13 盒子沉入魔的湖水之底

番外附录 — 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谁!?

《今天开始做魔王》 · 乔林知 · 1.6万 字

当我心想「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跟村田被脸色大变,拚命往下冲的上班族撞个正著,两个人就这么失去平衡,从二十五阶高的楼梯滚了下去。

我叫涩谷有利。不曾在原宿下车(注:涩谷与原宿是日本铁路山手线上相邻的车站)。

今天跟朋友约在县内附近的车站剪票口见面。

时间是二月十三日,星期六,下午五点十七分。

一向十分守时的我难得迟到两分钟,急忙两阶并做一阶爬上昨晚刚下过雪的湿滑楼梯。

国二、国三都跟我同班的村田健身穿超可爱的驼色双排扣大衣,外加一条黑色的围巾。可能发现我不在剪票口的关系,开始走下楼梯找我。

我记得他刚考完模拟考回来。左肩背著书包,重心不稳地摆动单手赶路。

「STOP、村田!危险、你的眼睛会起雾!」

「你错了喔,涩谷。反了、反了、从寒冷的地方进入温暖的地方,还有吃拉面的时候才会起雾……」

他说到这里,脚下刚好走到楼梯的平台。

我抓住楼梯栏杆弯下腰,死命把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

「哟……抱歉,我迟到了……」

「你又没迟到。」

「可是你要知道,是我找你陪我去逛书店的!这种时候本来就该提早十五分钟在约定的地点等你吧?」

「你在讲什么啊?」

村田隔著镜片露出讶异的眼神,并且拍了两下我的背,我的飞行外套发出乾燥的声响。

「你带我去看棒球时,明明不会讲出这么体贴的话啊!」

「那是因为你也看球看得很开心不是吗?」

然而找朋友陪我选参考书,实在称不上是快乐时光。

「……真、真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什么难不成,就是村田没错。

那么现在,拚命摇著昏迷不醒的涩谷有利又是谁?我把两手紧握再分开,身体的确依照我的命令行动。

我这个满脑子只有棒球的高中生,首当其冲的就是外交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村田大叫:『你也发现得太晚了——!』

觉得自己讲的冷笑话「柑橘与乾鱼」还不错的村田,用涩谷有利的脸笑了圯来,又有新发现了,原来我笑起来是这样啊。

「……我铁定会被我哥宰了。」

「……为什么……」

救护车!?

我的意识好不容易回到现实状况。对了,我跟村田健被某个粗心大意的上班族撞酊,所以两个人一起从车站的楼梯摔下去。

「喂~你们两个,要不要紧哪?」

「呃——谢谢你好心帮忙……好痛……」

「为什么我……正在盯著自己……呢?」

「叫救护车比较快吧?」

哪有什么美国时间念书!

「啊,对不起,这里会痛是吗?」

就在此时,身旁的我开始轻轻呻吟,贬了几下眼皮便张开眼睛。

我不奢求能够击出逆转全垒打,只要安打就行了。就算是触击安打或对方失误也没关系。总之只要能够让我躲过留级的梦魇,我就满足了。

「……拜托从春天开学那时候开始复习。」

可能是涩谷家一贯的教育方针,我的父母对于孩子在校成绩一向没什么意见。但是我哥就跟爸妈完全相反,从小学到现在都很爱弟弟的成绩。

怪了——?

我想喊「要摔下去了」,却因为紧张到喘不过气而发不出声音。

「我可是屁股跟腰都痛得要命,好像同一处地方撞到很多次。」

「啊、马上起来太过勉强了。毕竟你们从楼梯上摔下来。」

「……楼……梯?」

「唉呀,别那么激动啦。」

「嗯——还好啦。倒是今天晚上我三个月不见的父亲将从香港回国……」

「不好意思,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哇,是我!我要不要紧啊!?」

……喂……喂……醒醒啊……

等等,冷静一下,涩谷有利。

这下子要是真的留级的话,不知道那家伙会用什么眼光看我。

意识朦胧的我模模糊糊地想著。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去?你的脑筋已经动了一整天,想必很累吧?」

而且国内都有堆积如山的问题,我这个连选举权都没有的未成年小鬼,还得设法说服其他想诉诸武力的人打消念头。

我们决定先找个地方取暖,再走遍车站附近所有书店。

可能是放弃了吧,年轻女性发出担心的声音:

「对了,村田。」

「别讲得这么冷静好不好——!而且你还用我的脸、我的声音,开口闭口就是我呀我的,听起来有够怪!总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娘娘腔,感觉很讨厌耶!那明明是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明明就是我——!」

「你朋友依然昏迷不醒。不过他还有呼吸,心脏也在跳动,应该不要紧才对。」

经过矫正后,原来朦胧却倏地为之一亮的视线前方,出现了我的身影——居然还躺在地上,另一个穿迷你裙的年轻小姐还让我的头躺在她的大腿上,害我有点羡慕。

我心想「用不著那么夸张吧?要是真的叫救护车来,那我就留级定了!」虽然想要立刻起身,可是还是办不到。因为我的背部跟腰都痛到不行。

背后随即传来一阵剧痛。痛楚继续传到肩膀,上臂跟腰部,过了一会儿才到小腿。我跟村田就这样一起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啊、你要眼镜是吧?眼镜在这里哟!你先不要动,我帮你戴上去。」

对方是个在西装外面套著常见的驼色大衣,连钮扣都没扣的男人。腋下夹著合成皮的皮包,另一只手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可能是有什么急事,边跑边看手表-也因为那样,才会没注意到自己正前方的两名高中生,直接撞上我们。

『原来我排最后啊?算了,你要我从哪个部分帮你复习?高一数学好像是从下学期后半才开始变难的。』

「我猜一定是你的反射神经跟运动神经比较好,因此无意间做出保护自己的动作。而我则是直接摔下去,想必你一定全身瘀青吧!待会儿我就告诉你我的健保卡放在哪里,明天我们一起到医院……」

「而且我觉得身体好轻喔。」

不过,我也有我的理由。毕竟这一年里,我可是处于无法专心向学的环境。不仅被无法置信的方法传送到异世界,还突然当上魔王。远征的目的地有许多纷争跟武斗会等著我,另外我还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迫跟大国的统治者交锋。

「搞不好我会在被流放的岛上创作和歌,死了之后还纂成歌集而蔚为话题。」

「就算他没宰了我,也会骂我是涩谷家之耻或污点,把我骂的一文不值。甚至觉得我是妨碍他出人头地的障碍,说不定还会把我流放外岛。」

「……要……」

村田举起我的手轻敲我的……也就是村田健的手臂。太乱了。真的乱七八糟。

『不过你还没跟爸妈说对吧?』

眼前躺在地上的人,的确是我没错。是十六年来在镜子里早已看惯的涩谷有利。只是我总是对著镜子做挥棒练习,只记得自己穿球衣时的模样。

隔著好不容易变清楚的镜片,这才发现四周的人们对我们投以好奇的眼光。我连忙压低声调,把一只手摆到嘴巴旁边说:

「别……」

正当我听到这里的下一秒钟,我跟村田就被赶著下楼梯的男人撞上。

「你怎么还能这么悠哉?这种不科学、非现实的事情,怎么可能很常见?」

等一下,这时候得先确认村田的伤势才对吧?不过眼睛一直看不清楚,我开始拚命揉眼睛,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撞到头了?我的眼睛明明是睁开的,为什么视线会模糊到看不清楚四周呢?

在有许多心形装饰飞来飞去的麦当劳里,我发出第五十次的叹息。桌上摆著快冷掉的咖啡纸杯,眼前坐著村田健。

除了到眼科检查眼睛外,不曾有女人帮我戴过眼镜。不对,等等!我的两只眼睛视力都是二.O,这应该是我有生以来的初体验吧?

我的鞋底越过楼梯平台的止滑条,两只脚浮在半空中。村田的体重随著冲击力道加诸在我身上,我的手顿时离开银色的栏杆,不过还有三根手指头急著想要抓牢它。

连忙抬头想看别人用什么眼光看我们,可是眼前一片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唔唔唔,光是要说出这两个字就觉得可怕。

如果我这么简单回头的话,只会让幼稚的母亲更开心而已。于是我决定乾脆装睡,让对方等到不耐烦为止。

当我心想「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点都不好!如此一来得就被软禁在孤岛上,再也无法去球场看球了喔!?如此一来得就无法亲眼看到伊东长期政权的发展、当他完全称霸球界面被高举欢呼之时,我也无法跟著一起感动大哭罗!?就算不是选秀状元也无所谓,希望球团能够选到我……算了……这是就算没有留级也无法实验的梦想……总之,要是让哥哥知道我留级的话,很可能再也无法见到你了。」

『既然如此,就无法博取他们的同情罗。』

我整个人趴在木纹桌上,暖和的驼色大衣贴住我的脸颊。

「难不成是村田!?」

没错,我们应该要在剪票口见面,而不是楼梯。

讲白一点就是——留留留、留级!?

「冷静一点,涩谷。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会我们是什么诈骗集团喔!」

『这个嘛~~你的情况我很清楚,或许那就是导致你成绩低落的原因。』

「怎么说?你要我说『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已经变成了不起的国王了』?我哪说得出口啊!?」

当我说出自己面临留级危机时,电话另一头的村田如此说道。即使他也以异世界的重要人物之姿卷入其中,成绩还是丝毫不受影响。

我靠到自己身旁,用颤抖的手轻轻摇动:

「很常见?啊!」

身体是我但灵魂是村田的人,开心环顾四周。原来如此,想不到我会露出那种表情。

于是我拜托周末要参加补习班模拟考的村田陪我去买参考书,时间约在下午五点十五分,因为大型书店固定进驻在车站周边,所以我认为约在剪票口见面最有效率。

不晓得是身体的哪个关节松脱,视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最后靠著两名亲切的女性搀扶,我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没办法——不过跟爸妈比起来,问题最大的是我哥啦!」

「我」?从我的嘴巴说出的「我」到底是谁!?

……这都拜段考的丢脸成绩所赐。

『流放外岛——?』

「现在不是赞叹的时间吧——」

正当我不晓得怎么称呼自己的时候,涩谷有利的嘴巴发问了:

「不行,好像叫不醒耶。麻烦哪位帮我叫车站的人过来好吗?」

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传来,此刻的我竟然因此而小鹿乱撞。

这是「那个」,是我老妈最爱的「喂~我搓」游戏。只要听到别人喊「喂~」而回头,脸颊就会被对方的食指刺中。讨厌~~!都怪小有的脸胖嘟嘟的,妈妈好爱捏嘛!不过你幼小的心灵一定觉得很不甘心吧?咦?这应该不叫「喂~我搓」,而是「喂~小有」才对吧?等下次想到别的游戏再套用好了。

『怎么可能啊!』

「太棒了,看得还真清楚。想不到不戴眼镜或是隐形眼镜就能看得这么清楚——哇~~真是新鲜。」

嗯?

「我说村田,你叫我怎么不激动啊?你知道我们现在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的灵魂互换了!我的身体里面竟然是村田健,而你的身体虽然发出你的声音,但是说话的人可是我!?」

「的确很常见啊!我记得哆啦A梦也有,好像是把柑橘跟乾鱼互换的故事。大李宣彦(注:日本导演。在他担任导演的电影「转校生」的剧情即为年少男女从阶梯上摔下,彼此互换身分)不也换过吗?不过那是性别不一样,那才糟糕——」

「安啦安啦,这我当然知道。大概是从楼梯摔下去所造成的冲击,导致灵魂互换吧」这种事很常见的。」

应该说是有著涩谷有利外表的村田健。

他会抢在老妈之前检查我的考卷或成绩单,并且碎碎念我的分数比上一次低几分,或是没有达到学年平均分数等等,念到最后甚至还冒出「你是我的劣等复制人」这种违反科学伦理的话,总之就是不断责怪我这个弟弟成绩不好就是了。

『那也很好啊!』

就这样,在搞定自己的亲兄弟之前,我已经先取得朋友的同情。在九局下半两人出局的状况下,我为了挥出逆转安打,只好请求他人帮忙。

「怎么我的情况好像比较严重!喂、我没事吧?是不是撞到什么哪里啊!?惯用的手应该没有骨折吧?对了,呃——村田在哪里……」

「……奇怪?」

会考出这种难看数字的人,当然就是在下。那是上高中之后最惨不忍睹的分数,紧接著还有迫在眉睫的期末考,而且期末成绩将会左右我是否需要再次体验高一生活。

总之,年仅十六岁的棒球小子,这一年来过的就是这么残酷的日子。

「可恶——眼镜这么快就起雾啦!」

「哆啦A梦是用它的道具来互换,应该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吧?」

可以吗?应该可以吧,我相信一定可以。

「不过我们没有任何根据也没有任何预兆,只是摔下楼梯就互换罗?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如果告诉别人,我的外表是村田健,但实际的身分是涩谷有利,你想周遭的人会相信吗?」

「嗯,应该不可能吧。啊~~涩谷,所谓的人格互换大多都是短时间的情况。就算时间再怎么长,顶多只要忍耐几个礼拜应该就会恢复……」

「要是没有恢复原状怎么办!?」

我烦恼地抱著头。指尖的解感让我知道村田的发质是自然卷。

「要是状况持续不变……对了,马上就要考试了哟!那可是攸关我是否能够升级的关键呢!而且你也有考试吧……嗯,等一下!如此一来就变成村田帮我代考……那我应该就能成功避开留级的危机……啊~~不行不行!那样子等于是找枪手代考,跟作弊一样都是不可以的!考试的人的确是我,但不是真正的我啊!」

「涩谷的个性还是这么一板一眼。」

村田喝著变冷的咖啡。纸杯里加了许多奶精,与其说是黑色,不如说是牛奶咖啡色。

「而且要是我去你的学校考试,成绩铁定很凄惨。毕竟你念的是明星学校,平常随便考考就能上东大……完了,真的完蛋了。我铁定会不及格,在你的成绩单上永远留下个位数的分数……不光是那样,要是我害秀才.村田健留级,怎么对得起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前两个学期的成绩都不错,一次不及格还不至于让我留级。而且我说过好几次了,在校成绩跟大学入学考试没有关系。就算我升不上二年级,就当做自己重考一年不就得了?安啦,别想那么多。等我们恢复原来的样子,我一定能够跟上进度的。就算被退学也一样可以去考大学啊!」

「村田……」

说著说著,我不禁紧握涩谷有利的手。我又有新发现——棒球小子的手指握起来触感一点都不好。

「你真是个好人呢~」

「谢谢你的赞美。」

「话说回来,村田你是右投右打吗?」

「我想我的身体应该不太适合打棒球吧——」

总之多想无益。现在只有尽可能化身对方,静观其变吧。当我硬是得出那样的结论时,一股疲劳感突然袭来。仔细想想,村田的身体才刚经历模拟考的折磨。跟一整天在寒冬中汗流浃背的涩谷有利相比,动脑的疲劳感应该更胜一筹吧。

我依旧穿著应该不适合自己的双排扣大衣,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唔——好累,为什么会这么累。」

我穿上刚刚脱掉的驼色大衣,赶紧跑到门外的走廊。冲进电梯之后,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他家比想像中还难搞定,要是像这样持续几个礼拜,我可能会因为精神疲劳而发疯。

我的想法太天真了,竟然肖想吃到高岛礼子亲手做的菜。

「咦?啊、对不起。」

「你当我家是『龙龙与忠狗』吗?唉——可是冬天真是讨厌,要是天气太冷,连出门都嫌麻烦……」

我站在高楼大厦门口吐著白色的气息。

为什么意外总是毫无预警地降临呢?还以为躲过复杂的亲子关系,没想到紧接著要面对的,竟然是情人节前夕的告白?话就回来,村田,有这么可爱的女生要向你告白,你干嘛放人家鸽子!?

「……我才不想对那种事情处之泰然。」

「咦?可是晚饭……」

他爸爸把脸抬高约三公分,看看应该是自己最心爱的独生子,但也只是一下子,不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回报纸。可能因为自己身为跨国企业的职员,必须常常注意社会情势;也可能是太久没回日本,拚命想要多了解一些国内的新闻。

这时候出现一大个问题。

村田健。

「啊——呃——那个……好久不见。」

我也被他们吓了一跳。搞什么,既然你家是三餐都是在外的老外,一开始怎么不早说呢?我还以为他们全家人睽违三个月的团聚,一定会围著餐桌一起用餐呢!还想说虽然没有传出饭菜香,等一下可能会叫些寿司之类的来吃。

「啊。」

「发、发生什么事!?干嘛突然发出怪声啊,涩谷!我如果没抓稳会瞄不准的!」

我在说什么啊?

「没事的话就回房念书吧?」

本来想叫村田(不过外表是涩谷有利)跟我一起回去,但今天是一家人难得团圆的夜晚,一个外人夹在中间也未免太不识趣了。况且三个月不见的爸爸如果当著他的面把我当成儿子对待,应该会伤到村田的心吧?不是啦,就肉体来说是自己儿子没错。对于不了解实际的爸爸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就心理层面来说,连我都会觉得很寂寞。

不过这也表示他平常是个独居的高中生。这对于家里有个管东管西的哥哥的我来说,实在无法想像他过著何种生活。你的家庭环境跟我家有一八O度的不同。

跟马上解决内急的友人相比,我怎么也不愿意。问题是这时候我的尿意越来越强烈,脑筋也跟著混乱。

爸爸小声地对一副状况外的我说道。看样子最近的职业妇女似乎都奉行把工作带回家处理的主义。

「你不是有钥匙吗?」

「没错,不然还有谁?」

原来佐田雅志跟高岛礼子结婚,会生出村田健这样的脑筋跟长相……

「呃——」

「因为明天无法跟你见面,所以想说今天下课之后拿给你。亏我连礼物都已经准备好在等你呢!」

……等了好久一直没人帮我开门。

爸爸抬起原本埋在报纸里的头,正经八百地看著自己的儿子。看似好好先生的眼睛隔著复古眼镜瞪得圆圆的。好极了~~就是现在!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跟他好好交流!最重要的就是主动采取攻势。我在亮黄色的沙发上坐下,即使不熟也要设法跟他对话。

我一面心想「难道别人家都是这样吗?」一面在玄关脱鞋,完全错过说「我回来了」的时机。

虽然有人用不耐烦的口气喊我的名字,但是我一瞬间没注意到是在喊谁。不过我还是立刻想起自己的角色,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只见村田的妈妈在餐桌上摊开文件,还用笔盖轻敲桌面:

「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这只手不也是你的吗?好了,要尿快点尿吧。不要过于钻牛角尖去想这是谁的鸟!不然你就当做是在练习照顾病患不就好了?你当自己是在帮助老人家上厕所吧。只要处之泰然一把抓住它,就不会觉得怎么样了。」

刚刚进屋那位很像是村田母亲的女性,正如我所想像,脸上戴著眼镜。俐落的短发染成淡棕色,纵使在家里也化好妆,猛然一看很像十年后的高岛礼子。她跟我妈妈完全相反,看起来就像是职业妇女。如果在工作场合碰上她,似乎是个很难缠的对象,而且她对儿子好像不怎么关心。一想到这样刚好能够蒙混过去,我悄悄松了口气。

「没头没脑道『晚安』一定很怪,可是说声『你好』又很好笑。」

当我们俩并肩站在放满黄色珠珠的小便斗前,并伸出好不容易在暖气房烘暖的手拉下裤子拉鍊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个嘛,虽然没什么好稀奇的,毕竟还是受到打击。」

于是我做好心理准备走进客厅,只见沙发上坐著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大叔。他正在专心看报纸,只看到头发稀疏的后脑勺。这个大叔……不对,我怎能称呼人家「这个」,这名上班族就是村田的父亲。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许久不见的父亲。

事到如今,我又不能问她:「请问你是哪位?」

于是我下定决心,慢慢走近佐田雅志。

「香港怎么样?港式饮茶好吃吗?有看到成龙吗?」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我在短时间所掌握到的特徵,很像增胖百分之三十的佐田雅志。当然有戴眼镜、果然戴著眼镜、他们全家大小都戴眼镜。

大衣口装里的确有一串钥匙。

「三、三个月的工作,辛苦你了。」

于是我豁出去连按十次。好不容易才有人从里面开锁,我却吓得想要立刻逃离现场。感觉自己好像乱按电铃的犯人。

听说村田在香港从事IT相关产业的爸爸,与住在东京都内的短期公寓、每晚都耗在事务所的律师妈妈,两个人都是久久才回一次家。照这个情形看来,他今晚非得回家不可。对爸爸来说,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温暖的家,想必很想念心爱的独生子吧。

她两手拿著书包站在我的正前方。脸颊被寒风吹得发红,及肩长发也轻轻地随风飘动,是那种每班都会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班长的女生。她有著一双不服输的大眼睛。

「你在叫我吗?」

「话说回来涩谷,你家的狗叫什么名字?阿忠吗?」

「什么——!?你要我坐著尿!?」

被我搞得不耐烦的村田抓抓头,指著白色的门说:

「啊,门……」

「等一下!」

「哇,你把我的……呀!不要看!别一直往下看还比大小!」

「要讲话能不能请你们到旁边?这样我没办法集中精神。」

「村田同学!」

「今天不是说好要陪我吗?」

我再按一次,又等了好长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你在叫我吗!?」

伤脑筋的是他的声音不像民谣,而是很有魄力的重低音。我不禁被部长级的气魄压倒,还脱口说出奇怪的话:

确认过钥匙跟钱包都在口袋里之后,我穿过鸦雀无声的入口。忘记围上围巾的脸颊跟脖子,接触到二月的寒冷空气。我记得在两百公尺前的转角,好像有便利店的灯光。

喂喂喂,我又不是在演「极道之妻」(注:日本黑道电影)!

探出头的女人并非在发问。一开始就出师不利,我吓得把快要脱口而出的问候嚥回去。

「等、等一下!」

我是村田,村田是我……啊~~不行,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了,村田。下定决心吧!应该是我要下定决心才对。接下来要跟睽违三个月的亲爸爸来个感人的重逢。

「你在做什么啊!」

「我记得离家三个月的父亲今天回来。只是明天早上不晓得又要飞去哪里去了。」

「可是你不会有所抗拒吗?那个、是我的耶!呜喔,妈呀——别甩啦!」

「咦?」

「啊!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啦!我去便利店买些吃的就好了!有没有什么要我顺便买回来的?」

好不容易打开入口的自动锁,我准备拉开村田告知门牌号码的门,不过门是锁著的。这也难怪,最近治安不太好。我看到窗户有灯光透出来,心想他的父母应该都回来了,于是按了对讲机等人开门,我的内心有点……不,是相当紧张。

丢掉咖啡纸杯跟纸张之后,我抱著书包推开厕所的门。为了应付眼前的状况,我们得交换双方家庭的情报才行。至少今晚,情况糟一点还有明天晚上,更糟的话可能要过上好几个星期角色互换的日子呢。

「你应该要陪我才对,可是怎么先回去了?而且只用一封短短的手机简讯拒绝我,对村田同学来说,我的存在是那么微不足道的吗?」

「等一下、村田,我为了嘘嘘站在这里,就、就必须用这只手抓、抓住你的……也就是村田健的排泄器官哟?而且这还不是马上就能解决,在嘘嘘的这段时间,我得一~直抓著别人的鸟。哇~~怎么办,我才不想抓!打死我也不想!」

「你干嘛讲这么幼稚的话啊?每个人都要上厕所吧?憋太久对身体不好的,都这种时候了,这也是逼不得已的吧?」

我望著隔壁再次叹息。因为村田已经开始尿了。

「老样子。」

不过告白的对象是谁?巧克力要给谁?

再次有人突然出声呼唤我。我发出不成语调的声音回应并停下脚步,用食指指著自己的下巴,向她确认:

「……我回来——」

以村田的个性来思考,喊「老爸」、「老妈」似乎不太妥当。这样的话不是只喊「爸」、就是「爸爸」或「父亲」罗?或者像个高一学生一样叫「爹地」……或许是「爹地」,说不定真的是「爹地」——

「倒是你别配合我摆动身体好吗?」

「真是的,你平常不是都会先吃过再回来吗?或是在路上买些东西回来……现在临时才说要吃晚饭,我可是什么都没煮喔!」

「嗯……啊——整个人放松之后,就出现生理上的需求。我去嘘嘘。」

「你到小房间里面尿吧!」

什么!?

「你还没吃吗!?」

「那个……」

「嗯?是啊,好久不见。」

我在位于玄关左手边的高中生房间里脱下大衣,在洗脸台花了一点时间洗手。当我把头抬起来,镜子映出自己的脸。

「不然怎么样,你要我帮忙吗——?你也不愿意吧?」

「村田同学。」

「健!」

给我等——一下!

「当然是叫你,不要装傻好吗?」

班长(暂称),先给我一点时间思考。虽然明天才是情人节,不过因为明天见不到村田,所以你打算今天把巧克力送给他对吧?你们约好下课之后见面,也准备好巧克力了,对吧?就为了这一次的告白。

这时候我发现有人影往这边走来,于是便低下头。如果是同一栋大楼的住户,好歹得打声招呼吧。要是在我使用村田身体这段期间,害他留下什么恶名就糟了。我稍微往前看,发现对方是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女孩子。制服外面套著大衣还围了围巾,不过格纹裙下方的脚并没有穿袜子。我光看就觉得身体发冷,跟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还不由得缩起肩膀。

「唔唔,村田抓住我的……」

纵使我们像站在宾馆前的情侣一样,说著「我有点担心,你还是留下来吧」,或是「人家今晚不想回去」挽留对方,但是村田健还是无法到涩谷家过夜。换句话说,身体是村田但灵魂是我的合体人,非得回自己家里(村田家)不可。

纵使已经事先记住最基本的知识,但要是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我还是会有所不安。但是又不得不对著两名初次见面的大人装出同是一家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要讲『老样子』啦!既然去了三个月,说些当地的见闻……」

「你妈妈把工作带回来了。」

「啊,我也要去。」

「啊!」

班长(暂称)把手伸进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从季节性特有的可爱包装,明显可以知道那是二月十四日的巧克力。

此时此刻,我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给我个答案吧。」

「呃……就算要我给你答案,我也没办法回答啊。」

我想「其实我不是村田健」这个藉口应该行不通,就算我从头到尾伪装成村田的样子,也不能随便答覆人家。毕竟男生对异性的喜好可是天差地远,就算她符合我的标准,也可能不是村田喜欢的型。即使外表有多正,脾气太硬的女生就会被三振出局……不不不,她长得这么可爱,我倒是可以对她的个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班长(暂称)焦急地皱眉,紧紧握住有巧克力的礼盒。

「村田同学!」

「对不起,我不能擅自说出不负责任的话……啊!」

快要无法判断她到底在问什么的我,耳朵听到一阵「神机雷鸟队(注:英国的科幻木偶剧)」的旋律,胸前口装里的物体也同时发挥震动功能。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手机。」

用体温加温的手机传来刚刚道别的友人声音:

『涩谷?』

「村田!?啊、不对,我才是村田。」

我露出小孩一般的开心反应,连忙压低声音。毕竟在我身旁的女孩并不知道我们两人身体互换这件事。

『啊——太好了,你快点出来。这里很冷呢,我人在公共电话亭啦。我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在家里又没办法打电话给你——你家的气氛实在很温馨,不过你哥哥在电话前面唠唠叨叨地说著醉话。连子机都不肯给我用——』

涩谷家的哥哥正在积极寻找对象,这个月没日没夜不断参加联谊活动。

「别理他。」

『不过他还是一直吵,要我叫他葛格。』

「别听他的,那家伙玩美少女游戏玩过头了。」

『他说如果不叫,就不把在车站收购的体育报纸给我。』

「那你还是叫一下吧!现在不是扯这些的时候,这些都不重要。村……不,AMIGO,你现在在面临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的也是,还是早点恢复原状比较好。长这么大还拿母亲送的巧克力,精神压力真的很大。让受欢迎到连同学都前来下战书的村田体验那种事,我可是过意不去。」

「而且,很可能因为你=我的随便答覆,而对方误以为自己是魔王的新娘。即便我们提出那里的民情跟地球不一样当做反驳,但我不认为那些盲从的臣子听得下去……涩谷,你有在听吗?」

我脑海立刻浮现浚达张开双手往上高举,滔滔不绝的模样,他脚下的残雪好像蛮滑的。如果是他才不会管我现在几岁,只会加快事情的进度。等一下,既然是那个冯克莱斯特卿,就算不怕羞地穿著纯白婚纱混在候选人之中,也是不足为奇的事。

『没错,她叫龟井什么来著……啊~~对了,是静香。』

语气越来越凶的龟井最后说出挑衅的字眼,然后就把手机推回来。力道简直像要把手机摔到地上,我好不容易才接稳。

「……在短短的时间里,你从他那里听到什么?」

你也别这样走人吧!

「总而言之,要是在这个时期随便决定跟女孩子交往的话,很可能会直接联到选新娘的活动。明天又是众所瞩目的情人节,或许会有一拖拉库的女生正在排队等著对你告白。」

「想不到连我这样的人都开始急躁起来。」

我倒是很羡慕脑筋好的人。不管怎么说,这个状态真的很不自然。加上村田说他想起来的事情很重要,更应该尽快让一切恢复原状吧!即使不确定是否能够恢复原状,好歹也得试试看再说。

在没有交通号志的斑马线对面,有一根装了路灯的电线杆。有著涩谷有利外表的村田,就在路灯正下方看似冷清的公用电话亭里挥手。

他一面把冻僵的手指伸进打猎夹克的口袋里一面说:

「什么?我讲了什么超越魔术的傻话吗?所以啊,要是我继续待在你的身体里,到时候不就变我要回应前来告白的女生吗?如果一整天下来都没恢复原状,我也无法应付早上的电话攻势。毕竟轻易拒绝的话,对涩谷来说仔过意不去。严格来,不是涩谷有利本尊的我如果随便答应人家,你又做何感想呢?」

我们交换身体才不过几小时,却早已到达极限。

「你这个笨蛋!」

「你要选新娘哟!」

正因为他比普通人更适合穿婚纱,所以才可怕。

「变、变成哪样啊?」

村田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啊!?

『应该吧。龟井希望在模拟考跟我一决胜负。』

「涩谷,你可不要做太可怕的想像?」

「问题不是那样……」

「涩谷真是的,你忘了吗?我不是说过了——?只要有大于我们交换身体时所承受的冲击,就能轻轻松松恢复原状。」

「这些都是我每天锻鍊体能的成果……你到底想试什么啊?」

「多方面的尝试罗!我觉得运动神经不错的身体真的很方便。」

等一下,万一这里有我们认识的人怎么办?要是其中有正准备回家的邻居,那我们隔天铁定会变成众所瞩目的话题。此时我脑内的喇叭传出隔壁大野太太的声音——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实话实说。我说涩谷……也就是我,因为期末考有危机,只有慌张地向村田求救。而朋友能否升级当然比龟井还重要,因此她会被拒绝也是没办法的事。」

「并不是。」

『先别管那些了,涩谷,刚刚不是跟你说,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可是攸关你往后人生的事,所以现在就得告诉你,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开什么玩笑,我的结婚对象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吧!话说回来,我才十六岁耶!依宪法规定还不能结婚吧!?」

『我也不知道——总之她不是来告白的,而是来下战书的!只是日期跟行程老是无法配合,原来想要利用今天补习班的模拟考分出高低,不过我只考了三科就走人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那里。你现在在哪啊?」

「你到底说了什么!?」

「那是政治家吧?(注:日本有位名叫龟井静香的众议员)」

『怎么了,AMIGO?』

他的表情实在太白痴了,连我都觉得丢脸。

不过村田好像有点舍不得换回原来的身体,难不成他真的那么喜欢我妈妈煮的菜吗?

「安啦安啦,我们已经试过一次了。你只要把眼睛闭起来,一切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马上就结束了。」

至于他说的重要事情,是这样的。

这句话打断我对集体相亲的想像。

「还好耶,我待得挺舒服的。你的身体又轻又柔软,感觉很不错,连爬楼梯都很轻松。而且身体前屈时指尖竟然能碰到脚趾头,这还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办到呢——」

她误会了,铁定误会了,一旦夹杂「国王」这两字,不管她怎么解读都会变的很诡异,也不可能理解真正的意思。

路上的店家都已经拉上铁门,通往车站的路显得冷清许多。一到晚上九点,当地的商店街上都是一些在周末加班而神情疲惫,正准备回家的上班族。

『嗯,我还说,龟井的模拟考第几名与我无关,但要是我留级的话,村田会觉得他也有责任。因为我是他重要的朋友,村田有义务辅助我成为了不起的国王。』

「……这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等一下,你说的是差不多一样的冲击吧?没有说比当时更剧烈的力量喔!?当时我们是从楼梯平台摔下去,而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楼梯顶端耶!要是从这里滚下去,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很可能会死翘翘的!」

我一面低头看著没有尽头(感觉上)的车站楼梯,一面吓得直嚥口水。我们所站的位置是距离剪票口不远的地方。从这里到遥远的地面,以目测判断应该有富士山的八合目(注:富士山三千公尺左右的地标)左右的高度。可能是我人在现场所以心生动摇,计算能力也因为各种外来因素而故障。

「龟井?」

「你说的涩谷,是指那个满脑子只有棒球的笨蛋涩谷有利吗?」

「要我听是可以,不过对方是谁啊?」

『没关系吧——?反正我们又没打算跟她交往,谁管她怎么想啊——』

「哎呀~~涩谷太太,你儿子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听说他跟国中同班的男同学在车站的楼梯相拥殉情呢!」

『平常没有人这么说吧?可是她不只是长得可爱,脑筋好像也不错。话说回来,我们国二曾经跟她同班哟,涩谷。不过你除了棒球之外,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番话请和你的教育官说吧——对那个头衔可能是教育官或摄政官或宰相或主办者之类的人说吧!」

「啊,是吗——」

「不会死的,放心啦!况且过去也曾发生过实际案例。还有涩谷,你也别开口闭口就是死呀死的。」

「你只这么说?」

村田用明显没考虑太多的语气回答,把手往头上伸去。用我看不惯的动作抚摸涩谷有利在冬天自由发展的头发。这种感觉蛮不可思议的。虽然我的手在摸自己的头发,却是用别人的习惯动作。

「不是选西凉,是选新娘。如果记得没错,你已经在你的国家正式就职了。而在那里,正好跟这个季节的相同时节,会举行大规模的选新娘活动。」

「说到受欢迎,一到情人节我也会收到来自夏威夷的卡片哟!」

「选新娘啊——换句话说,那里也有类似情人节的活动罗?」

他透过电波传来的悠哉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嘲笑无力的得。

村田似乎无论如何都想从最上层往下跳,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腰,并且往半空中踏出一步。这时候可能是电车到站前的空档,只有零星几个上下车的乘客经过。只不过这些具有常识的人们,对于在车站楼梯相拥呐喊的高中生都投以冷淡的眼神。

『我知道,是龟井对吧?她生气了吧?』

『晚餐是法式蔬菜炖肉哟——』

「你竟然从我的嘴巴,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龟井静香接下金属蓝色的手机,满脸讶异说了起来。看到原本端正的眉毛不悦地扭曲,我不由得站在一旁提心吊胆。

我看著两手在胸前交叉,一脸不耐烦的少女。正如村田所说,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她看起来的确很聪明。

「你也别随随便便叫我摔下去啊!」

不过明天如果还维持这种状态,想必村田也会吃不消。毕竟这十六年来,我过著没有女生缘的人生,就连巧克力都只有妈妈送的。

我怀著大雄的心情,目送用胖虎的步伐离去的静香,追问电话另一头的朋友:

我尽可能压低声音,但是友人却完全不把我的慌张当一回事,反而在另一头笑著说:

「不要啦千万不要冲动啊村田就算不那样做地球依然会转动——」

我用右手捂著嘴巴,背对龟井静香蹲下来。

「真的假的?我认识她!?」

「虽然个性好像很难搞,不过外表很可爱耶!你不要用简讯就拒绝她,跟人家交往两个月如何?不是有句话说『试著挥棒,试著接球』吗?」

「是有复数的女性没错,但你就只有一个人。也就是从这一年来所提过的婚事以及求婚者之中,选出一名成为魔王陛下的新娘。」

「冷冷冷冷静一点,村田!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可能被当成是一对殉情的情侣!」

「什么!?」

现在的我们身体互换,情况的确是很严重。

既然这样,他每天晚上都来我家搭伙也无所谓。

「……我真的没印象……该不会是我察觉到有危险,自然而然就跳过了?」

我觉得等到有人展开突击再担心还来得及。

你大可以不用学我叫你的称呼。

「村……涩谷。」

「我的属性本来就是偏向世界性跟全球化。好了,涩谷,我们接下来得一口气从这楼梯上摔下去。」

「……真是超现实的挖苦方式。」

要是有资料可供查询,为了做为往后的参考,我说什么都想知道过去「曾经交换身体」的人们可以忍受的平均天数是多少?

「选西凉——?」

『抬起头来——』

因为他叫我把手机拿给她听,于是我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给龟井。

真好~~对方一定是常夏之岛的美女。

「没错。只不过『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谁!』毕竟是满久以前的活动了,现在是否还有执行,这我就不太记得了……」

殉情……殉情……殉情……

「真是那样也很不光彩——你哥哥也当不成都知事。」

好有杜比环绕音效的目击证词。

「……村田,你什么时候去过夏威夷的?」

「在模拟考一决胜负?可是大学入学考试才是真正的战场不是吗?在那之前一决胜负有什么意义啊?」

在寒冬的夜晚,我终于明白自己在女生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是寒风刺骨。

「真不敢相信!你们两个竟然变成那样!?」

「魔……我的新娘!?」

「……浚达的……婚纱……」

「听过之后你一定会吓一跳!不过你先别吃惊,冷静听我说——有女生向你告白!」

『伤脑筋~想不到她会到门口堵我?她还是一样不服输,我明明传过简讯给她。』

也许他们对最近年轻人的行为早以习以为常,反而成了众人闲话家常的话题。

「没有啦,只知道一些人生规划而已。他计划让你加入石原军团哟!」

胜利想让我们家变成都知事家庭吗?

「如此一来就得假装被人不小心撞倒……啊~~对不起,两位请留步。」

朋友环顾四周之后,相中两名看起来刚下班打算回家的人。他们还动作夸张地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脸。男的看起来约二十出头,身穿飞行夹克还戴著一顶压到眉毛的帽子,下巴则留了我不喜欢的胡渣。至于旁边那个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挽住他的手臂,从胸部压在他身上这一点来看,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她穿著只有袖子部分是针织的可爱夹克,然后拚命张嘴大笑,看起来很滑稽。涂了鲜红刺眼指甲的指尖,深深嵌进他的臂膀。

满脸通红而且眼睛湿润的她,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走来,只不过依旧一脸傻笑的她指著我们大喊:

「你看你看——探戈!他们在跳探戈!」

什么跳探戈啊?我们又不是为了跳舞才贴在一块。

他们应该有点醉……不,根本是烂醉。刚过晚上九点就醉成这样,到了隔天一定会醉的超越人类正常极限。

「村田,找醉鬼来帮忙好吗?」

「不然,你认为素不相识的人有可能答应这种事吗?」

话是没错。

村田不理会哑口无言的我,直接把行动全权委托给帽子戴到眉毛的男人。

「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撞一下我们呢?只要用身体轻轻撞一下就好了。呃——尽量装成是不会让人起疑的意外。」

「啊——?装成意外地撞你们——?听起来好像是暗杀耶——怎么办,从来没有人拜托我做这种事。」

「你问我怎么办,人家也不知道啊!他们两个是在跳探戈——」

可能「探戈」正好点中她的笑穴,那个女的从头到尾笑个不停。

「你就照他的话做嘛——没关系,照他的话做吧——人家想看探戈想看探戈想看探——戈!嘿——!」

说时迟那时快,结果那个女人用尽吃奶的力气冲撞杵在原地的我们——不过手上还是紧紧抓住心爱男人的手臂。

「等一下!那样不算撞,而是冲……哇——!」

当我发现身体倾斜时,我跟村田已经浮在半空中。而且我们快要摔倒地上以前还听到不吉利的话。那不是玩笑话,是一句不吉利的话。

警察!?

镜框歪掉的村田健,就站在蹲下来盯著我看的涩谷有利旁边。「我们两个」的身体还黏在一块,手也紧紧勾在一起。

……喂……喂……醒醒啊……

「你是谁?话说回来,我又是谁!?」

「喂~你们两个,要不要紧吗?」

「有什么关系,大概年轻了七岁耶!」

虽然我想要立刻起身,可是还是办不到。因为我的背部跟腰部都痛到不行。想要马上起身根本不可能,毕竟我可以从楼梯顶端滚下来。对了,我跟村田健请路过的情侣撞我们,然后就从车站楼梯摔下,而且还是四个人一起摔下来。

年轻男性……不,这不是别人的声音,而是我的声音。虽然语尾都会拉长,不过的确是我的声音。

「唔——好痛……涩谷如何,顺利变回来了吗?」

「村、村田呢?啊~~太好了,原来你在那里。」

「噢——可是我这副模样怎么办——」

「什么!?」

难怪不会痛。我的手指之所以变成红色,是因为上面涂满女用指甲油。为什么我的手指会变得这么美丽?

「……难不成?」

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从我身上传来,此刻的我竟然因此而小鹿乱撞。不过这次我看得很清楚,表示没有像上次那样跟村田交换身体。

为什么我会盯著我看呢!?我拚命用手揉眼,深怕自己哪里撞到了。可是我的指尖竟呈现有如燃烧的火红色。

「我也要一起跳探戈——!」

意识朦胧的我模模糊糊地想著。

「啊,好像醒了。」

「唔唔……对了,村……村田呢……」

这么说来,我这次变成谁了……?

「真的吗?你比较喜欢年轻的吗?」

「没办法,我又不想跟警察扯上关系,乾脆直接闪人算了。」

等等,冷静一下,涩谷有利。

不会吧?

他是涩谷有利。

如果我就这么简单回头的话,只会让幼稚的哥哥更开心而已。于是我决定乾脆装睡,让对方等到不耐烦为止。

难不成他是村田!?

眼前跟我的朋友感情融洽,紧紧靠在一起的人,的确是我没错。是十六年来在镜子里早已看惯的涩谷有利。只是我总是对著镜子做挥棒练习,只记得自己穿球衣时的模样。那么现在看著他们的视线又是谁的?究竟是谁的眼睛?

盯著我看的涩谷有利,竟然用娘娘腔的语气忿忿不平地抱怨。

这是「那个」,是我哥哥最爱的「喂~葛格」游戏。只要听到别人喊「喂~」而回头,脸颊就会被对方的食指刺中。头发绑成双马尾的妹妹摇著头开心地说:「讨厌~~葛格真是的,人家上当了啦~~」不过哥哥你美少女游戏玩太凶了。也对妹妹有过多的想像。

可能是放弃了吧,年轻男性发出担心的声音:

「不行啦——好像叫不醒——该怎么办才好——」

「哇、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指大量出血!惨了,这下怎么办?我可是右投加打耶……不过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痛……啊——!」

「喂喂喂——平常人会说那是血吗——?那可是我花了一小时的杰作耶~~」

心想「你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我们并没有如预期一样跳探戈,而是当场摔成一团。

就在此时,躺在不远处,帽子压到眉毛,下巴留著胡渣的男子,眨了几下眼皮便张开眼晴。正当我不晓得该怎么称呼他时,男子的嘴巴发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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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 从今天开始魔之自由业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后记
  13. 13泡温泉的闲聊

第二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2 这次是魔之最终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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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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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十章

第三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3 今日是魔之大逃亡!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村田健的下回预告

第四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4 明天将吹起魔之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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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第五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外传一 阁下与魔之爱的日记

  1. 01第一天
  2. 02第三天
  3. 03罗梅洛与雅儿叶

第六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5 这次必是魔的旭日东升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后记

第七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6 来日将是魔的黄昏日落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后记

第八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7 满天飞舞魔之雪花片片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二章

第九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8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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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第十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9 目标乃是魔的海角天涯!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0 此乃迈向魔的第一步

  1. 01第二章
  2. 02第三章
  3. 03第四章
  4. 04第五章
  5. 05第六章
  6. 06第七章
  7. 07后记
  8. 08番外 魔王陛下优雅的一天

第十二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外传二 俏千金的魔的寻宝记

  1. 01
  2. 02第一章 一九三八年·春·波士顿
  3. 03第二章 中国城
  4. 04第三章 柏林
  5. 05第四章 东站
  6. 06第五章 前往法兰克福
  7. 07第六章 阿魏勒
  8. 08第七章 林岛
  9. 09第八章 一九八零年代·春·波士顿
  10. 10村田健的插花宣言
  11. 11后记

第十三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1 终将成为魔的一首歌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村田健的失踪宣言
  10. 10后记

第十四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外传三 爱子踏上魔的自由业!

  1. 01爱子踏上魔的自由业!
  2. 02真魔国再相逢
  3. 03弟弟
  4. 04村田健丢脸的过去与诀别宣言
  5. 05后记

第十五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2 宝藏深埋魔的荒土之下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眼睛仔们+F
  14. 14后记

第十六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3 盒子沉入魔的湖水之底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后记
  8. 08番外附录 — 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谁!?正在阅读

第十七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外传四 王者之路!?

  1. 01插图
  2. 02魔王后宫
  3. 03因为正值青春岁月
  4. 04迷途之花
  5. 05星星的名字
  6. 06失去最重要的人
  7. 07岁末红衣传说的村田健

第十八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4 沙漠即为魔之路途终点!

  1. 0100
  2. 02第一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村田健的再会宣言
  14. 14后记
  15. 15坠入Q网

第十九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5 掌舵启航魔 返回故乡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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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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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后记

第二十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外传五 来自真魔国的爱

  1. 01一、穿过森林往前走
  2. 02二、早雷
  3. 03三、就好像你的瞳孔颜S
  4. 04四、只会叫你村田
  5. 05五、直到他成为魔王
  6. 06六、魔夏的海边是恋爱的季节
  7. 07七、他还没回来
  8. 08八、老鸟搭档·村田健
  9. 09九、暴冲家族马尾肌禸男
  10. 10后记

第二十一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从今天开始变魔王短篇

  1. 01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谁!?
  2. 02没有盖子
  3. 03Night Night 晚安
  4. 04圣诞特别编 - 魔王的圣诞

第二十二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6 前方就是魔的铁栅栏!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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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八章
  9. 09后记

第二十三卷今天开始做魔王 17 后方便是魔的石墙壁!

  1. 01插图
  2. 02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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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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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13第十一章
  14. 1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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