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人最初的旅途

「哎呀～醫生！上次真是太感謝了。多虧有你，你看，膝蓋現在也好得很。這是答謝你的南瓜，收下吧！」

一大早，鄰近的農家來到我家拜訪。我收下這顆大到懷裏裝不下、沉甸甸的南瓜，然後用睏倦的腦袋思考該怎麼處理纔好。

「我想想……要是做成南瓜燉湯的話，能喫很多吧？」

「大夫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農家的人剛走，取而代之的是阿內和莫內的到來，她們把正準備站起身的我再度拉回椅子上。似乎因爲擔心利茲蕾和我，所以來看一下。

「大夫啊～～你自己可能沒發現，但你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很誇張喔。」

「對──啊，你是小熊！」

像是附和阿內的話一般，莫內發出「嘎嗷」的叫聲，模仿熊的樣子。看起來真有這麼糟嗎……我邊想邊摸下巴，鬍子的觸感比平時還要大範圍。我不禁皺起眉頭，阿內便端了一杯冒着熱氣的茶放在我面前。濃郁的香氣讓肩膀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利茲蕾好不容易醒來，要是這次換大夫你倒下的話也不行吧？別再說了，這邊就交給我們吧。」

「……謝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帶着苦笑點點頭，阿內則是笑着回應「交給我吧」並握起拳頭。

「利茲蕾，妳喜歡甜食嗎？」

「是……的，我喜歡……甜食。」

「太好了，那麼爲了慶祝妳恢復，我來做個南瓜蛋糕吧！」

「好耶～蛋糕！」

看着熱鬧歡快的女生們，我啜飲了一口茶。隨後，肩膀又稍微放鬆了些。

阿內和莫內這兩天明明也是片刻不離地照顧着利茲蕾，卻絲毫看不出疲倦，顯得依舊精力充沛。而利茲蕾到昨天爲止都還因身受中毒而夢魘沉睡，更不用提她先前一直處於茫然若失的狀態。然而那些事現在都像是假的一般，她甚至還會時不時點頭微笑，回應阿內她們的話。

（失憶的情況先暫時觀察看看好了……）

當然，這個問題總有一天也要想辦法──但至少現在要先配合康復的跡象，專注於她身體上的復健。

（話說回來……信也應該差不多該送到了。）

我急忙站起身，將利茲蕾護在身後。從樹叢中現身的是一隻身軀巨大的野獸。

「那個不是重點吧。我知道大夫你很節儉，但是別把利茲蕾一起算進去啊。」

大家齊聲說了句「我要開動了」之後，莫內興致勃勃地將利茲蕾的蛋糕切成一口大小，用叉子扠了起來。利茲蕾說完「謝謝」後喫了一口，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對，只要利用它，我們就能瞬間移動到位於北方的某個鎮上。」

兩人封住利茲蕾微弱的低語，我只能老老實實地答道：「好……」

準備向北方出發的那天早晨，天氣格外寒冷。多虧這樣，正好適合披上外套出門。

「啊，不是。不是我，是那個……我、我妹妹要穿的。」

像是關於我的事情等等。

「這問題也太大了吧。」

原本便是很危險的野生動物，再加上這個時期碰到也很糟糕。冬眠前會比其他時期更加兇猛且難以對付。眼前的牠也一樣呼吸粗重，四肢緊繃，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

「好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是吧？」

「來吧，大家快喫。」

確實聽到她回我「明白了」之後，我又補充一句：

「既然都在反省了，那就順便去鎮上給她買些衣服嘛。」

＊＊＊

我最先前往的地方是之前那間當鋪。老闆看到我後，嘴上驚呼「喔喔」，並且親切地舉起手。

爲了防止她掉下來，我用腰帶將她固定住。因爲這次選了比上次那個要更加舒適、深度更深的背架，就算坐在上面應該也不會太累，但還是要時不時休息一下再繼續前進。

（是啊……利茲蕾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一踏進店裏，我確實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瞬間凍結，彷彿發出劈啪聲。

邊走邊答的我揹着背架，利茲蕾則坐在上面。

當我離開正在享受飯後茶點和閒聊的利茲蕾她們，立刻回到房裏爲旅行做準備時，阿內探頭進來偷看。

我笑着回應的同時，感覺自己在心中鬆了口氣。

當我意識到應該要老實解釋自己是從醫人員，因此想買住院病患的用品時，已經是在飛也似的逃出店內之後。

「啊，沒關係。這次不用借。謝謝妳。」

「打……打擾了……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要怎麼看尺寸……」

「──！」

最終，我判斷半天時間無法到達目的地，便及早做出了決定。雖然攜帶重物行走是個負擔，但是在這種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我平時都揹着大量藥材四處奔走，與之相比妳根本輕得很，沒事的。」

這番過於理所當然的指責讓我不禁跪倒在地。言論比黑曜蜘蛛的牙還要犀利。

「雖然衣服有些老舊，但我都仔細修補了，本來想說可以湊合……」

「喔……冒昧請問一下，是客人您自己要穿的嗎？」

「巨灰熊（King Grizzly）！」

我聽着三人的笑聲，不禁想着已經有多久沒有度過這麼溫馨的時光了？或許──就連我在遇見利茲蕾之前也很少有過這樣的時光也說不定。

背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聽上去略帶羞澀，細小微弱。

「哦～～你住的地方明明那麼偏僻，大夫還真是交際甚廣呢～～」

──我到底恍神多久啦？

既然是主打女性的服裝，客人和店員當然也幾乎都是女生。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闖入其中，顯然很格格不入，我能夠切身感受到女生們散發的警戒心。進一步來說，她們已經在用懷疑的冷眼盯着我了。比起踏入黑曜蜘蛛的巢穴，這裏更令我害怕。店裏瀰漫着的淡淡香皂味，更是指責我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我連忙拒絕阿內的提議。冬衣布料厚實，所以也比較貴。不能爲了我的患者，什麼事情都麻煩她們。

我這才突然驚覺到外面傳來輕輕的敲擊聲，於是望向窗戶。傳信的烏鴉正啄着陽臺上的欄杆，喙下有一卷捲起來的羊皮紙。

我準備了一頓比之前野營時煮的粥豐盛一點的餐點，然後圍在篝火邊。喫完麪包和料很多的濃湯後，我與喫得很滿足的利茲蕾面對面坐着，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篝火中傳來樹枝嗶剝作響的聲音。

「通道門……是嗎？」

「我……我就算……呃……穿這件也行……」

我張嘴喫了口蛋糕，柔軟的口感和令人懷念的甜味在口中散開。

「我跟一個老朋友諮詢了利茲蕾的事，現在好像收到回信了。」

「好喫……好甜……非常、好喫……！」

「我要喂利茲蕾姐姐！」

儘管我準備坐起來比上次更舒適的背架，但是不管是長時間保持同樣的姿勢也好，一直用腰帶固定住她也好，這些恐怕都會對剛從毒素中恢復的利茲蕾造成巨大的負擔。所以要在中途休息，慎重前進。

利茲蕾點點頭。名字嗎──確實，雖說我們是藥師和患者的關係，但畢竟喫飯睡覺都在一起，如果沒有一個稱呼的確很不方便。虧我自己還給利茲蕾取了一個小名，卻完全忘了這一點。

「這樣啊，北邊的話應該已經需要防寒衣物了吧？我們家有冬天用的──」

事情就是在這一刻發生的。當我猛然察覺到一股威壓並回頭望向黑暗時，幾乎同時間，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看利茲蕾結結巴巴的樣子，我不由得受到打擊。她穿上我以前的防寒衣物，那模樣該怎麼說呢……衣服實在過於寬大，簡單來說就是尺寸完全不合。

「哈哈，看到妳這樣的表情，做這個蛋糕值得了。」

畢竟──我們之間也只是在治療結束，能夠回家前的短暫關係而已。

我拿起信回到房間，阿內端着剛出爐的蛋糕詢問：「怎麼了嗎？」熱氣騰騰的蛋糕散發香甜而樸實的味道。

利茲蕾的重量不算什麼──這是事實沒錯，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帶了很多物品。這些東西壓在長時間走動的我身上，包包堅硬的揹帶緊緊勒住肩膀。剛走進森林時還覺得有些寒冷的空氣也隨着心跳加速和太陽昇起，漸漸感覺到熱意。

「哇～～要挑些適合利茲蕾的可愛衣服喔，大夫！」

＊＊＊

然而，她卻很高興似的露出微笑。

被阿內和莫內的冷眼盯着，我猛然捂住胸口。

「還有一件事。妳的脖子上此刻正戴着一個首飾。那個項鍊藉由妳自身的魔力來傳送，可以發出求救訊號……雖然應該不會走散，但畢竟旅途漫長，請妳姑且還是記住這件事比較好。」

「對啊，他是個醫術高超的醫生，考慮到利茲蕾四肢的狀況，我認爲早點讓他看看比較好。而且那個地方在往北邊的遠方，去到那需要一點時間。」

感覺應該有很多話要說纔對，但或許正因爲太多，反而沒辦法好好整理想說的話。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卻主動向我開口：

「──今天就在這邊野營吧。」

「防寒衣物我有備用的。」

「就是……我很重，對不起……」

朋友寄來的信中大致上是這麼寫的。雖然他是個嘴巴很毒的人，但是他願意看診最好。

「那個……」

「啊……呃，我的名字嗎？」

說出這句話時，我自己都覺得好像有點難受。以利茲蕾的角度來看，我明明沒有失憶卻不告訴她本名，肯定會滿腹疑問吧？

（名字……）

於是，我獨自前往鎮上購物。畢竟利茲蕾的模樣太引人注目了，更重要的是還有背架的事要處理。我跟村裏的人借了馬，才得以比平常更快抵達城鎮。

「好的……請多多……指教。賣藥郎……先生。」

「是……我在反省了。」

我低聲呢喃，做好覺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振作精神後，我便徑直走進一家販賣女性服裝的店。

「那個……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老闆點點頭，笑着說：「好啦，沒有浪費就好。」

（要是隻有我一個人，倒是可以移動位置後再應對……）

（這麼說起來……自從利茲蕾從中毒康復到現在，我們都沒時間慢慢地聊天呢。）

「──那、那個……稍微……有點熱……」

「什麼啊，你又要出門啦？真忙耶～～」

「好的。」

「預計要走個半天左右，就能穿過這片森林。山間有個叫做卡爾加的城鎮，那裏有傳送處（通道門），我們朝着那邊出發吧。」

「可是如果穿現在身上那套，利茲蕾也會覺得很冷吧？」

利茲蕾換上了阿內替她穿的新衣服，白色上衣很適合她。手感順滑的上衣似乎十分貼合她的身體。兜帽上滿是柔軟的毛絨，看起來非常保暖。莫內直到出發前一刻還圍繞在她身邊，不停喊着：「好可愛好可愛！」她的脖子上掛着一條能感知魔力的項鍊，中間的寶石微微閃爍着光芒。

「吼嗷嗷嗷嗷……！」

我事先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因此堅定地點點頭。

我不該因爲承受不起視線，就脫口說出掩飾的謊言。原本以爲說是家人的東西能夠稍微減輕她們的懷疑──但仔細想想，應該也沒有多少兄長會來買妹妹要穿的內衣吧？店員的眼神變得愈發冷峻。

「好喫嗎？」

「我就說吧～～」

她催促着我：「不過還是先坐下吧。」於是我忍住想要拆信閱讀的心情坐了下來。利茲蕾一副聞着香味的模樣。在她面前已經放了一塊切好的蛋糕。

「沒有，不太行。很遺憾……我把她交給其他藥師了。憑我沒辦法有效利用。」

我含糊地點頭回應，接着將借來的背架還了回去，又買了一個更堅固、更寬敞的背架，隨後離開了店鋪。我想，我大概再也不會來這間店了。

「是你啊！怎麼樣？那個精靈能用在藥上嗎？」

（沒必要讓她知道……）

『好久沒替精靈看診了。感覺很有趣，所以我想玩玩看。另外，付我錢吧，我要錢。你存了不少吧？』

「沒問題的。」

「──嗯，彼此彼此。」

聽到他依舊無惡意的話，我搖搖頭回應：

「……可以的話，就叫我賣藥郎吧。」

我瞥了一眼身後的利茲蕾。她的長耳朵抖動着，似乎嚇到僵住了──若要抱着她一起逃跑，在巨灰熊敏捷的速度下恐怕有些難度。

沒辦法了。

我悄悄拔起手邊用來切肉以便加入湯裏的短刀。

熊的弱點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反過來說，弱點之外的地方都被異常堅硬的骨頭保護，很難成爲致命傷。此外，牠身上的脂肪和油膩的厚實體毛都會讓刀刃滑開。巨大的爪子只要稍微擦到就會造成重傷──儘管用短刀與之戰鬥極其不利，但只要有足夠的速度躲過爪子，以及準確刺中眼睛或喉嚨的技術和膽量，幸運的話──

「──！」

忽然間，一陣清澈的聲音從耳邊滑過。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踏出去的腳步。

那個聲音像是鳥鳴又像是歌聲，帶着某種令人感到神祕的美，迴盪在空氣中。

「這是……利茲蕾？」

回頭一看，坐在地上的利茲蕾正在發聲。翠綠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微微閃爍。

「吼……嗷、嗷。」

熊在低吟，原本粗重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與之相對，利茲蕾神祕的歌聲則在森林中飄蕩開來。

忽然間──聲音停止了。熊的氣息已然平靜，就連目光似乎都柔和了下來。

「沒事……的喔。」

利茲蕾微笑着安撫熊。熊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最終靜靜轉身，緩慢離開。

「森之居民」──這個詞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妳能夠跟動物……交流嗎？」

我一邊收起短刀一邊詢問，利茲蕾則是一副很困惑的眼神。畢竟，她應該是看不到那頭熊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孩子……很害怕……所以才……」

「害怕──」

還沒來得及思考，大蛇已經發出威嚇聲，迅速朝我咬來。

我用經過強化的雙腳猛力蹬地，朝遠離利茲蕾的方向躍去。緊接着，蛇尾便追了過來。我用短刀側面擋掉牠的攻勢，同時再度一躍──這次是朝着牠的內側進攻。

──當我發現異狀時，已經是我們出發後三個小時左右的事了。我感覺到背上的利茲蕾在微微發抖。

＊＊＊

我昨天才剛見識過利茲蕾作爲「森之居民」的力量。她或許感應到什麼也說不定。

巨蛇重重摔落在地，發出砰的聲響。牠的身體抽搐了幾下，最後逐漸安靜下來。

「總之，多虧妳的幫忙。謝謝妳。」

那是一隻魔物，巨大的蛇類魔物──似乎是受到某種影響而誕生的變異種。牠像老樹一樣粗壯，渾身覆蓋堅硬的鱗片。從牠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樣子來看，可以看出牠的好戰。昨晚那頭熊之所以會害怕，也是因爲這傢伙的關係嗎？

的確，就算這個時期的巨灰熊很兇猛，但是自己主動朝著有人聲的方向走來，甚至試圖攻擊，此種情況並不常見。應該有什麼原因纔是。

「吱……！」

我抓住牠尾巴揮落下來的時機，短刀狠狠刺入。被短刀深深扎進的尾巴在地上瘋狂彈跳，傷口愈發擴大。尾巴更加如鞭子一般甩動，四處亂打。

「唔，難怪。」

話說到一半，我就在剛踏入的草原上看到一個巨大身影。

一部分也是因爲那隻巨灰熊的關係，讓我在那之後一直到黎明爲止，都保持警戒維持淺眠。不過並無發生什麼事，反而太安靜了──在夜晚的森林裏，通常可以感覺到野生動物在活動，但我覺得今天甚至比平常還要少。

「沒關係，我也想稍微休息一下。」

背上的利茲蕾點點頭，小小聲地回覆。

「──唔！」

一路上，利茲蕾從未露出一絲不快的樣子。按理說像她這種年紀的女生，在山中野營難免會有些不情願，但是她卻隻字不提。明明被我揹在背架上，累積了不少疲勞纔對。不曉得她是在跟我客氣，還是原本就是這樣的性格？

「……那我們停下來看看狀況吧。」

剎那間，蛇尾掃到手背，我感到一陣刺痛──然而我卻更加用力地握緊刀柄。要是我有一瞬間的遲疑，露出破綻，那麼立刻就會被牠巨大的身軀纏住，壓得粉碎。大蛇利用牠那可以說是滿身肌肉的身軀，如同彈簧般飛速向我撲來。我瞄準牠的喉嚨，從下方狠狠劃開。

跟一般的動物不同，利茲蕾應該很難跟魔物交流吧？

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陽，我讓利茲蕾用水漱口。她一邊點頭，一邊微笑着說聲：「麻煩你了。」

「……唔？那是……」

我想心地善良的她，或許甚至會爲了滿身瘡痍、倒在地上的大蛇感到心痛，並且流下眼淚吧。

「這……附近，有什麼……東西……」

「……唔！」

「……好、的。」

「利茲蕾在這邊稍等我一下。」

（這樣就可以了吧。）

「可……是，也許是……錯覺。」

一想到利茲蕾的四肢正逐漸壞死，我就希望能儘早帶去給醫生診療。但若是因此讓她的身體狀況惡化，那就得不償失了。既然她都不說出口，那我就更需要留意她的狀況。

──極魔法不同於基礎魔法，他與施術者的靈魂性質和特性有深刻關聯。我曾經靠着修煉，掌握了賦予一切事物的「振動」能力──又或者應該說是控制振動的能力。

「──呼！」

「走吧，快到目的地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行李和利茲蕾放到地上，目光沒有離開那條大蛇。包包的口袋裏有一個小瓶子，裏面裝着非常時期用的強化藥劑，我拿出來喝了一口。這種藥能瞬間提升我的動態視力和爆發力。然後我還施展了極魔法，在短刀上附加振動魔力。

我跟隨呼吸揮動短刀。大蛇的身體雖然被堅硬的鱗片覆蓋，但帶有振動魔力的刀鋒增加了銳利度，深深切開牠的身體。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腥臭撲鼻而來。蛇發出「吱──」的慘叫，尾巴正試圖朝我這邊攻擊。

「嚇！」

「那……個，賣藥郎……先生。」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好像有東西……」

（要是放任不管，附近的村莊恐怕也會受到波及。）

「──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

我跪在她身前向她道謝，利茲蕾露出羞澀的微笑。她的樣子已然沒有剛纔那種神聖感，與普通女生沒有區別。

儘管右手手背受了點傷，不過未傷及深處。感覺有些痛，但似乎對活動手指沒有太大的影響。以防萬一，我打了一劑預防神經毒素的抗毒藥劑，然後用繃帶包紮好後，重新揹起行李和利茲蕾。

唯獨此刻──我很慶幸她看不見眼前這副景象。

那玩意兒似乎也發現了我們。牠緩緩爬向我們，抬起粗長的蛇頸。

「嗯，沒事。」

（想要早點抵達的話，這樣倒是很省心……）

利茲蕾的聲音有些尖銳。接着她似是猶豫地小聲補充了一句。

我用布擦去被黏稠體液弄髒的短刀，並將它收入刀鞘。利茲蕾怯生生地詢問：「沒事……嗎？」

「──嘶嘶！」

「──利茲蕾，讓妳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