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话

「为什么这样呢？」

面对迪里安疑惑的提问，我慢慢摇了摇头。

『你眼前有只蝴蝶在跳舞。』

就算这么说，看不见蝴蝶的迪里安也不会明白。

在迪里安和我周围盘旋的那只蝴蝶很快往前飞去。

那样子就像是在说「跟我来」，于是我立刻追在蝴蝶后面。

当然——紧紧抓着迪里安的手。

「跟刚才不一样，这次倒是毫不犹豫呢。妳知道路吗？」

「不是……但总觉得就是这边。」

直觉。还有确信。

『纳丹在叫我。』

我只盯着蝴蝶，一路直冲。

迪里安被我不看旁、不看后，只会直线冲刺的本能拽得往后拉。

「莉亚小姐。那间房，不用开开看吗？」

「嗯。他不在那里。确定无疑。」

我感觉得到。那是间空房。

「快走啦。这边。」

蝴蝶加快了振翅的速度，心急如焚的我甩开迪里安的手，冲了出去。

「莉亚小姐！」

根本没有回答他的余裕。

与我对视的迪里安眼中，全是担忧。

我痛得面容扭曲，呆呆盯着那一幕时，肩上突然落下一只手，我惊得猛地回头。

剧痛逐渐平息。

看那样子，再这样下去头都要被折断了。他手上的青筋暴起，狠狠按着那人的头。

只是破旧的祈祷室罢了。

「偏偏是这座城。大得要死，我们自己找起来也麻烦。」

「所以，纳丹在哪？」

「像祈祷室吧。」

「现在没事了吗？」

「目标到底在哪里？」

「委托人派来的。大概是不信任我们吧。」

「这是什么地方？」

「看到什么了？」

迪里安低声在我耳边呢喃，悄悄接近他们背后。

过了多久呢，我恢复呼吸后转头再看房间。

破旧的祭坛、碎裂的雕像、一堆生锈的烛台和圣盏。

为什么，没有？蝴蝶指的方向明明就是这里。

就在那一刻，啪！像闪光灯炸开般，眼前一亮。

但呼吸完全缓不过来。

「哈……哈……」

「嘘。」

「祈祷室？」

『您明明说过爱我。说过最疼惜我。』

胸膛贴着胸膛的温度，温柔的触感——

片刻后——砰。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传来。

「莉亚小姐，看着我。慢慢呼吸，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说起来，队长旁边那几个家伙是什么人？」

迪里安压着最近的那人的后脑勺问。

迪里安把手放在唇边，我被他带着藏到门后时，陌生的声音传来。

我很熟悉。因为当见习神官时简直看腻了。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话可——呃啊！」

『那为什么要那样做……不如干脆把我也带走算了！』

我走出去时，那两个捂着肚子哼哼叫的男人已经被制伏了。

而在那前方，是个跪在地上的纯白女子。

像跑了一百米似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脏乱的祭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祭坛、神像、烛台和黄金圣盏。

愤怒、怨恨、绝望，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探头扫了眼房间的那两人似乎没察觉异状，又像鹦鹉似的叨叨念着。

「莉亚小姐。突然那样跑出去很危险——」

「不觉得继续闭嘴会死吗？」

她的情绪席卷了我。胸口像被人撕扯般阵阵发痛。

「嗯……刚才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我不知道……完全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呃……」

抱怨的声音越来越近。

抱怨的声音渐渐远去。

「真是够了，那干脆他们自己去啊。麻烦事全推给我们。」

「迪里安先生。」

唰——蝴蝶从门缝里渗了进去。我扭动门把。

第一次遇到这种现象，我还在混乱之中，身体却突然被拉了回去。

「莉亚小姐，出来吧。」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拎着那人的头发把他拉起来。

他缓缓抱住我，轻柔地抚着我的背。

『等一下。』

砰！门被粗暴地推开，摇晃作响。和预想完全不同，门后的房间空无一人。

我照着迪里安的话平缓呼吸。

『什么啊，为什么我……』

『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

「哼，不想说啊。那这个如何？」

我与那男人四目相对，摊开手指。

「虽然不知道委托人出多少钱，但我们愿意给你们双倍。」

「妳……妳以为这样我们就会——」

「嗯，会。」

我露出灿烂的笑。

就算装得再像，「真理的喉结」也老实地上下滚动，不停吞口水。

＊　＊　＊

不知何时下起的雪落在莉亚的脸颊。

只要过了这座桥——就能见到纳丹。

『那只猫头鹰不在这里。他被关在东塔。』

正压着冷得僵硬的指尖缓解紧张时，一双宽大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我已经联系了哈里斯，会没事的。」

「……是吗？」

「是。以纳丹的性格，一定正扯着绑匪的头发等妳。要么抓脸，要么用尖喙啄他们。」

「……你很了解他嘛？」

「我被那家伙折腾过一次两次嘛。」

迪里安嘴角勾起野性的笑。却完全不像笑。

「被折腾最多的是我。我知道，他们没那么容易对付他。」

他这句话让一直绷紧的手慢慢暖了起来。

莉亚感受着轻柔拍着她手背的动作，也回握了回去。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哭了。」

「如果想谢……给我点奖励如何？」

「不会以为他一直乖乖待在原地吧？真天真啊，小姑娘。」

迪里安像在宣告「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般护在她前方。

「莉亚小姐，看那边。」

就是用怪异魔道具绑走纳丹的那混蛋。

铿！铿！

『冷静点！做点什么！』

只有拥有纯度极高神圣力的人才能施展的技巧。

轰！

不合时宜的清爽微笑让莉亚一瞬间忘了现实。

他咂舌，一脸嫌恶。可莉亚已经气到要扑过去了。

「纳丹……！」

「明明说是这里……」

但是——如果神圣力够充沛，也许能勉强模仿？

坚决、稳固。

莫斯摆出「哪条疯狗在叫？」的表情，但迪里安无视他，抽出了剑。

「我会期待的，夫人。」

自己能用出的概率连一半都不到。

作品中，只有圣女艾娜与大祭司能做到。

「闭嘴！纳丹在哪！」

怕莉亚知道后吓得昏过去似的想法一闪，他掩住阴暗的心思，将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莉亚不知道——刚才她亲手走进了野兽的嘴里。

「……你到底想要多大的奖励才会遇到这种磨难？」

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纯真眼神，他轻轻眯起了眼。

一看到那张脸，像方言一样脱口而出的脏话让莫斯的眼角抽了一下。

就在那瞬间，莉亚脑中警报大作。

『纳丹，你偶尔也对我的人生有点帮助嘛。』

用这种东西……到底能干嘛！

「那只猫头鹰原来像谁呢？看来像主人啊。」

莉亚狠狠咬住口腔内的柔肉，让自己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艾娜调动体内神圣力操纵了树木。于是坚硬的树枝向四方延伸，制压了敌人。]

敌人一个、两个地聚集起来。莉亚吓得后退一步。

正在懊恼时，原作中的一句话猛然砸进脑中。

「果然，为了得到莉亚小姐的奖励，磨难是必需的啊。」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莉亚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你这畜生！纳丹怎么样了！」

在她反悔前，迪里安已经抢先一步。

「老兄，别挣扎了，把武器放下吧？」

红色的眼睛勾起勾魂般的弧度。

莉亚慌张时，背后响起嘲讽的、无比卑劣的声音。

他像是在盖章般用力按着她的手背，然后抬眼与她对上视线。

抵达目的地的迪里安毫不犹豫地踢开房门。

金属的破裂声把她拉回现实。

但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莉亚看着激烈的交锋，咬紧了嘴唇。

『不行就继续灌神圣力。不成功也给我变成成功！』

迪里安抓住激动的莉亚腰，朝莫斯身后点了点下巴。

然而她背后却是冰冷的墙。

哪怕一点点，也想帮助迪里安。

「值得我为之赴死的奖励。」

「迪里安先生！」

但再强的迪里安，也不可能在狭窄空间同时挡住所有袭来的敌人。

迪里安紧握的手被缓缓抬起。

「我能给得出来的话。」

她正好掉进了对方布下的陷阱。

但这房里只有散落的纸张、书架、木椅之类的杂物。

「那两个家伙没回来，我就觉得不妙，早早换了地方。换得好嘛。」

这张脸上的伤疤——

白衬衫逐渐被染成红色，莉亚近乎尖叫地喊他的名字。

「那就说定了。」

「你！」

腐蚀的门嘎吱一声——碎裂。

「那么……为了得到莉亚小姐的称赞，我得努力一下了。」

莉亚闪避向她扑来的刺客，往地上一滚。

目标——书架！

然后像是被某种声音牵引般，她轻声念道。

神圣增幅。

就在那一瞬间，她体内爆发般的力量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