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话

「擅自闯入？」

「还非常堂堂正大呢。」

迪里安补充说，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以为那是他的房子呢。

＊　＊　＊

那是今天凌晨，为了去救莉亚而做准备的时候。

正在换衣服、检查武器的迪里安，偶然看到了圣剑。

『应该有助于对抗黑暗。』

这么想着，他正要把剑佩在腰间时，一阵冷风掠过皮肤。

呼——

风吹得窗帘飘动，发丝也轻轻摇晃。

他不记得自己打开过窗。

『有人闯进来了。』

不是半夜，而是挑清晨。他扭了扭嘴角。

「胆子够大。」

保持高度警戒的状态下，他甚至没确认对方是谁，就直接挥剑过去。

然而剑锋划过的却是空无一物。

「相当警戒啊。」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迪里安瞬间转身，他罕见地露出了慌乱。

因为来者是一名和丹特年龄相仿的孩子。

「莉亚不在身边，你很不稳定啊。」

看着他的那张年轻的脸孔，让他感到眼熟。

迪里安的目光锐利了起来，锋利的剑尖贴上那孩子的脖子。

「阁下，已经准备完毕了。」

「阁下？」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莉亚长长叹了口气，抱住头。

「你到底是什么。」

「是的，会。」

再次想起那一幕，鼻酸的莉亚压下快要溢出的眼泪问。

她忽然一顿，愤愤瞪向迪里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孩子像烟一样消失了。毫无踪迹，仿佛一场梦。

莉亚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剑尖颤了下。

是之前在那个小摊上遇见的那个孩子。

「你知道自己有多坏吗？你那时候也好、现在也好，都在我眼前死掉了。两次。」

讲完之后，莉亚直直望着迪里安。

「父亲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吊坠，这一生我们也差点错过了。」

「不过也没关系。我不会再给你们那时候的试炼了。」

一直保持警戒的迪里安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在哪里见过？』

离开公爵城堡那天，他一时冲动把吊坠带来了，但之后一直丢进抽屉，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即使在这森冷的目光和剑锋下，那孩子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吊坠？」

『说话方式……很像纳丹。』

同时，那孩子低声念出一句。

犹豫片刻后，迪里安把吊坠放进外套内袋。

怀里抱着所爱之人目送其离去，那种心情他懂吗？

他那超然的态度激起了迪里安的好奇心。

『连我自己都忘了的东西，他怎么找到的？』

比迪里安小了一大截的孩子叹了口气。

「把这个带上。」

面对着他手中指向自己的剑，那孩子不仅不害怕，反而自顾自走过去打开抽屉。

那孩子推开剑，走近，把吊坠放到他的手心里。

只是用平静的眼神与他对视。

「当时你说的那些话——」

「反正命运是无法逆转的。」

光是想象就不寒而栗。

「他似乎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那孩子完全无视压在脖子上的剑，伸出手。

『好在你活着……要是那时候就结束了……』

这才让迪里安回想起吊坠的存在。

「那不重要。」

＊　＊　＊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就在这时，伴随着敲门声，塞拉的声音传来。

「迪里安，你就算把时间倒回去，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完全像是在责备他的大人。

脸确实是那孩子没错，可气质变了。那种活泼跳脱的语气也不见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唯独他左手里沉甸甸的吊坠提醒着他，那是现实。

「……走吧。」

「重要的是你必须带上这个。」

迪里安一边警惕着孩子，一边回想，随后很快想起来了——

虽然是孩子的外貌，却像洞悉世事的贤者。

「你最终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而那个选择会让莉亚落泪。」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能替莉亚小姐痛苦，我很庆幸。」

——「对不起，总是让妳哭。」

——「明明只想看到妳的笑容，不知为何老是惹妳哭。」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那和前世他离开时说的一模一样，让她更痛，也更难受。

「你想起前世了吗？」

但迪里安却摇头。

「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

她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跟当时一样在撒谎，可看起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回想起来了……难道，这是刻进灵魂深处的东西吗？』

一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泛泪。

那时候也好现在也好，他总是只为她着想。

「如果想起来，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莉亚和迪里安拉钩约定。

「再骗我，我就真的和你解除婚约。知道吗？」

「想起来的瞬间我会像风一样跑向妳。」

「态度很好。」

难得对他夸奖了一句，莉亚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好了，迪里安你回房吧。我想洗澡然后睡觉。」

「那可不行。」

「不，不要——」

「殿下、莉亚小姐、纳丹，欢迎。」

怒火冲天的纳丹疯狂啄迪里安的头。

「你、你这无耻的家伙！我双眼睁得雪亮呢！把我当稻草人吗！」

「……那也不行啊。我们又不能一起洗。」

艾伦握着我的手表达感谢，虽然带着慈祥的笑容，却显得比平时沉重。

「那我就让你习惯为止。」

说了个非常现实的理由想把迪里安赶回去，却反被自己的话绊住。

「莉亚，妳来了？」

一共五个。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再来看您。」

他甚至升起了想戳一下她那红透的脸颊的冲动。

「都看过了，妳还害羞？」

「不要……」

你在说什么啊！像蜜蜂一样扑过去的莉亚拍了他的嘴。

察觉到那细微的不同，我立刻问阿雷斯特的情况。

莉亚尖叫着打他嘴唇，但一点都不痛。

在那可怕的攻击下，迪里安依旧笑着。

真的要来？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越往神殿深处走，越能感受到神兽们的气息。

明明想着差不多该停了，可她的反应太可爱，让人忍不住继续逗。

正朝浴室走的莉亚回头，结果眼前是他的胸膛，她吓得倒退一步。

紧紧抱住莉亚，仿佛不想放开。

特尔杰虽然不舍我们这么早离开，但不能再拖了。

「……是我错了。」

「那是个好方法。」

「路上小心！迪里安敢欺负妳一定要告诉我！迪里安，你对莉亚好点！」

「嗯，下次见，小少爷。」

「我来带路，请这边走。」

似乎预料到我们会来，踏进神殿的瞬间，艾伦迎了上来。

看着莉亚越来越红的脸，迪里安嘴角微微上扬。

「阿雷斯特呢？」

「我还以为妳会更决绝地赶我走呢。我放心了。」

「要一起洗吗？」

＊　＊　＊

莉亚希望他的记忆能回来。

「没、没有……求你闭嘴……」

第二天早上。我们刚吃完早餐就立刻准备出发。

在特尔杰一连串的叮嘱后，探出头的丹特挥手。

「是的，听到黑暗消失的消息，他们昨晚都赶来了。」

「好久不见，艾伦大人。」

但最后一个的气息非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全都到齐了吗？」

「错什么呀？一起洗，一起睡不就好了。」

「哎！！」

「你……你笑？呃？不行。不行不行！」

但比她更渴望的，是迪里安——他本人。

「听说黑暗被消灭了。确实辛苦了。」

艾伦打开门，围绕在高台周围的神兽和艾娜映入眼帘。

她理解他不安，但总不能一整天黏在一起。

迪里安克制不住嘴角溢出的笑意，把莉亚往后推倒。

「莉亚小姐，下次一定要来玩！」

与特尔杰、丹特等家人简单告别后，我们直接前往大神殿。

「嘴！嘴！说羞死人话的就是这张嘴对吧！」

「莉亚小姐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不安。」

摸着下巴点头的迪里安，眼尾弯了起来。

莉亚吓得脸色发白时，救世主出现了。

『如果记忆能恢复就好了……』

艾娜迎接我，但不像往常那样笑得灿烂，而是一脸沉静。

神兽们的表情也一样。

这异常的氛围让不安压在我的肩上。

「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阿雷斯特在哪里？」

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慌乱，我走近他们，神兽们沉默地让开道路。

「……阿雷斯特。」

我看到瘫倒在高台上、完全没力气的阿雷斯特，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还没恢复意识？怎么回事？」

我原以为他起不了身，但至少能恢复意识。

这里可是大神殿。

是最神圣的地方。

可是，阿雷斯特的状态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连大神殿也不行吗？」

「是的。」

萨米埃尔艰难地闭上眼回答。

「因为他暴露在诅咒中太久，灵魂被侵蚀了。」

米卡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却难掩悲痛。

「那……你们联手治疗不就好了？」

不同于我这种人类，他们是神兽，只要一起动用力量……是否能救阿雷斯特？

「这样也不行吗？」

在我逼问的声音下，哈尼夏忍不住哭出声。

「太迟了……他很快就会化为光回归了……」

我如抓着最后一丝希望般问，可他们全都避开了我的视线。

「说点什么啊……」

「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