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仍然搞不太清楚那天所看見的使徒是什麼

1

艾爾蜜拉·馬卡託尼的失策，是逃到河邊。

這裏視野良好，又有許多草叢可以藏身。

只要算準時機直線衝上河堤，就能走捷徑到龍牙家……諷刺的是，正是這個想法害了她。

「——蠢貨——！對上我還敢逃到水邊！」

鰉亞竟然從河裏跳了出來。

鯉魚型使徒濺出大量水花，跳到河岸上。厚重的鱗片喀喀作響，大步逼近艾爾蜜拉。

「我明明聽說你不會游泳！？」

「一直當旱鴨子，會害魚系使徒沒面子喔喔喔！過了數十年，我已經學會打水啦——！」

艾爾蜜拉很想吐槽「花了數十年才學會打水啊」，但她現在沒那個興致。她把靜馬放在草叢中的凹陷處，做好戰鬥的覺悟，與敵人對峙。

雖說是將軍級，對手只有一人。她不覺得自己一對一會輸。

（一口氣分出勝負。休想打持久戰！）

拖太久的話，敵人的援軍可能會趕來。更重要的是，艾爾蜜拉的異能力需要血液當媒介，不適合長時間戰鬥。

相對的，她的招式相當多變。攻守自不用說，各種距離都能應對。除此之外，自己操縱火焰的能力，對上魚類理應占了極大的優勢。

「哦，放棄逃跑了嗎——！那麼看我扭斷你那纖細的脖子——！」

「靜馬，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你，所以——不可以醒來唷。」

下一刻，艾爾蜜拉與鰉亞同時飛奔而出。

「艾爾蜜拉·馬卡託尼——！把那個小鬼交出來——！」

「我拒絕！焰奏·奏鳴曲！」

艾爾蜜拉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射出壘球大的炎彈。

五顆火球直線射向前方，卻被鰉亞的鱗片彈開。

「魅怨也冷靜點，貧乳妹都那樣說了。」

（咦！？這個聲音，難道是……！）

這次換成魅怨和憐安撫氣氛變得更加險惡的夥伴。

……第二次掃蕩，僅僅花了數分鐘就結束。

「咒理將軍！我願意成爲您的部下！所以還請您——」

看準復活速度較快的使徒，優先打倒他們……然而整個過程並沒有說起來那麼簡單。

「大概去追艾爾蜜拉了吧。不如說是追靜馬？」

「嗯，窮奇大人——發動能力了。」

剛好打倒四十五隻使徒。沒有漏網之魚。

「玄鳥至，鴻雁北，虹始見——密技·樹縛殺！」

「又、又叫我貧乳……！我忍不住了！絕對不原諒你！」

「【玄武】明明不在。」

「哇！住手汐莉！你在做什麼！？」

「現在是我在問你。」

外型類似半人半蛇女妖的蛇身美女也走過來，撥了下金色長髮，掃視周圍的使徒殘骸。

「給我等一下，咒理！我們還沒分出勝負！」

「看我把你燒成烤魚！」

粗暴地揉捏。

「三分鐘內解決喔？水費也不便宜。」

墓地恢復夜晚應有的寧靜，外型類似鳥身女妖的鳥人少女輕聲嘆息。

（蒼崎憐和雪宮汐莉……爲什麼那兩個傢伙會在這裏？）

「經你這麼一說，鰉亞跑去追那個吸血鬼了。希望忌綺趕得上……」

「呼……這樣就統統處理完了。」

離小林家數百公尺遠的墓地，正在進行另一場戰鬥。

「啊，停，不要那麼用力！我很敏感的！尤其是前端！」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啊。」

黑龜裏菜是不是有點缺乏身爲四神的使命感？

不過，她們出現在這裏只能以幸運形容。魅怨暫時擱置複雜的心緒，對咒理點頭，專心殲滅使徒。

「真是，竟然不顧三姬的使命……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下一刻，她們同時倒抽一口氣，環視周遭。

「我沒義務回答，你這個結婚詐欺師。」

魅怨困惑不已，接着聽見另一名少女的聲音。

「我討厭花心的男人。」

「魅、魅怨將軍，請您饒命……」

「裏菜留在家裏。基本上，她十一點一過就會睡着。無論是在講話的時候，還是在上廁所的時候。」

兩人殺氣騰騰地互瞪，各自的夥伴立刻出言勸阻。

「可惜，你慢了一秒求饒。」

眼鏡王蛇型使徒也不理會對手的求饒，用尾巴一擊掃飛異形，對手便用力撞上數公尺遠的樹木，跟番茄或石榴似的爛成一團。

已經有半數以上的使徒復活，數名開始逃跑。其中還有挺身阻擋追擊，試圖幫助夥伴逃走的可敬人士。不行，忙不過來。

「憐同學，有話好說……我們被禁止跟三姬戰鬥。先跟她們談談吧。」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傷得到我——！別小看我——！」

「唔唔唔唔！？」

魅怨焦慮地大叫，就在這時——

魅怨叮嚀道，不滿地噘起嘴。

不……在這方面，蒼崎憐或許不算她的夥伴。對雪宮汐莉而言，她搞不好是敵人。

「咒理，再來一次吧。好不容易把他們引到墓地，要是又被逃走就白費工夫了。越多使徒逃走，艾爾蜜拉和靜馬的處境也會越危險。」

在這個時機使用，真是惡劣的人……其實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魅怨已經知道兩名少女是誰。咒理肯定也一樣。

「咒理！我要和你決鬥！」

「哎呀，不要命的孩子。」

「當然沒有。流了一些汗，回去後真想洗個澡。」

大概是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吧，憐迫於無奈，只得回答魅怨的問題。

「我們還有工作要做，沒時間和你們聊天。」

「這次他們一定不會跟我們正面交鋒。唉，真的要弄得滿身是汗了。」

蒼崎憐像在盤問似的詢問兩人，魅怨冷冷別過頭。

「好了魅怨，接下來換你回答。你們在這做什麼？」

「辛苦了，魅怨，幸好有順利從家裏把他們引到這邊。」

不，正確地說並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驅逐。兩名將軍對分道揚鑣的同胞，毫不留情的肅清。

魅怨無視捏着下巴的「斬舞的劍士」，扔下一句「那再見」，掉頭就走。她和默默跟在後面的咒理一樣，已經恢復成人類型態。

「是說咒理，你知道忌綺跑哪去了嗎？記得她是跟我們一起出家門的。」

同一時間。

鰉亞用粗壯的手臂反擊，艾爾蜜拉蹲下來閃開。緊接着，下一次攻擊已經準備就緒。

「唔，你們幾個給我站住！」

「魅怨，這是……」

「你才太小看『常暗的血族』了吧？焰奏·輪舞曲！」

「哦……看來你還沒打夠。」

少女的聲音與逃向出口的使徒慘叫聲一同傳來。

剛復活就又被打倒的可悲使徒逐漸消滅。留在墓地的只有兩名異形，以及兩名異能力者。總共四人。

尚未冷靜下來的巫女大小姐，氣沖沖地對逐漸走遠的兩人大喊：

艾爾蜜拉沒有減緩追擊速度，在自身周圍製造出新的火焰，如同指揮家般揮下雙手。

……就這樣，【魔神】窮奇的奇襲部隊瞬間全滅，剩下指揮官鰉亞。

白鷺型使徒話一說出口，眼前的異形便墜落地面。跟小黃瓜或紅蘿蔔似的，全身被削成薄片。

那就是【魔神】窮奇棘手的特殊能力。能讓被打倒、魂化的使徒復活一次的返魂術。

本來無法相容的命中宿敵。

「我、我並沒有開玩笑……」

「而且還以這種形式聯手……真的很意外。」

「不能讓他們派援軍過去。但要避免這麼多使徒逃出墓地……挺麻煩的。」

「我一直很想跟憐同學說！你到底想變大到什麼地步！G罩杯的胸罩都快穿不下了，是在開什麼玩笑！」

「魅怨，咒理，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輪狀火焰以這句話爲信號，從地面噴出，吞沒鰉亞巨大的身軀。

「祕劍·音速斬！」

「請你不要在這種時候才變成蛇冢老師！你什麼意思！胸部大這麼了不起嗎！這兩坨脂肪！」

兩人紛紛苦笑。

轉頭一看，「祝命的巫女」在揉夥伴「斬舞的劍士」的胸部。從背後一把抓住，

「貧乳妹，你沒聽見嗎？我們正在工作，跟輕鬆的學生不一樣。」

我們家的次女還是一樣精打計算。算了，之後我打算拿保健老師的薪水貼補家用，手頭應該不會那麼緊……眼鏡王蛇型使徒心想。

「我纔要說我沒在開玩笑！現在我心中的好感度排行，饕餮先生還比憐同學高喔！」

「我纔要問你們這麼晚在外面幹麼。」

……理應融解、消滅的殘骸，正在蠢蠢欲動，迅速復原，一個個站起來。

本想酸個幾句，最後魅怨還是選擇剋制住。我們家也有個放着使命不管的三女在，沒資格說別人。

在小林家迎戰沒什麼難的，可是不能讓重要的家受到損傷。因爲這樣，她們纔將敵人趕到墓地，也因此花了些時間。

「今天正好是週末，汐莉和裏菜來我家住。我們決定既然要一起過夜，睡前不如去附近巡邏一下。」

「咒理，有沒有漏掉的？」

「好了啦快回家。你以爲現在幾點了？小心我抓你去輔導室喔？」

「喂，你要去哪裏？」

分散在園內各個角落的樹木，樹枝瞬間伸長，迅速纏上使徒，封住他們的行動。

「最近她也都有把菠菜喫掉。」

她們迅速停止閒聊，再度投身於戰鬥中。

皺着眉頭如此說道的，是「斬舞的劍士」與「祝命的巫女」。擁有守護神【青龍】及【白虎】的四神繼承者二人組。

「呣。跟你們和鬼裏耶及罵亂敵對的原因一樣嗎……」

「單純的肅清。這些傢伙是窮奇大人的部下……對於跟隨饕餮大人的我們來說，現在全是敵人。」

派出來的使徒共四十五隻。然而，終究是由兵卒級組成的集團……對將軍級的魅怨和咒理來說，根本不必使出全力。

果然……白鷺少女無奈地仰望夜空。

「畢竟這邊有我們就夠了。而且，我能理解她擔心靜馬的心情。」

那個蒼崎憐竟然眼泛淚光，而且竟然對魅怨投以求助的眼神。

四神也都是挺有個性的人嘛……魅怨心想。

2

另一方面，於深夜的河邊。

艾爾蜜拉·馬卡託尼與憤將·鰉亞仍在激戰。

被鰉亞盯上，不得不與他交戰——艾爾蜜拉的誤算，其實不只這一點。她深深感受到……今晚自己的判斷有許多失誤。

（真是，我也變弱了啊……）

這並非藉口，鰉亞絕不是打不倒的敵人。然而問題有三。

——其一是鰉亞會趁艾爾蜜拉不注意時，試圖接近嬰兒。

要是靜馬被抓去當人質就完了。結果導致艾爾蜜拉的行動受到嚴重限制。

——其二是火焰完全傷不到鰉亞的鱗片。

鯉魚型使徒的裝甲，比想像中還堅固。她從魅怨口中得知，鰉亞在「奈落的八傑」中，防禦力也是數一數二的，但真沒想到耐打到這個地步。火焰對上他根本沒有佔優勢。反而是相性最差的敵人。

——其三是上述兩個理由，逼得她不得不打長期戰。

艾爾蜜拉以速戰速決爲目標，使用能量時絲毫沒有節制，因此已經出現貧血的徵兆。大概能再放兩次大招——不對，一次吧。

「怎麼啦，『常暗的血族』——！這種程度是沒辦法把我做成烤魚的喔喔喔！」

鰉亞還是一樣處於無謂的震怒狀態，有如野豬似的直線衝過來。

他當然也不是完全沒受到傷害。身體四處的鱗片被高溫燒得變形，臉也有點焦掉。長時間的激烈活動，使他累得氣喘吁吁。

（跟這種貨色打竟然還陷入苦戰，馬卡託尼家的面子都被我丟光了……遊戲到此結束！）

四神的夥伴蒼崎憐，曾經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敗奸將·罵亂。

面對同樣屬於「奈落的八傑」的憤將·鰉亞，自己怎麼能打得那麼辛苦。艾爾蜜拉·馬卡託尼的自尊心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焰奏——裝飾曲！」

強大卻有點卑賤、無秩序的邪氣……反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能隻身對付這個敵人的，恐怕只有火乃森龍牙——以及小林一郎吧。

「其實，忌綺早就知道了。忌綺……不是靜馬的姊姊。」

「艾蘿蜜拉專心保護靜馬。忌綺會想辦法搞定那東西。」

「身爲臨時的母親、臨時的姊姊……我們能爲靜馬做到最好的，大概就是這個了。」

「唔……快點，快給我去吧！」

「……你故意叫錯我的名字對不對……？」

（太好了……有保護住你……）

「呃啊！」

河邊醞釀出一股感傷的氣氛。

「咒理跟魅怨也說過。靜馬跟麗斐墮在一起，纔是最幸福的。所以，現在這樣……果然是不行滴說。」

「！」

「不行滴說。艾蜜拉拉死掉的話，靜馬會難過。」

怪物的手掌緊緊掐住她，令忌綺痛得叫出聲來。

「那、那是什麼？使徒嗎……？」

「你白癡嗎！？」

剩下幾顆眼睛時，忌綺看了艾爾蜜拉一眼。就在這瞬間。

艾爾蜜拉話一出口，便迅速奔向前方。像在跳舞般閃過鰉亞的攻擊，抓住短暫的空隙繞到他背後。

「小狗狗！我現在就去救你！」

眼前是燒成焦炭、倒在地上的鰉亞。

「我纔不會去！」

艾爾蜜拉一定——恐怕忌綺也是——在渴望家人的存在。身爲血族當家的責任，身爲麗斐墮的上司的義務……只不過是表面上的理由。

「小、小狗狗……」

「誰會比你先去啊啊啊啊！」

「變更菜色，我要把你做成煮魚！」

「怎麼可能放着你不管！」

「小狗狗，我跟你意見相同。我們其實很像——」

「使徒死了也只會魂化。」

「得想辦法讓麗斐墮復活滴說。」

「什麼……！」

她只能無力地伸出手，臉色蒼白，面容扭曲。只要再休息一分鐘，就能使用焰奏，可是現在哪有那個時間。

「不是滴說，忌綺從沒看過這麼詭異的使徒。可是……」

「…………」

「這麼高的溫度，不可能一直維持下去——！我忍給你看——！」

燒開水的時候，熱水壺本身不會燒起來，裏面的水卻會沸騰，變成蒸氣，最後燒乾。跟這個道理一樣，讓鰉亞氣化。正確地說，不是氣化而是魂化。

「你不也一樣！」

「好強大的邪氣，連三姬和八傑都沒有那麼強大的邪氣滴說。」

然而，這個招式會消耗大量的血液。可以的話，她其實想留點餘力。因爲窮奇的部下鰉亞……還能復活一次。

「不用忍耐了，快去吧！還不去嗎！？」

「忌綺不擅長記英文名字滴說。」

上次豎起寒毛的時候，是跟混沌及饕餮兩位【魔神】對峙時；然而，這隻怪物並不像他們那麼威風、強悍。

她做好覺悟，發動奧義。

「很適合我吧？」

「總之……先跟你說聲謝謝……」

全身冒出光之粒子，看來已經開始魂化。儘管稱不上華麗的勝利，總之贏了就好。

「忌、忌綺沒事……別管忌綺了，快逃……！」

「憤將·鰉亞，肅清完畢滴說。」

鰉亞如同紙屑似的在空中飛舞，接着用力摔到地上，一動也不動，這次真的融解、消滅了。

小林一郎也再三提醒過她，她卻一直充耳不聞。

艾爾蜜拉爲之戰慄，忌綺突然跪到她面前。

將懷裏的靜馬交給艾爾蜜拉後，她站起來，默默走向前。走向步步逼近的怪物。

（總算……趕上了……）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不如帶着靜馬撤退！別管我了！」

她用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到處亂跳，將怪物的眼睛一顆顆擊潰。這麼做不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是要讓怪物不能攻擊艾爾蜜拉和靜馬。

外表只是個幼女，卻擁有「暴將」這個稱號的「奈落的三姬」之一。

仔細一看，數公尺遠的地方有個不明物體。

宛如一顆子彈，用四隻腳在地上奔馳，以拳頭或腳攻擊敵人的各個要害。不愧是暴將……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她擁有如此驚人的腕力與瞬間爆發力。

「那麼一起去吧——！」

火焰會被裝甲擋住的話，從內部灼燒即可。

「竟然敢瞪忌綺，算你有種滴說！」

艾爾蜜拉爬向草叢中的嬰兒。稍有鬆懈就會失去意識，但她不能把靜馬放在那邊。

「唔、唔喔喔喔！給我放手——！」

緊接着，藍白色火焰籠罩住她整個人。連倒豎的捲髮都熊熊燃燒，化爲業火的鬃毛。

她小碎步走向嬰兒，慎重地抱起靜馬，這副模樣怎麼看都是念幼稚園的姊姊在保護弟弟。

從旁衝出一道黑影，踢飛鰉亞巨大的身軀。

這副模樣儼然是穿上火焰禮服的火精。

忌綺的聲音透露出強烈的警戒。因爲神祕敵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向這裏。濃厚且令人不快的瘴氣撲面而來，艾爾蜜拉差點忍不住咳嗽。

走回艾爾蜜拉旁邊的忌綺，臉上明顯罩着一層陰霾。她垂着肩膀，略顯寂寞地凝視靜馬的睡臉。

蝦夷狼型使徒像要驅散這股氣氛般，用力挺起平坦的胸部。

「艾蕾爾蜜！能動的話就快逃——」

吸血鬼少女從背後抱住巨大的身軀，火焰立刻燒到敵人身上。

「不會去的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好燙好燙好燙啊啊啊！」

「不會讓你碰靜馬滴說。」

「不過，在那之前忌綺會繼續當靜馬的姊姊。就算是臨時的，靜馬很可愛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

艾爾蜜拉已經放下靜馬，站了起來。她用上殘留於體內的所有血液，讓熊熊燃燒的神鳥·【朱雀】顯現於身後。

艾爾蜜拉話還沒講完。

黑影是一隻狀似狼人的毛茸茸獸人——當然是忌綺。

「保護好、靜馬……艾爾蜜拉，你快逃！」

「！」

「唔喔喔！？你這傢伙還有力氣使出這麼強大的火焰嗎——！」

「全是爲了靜馬滴說……不過。」

「糟、糟糕……啊嗚！」

「站、站住……！」

聽見骨頭折斷的驚悚聲音，艾爾蜜拉像在尖叫般立刻吶喊：

怪物胸前——伸出一隻手。

「靜、靜馬……」

靜馬當然一定要守住。可是，不可能對忌綺見死不救。

起初她們以爲是鰉亞復活了，從空中降下來的物體——卻是目測長達七公尺，全身上下長着臉的噁心怪物。

靜馬會被殺掉。兩眼因絕望而泛出淚水，在模糊的視界中——

蝦夷狼型使徒扔下這句話，襲向敵人。

招人誤解的對話持續了三十秒左右。艾爾蜜拉的能量耗盡，火焰消失。

這個方案比較實際。多虧剛纔休息到了幾分鐘，應該勉強能使用焰奏。照理說足以爭取時間。

她全身脫力，當場跪下。頭暈得很厲害，連上半身都撐不起來，血液也快耗光了。

從意想不到之處突然長出的巨腕，一把抓住空中的蝦夷狼型使徒嬌小的身軀。突如其來的事件，再加上注意力有一瞬間轉移到艾爾蜜拉他們身上，對忌綺而言乃致命的失誤。

面對不受攻擊影響的對手，忌綺決定轉爲奪走敵人的視覺。

「……是啊。我其實也早就明白……自己無法成爲靜馬的母親……」

鯉魚型使徒逐漸消滅的身體逼近靜馬。事到如今艾爾蜜拉才意識到，自己太小看他的體力及執念。

「艾蘿碧媞，你沒事吧？」

突然傳來巨大的「咚咚！」聲，地面開始震動。

全身上下長着跟人面瘡一樣的無數臉孔。那幾對眼睛不停轉動，追着忌綺的動作，嘴巴發出有點噁心的哀嘆聲。

……然而，怪物毫無反應。彷彿沒有痛覺，只是盯着在身邊竄來竄去的蝦夷狼型使徒。

「快去！不用客氣，快！」

在她稍微鬆懈下來的那一刻，倒在地上的鰉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怎麼能就這樣死去……我要帶麗斐墮的孩子一同上路——！」

……那個幼女使徒打算犧牲自己，保護艾爾蜜拉和靜馬。明知她的用意，哪能落荒而逃。

不會再讓靜馬失去「家人」——！

「忌綺，很難受對不對？再忍耐一下。」

「住、住手……不用救忌綺……」

「這種時候就該依靠夥伴吧？只有我一直受人幫助，太不公平了。」

沒錯，她已經是艾爾蜜拉的夥伴。儘管發生了許多事，也有過許多衝突，她們可是共同照顧靜馬的……青澀的監護人。

「對了，你剛纔第一次叫對我的名字。」

「你、你纔是……忌綺只是碰巧叫對而已……」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辯的忌綺，令艾爾蜜拉不禁苦笑。

她不認爲自己打得倒那隻怪物。然而，唯有忌綺一定要救出來！

「祕傳——焰奏·夢想曲！」

與守護神【朱雀】融合的艾爾蜜拉，展開紅蓮雙翼，高高飛向天際。

3

我正好來到河邊找艾爾蜜拉同學時。

前方的河岸竄起猛烈的火焰。推測長達三、四公尺的巨大火鳥，呈螺旋狀劃破夜空。

「那、那個該不會是……！」

（喔，這個季節還放煙火啊。玉屋～）（注6日本放煙火時的歡呼聲。）

（真壯觀，我看應該要花不少錢吧？）

「你們是白癡嗎！不用想都知道是艾爾蜜拉同學！」

我大聲喝斥兩隻悠閒地發表感想的【魔神】，急忙趕往現場。

雖然我隱約有預料到，找到艾爾蜜拉同學的人果然是我嗎……我將遺憾的心情壓回心底，邊跑邊傳簡訊給龍牙。

「——嗚啵啊啊啊啊啊啊。」

光是手斷掉還沒哭就夠厲害了。我骨折的時候拼死才忍住眼淚。

「小林一郎！靜馬有危險！」

不知不覺，天空被厚厚一層烏雲覆蓋住。轟隆隆的雷聲傳來，電光乍現。

「吾快要玩膩了。消失吧。」

她們還有力氣拌嘴，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時，混沌的語氣變了。是和龍牙她們交戰時的那個模式。這樣確實比較有【魔神】的威嚴。這個大叔演技真好。

「小林、一郎……你來了呀……」

「正因爲是新人，才該表現一下吧？滾旁邊放屁去。」

（搞屁啊混沌！新人少在那邊搶鋒頭！）

「混、混沌大叔，你挺厲害的嘛……你的力量真的只恢復了三成嗎？」

後方傳來忌綺與艾爾蜜拉同學驚愕的聲音。

「勿叫吾大叔。」

那隻手迅速將饕餮拉回我體內。過沒多久，混沌出現了。跟神燈精靈一樣，出現在我頭上。

「你這傢伙上場，也只會炎上。」

沒辦法，我只好答應，這時饕餮在我體內強烈抗議。難道他們不能同時出來？

儘管有點像打假球，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忌綺，你的手……」

「喂，那邊那個全身是臉的傢伙。我家的小鬼受你照顧了啊。老子要打爆你，給我做好覺——」

對我來說，饕餮或混沌出馬都可以。智障跟蘿莉控差異不大。

「無聊的小花招。」

「一、一郎男爵，救救靜馬……」

「能量消耗得好厲害。剛纔我看到疑似【朱雀】的東西在天上飛……果然是你嗎？」

「根本算我打倒的吧。」

該說他好歹是個【魔神】嗎，混沌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

如暴風雨般襲捲而來的百烈拳，被混沌單手一揮就打掉了。接着他抓住其中一隻手，折斷，拔出來扔到地上。

「等我一下，我去搞定那傢伙。」

唔喔！嚇死我！饕餮幫我說出我的感想。

饕餮得意地對我說，我差點忍不住「嗯、嗯嗯……」附和他。

兇猛無比的一擊——被混沌用一根食指彈開。跟漫畫一樣的防禦方式。

雖然它不是在回應饕餮的聲援，怪物還真的從全身上下長出更多手臂。不只一兩隻，數量相當驚人。

我跟着看過去，是那隻怪物。仔細一看，怪物全身都燒焦了，遍體鱗傷。神祕的是胸口還長着另一隻手，不過整隻手掌都沒了。

「靜馬呢？」

畢竟我一直待在他腳邊行動。在兩位巨人的攻防戰中拼命逃竄，以免被踩到。跟饕餮比起來，這隻【魔神】真難用。可是都這個時候了才換人，他八成會生氣……

「少愚弄吾了。拿出全力來。」

「靜馬他——」

怪物放着我們不管，慢慢走向雜草特別茂密的某處。

我立刻將艾爾蜜拉同學連着忌綺一起抱起來，飛奔而出。

額頭有根巨大的角，又長又大的牙齒從嘴巴露出來，高達四公尺的巨大身軀，肌肉發達的威風模樣……是在第一部最終戰看過的那隻鬼。

『我宰河邊找到她了。你快點幹過來。』——打字打得太匆忙，害我不小心打錯字，算了，反正她應該看得懂。

我無視怪物，率先衝到吸血鬼少女身旁，抱起她的上半身。不知爲何，她用力抱在懷中的人不是靜馬，而是忌綺。

……我覺得剛剛那一擊就是它的全力耶。

「……失敗了滴說。不過，鰉亞已經除掉了……」

「不行啦！收工！你可以回去了！」

實體化的饕餮站到我旁邊。他已經變成漆黑的戰鬥模式，拗着手指，脖子扭得喀喀響，難得這麼有幹勁。

「那大哥，快點幹掉它吧。」

（看吧大哥，還是我比較好吧？我比較好用對不對？）

怪物的拳頭亂舞，全被他用彈額頭的方式防住。連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都應付不了的對手，被他當成小孩子耍得團團轉。

就尺寸來說，混沌明明小一圈……等級差距顯而易見。

原來有這麼一回事。要用一陣子身體纔會適應，跟牛仔褲一樣。

「正是。本來要恢復到這個程度，得花上三十年。沒想到可以不用陷入沉睡，還有機會再度踏上戰場。」

變得跟千手觀音一樣的怪物，讓無數隻手臂同時震動起來。它真的要用必殺技了啦！

我的胸口突然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抓住饕餮的頭。

接着怪物舉起巨腕，用力揮向進入攻擊範圍內的【魔神】。將全身重量加諸其上的拳頭，如隕石般砸下，試圖連地上的我一起打爛。

「那……上吧，吾的新容器啊。」

瞬間追過怪物，抱起草叢中的靜馬，遠離敵人。和怪物拉開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後，我纔將三人放到地上。

「嗯……害我現在這麼狼狽……不過總算救出忌綺了……」

我還沒吐槽，饕餮就叫同胞下場。

混沌繼續瘋狂用拳頭揍它，不讓怪物有機會站起來。每揍一拳，怪物的身體就陷得更深……根本是沙包狀態。

勉強保有意識的艾爾蜜拉同學，虛弱地說道。

我從斜坡滑下去，狂奔了三百公尺左右。

「小子，馬上露幾手給你看。放心吧，花不到兩分鐘。」

我確立方針，擋在逐漸逼近的怪物前面。

……果然在那裏看見蹲在地上的艾爾蜜拉同學，以及不知道是什麼鬼的巨大怪物。

攻擊被彈回去的衝擊，令怪物後退了好幾步。它把地面踩得轟隆作響，勉強重新站好。

「才三成，不過足夠用來對付那東西了。但我不能離開宿主，所以你也得待在我附近。」

「混、混沌男爵……附在一郎男爵身上……」

（你說啥！叫我救援投手OK！）

「忌、忌綺？」

艾爾蜜拉同學用力抓住我，前一刻虛弱的模樣彷彿是裝出來的。聽見她的吶喊，躺在她懷裏的忌綺也瞬間張開眼。

話講到一半，艾爾蜜拉同學瞪大眼睛。

在這麼近的距離一看，真是隻噁心的怪物。這傢伙到底是以哪種生物爲雛形？之前的敵人一眼就看得出來的說……

「讓兩隻【魔神】附身，爲什麼你還沒事……？」

4

「有何問題？這傢伙膽敢與【魔神】爲敵，此乃應得的報應。」

不能怪她們如此驚訝。我也還無法相信，不願相信。

饕餮釋放出強大邪氣，走向前的瞬間。

「等、等一下混沌！夠了！再打下去它會死掉！怪物先生快斷氣了！」

下一刻，魔物的臉發出「砰！」一聲掉到我面前。是混沌把它揍到地上的。

「艾爾蜜拉同學！你沒事吧！」

「混沌大叔，你沒問題嗎？力量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騙肖。我已經聽過六十次饕餮放屁。

（只能打到龍牙來爲止。龍牙一出現就陷入危機吧。裝成我完全應付不了這傢伙，交棒給龍牙……只能這麼做。）

「唔喔！？」

（老、老虎不發威，當老子是病貓啊……喂，加油啊怪物！打爆這個【蘿莉控魔神】！你沒有必殺技嗎！？像火箭拳之類的！輪擺式移位之類的！）

「艾爾蜜拉跟他打得平手滴說，最後是忌綺收尾的。」

憤怒與憂慮這兩種相反的感情，在我心中對峙。

「大、大叔，情況不妙啊！」

接棒時跟她說「唔，不行……讓兩隻【魔神】寄宿在體內，害我光要控制他們就竭盡全力……」，表示我今後無法參加戰鬥。照理說，這樣就不會被算在戰鬥成員內。

（這傢伙力量沒完全恢復，又是剛剛纔附到你身上。新容器通常要花將近一年的時間適應，所以我們會盡量不要搬家。）

「小心點，小林一郎……那隻怪物相當棘手。」

重低音的聲音聽得出他很高興。你高興就好，但我這個宿主可辛苦了。

我當然明白。從吸血鬼少女和蝦夷狼幼女的狀態看來，一目瞭然。尤其是忌綺，雙手無力地垂在那邊。是斷掉了嗎？

（喂混沌，換人了！看我上場救援！我會完美收尾的！）

「候補球員就乖乖坐在板凳上。」

（【魔神】跟偶像一樣，不會放屁啦！）

……至於憂慮，就算有正當理由，由我打倒這傢伙實在不好。無論如何，我都想把這個任務讓給龍牙。不能退讓。

（等等，小餮。這次讓本大爺出馬。）

跟敵人距離三公尺不到時，怪物突然放聲咆哮。用全身的嘴巴同時咆哮的驚人大合唱。

裁判是誰啦，是說我體內還有牛棚喔。

（所以大哥，還是讓我上唄！我已經在牛棚暖好身了！跟裁判要求換人吧！）

「靜馬在草叢裏！快去救他！」

（總之，我要那隻怪物付出代價。）

……憤怒自不用說，是因爲我家的同居人受到傷害。雖然不知道這個怪物是什麼東西，一定要制裁這傢伙。

不小心打倒怪物就慘了。

主角算準時機衝過來大喊「到此爲止！」的時候，敵人已經死掉……真的是「到此爲止」的話……龍牙會變得跟「沒用的孩子」一樣。

唯有這點死都要避免。害主角顏面盡失，算什麼死黨角色！

「混沌！拜託你退下！從投手丘上下來吧！」

「不接受換選手，讓吾繼續投。」

「不要講這種聽不懂人話的外國人投手會說的話！這是教練命令！換人！小餮，你代替混沌上場！」

「恕難從命。無須派出救援投手！」

混沌無視小林教練的指示，繼續痛扁怪物。敵人一動也不動，無數只的手臂也垂在那邊。這樣下去，它遲早會消滅。

（糟糕！得快點跟裁判——跟橘高先生（注7指日本的棒球裁判橘高淳。）說要換人！）

在我驚慌失措之時，背後的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那邊好像出了點狀況。

回頭一看——有一隻使徒。

不知何時出現的蜥蜴型異形，正在逼近她們。

「是、是手！剛纔混沌扔掉的怪物手臂，變成使徒了……」

「那、那是哦坐痢滴說！記得是鰉亞手下的兵卒！」

「我記得我打倒過這隻使徒……這隻蜥蜴好像也在襲擊麗斐墮的使徒中……」

怪物的手臂——變成使徒了？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這隻怪物是衆多使徒的集合體？是因爲這樣……身上纔有無數的臉跟手嗎？）

無論如何，得去救她們纔行。艾爾蜜拉能量耗盡，忌綺兩手骨折……雙方都無法正常戰鬥。

「喂混沌！幹掉那隻蜥蜴！不接受異議！」

我不由分說地下達命令，準備轉身衝向艾爾蜜拉同學她們身邊時。

（喔，好球！贊啦，再來一球！）

混沌一頭亂髮倒豎，轉身面向怪物。然後。

這兩個傢伙搞不清楚狀況喔！他們什麼時候和好了！我體內果然有牛棚嗎！

（你自己說【魔神】不會放屁！）

不對，說他「迅速長大」有點不貼切。靜馬的外表還跟兩歲兒童一樣……遠比忌綺年幼。

混沌既然要暫時住進小林家，總不能隱滿靜馬的存在……不如說艾爾蜜拉同學已經打算跟大家坦承了。

「靜馬，這就是你的成體嗎……？」

（操、操縱火焰的能力！？）

【魔神】在我體內吵架。兩隻【魔神】的單挑事件，照理說應該是整部作品首屈一指的激戰……我卻毫無興趣，爲什麼呢。

巨大身軀一下就被拖進我體內。不用說，當然是饕餮乾的好事。

「久等了，一郎。你只告訴我在河邊，害我找好久。」

下一秒，怪物的腳便用力踩在我剛剛站的地方。好險。爸爸差點死掉！

5

「那是幻聽。」

……然而，【魔神】卻沒在聽我說話。

「靜馬叫忌綺姊姊……！」

（來、來啦——！）

小小的人影如此說道。清澈高貴，卻還帶着稚氣的幼兒聲音。

「雖然我不清楚詳細情形……先打倒那隻怪物就是了。那是『奈落的使徒』沒錯吧？」

「魅怨奶奶、咒理奶奶、饕餮爺爺也是。靜馬——很幸福。」

「是的，是靜馬沒錯，媽媽，姊姊。」

（開什麼玩笑……唔喔！好臭！你放屁！）

火焰消失時，敵人已經消滅，在地上留下圓形的燒焦痕跡。

愣住的人當然不只有我，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也一樣。她們目瞪口呆，看着與蜥蜴型使徒對峙的靜馬。

我家可愛的天使不只會爬，甚至站起來了，講話也流暢到不行，還報上小林家的姓氏。

我將功勞推給那兩個人，像病人似的拼命咳嗽，靠氣勢讓額頭流出瀑布般的汗水。

我看只要補上最後一擊就結束了吧。唔，龍牙呢……龍牙還沒來嗎！

「靜馬，別過來！在那邊看好！仔細看着爸爸的英姿——」

（你自己叫我滾旁邊放屁去的！）

蜥蜴型使徒毫不理會他還在說話，衝向靜馬。

「真是的，我話還沒講完呢，哦坐痢。」

（不是啦混沌，要用手腕施力。像這樣。）

（有機可乘——！）

只不過，該怎麼說呢，看起來超級可靠。

真的是，今晚到底是怎樣。

「爸爸！還是讓我來吧！」

（比起控球技術，先練好姿勢比較重要。來，再投一次。）

到底要塞多少大事件啦。

是個禮儀端正，感覺很聰明的孩子。隨便去路上抓一個吊兒郎當的新進職員，大概都不如靜馬能幹。

「嗯，那就是我家的靜馬。想不到他這麼早熟……那孩子豈止是將軍，搞不好是宰相級——」

（喝！）

——兩人旁邊突然發出淡淡光芒。

「……休想碰媽媽和姊姊一根寒毛。」

孩子大顯身手的模樣把我迷得團團轉，這時靜馬忽然大叫。

（嗚嗚，靜馬……你長大了……！）

「嗯、嗯……沒錯……多虧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敵人的力量削弱了不少……但我還是應付不來……咳咳！咳咳！」

燒成焦炭的哦坐痢癱倒在地面。

聽說日出夫先生只能在指尖點燃小小的火焰，靜馬的火焰卻截然不同。是足以與元祖艾爾蜜拉同學匹敵、竄向天際的業火。

（你的戲分到此結束！【魔神】沒一擊幹掉敵人，未免太廢了吧！給我回二軍調整一下狀態！）

「你給我快點滾過來！」

怪物近在眼前，我大聲斥責兩隻【魔神】。

講到父親的時候，靜馬望向我這邊。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不要真的練起投球！叫我自己對付這東西嗎！？小心我對你們提出戰力外通告——」

那人當然是——火乃森龍牙。

混沌在我頭上一臉錯愕，不知何時恢復成原本的說話方式。

（來吧小餮！該你上場了！）

被我期待已久的帥氣吶喊聲打斷。

「靜、靜馬叫我媽媽……！」

（靜馬……覺醒了。）

聲音的主人迅速跑過艾爾蜜拉同學他們身邊，穿過我旁邊，朝怪物腹部送上一記強力飛踢。

可是靜馬，勸你最好別叫魅怨跟咒理「奶奶」，叫人家「姊姊」啦。被叫奶奶她們絕對會難過。

——怎麼會這樣。是靜馬。

微弱的光照亮昏暗的河邊，過沒多久就消失了。同一地點出現一個嬌小的人影，慢慢站起來，擋在蜥蜴使徒前面。

「爸爸！小心後面！」

蜥蜴型使徒立刻「轟！」一聲燒起來。巨大火柱噴射而出，將哦坐痢整隻吞沒。

（什、什麼東西？）

（放球點不太穩定啊。）

「嘖。乖乖躺在那邊等死不就得了……這麼希望本大爺給你最後一擊，就如你所願。」

無視兩隻【魔神】吵架的怪物，終於成功「學步」。

是該爲這個事件收尾的我們的主角。

「若你執意傷害她們，由我來當你的對手。身爲『常暗的血族』，同時也是『奈落的使徒』的我——小林靜馬。」

「靜、靜馬……？」

突然迅速長大的靜馬，害我愣了十秒左右。

是他的親生父親——赤鳥日出夫的能力。

能動的手只剩下原有的那兩隻。即使如此，他依然搖搖晃晃逼近這邊。尚未失去戰意確實值得稱讚，但它顯然處於瀕死狀態。

龍牙釋放黃金色的靈氣，邁步而出。

「爸爸，容我斗膽建言，我去打倒它吧？」

「那、那個小鬼是什麼人……是你剛纔說的麗斐墮的兒子嗎？」

「總之，剩下交給我吧。看我一擊解決掉它。」

靜馬客氣地詢問，我急忙搖頭。兩歲小孩照理說是愛耍任性的「我不要我不要期」，不過靜馬似乎跟姊姊不一樣，尚未進入叛逆期。

那人比忌綺更小隻，身高頂多到我的腰部。他努力伸長短小的雙臂，彷彿要保護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

我立刻回頭，怪物正在試圖站起來。恐怕是想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至少要報一箭之仇。

「你剛剛不是有大叫嗎？說什麼仔細看着爸爸的英姿。」

我跟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同時大叫的瞬間。

我斬釘截鐵地否認，龍牙搔搔太陽穴，望向艾爾蜜拉同學、忌綺、靜馬，最後視線又回到怪物身上。

我壓抑住歡喜與放心感，立刻跪到地上，誇張地喘氣，還偷偷把土弄到臉上和衣服上。

饕餮在我體內啜泣。恭喜你沒被當成寵物。

……她應該是想開場就用那招吧。讓自身化爲光彈的必殺暴擊。通稱「DragonFang（名字我取的）」。

沒辦法，我只好接近怪物，在腦內呼喚。以饕餮的能力，應該可以不打倒對手，巧妙地爭取時間。

靜馬彈了下短短的手指。

話講到一半又被打斷。

靜馬對倒抽一口氣的兩人露出微笑。是一抹不輸給龍牙的爽朗笑容，雖然外表是兩歲兒童。

我還沒罵完就閉上嘴巴，往旁邊一跳，摔在地上。

「我明白……我的父母是赤鳥日出夫和麗斐墮。不過我心目中的家人不只那兩位。媽媽、姊姊，以及爸爸……我有許多該稱之爲家人的最喜歡的人。」

「得、得救了龍牙……嘿嘿，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真遜……」

怪物被踹得在空中翻了一圈，再度趴在地上。少年無視敵人，於空中翻身，華麗地降落在我面前。

（唔喔！小餮，你在搞什麼！給我放開！）

「危險！」

剛剛在找艾爾蜜拉同學的時候，我順便跟這隻【新進魔神】簡短說明靜馬的情況。

「不！沒關係！爸爸會加油！」

全身纏繞黃金色靈氣的少年，從我們後方的黑暗中飛奔而來。

「到此爲止了！『奈落的使徒』！」

「是靜馬嗎？」

「不清楚。我想，一定是因爲媽媽跟姊姊遇到危機，我才急忙讓自己儘量長大，成長爲至少能保護你們的狀態——」

他張大裂開到耳朵的嘴巴，以大欺小，企圖喫掉兩歲兒童。一看就有毒的紫色唾液，從歪七扭八的牙齒間滴落。

怪物依然站不起來。仔細一看，它的身體到處都在融解、蒸發，已經快消滅了嗎？

（拜託！再撐一下！加油啊怪物！你絕不孤單！）

我在心中爲怪物打氣，龍牙的靈氣迅速膨脹，在她背後形成巨大的黃金龍。沒問題！勉強來得及！

「神威解放！【黃龍】！」

「神威解放！【玄武】！」

龍牙煞氣地吶喊，這個瞬間。

有個同樣喊出神威解放的人。

我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就看到一個人影跳到怪物頭上。那傢伙在夜空中轉了好幾圈，仔細一看，是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

然而，那當然不是忌綺。當然也不是靜馬。

不出所料——那個人是在這一集幾乎沒有露過臉，公認完全不會看氣氛的「星壁的守衛」黑龜裏菜。

「黑龜流帝龜拳奧義！祕拳·龜殼拳！」

黑龜同學藉着降落及旋轉的力道，用右拳轟向怪物的頭頂。

她戴着看起來很硬的手套。推測是讓守護神【玄武】實體化後，變形裝備上去的東西——攻守兼具，堅固的龜殼手甲。

「裏、裏菜！？」

「住手啊大白癡！不要多管閒——」

拳法少女拳頭落下的瞬間，怪物爆炸了。

連慘叫聲都沒發出，徹底粉碎。

衝擊撼動地面，大氣爲之震動。河面掀起巨大波浪，一口氣逆流。真可怕的威力，與那品味極差的招式名稱成對比。

「…………」

我全身無力，看着消失得不留痕跡的怪物，以及宛如隕石坑的大洞。雙手與雙膝着地，跪在地上。

向混沌與饕餮再次表達謝意後，靜馬終於起身，往我身上抱。

「沒、沒關係！我吸父親的血就好！」

6

「爸爸，我一直很想跟你說話……」

「咦？好、好啊。」

「是說小龍，我的新必殺技怎麼樣？你有看到嗎？」

「我倒覺得算。汐莉應該很快就來了，等等讓她幫你治療吧。還有……靜馬。」

「是啊。但我也不會不甘願，保護靜馬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是別人逼的。」

「龍牙……這次真的對不起……都是我自作主張，給大家添了麻煩……」

在我點頭的同時，饕餮及混沌跟背後靈一樣出現在我身後。他們都只有上半身冒出來，看來同一時間果然只能讓一隻完全實體化。

（靜馬……該不會喜歡上了龍牙？兩歲就戀愛了嗎？）

靜馬溫柔抱緊妹妹頭幼女，接着說道：

又一股暖流流過我的胸口。

「負責管理異界的『奈落的三姬』……如今都在人界。三姬不在，異界恐怕會處於無政府狀態，需要有人重整秩序。」

靜馬仍然低着頭，繼續說道。這個兩歲兒童面對【魔神】一點都不害怕。

……龍牙目送黑龜同學離去，肩上坐着一隻可愛的小龍。當然是她的守護神，【黃龍】龍龍。

「沒關係滴說！忌綺會保護靜馬！不要走！」

（要怎麼處置這隻烏龜呢……燉成鱉鍋好了……！）

我困惑地問，靜馬點點頭。

本來應該要由艾爾蜜拉同學說明，然而事已至此，誰來都一樣。不對，不如說由我解釋才能隱瞞我跟三姬和艾爾蜜拉住在一起，這樣正好。

「咦？」

我戰戰兢兢，這時靜馬像要整頓心情般，突然清了下喉嚨，轉頭看着我。目光十分嚴肅，與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極不相襯。

「忌綺，你幫了艾爾——幫了我的夥伴。謝謝你。」

「總而言之，幸好至少有我趕上！那我回去睡覺了！晚安！」

「辛苦了，裏菜。你沒回我簡訊，我還以爲你肯定在睡覺。」

「太危險了！那邊有很多粗魯的人！靜馬是新來的，他們不會聽話滴說！」

混沌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饕餮揮手跟龍牙打招呼。主角露出困擾的表情，無奈地輕輕揮手。

……唯一要擔心的是，假如靜馬真的喜歡上龍牙，會非常麻煩。

「爸爸，可否請你……讓我跟兩位【魔神】大人講幾句話？」

艾爾蜜拉同學跟忌綺一起抱住靜馬。順帶一提，靜馬只穿着一件薄上衣。

「姊姊，你的手還好嗎？如果我能更早長大就好了……對不起。」

「可以允許靜馬以『常暗的血族』的身分生活嗎？是使徒，同時也是吸血鬼——這是我的驕傲。是赤鳥日出夫和麗斐墮生下來的我，重要的存在價值（raisore）。」

靜馬羞得滿臉通紅，不停搖頭和晃手。這反應真不像冷靜的他。

「嗯，是叫龜殼拳？」

「很遺憾，趕上的只有你。她們似乎正好在墓地附近巡邏……那裏也出現了使徒集團。咒理和魅怨碰巧在場，大家便同心協力殲滅使徒。」

這孩子還是由我領養吧。死黨角色有小孩又有什麼關係？挺創新的不是？

「靜馬，那個raison什麼的是啥意思？」

原來如此。龍牙傳了簡訊給夥伴啊。

「嗯！我說明一下！龜殼拳是讓實體化的龜夫覆蓋拳頭，用力毆打敵人的招式！威力很強喔！是我在加拿大修行時發明的！」

最後，龍牙對靜馬微笑。

饕餮聽不懂兩歲兒童說的話。好丟臉的【魔神】，竟然不知道那個raison什麼的是啥意思……等等去查一下好了。

——怎麼會這樣。烏龜闖禍了。

她走向這邊，用被龜殼包覆住的雙手比出勝利手勢。我現在才發現她身穿睡衣，鞋子也是涼鞋。

「別怕。我叫火乃森龍牙，是你家人的夥伴。」

「那孩子是吸血鬼跟使徒的混血……？」

「是的，姊姊她們有在人界的使命。服從混沌大人和饕餮爺爺，爲他們效命的使命……我希望能讓我接手三姬的任務，多少回報一些恩情。」

龍牙一面讓艾爾蜜拉吸血，接着對蝦夷狼幼女低下頭。

龍牙蹲下來露出脖子，艾爾蜜拉同學便接受她的好意，乖乖吸血。吸血前她偷瞄了我一眼，八成是因爲想吸我的血。

（不要啊靜馬！不可以去那邊！麗斐墮知道的話會昏倒喔！）

「靜、靜馬？」

我反射性將他抱起，愛子對我展露微笑。他的身體當然輕得嚇人。靜馬一口咬住我的脖子，要吸血就給他吸吧。

我簡單地跟龍牙說明這起事件。

「是、是喔？」

艾爾蜜拉同學悲痛地吶喊，靜馬看起來也很難受。

「手會痛嗎？」

「靜馬，我命令你，想玩的時候隨時跟爺爺說。」

在我擔心之時，吸完血的靜馬繃緊神情。

黑龜同學舉起一隻手，轉過身「耶——」歡呼着跑走，沒注意到艾爾蜜拉同學。在最後關頭把好處撿走，得意洋洋地炫耀必殺技，如同一陣風似的離開。你這人真是爲所欲爲。

「嘿嘿嘿，對不起喔小龍，我太晚到了。今天我住在小憐家。小憐跟小汐呢？她們早該到了說。」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靜馬……要去異界？

「原來如此……你則是被捲進來的。」

功勞被搶走的龍牙則跟我相反，苦笑着聳肩，無奈地撫摸兒時玩伴的頭。她人真好。

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的主角，鋒頭被烏龜搶走了。

兩歲兒童不知爲何不肯正眼看主角，扭扭捏捏，一副在害羞的樣子。這孩子意外怕生嗎？

「艾爾，你的貧血還好嗎？很難受對不對？」

「呼，大功告成！」

「隨便你，本大爺不打算干涉你的生活方式。」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也來吸我的血？你也一樣使用火焰會消耗血液吧？」

「嗨，麗斐墮的兒子，找本大爺有什麼事？」

「理由有三。一個是我被窮奇大人盯上了。繼續待在這裏，絕對會給大家添麻煩。」

我依然趴在地上，帶着怨念抬頭望向黑龜同學。

並不想知道，也不想聽你說明。

墓地的使徒集團，一定是襲擊我家的那一羣。烏龜如果也去那邊就好了……

「我都聽說了。總之先吸我的血補充能量吧。」

「靜馬，有事儘管對爺爺開口。啊，龍牙北鼻！晚安！」

靜馬堅定地說，撫摸忌綺的頭。真不知道誰比較年長。

靜馬單膝跪在兩隻【魔神】前面，恭敬地低下頭。

「又、又不是爲艾爾蜜拉做的。是爲了靜馬。」

「沒事的，姊姊。因爲——我是將軍級。是暴將·忌綺的弟弟。」

「隨便你，反正我們容器是同一個，不成問題。」

黑龜裏菜從自己轟出的大洞裏跳出來，咧嘴一笑。

「初、初次見面，我叫靜馬。謝謝您救了爸爸……」

「管、管理？什麼意思滴說？」

「靜馬，還有姊姊滴說。」

「那個人就是你嗎？」

忌綺也大叫道，不顧骨折的雙手抓住靜馬。

「嗯，不久前還是小嬰兒呢。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一直在保護他不被窮奇陣營拐走。」

「靜馬，第三個理由是……」

「……十分感謝。還有另一件事想懇求兩位。」

龍牙看着三人一會兒，算準時機開口。

首先，饕餮和靜馬會變情敵。龍牙本人則想跟我在一起。靜馬知道的話……會不會討厭我？

特地現身卻撲了個空，小龍有點不知所措。接着龍龍像在抱怨般「啾嗶……」叫了聲，只得乖乖消失。

「是的。我有很多想對你說的話。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還有……最喜歡你了。」

烏龜騷動落幕後，過了三分鐘。

「第二個理由，是爲了代替姊姊她們管理異界。」

「靜馬！爲什麼！？爲什麼要去異界——」

若是如此，未免太早熟了……不，等一下。靜馬知道龍牙是女生嗎？如果他把龍牙當成男生，加上這個反應……代表艾爾蜜拉同學的教育成功了，真是太遺憾了。

「媽媽，我一直感覺得到媽媽的愛情。我可以挺起胸膛宣言，靜馬有兩位母親。」

「沒事滴說。忌綺是將軍，骨折連受傷都不算滴說。」

「混沌大人，饕餮爺爺，靜馬以『奈落的使徒』的身分，發誓對兩位效忠。雖然這樣等於靜馬同時侍奉兩位主人……可否請兩位原諒？」

「各位，請聽我說。我——打算去異界，當然只有我一個人去。」

他請我把他放下來，我便將他放到地上。靜馬面對大家，毅然決然講出意想不到的臺詞。

此時此刻，我發自內心覺得，這個故事真正該打倒的敵人，會不會不是窮奇——而是這傢伙。

我們邊講邊走向當事人。

「靜馬，幾秒沒見，你就長得這麼大了……」

吸血鬼少女也眼泛淚光，詢問靜馬。補充完能量，她臉色好了許多，表情卻因悲傷而扭曲。

「我想確認我的親生母親·麗斐墮的魂魄——有沒有回到異界。」

「…………」

「倘若媽媽的魂魄沒回到異界……代表被窮奇大人回收了。她可能會以復活媽媽爲條件，提出什麼要求。」

的確，窮奇有沒有回收麗斐墮的魂魄，會影響今後的對策。

不過魅怨說過，窮奇不一定會讓放棄使徒身分的麗斐墮復活。既然如此，不能排除沒回收的可能性。

想確認麗斐墮的魂魄在哪裏，去異界一趟是最快的方式。

直接問窮奇「你有回收麗斐墮的魂魄嗎？」太智障了。完全不能保證那傢伙會老實回答。

「第三個理由，只是基於我個人的感情。就算媽媽的靈魂在窮奇大人手中……各位戰鬥時也無須猶豫。因爲，媽媽一定不會希望自己被拿來當擋箭牌。」

靜馬去異界的原因，都很有說服力。

爲了我們，爲了使命，爲了自己，全部無法反駁。

（短期內窮奇應該也不會發現靜馬躲在異界。等他發現的時候，異界已經在靜馬的統治之下……真不像兩歲兒童想得出的主意。）

可惜的是，靜馬的計劃有個大漏洞。

就是沒有去異界的手段。時空歪斜產生的裂縫如今遭到封印，混沌的力量也沒恢復到能打開門。這個計劃從根本上就有問題。

正準備指出這一點，混沌就說話了。

「靜馬，莫非你發現本大爺恢復到能使用能力了？」

大家「咦？」了一聲，只有靜馬輕輕點頭。

「混沌大人現在大概恢復了三成力量……如果僅限一次，是否有辦法打開門？」

「沒錯，能維持十秒左右。」

——怎麼會這樣。難道靜馬連這都計算進去了？

……經過一段時間。

短期內，我一定會讓靜馬跟大家重逢。賭上爸爸的威嚴。

「我有個請求。可以的話，請不要吵架。因爲有感情和睦的家人在等我回去……對我來說是最令人高興的——」

「這樣就算麗斐墮復活，忌綺也永遠是靜馬的姊姊滴說……」

艾爾蜜拉和忌綺嚎啕大哭，龍牙在旁邊安慰她們。

「…………」

看到她們這樣，靜馬含淚扯出笑容。

「靜馬，到那邊要好好做事，以免讓『常暗的血族』蒙羞。」

「靜馬走掉的話，下次見面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滴說！不要！跟忌綺回家，一起看《原子分光人》啦！」

「靜馬，你身爲『奈落的使徒』，身爲三姬的代理人，要加油滴說。」

他比我更能掌握狀況，統整所有要素後才提出這個計劃？這孩子智商是不是已經比我高了……爸爸不知道該高興還難過……

「現、現在嗎？是可以……但以我現在的狀態，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纔打得開門。搞不好是一年後，十年後也有可能。」

那扇門大小隻有紙門大，比想像中還簡陋。本來應該跟校門差不多大，然而以混沌目前的力量，這樣就是極限。

「是，媽媽。」

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拼命挽留意志堅定的靜馬。

吸血鬼少女與蝦夷狼型使徒一面鼓勵他，一面依依不捨地看着靜馬。我把手放到她們肩上，點了下頭催促道：

既然如此，只能把生命力全灌給混沌。

「沒關係。拖太久我的決心會動搖……」

「我比較多。」

接着，靜馬便走進混沌打開的小門。

「忌綺有更多話要跟靜馬說滴說。」

混沌能自由開門，跟靜馬重逢的日子也會提前。由我們去異界找他也不是不可能。無論如何，我都想讓靜馬變成固定班底。

「媽媽，姊姊，爸爸……請保重身體。」

「等一下，靜馬！媽媽尊重你的想法！可是，不需要那麼急吧……再等幾天也行！至少等我幫你買好衣服！」

饕餮同樣嚎啕大哭，混沌在旁邊安慰他。

「混沌大人，拜託您。可以的話，希望您現在就幫我開門。」

爲了他們，我打算定期讓饕餮回異界。這傢伙好像可以在異界待十分鐘左右……理論上可以用書信往來。

更重要的是，混沌完全恢復後，就能把他還給杏花。如果只要提供待機電力，杏花並不會因此衰弱。

——於是，這次的「使徒的小貝比篇」暫時落幕。

（最後就要看我能讓混沌多快恢復了。）

留下一堆令人在意的問題，或許我有必要在這幾天私下跟窮奇接觸。

「爸爸是混沌大人的容器，他應該能恢復得比想像中還快。所以——一定不會有問題。」

「即使我們分隔兩地，心靈還是相通的。身爲艾爾蜜拉·馬卡託尼的兒子，身爲暴將·忌綺的弟弟……小林靜馬使命必達。也算是爲了完成赤鳥日出夫與麗斐墮的宿願……讓使徒和人類共存。」

「讓他走吧。別擔心，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靜馬。」

可是，今晚我只想睡個好覺，身心都疲憊到爆。

事到如今，這兩個人還在跟對方比，靜馬不禁苦笑。

「靜馬……我們成爲真正的家族了，不是臨時的……」

「忌綺比較多。」

「…………」

「靜馬，有我們在，不用擔心艾爾和忌綺。」

離別前龍牙對他說的這句話，令靜馬再度臉紅心跳。

「是，姊姊。」

不知道與靜馬分別的失落感會不會害我失眠。

在我於心中計算之時，奇妙的三人家庭在做最後的道別。

「那當然。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讓我們像個吸血鬼一樣，徹夜長談吧。」

（對喔，結果還是沒搞清楚那隻怪物是什麼。被打倒的鰉亞也沒復活……窮奇那傢伙在想啥啊？）

聽見他喃喃自語「龍牙小姐人真好……」我偷偷鬆了口氣。太好了，他知道龍牙是女生。

「媽媽，姊姊，不必擔心。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艾爾蜜拉同學跟忌綺終於放開靜馬，應該是感受到他決心有多麼堅定了。

我也不打算慰留他。靜馬做好踏上旅途的覺悟……當爸爸的自然要笑着送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