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今天開始就是姊姊滴說

1

隔天星期天。前往站前廣場與雪宮同學會合的路上。

我下定決心，跟饕餮商量這件事。

以商量對象來說這傢伙超靠不住，不過目前也只能找他。今天他難得上午十點還醒着，早餐也有出來喫。

（哎呀，竟然出現使徒的小孩，嚇死我了。）

然而用不着我開口，饕餮已經知道靜馬的存在。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他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偶爾會擅自出門就是了。

（大哥又捲入奇怪的事件中啦。這個「異能戰鬥故事」乾脆換你當主角如何？）

（說什麼鬼話。你沒照過鏡子嗎？我一點明星氣質都沒有。）

我走在人行道上，於腦內跟饕餮交談。離我和雪宮同學約好的時間剩十分鐘不到，我自然而然加快腳步。

（現在這個時代，外表毫無特色的主角不稀奇啊。該有特色的反而是女主角。）

（是沒錯，但主角也需要亮眼之處。打個比方，你想要我的模型嗎？）

（不要。）

（就算關節能動，可以任意調整姿勢？）

（不要。）

（還附帶其他表情喔？笑臉、哭臉、吐舌頭之類的。）

（就算是二手價也不要。）

（看吧，我這人就適合當配角。）

（不如說我只想要龍牙北鼻的模型，其他女主角也不要。）

（別這樣，我們現在就要去見其中一位女主角。）

……今天的「艾爾蜜拉同學搜索任務」，我跟雪宮同學共同行動。

——我鬱悶地來到廣場，雪宮同學已經在那邊等我。

「不過比起難過，我更想支持他們，這一點我自己也有點驚訝。」

「對了！時間也不早了，要不要先喫午餐？」

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髮型平凡，全國大概有七萬人的路人角。那人專注地看着漫畫，碎碎念道「嘖，給我斷在這種精采的地方……」。

不能怪雪宮同學不知所措。

其實昨天晚上，杏花的病情拖得比想像中還久，因此大家決定正式將龍牙從搜索隊中排除。

我也跟着看過去。

「祝命的巫女」看到我，輕輕對我揮手。亞麻色長直髮隨着鞠躬的動作從肩膀滑落。

「饕餮先生，你說你沒打算做壞事，站着白看書不就是壞事嗎？」

（比起那個，問題是靜馬。小餮，你認爲怎麼做纔好？）

「不用拿手冊給人家看啦，又不是警察。」

我今天的搭檔是雪宮同學。

（能不能想辦法改善這個地獄料理屬性？）

「喂！你在做什麼！」

「雪宮同學，讓你久等了。我是不是有點遲到？」

（是的。）

「真是的，那個吸血鬼未免太見外了吧。大家都在擔心她耶。」

（那有屁用！又不能帶着靜馬！）

這種因爲太過認真導致的天然呆，要說是特色也算吧。這樣一想便覺得，她的特色其實不輸給其他人。

「怎麼了？雪宮同學。」

饕餮扔下這句話就斷訊了。

「是、是你多心了吧？」

不知爲何，她對着雜誌區僵在那邊；目瞪口呆，驚訝地凝視前方。

假如四凶一直待在人界，異界跟【魔神】就不會有任何接觸點。等於在這之前從未來過人界的三姬，有好幾百年沒見過【魔神】。

「不了，我家附近沒停機坪。」

「等、等等，雪宮同學。龍牙和蒼崎同學真的沒有——」

「我也一直很崇拜火乃森同學……所以心情有點複雜。」

（那乾脆藏在異界？短時間的話，我可以轉移過去喔？）

雪宮同學往我這邊靠了一些。跟昨天的龍牙一樣，和我拉近距離。

「怎、怎麼了？」

「午餐……」

她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拉着我的手走向便利商店，還開心地哼着歌。

我還沒回答，饕餮就將雜誌放回架上，挺起胸膛。

「哇哇，對不起店員先生……大、大哥？」

「對、對不起，小林同學，跟你講這些話。」

「該怎麼說呢，距離比之前更近……搜索的時候，他們似乎也想跟對方待在同一組的感覺……那兩個人該不會在交往吧。」

我現在才知道。但仔細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

「是不在場證明！」

雪宮同學意識到氣氛變得有點僵，驚慌失措。她像要掩飾尷尬般看了下手錶，紅着臉對我說：

「彌、彌助？雖然我之前就聽說過，沒想到真的跟小林同學長得一樣……」

「咦？」

自動門打開，店員的招呼聲伴隨通知有客人光臨的音樂傳來。果不其然，疑似大學生的青年店員看雪宮同學看到恍神了。

這個【魔神】真的完全派不上用場，雖然我早就知道，跟只對龍牙有興趣的這傢伙商量，果然是錯誤的抉擇。

饕餮發現是我，露出「挫屎」的表情。這傢伙果然一開始就打算溜出來！

……剛踏進店內，雪宮同學就停下腳步。

神樂鈴能減緩使徒的動作，不過對饕餮大概沒半點效果……

「對不起，我忘記帶學生手冊了。這樣不能問話……」

因爲——那傢伙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我。

「別擔心，我沒打算做壞事，因爲我正在跟龍牙北鼻談和解。聽懂的話給我把那玩意兒收起來。」

我笑着回答，然而雪宮同學的推測是正確的。

雪宮同學手上握着神樂鈴。

「……啊，小林同學。」

（啊，真的。大哥真聰明。）

（誰幹得出這麼殘忍的事！要丟也是丟你！）

「一直問不到有用的情報呢。艾爾蜜拉同學到底跑哪去了……」

沒錯，是饕餮。那個剛纔說要去睡午覺，叫我不要吵他的我家那隻【智障魔神】。

……我們在街上隨意亂晃，空虛地執行「艾爾蜜拉同學搜索任務」。雪宮同學幹勁十足，跟毫無幹勁的我成對比。

他們沒有在一起——就算我這麼告訴她，也不代表雪宮同學就有機會。龍牙是女人，跟任何一位女主角都無法成爲戀人。

「會不會只是守護神合得來？兩個都是龍嘛。」

在我說教的時候，雪宮同學從後面戰戰兢兢地問：

一名身穿央明高中制服的少年，站在那裏看漫畫雜誌。

（咦？你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去異界啊！？）

相貌端正、品行優良、成績出色的學校裏的偶像……然而，這典型的王道設定，最近反而帶來不好的影響。

平常很有常識的角色一下廚就會失控……典型的地獄料理屬性。雪宮汐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們之間產生深深的共鳴，建構出新的友誼關係。

（把他丟在千賀山如何？）

「說到擔心……其實最近還有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今天也是與其名相襯的清純打扮，雪白襯衫搭雪紡紗裙，光站在那裏就散發出一股「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氣質。

「有什麼辦法，這個月的零用錢已經用光了。」

我早就料到雪宮同學會做便當。星期天中午跟「祝命的巫女」一起度過……我比誰都還要清楚這意謂着什麼。

由於這兩個人一個喜歡角色扮演秀，一個喜歡服裝秀，興趣有相通之處，整個一拍即合。我還知道她們兩人獨處時會用「小憐」和「龍」稱呼對方。

我立刻破口大罵，憤怒地衝過去。

我將這個問題暫時擱置，笑着回應雪宮同學。

龍牙的真實性別被蒼崎同學發現後，蒼崎同學跟龍牙坦承自己愛跟流行後。

這種不諳世事的性格，要說是特色也算吧。

（唉……好憂鬱。）

「啊，在那之前得先買飲料。去那家便利商店看看好了。」

「沒有，時間剛好。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想去你家接你呢。用直升機。」

（是說大哥，到車站前面咧。我去睡個午覺，請不要吵我。）

「喔，好久不見，『祝命的巫女』。我是四凶最強的【魔神】饕餮，又名小林鬥鐵郎。或彌助。」

我想當死黨角色。想當專業助攻。爲此我甚至做好一輩子當處男也無所謂的覺悟。

我仍試圖跟她解釋，話卻卡在喉嚨。

（麻煩你多提升一點智力！至少掌握住自己的設定！）

（每次復活我都會回去看看啊？不過我不能像混沌那樣開門，只能讓自己回去。還有，只能待在那裏十分鐘左右。）

（做出來的料理倒是難喫到爆……）

「唔，我還以爲可以製造完美的不自殺聲明！」

（原、原來如此。轉移啊……嗯？只有你轉移得過去嗎？）

她將神樂鈴放回托特包，面向饕餮。

「我做了便當，去公園喫吧。今天是三明治喔。」

之後的搜索任務由四個人執行。我、雪宮同學、蒼崎同學、黑龜同學，兩人一組，分成兩組巡邏。

「大概是從跟月翔館比賽完後開始吧。火乃森同學和憐同學——感情好像變得特別好。」

明天放學後是蒼崎同學，後天是黑龜同學。

「那、那個，小林同學，這位莫非是……」

（儘量多買點水吧。買個三瓶兩公升裝的……）

「那麼小林同學，趕快開始搜索吧。先從探聽情報開始……啊！」

我嘆着氣說，雪宮同學也跟着嘆息。

「我不是叫你不要擅自跑出來嗎！要耍小手段的話至少喬裝一下吧！雪宮同學兩秒就認出來了！」

所以蒼崎同學和黑龜同學今天才會迅速組隊。「星期天我們兩個要一組。絕對要一組。死都要一組」，把我當成祭品。

除了我以外，三位女主角也很擔心杏花……龍牙雖然一直不贊成這個方案，在我們的簡訊說服攻勢下，最後還是勉爲其難同意了。

……我就直說吧，這正是我憂鬱的最大理由。

話雖如此，讓雪宮同學對我產生好感也不好。

「一定是託小林同學的福。呵呵，我真現實。」

其他女主角太有特色，導致雪宮同學容易影薄化。她的個性也不是存在感強烈的類型，胸部亦然。

「用來做什麼？」

「買零食喫。例如鯛魚燒啦、冰淇淋啦、可麗餅啦。」

「太沒計劃性了。」

「要你管。你這個有錢人哪能體會每個月零用錢只有兩千塊的我的心情。」

「你應該少買點零食，用省下來的錢買漫畫雜誌。」

「屁啦。漫畫雜誌有周刊也有月刊，統統都買的話兩千塊哪夠。」

「說起來，【魔神】看漫畫這個行爲我就覺得有問題了。」

「那買零食喫的【魔神】不也一樣！很奇怪吧！」

「請不要自己說！所以我才叫你少買點零食！」

……他們開啓一段神祕的爭執。

是說饕餮買這麼多零食喫，代表他常常出門。之後得教訓這傢伙一頓。

這時我想到一個妙計，決定先安撫雪宮同學再說。

「雪宮同學，我們在店裏，適可而止吧。」

「可是！」

「要不要把你做的三明治分給饕餮，也算讓你們增進情誼。如何？」

「咦？」

「其實這傢伙最喜歡喫三明治，光配三明治就喫得下六碗飯。」

「用三明治配飯……」

「嚐到雪宮同學美味的自制料理，這傢伙也會改過自新吧。今後應該會把零用錢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上。」

「這、這樣呀。」

「喔，可以嗎？……嗯，這個也不錯喫。雪宮，你挺厲害的嘛。」

「乳牙？經你這麼一說，頭髮也長了不少耶……」

「充滿聰明與高貴的氣質。」

「你纔是，萬一靜馬覺醒了怎麼辦！覺醒那方面的興趣！」

擬似夫妻吵架再度揭開序幕。最近靜馬大概也習慣了，不會因爲我們吵幾句就醒來。

「所以拜託了！請施捨這個可憐的【魔神】！讓他品嚐你的三明治！」

「都這個時候了，不要逼我吐槽喔！太奸詐了！」

（要不要……喫一個試試看？）

「啊，呃，不是！不是我吸……」

我們坐到長椅上，雪宮同學從托特包中拿出餐盒。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不幸，跟雪宮同學一起執行的「艾爾蜜拉同學搜索任務」，就這樣告一段落。

……我們立刻離開便利商店，一同前往公園。

誰叫靜馬真的超級可愛。每次他看到我都會對我伸手。難道這孩子……真的把我當爸爸？

「幫我做個三明治就好！」

當場倒地。果然爆難喫的，三明治果然是參冥炙。

我啞口無言，三明治一個接一個減少。

順帶一提，饕餮因爲喫得飽飽的，好像真的去睡午覺了。之後我問他對於三明治的感想，果然不怎麼好喫。

……難道雪宮同學進步了？否則無法解釋這個神祕現象。

雪宮同學說「小林同學一定是累了。他要補課，也有作業要寫……」，整個擔心錯地方，自己去找人了。

「孩子會是誰負責生呢？」

「那、那個，饕餮先生，這麼好喫嗎？」

抱着小嬰兒的吸血鬼少女一出來迎接我就這麼說。感謝你爲我操心，可是麻煩不要說那句「你回來啦」。

「是女朋友。」

饕餮大口吃着三明治。

「我誤會你了。我再煮東西的話，你願意喫嗎？」

在艾爾蜜拉同學的催促下，這次換我抱起靜馬。我用手指戳他臉頰，他像要反擊似的，伸手摸我的臉。指甲也長好了。

「對了，有發生異狀嗎？不知道窮奇的部下什麼時候會出現，千萬不要大意。」

「雖然很不情願，這也是無可奈何。我欠了咒理人情……也該答謝身爲主人的你。」

假如我看的《小寶寶完全攻略手冊》值得信賴，靜馬的成長速度比平均值快不少。果然是因爲他是使徒嗎？還是因爲他是吸血鬼？

我用思緒不清的大腦思考着，在三途川前徘徊了一會兒。祖父——小林喜八郎又在對岸跟我揮手。

「還有明星氣質，超有主角味。」

「振作點，孩子的媽。不能這樣啊。」

「還是很厲害。不愧是四凶，精神力也不容小覷。」

過了一會兒。我迫於無奈，幫艾爾蜜拉同學炒好冷凍炒飯後，依依不捨地離開公寓。

「唉……靜馬的睡臉跟天使一樣。」

「——你回來啦，小林一郎。今天你臉色特別差。」

——異變發生。

2

在公園的長椅上休息兩小時後，我帶着頭痛及反胃感，好不容易走到艾爾蜜拉同學家。

龍牙本來也在，五分鐘前離開了。她要回家照顧杏花。

「對啊，真的是天使。」

及腰的馬尾依舊美麗。豐滿的G罩杯每走一步就會晃一下。這麼大，小嬰兒吸起來也會很滿足吧。

仔細一想，饕餮確實擁有能喫出美味甜點的正常味覺。即使如此，他還是稱讚雪宮同學的暗黑料理，也許這就是他讓步的方式。

「是女朋友吧。」

「味道有點特別，不過還不錯。而且我肚子又餓。」

我用手機拍了一堆靜馬睡覺的照片。唉，好可愛。

「肯定會是不輸給靜馬的英俊男友……」

蒼崎同學立刻瞪大眼睛看着我，迅速抱住胸部，臉紅到耳根子，破口大罵：

他說「一郎，你最近怎麼這麼常來」。

「好了啦快去煮晚餐！還有快點回家！」

「不曉得她會不會……願意讓人吸一次試試看。」

「你看～靜馬，把拔回來囉。」

我好像不小心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了。

雪宮同學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笑咪咪地跟【魔神】說話。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豪邁地大嚼她做的料理。

「大哥，不快點喫就沒了。」

「喔喔～看起來挺讚的。我可以喫嗎？」

今天還有事要做，當然是去找艾爾蜜拉同學。

「你想獨佔靜馬嗎！再說只不過是一頓晚餐，你自己煮啦！」

（有點愧疚，不過這樣就解脫了。要在天黑前恢復纔行……）

真不希望這麼天真無邪的孩子變成兇暴的使徒。可以的話，希望他以後當上醫生或大臣，因爲這孩子一定很聰明。

「沒問題。比起這個，小林一郎，你看，靜馬乳牙已經長齊了。」

「真令人驚訝。雖說是【魔神】，沒想到有人能喫完汐莉的料理……」

「安靜點！會吵醒靜馬的！」

「那我開動囉！」

我下意識拿起最後一個三明治。

臨時爸爸因爲這樣的推測興奮不已，旁邊的臨時媽媽深深嘆息。

「艾爾蜜拉同學，我不是把拔。這孩子的爸爸是日出夫先生。還有，媽媽是麗斐墮。」

看到只有外觀正常的三明治，饕餮瞬間兩眼發光。

【魔神】悠哉地說，我第一次對他心生敬意。

「謝謝稱讚！呵呵，饕餮先生真是的，不用喫那麼快啦……黃芥末都沾到臉上囉？」

「親都還沒親過，怎麼可能讓你做那種事！」

「確實。不過靜馬說不定能平等愛着所有人。這孩子就是擁有這麼大的器量，一定有的。」

「龜毛的男人不會受歡迎喔。」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三明治！」

我激勵自己，做好覺悟咬下三明治——然後。

靜馬發出「啊嗚啊嗚」的聲音，回答艾爾蜜拉同學，接着拼命對我伸出小小的雙手。看來他今天心情不錯。

「好啊。我可是有名的『惡食的饕餮』，連石頭我都喫過。」

「還有馬鈴薯沙拉，請用！」

「不過，遲早得讓他選出一個對象。靜馬帶另一半回家的時候……我搞不好會忍不住哭出來。」

意識逐漸模糊，我聽見兩人和樂融融的談話聲。

看見饕餮的喫相，雪宮同學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嘴角揚起，鼻孔張大。你是學校裏的偶像，麻煩注意一下鼻孔。

「斬舞的劍士」摸着下巴，佩服地喃喃說道。

不久後，靜馬睡着了，我輕輕將他抱回嬰兒牀上，跟艾爾蜜拉同學一起凝視他可愛的睡臉。

……小嬰兒的手小小的，好可愛。

「喔、喔……」

沒有口吐白沫，也沒有昏倒，沒有發生過敏性休克，喫得津津有味。

（三明治難度並不高。如果至少能喫，以後就都讓她做三明治！）

隔天。放學後，我跟蒼崎同學會合，上街巡邏。

（怎、怎麼回事！？他爲什麼還活着！？）

「說、說什麼蠢話！你在看哪裏！」

吸血鬼少女的表情放鬆到了極點。我八成也一樣。

讓這傢伙把三明治統統喫光。能讓所有生物食物中毒、宛如惡夢的參冥炙。

（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跟雪宮同學和解了……）

雪宮同學雖然仍在戒備饕餮，還是勉爲其難答應提供三明治。我拼命祈禱【魔神】不要喫一口就陣亡……不然剩下的三明治只能由我解決。

「是啊。但難喫的東西並沒有變好喫。」

「說得對，孩子的爸……那可是靜馬選擇的對象，一定會是很棒的男朋友。」

……這兩個人乾脆湊對吧？喫下雪宮同學的料理還面不改色的人，全世界大概只有饕餮一個。

「但不至於不能喫啦，跟石頭比起來。」

「……這樣啊。你昨天果然成了汐莉料理的犧牲者。」

本來應該要吐槽纔對，我卻不小心順着她的話答腔。明知道這樣會沒人吐槽，我仍然附和了她。

沒錯，教訓饕餮的手段就在這裏。

「他長得如此俊俏，上幼稚園和小學後，一定會開後宮。我擔心的就只有這一點……」

（要是不用上課，我白天也能來的說……我們學校不能請育嬰假嗎？）

（長相也有點變帥了。雖然有可能只是我私心作祟。）

儘管有點不安，如果雪宮汐莉的地獄料理屬性能獲得改善，那就太好了。艾爾蜜拉同學和杏花……最近一直髮生令人擔憂的事件，大家也會希望來個好消息吧。

「誤會啊！不是色情意義上的吸奶，是認真的吸奶！」

「認真吸也很讓人困擾！那我該如何是好！」

「我一點邪念都沒有！我說的是正確、原本意義上的，遵循奶子官方守則的……」

「什麼奶子官方守則！你這個好色一代男！」

蒼崎同學用井原西鶴的代表作罵我，用力扯我耳朵。罵狗的時候好像也是扯耳朵比較有用，而不是用打的。

「好了，給我專心找艾爾蜜拉。走快一點！」

「好痛好痛！耳、耳朵要掉下來了！」

蒼崎同學在這個狀態下邁步而出，我只得乖乖跟着她。

路人的眼神好冰冷。不過另一方面，總覺得好久沒被蒼崎同學罵色狼了。過去那個身爲死黨角色的我……相當耀眼。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要。」

走了數公尺後，蒼崎同學放開我的耳朵。

她沒有看我，悶悶不樂地咕噥道。講話支支吾吾，真不像平常的她。

「下次你來我家的時候，可以讓你稍微碰一下。」

「……咦？」

「只、只能碰一下喔。當然要隔着衣服。」

「蒼崎同學，你在說什麼……」

「我都高三了，在高中最後的秋天體驗一下那種事也無妨吧。」

……蒼崎同學下達驚人的許可。

她允許我光明正大做色色的事，而不只是當個幸運色狼。

「等、等等！這樣不好吧！」

那場比賽被饕餮搞得亂七八糟。好啦，派那傢伙出場的我也有責任。

沒錯，我現在的手機桌布是靜馬的照片。

「一郎，靜馬是誰？」

（雖然不知道是誰打來的，得救啦。會打到家裏的八成是老爸老媽……他們現在在哪個國家啊？）

我的父母都在上班，做跟骨董美術品有關的工作，經常一起飛到世界各地，一年只有幾天會回來……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了三年以上。

「不，其實我也常常在思考。我必須逐漸習慣這種事。」

幸好魅怨和咒理沒追過來。我跟三姬講過很多次，打到家裏的電話不用接。

對喔，「奈落的八傑」之一罵亂，自稱「奸將」。看來將軍級使徒都有自己的稱號。

接着，【魔神】窮奇講出令我大喫一驚的臺詞。

因此，本來打算繼承道場的蒼崎同學，急忙決定繼續升學，報考附近的短大。

……我大概猜得到她要講什麼。我最近的行爲，果然讓三姬懷疑了。

被父親刺激到了。被用胸部刺激到了。（注3「父親」與「胸部」日文同音。）

「晚餐不是纔剛喫過？」

（總之，得儘量拖久一點。就算是打錯電話，也要讓對方陪我講二十分鐘！）

（靜馬見不到我會不會寂寞啊？明天我一定會過去。）

「你很擔心她嗎？」

「一郎……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們？」

「這還用說。雖然那傢伙動不動就找碴，我跟她畢竟是共同作戰過無數次的夥伴。我打算繼續找下去，直到發現那傢伙。」

（可是，她們應該沒掌握確切證據。沒問題，瞞得過去。）

我像遇到救星般，迅速逃出客廳。

「道謝？」

我故作鎮定，內心卻驚慌失措。有種A書被家人發現的國中生的感覺。

「電話！要去接電話！抱歉，這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我們花了兩小時左右，以市街爲中心搜索。

而且我還是經由意想不到的對象得知的。

我拼命辯解，咒理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彷彿看見青蛙的蛇。

「這孩子是誰家的？」

謝謝喔，但我不能摸蒼崎同學的胸部。因爲摸下去的那瞬間，八成會直線通往「蒼崎線結局」。

太大意了。因爲靜馬太可愛，我情不自禁……照這情況看來，她們該不會連我電腦裏的圖片都查過了？那個僞裝成「女子排球·屁股」的靜馬珍藏照片集！

喫完晚餐，準備離開客廳的我突然被魅怨叫住。

「請問靜馬小可愛是誰？」

太陽穴滑過一道冷汗。

接着傳來的自我介紹，害我拿着話筒愣在原地。

我迅速把話筒拿到耳邊，還沒講話對方就搶先開口。

3

「每張照片檔名都不一樣。『睡覺覺的靜馬小可愛』、『翻身的靜馬小可愛』、『小步小步走路的靜馬小可愛』、『靜馬小可愛／力量覺醒』等等。」

（爲、爲什麼它會在這裏！我不是藏在牀底下嗎！）

「所以，你大可繼續努力『扮演』龍牙的男友。好了，閒聊到此爲止。去找艾爾蜜拉吧。」

魅怨將一本書放到我面前。竟然是《小寶寶完全攻略手冊～今天起你也是育兒專家》。

恐怕是小學高年級生，但我想不到是誰。親戚中有小孩子嗎？我纔想問你作業寫完了沒。

別唸出來！好丟臉！

「你……真的是窮奇嗎？」

「沒、沒啊。我不是說過嗎？晚回來的原因是要去找艾爾蜜拉同學……」

萬事休矣——這麼想的瞬間。

「跟月翔館比賽的時候，他好歹算是爲了我們而戰。該謝的還是要謝。」

『嗨，小林少年。作業寫完了嗎？』

廚房傳來鈴聲，家裏的電話響了。

『你在罵亂安排的對抗賽上也超級活躍耶！現在則是跟【朱雀】一起照顧使徒的小孩……超忙的！不過啊。』

白鷺型使徒刻意板着一張臉，指向坐墊。我無權拒絕，只得乖乖聽話。

然而，我並不會寂寞。

『嗯，真的！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談一次了。你好像在私底下做了很多事，辛苦囉！』

「爲什麼要看這種書？難道……你有私生子？」

「私底下，做了很多事……？」

「奸將·罵亂……」

我快要真心感到愧疚了。

「那只是修行吧？我當然明白。想到龍牙的遭遇，我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我也刻意隱瞞我倆的關係。因爲我不想傷到她。」

「幹、幹麼？這麼嚴肅。」

每個月他們都會匯給我高額的生活費，我也明白他們是出於信任才把家裏交給我顧。不如說現在三姬住在我家，他們回來我反而會很傷腦筋。

我坐到坐墊上，不只側馬尾次女，金髮長女也坐在我前面。只有妹妹頭三女一副毫無興趣的模樣，專心看着電視。

電腦果然被查過了！僞裝毫無意義！

手機熒幕上——映着睡得香甜的靜馬。

『第一次跟你說到話呢。我是窮奇！四凶之一喔！』

很少有人打電話到我家，這次時機怎麼這麼剛好。真想在說「喂？這裏是小林家」之前先跟對方說「謝謝您！這裏是小林家」。

唯有這點必須避免。摸下去就回不去了。

記得魅怨是叫「嵐將」。以敵方角色來說，有這種稱號非常好。雖然不知道是自己取的還是別人取的。

「被、被告有緘默權。」

「那麼一郎大人，請問這是什麼？」

「蒼崎同學，請聽我說！你也知道，我現在是龍牙『戀愛修行』的對象！不能對她不忠！」

如我所料。但我不能供出靜馬的存在，封口令尚未解除。

「沒什麼好抱怨的。因爲歸根究柢，那場比賽是奸將·罵亂設計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以正常方式結束。」

『這個故事——肯定不會照你的意思進行，小林少年大概沒辦法繼續當配角喔？』

誰來救救我。對了，叫饕餮出來……不，不行。以那傢伙的智商，怎麼可能當得了律師。

接着輪到咒理拿出東西給我看。令人驚訝的是，那是理應放在口袋的我的手機。她趁晚餐時間拿走的嗎！？

我擔心電話掛斷，急忙拿起放在廚房角落的電話。

順帶一提，今天沒要去找艾爾蜜拉同學。三姬對我起疑心了，因此我決定早點回家。

「怎麼可能！只是有點興趣罷了！對扮嬰兒遊戲！」

以足以撼動我「死黨角色」定位的形式——

「你應該跟他抱怨，而不是道謝吧……」

「物證都搜出來了，行使緘默權的意義不大。罪行可能還會因爲不乖乖認罪而加重。」

——然而，當晚就發生一起事件。

「小林，謝謝你送我回來……啊，對了，我一直忘記跟你說，可以請你幫我跟饕餮道謝嗎？」

窮奇？是【魔神】窮奇嗎？第三部的最終頭目，爲什麼要打電話到小林家？而且還是正太角！？

眼鏡王蛇型使徒無視咬緊牙關的我，接着說道：

「電腦裏面也有許多這名嬰兒的照片。從日期看來，似乎是最近拍攝的。」

既然如此，只能設法在這幾天說服艾爾蜜拉同學。不該讓大家白費工夫在這上面。

理所當然毫無收穫，我直接送蒼崎同學回家，結束今天的搜索任務。在門前道別時，她憂鬱地嘆了口氣。

我邊想邊踏上歸途。

是小孩子高亢的聲音，而且還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

「真是，那個惹事鬼……到底跑哪去了。」

滔滔不絕的說話聲，暫停了幾秒鐘。

在兩人的逼問下，我目光遊移。不知不覺坐姿變成了正坐。

「就是家父跟我說『專心修行是很好，但你也該交個男朋友了吧。那對胸部是裝飾品嗎』的。」

「那這是什麼？」

順帶一提，蒼崎同學父親的嚴重腰痛有所改善，暫時不退休了。目前已經恢復到可以拿木刀，也回去教劍道了。

「什麼——」

我帶着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情望向忌綺，蝦夷狼型使徒緊盯着電視。她毫不厭倦地重播錄起來的《原子分光人》，看着怪獸的戰鬥畫面興奮得喘氣。

「一郎，到這邊坐好。」

魅怨探出身子，開門見山地問。眼角吊起的眼睛微微眯細。

「…………」

「不、不端豬排蓋飯出來，我不想招供耶。」

「別被男人迷住啊！這樣令尊會哭的！」

……糟糕，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逼供。

（該死，都是因爲我之前跟這些傢伙說可以自由使用電腦……！）

「不、不是啦。這是我小時候的照片。爲了不忘初心，才把這張照片設定成桌布。」

（意思是咒理跟忌綺也有稱號囉？淫將或矮將之類的。）

「什、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我……不能繼續當配角？

『我是這麼認爲的。這個故事的角色分配，是不是早就決定好了？你再怎麼掙扎，會不會都是徒勞無功？』

心臟越跳越快，拿着話筒的手冒出汗水。

難道這傢伙……知道嗎？知道我想當死黨角色，知道我想回歸那個位置。

爲什麼？饕餮也就算了，爲什麼窮奇會知道？這傢伙該不會——在用上帝視角看這個世界！？哪有這麼蠢的人！？

『所以啊，乾脆搶過來吧。搶走主角的位置——從火乃森龍牙手中。』

「開、開什麼玩笑！」

我反射性破口大罵。感覺到體內的饕餮「唔喔！」跳了起來，但我沒心思管那個。

「我是龍牙的死黨！那是我的最佳位置！最近的處境雖然有點麻煩，不過我一定會回去當死黨角色！」

『幹麼堅持要當死黨？我倒覺得你當主角會比較有趣。』

「喂，你聽好！主角是龍牙！我是他的死黨！你則是第三部的最終頭目！告訴你，被打倒後就算是裝的也要洗心革面，今後要成爲龍牙的助力——」

『啊，對了對了，【朱雀】的小孩危險囉。』

窮奇無視我說的話，再度講出驚人的臺詞。現在可沒時間給我抱怨「這個自我中心的調調真的很像小屁孩」。

「艾、艾爾蜜拉同學，危險了……？」

『嗯！我手下的將軍，鰉亞去襲擊她住的公寓了。帶着三十隻左右的使徒！目的當然是搶走嬰兒和抹殺【朱雀】！』

我自己都感覺得出臉色正在發白。

使徒去襲擊他們了？而且還是將軍級，帶着三十隻部下？

『最好快點去救他們吧？我打電話就是要跟你講這個。』

「你這傢伙……有什麼企圖。」

河岸邊、廢棄工廠、墓地……其中墓地離這裏最近，值得去看一下。以我的腳程應該花不到三分鐘。

他超級生氣。跟饕餮說的一樣好吵。

……夠了。鰉亞的角色定位我已經夠清楚了。一下就累了。

幾乎在我回問的瞬間。

使徒包圍網的其中一角，突然發生異變。

『拜拜囉！幫我問候一下你家那個笨蛋【魔神】！』

（大哥，你沒注意到嗎？從不久前開始——我們就被跟蹤了。）

（不知道。對了小餮，窮奇說的鰉亞是怎樣的使徒？很強嗎？）

「忌、忌綺……？」

（大、大哥，怎麼了？剛纔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原來如此，確實挺強的。這傢伙交給小餮……我先去救艾爾蜜拉同學和靜馬吧。）

電話都掛了，我還是繼續大喊。做出這個老套的反應後，我立刻轉身。

「別在這個狀況下打瞌睡！給我起牀！給我起牀啊啊啊！」

異形們慘叫着飛出去。以驚人之勢接連飛出去。

（有、有什麼辦法，我現在在跟她談零用錢能不能調高……）

「等、等一下一郎！怎麼了呀？」

這裏是之前遇見艾爾蜜拉同學時較寬敞的十字路口。外表各異、雜七雜八的異形聚集在那裏，犀牛型、螃蟹型、蜈蚣型……不勝枚舉。

「一郎大人，您要去哪裏？」

4

我踏進墓地，於小徑上前進，這次也在地上發現好幾具使徒殘骸。不用想就知道，是艾爾蜜拉同學做的。

「什麼？」

室內沒有戰鬥過的痕跡。說不定是她察覺到敵人來襲，提早逃出去了。

「這小鬼是誰？【朱雀】的夥伴？」

（呃，可是……好像有比我更有幹勁的人在耶。）

（給我自重點！現在是嚴肅向劇情！）

（知道了啦！鰉亞由我解決！這樣行了吧！）

總之先確認一下，那傢伙老實地點頭承認。

是隻全身被厚重的鱗片覆蓋住，看起來像魚的使徒。疑似鰉亞的那傢伙，眼中燃起熊熊鬥志，露出跟不動明王一樣的猙獰表情，放聲怒吼。

（你突然發出那麼大的聲音，都把我嚇醒了。好不容易夢到跟龍牙北鼻玩扮嬰兒遊戲的說……啊哇哇，嗚噗噗的。）

果然是因爲他叫憤將嗎……還是在我趕到前，艾爾蜜拉同學對他說了什麼？這個吸血鬼超會嘲諷人的。

……不久後，我看見前方的墓地，果然如我所料。

幸好靜馬似乎在睡覺，趕快處理完回家吧，然後趁這個機會勸艾爾蜜拉同學找龍牙她們商量。

（哇哇哇！幹麼啊北鼻！）

……突發狀況平息時，所有使徒都動彈不得。

（怎、怎麼回事？）

「你的血管遲早會爆開。」

突然登場的不起眼男高中生，令四面八方的使徒騷動起來。

（大哥，聽我說喔。我跟龍牙北鼻說「啊哇哇，小餮肚肚餓了，想喝奶子」，她嘴上說着「討厭，真拿你沒辦法」，用那對E罩杯——）

我以行動代替回應，用力躍向空中，拿墓碑當墊腳石又跳了一次，一口氣跳過那羣使徒，降落在艾爾蜜拉同學旁邊。

「恐、恐怖的『暴將』……噗！」

「要你管——！我一直都很冷靜啊啊啊啊啊！」

（未免太誇張了吧……）

聽見我的呼喚，艾爾蜜拉同學猛地抬頭望向這邊，看得出她臉上浮現歡喜與安心。

（真是，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吵醒我！我快看到龍牙北鼻的奶頭了說！）

（要逃的話……附近的墓地嗎！）

速度太快，我無法分辨那是什麼東西。勉強看得出好像是四隻腳的野獸，但那自由自在又不規則的動作，肉眼實在跟不上。

「給我閉嘴工作！【魔神】玩扮嬰兒遊戲，你不覺得丟臉嗎！」

全身毛茸茸，有對三角形的耳朵，尾巴捲起來的異形。以使徒來說缺乏魄力，甚至有點可愛的外型……我很清楚這傢伙是誰。

還沒走到入口就感覺到數量驚人的邪氣。其中有個特別龐大、帶着一股神祕熱度的邪氣，八成是憤將，鰉亞。

「唔喔！」

我啞口無言，黑影高高一躍，無聲降落在我面前。

「若是如此，這傢伙也是『常暗的血族』嗎？但他長得實在不怎麼樣。」

這時我才終於看清黑影的真面目。不對，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哦，窮奇那傢伙……竟然特地通知說他們要發動奇襲，他在想什麼？是說容器是誰啊？）

兩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沒有回應。沒時間解釋了。

（別問那麼多，跟我來！緊急狀況！）

——數十秒後，我抵達戰鬥現場。

「噗喔！」

（最近動不動就幫艾爾蜜拉同學補充血液，應該不會沒MP。）

看來他平常就是這種講話方式。他不累嗎？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來礙事的嗎——！」

「請、請您等一嘎啊！」

「被、被跟蹤？」

（閉嘴！我沒空吐槽！）

（鰉亞啊，是『奈落的八傑』之一。人稱憤將，是個超吵的傢伙，而且身爲鯉魚型卻不會游泳。）

我像要搶走鰉亞的特色般勃然大怒，用頭撞旁邊的墓碑，好把饕餮叫醒。

異形們口無遮攔地講了一堆失禮的感想。

我在走廊上奔跑，饕餮於腦內跟我搭話。現在時間晚上八點，外面應該暗到不行。

「艾爾蜜拉同學！你沒受傷吧！」

我馬上離開公寓，衝下樓梯，簡單地跟饕餮說明狀況。

「小、小狗狗……？」

（嗚噗噗……龍牙北鼻，小餮想喝奶子……小餮肚肚餓……）

一名巨漢推開他們，走到前面。

仔細一看——有個小小的黑影像跳彈似的，在裏面四處亂竄。

（你每次都被魅怨一個人罵得抬不起頭吧。）

「沒想到有這種長相低於平均值的吸血鬼……」

我利用移動時間，成功點燃饕餮的幹勁。

我跟艾爾蜜拉同學定了幾個會合點，以備不時之需。

突如其來的自殘行爲，令使徒們再度騷動起來。他們被我嚇到了。

（偶爾也想看看你身爲【魔神】的英姿啊。）

我衝到公寓，艾爾蜜拉同學跟靜馬卻不在裏面。

全員化爲殘骸，只剩下大將鰉亞。

「喔喔喔！『這副德行』是什麼意思——！你瞧不起我嗎，『常暗的血族』啊啊啊！」

「正是——！我是『奈落的八傑』之一！憤將·鰉亞——！竟然有種跑來這裏，看我把你小子也斃了啊啊啊！」

偏偏是今天沒去找艾爾蜜拉同學……我後悔莫及。

我對低能【魔神】大罵一聲，回到客廳，從咒理手中搶回手機，打電話給艾爾蜜拉同學，果然沒開機。

（啊，太過分了。我好歹是【魔神】耶？而且還是四凶最強喔？就算八傑跟三姬一起上，我邊挖鼻屎都能幹掉他們。）

「這、這位莫非是……嗚！」

我快步衝到玄關，魅怨跟咒理急忙叫住我。

是「奈落的三姬」之一，蝦夷狼型的將軍使徒——忌綺。

「小餮，準備好了嗎？」

「別掛啊混帳！喂喂！喂喂！」

「小林一郎！你來了！」

儘管仍處在混亂狀態下，我決定暫時擱置窮奇的問題。必須先趕過去……艾爾蜜拉同學和靜馬危險了！

小小黑影毫不留情，不斷蹂躪使徒。不知不覺，黑影以我們爲中心繞了一圈，轉眼間將整圈使徒清理乾淨。

「誰是北鼻啊！該你出場了啦！」

照理說，三十隻小兵由我和艾爾蜜拉同學就應付得來。只要打倒指揮官鰉亞，敵軍應該就會整個散掉。

他們包圍住的，是胸前吊着一名嬰兒的紅髮吸血鬼少女。太好了，看來雙方都平安無事。

使徒連抵抗的時間都沒有，一隻又一隻被撞飛，還把附近的同伴捲進去，用力撞在樹木或墓碑上，直接融解、消滅。

饕餮在睡覺，又在夢中玩扮嬰兒遊戲了。

窮奇把自己想講的話說完後，就掛斷電話。

我沒有鬆懈，進入備戰狀態，呼喚體內的【魔神】。接着——

「小林一郎，小心點。別看他這副德行，這個使徒不好對付。」

「喂，你就是大將鰉亞對吧？」

（你打得贏他嗎？）

忌綺沒有理會陷入恍神狀態的我和艾爾蜜拉同學，掃了四周一眼。

確認沒有漏網之魚後，她點點頭，舔了下鼻尖。

「肅清完畢滴說。」

5

就這樣，近三十隻使徒軍團遭到殲滅。

在我們家調皮的三女手下瞬間消失。

忌綺的戰鬥力我見識過很多次，所以不怎麼驚訝，即使如此，還是忍不住爲之戰慄及困惑。

沒想到那個討厭菠菜、興趣是收集怪獸模型、不會自己洗澡的幼女，竟然是這麼強的角色……形象詐欺啊。

「忌綺，你……不是在看電視嗎？」

「錄起來了，沒問題滴說。忌綺是將軍，會以工作爲優先。」

她驕傲地挺起胸膛，小碎步走向前。

面前是氣得發抖的憤將·鰉亞。

「你這傢伙——！算你有種喔喔喔暴將·忌綺——！」

「有種有種。是說鰉亞，你粉吵滴說。」

蝦夷狼型使徒毫不畏懼地回嘴，鯉魚型使徒氣得更厲害了。看來忌綺的稱號不是矮將，而是暴將。

「你什麼意思啊啊啊！你想跟窮奇大人作對嗎——！」

「小聲一點。會吵到鄰居滴說。」

「閉嘴——！使徒哪會顧慮鄰居的感受——！」

「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咒理甩掉。」

「別、別揭我傷疤啊啊啊！你不會顧慮一下我的感受嗎——！」

我很想吐槽，最後還是作罷。

「咦？你認識麗斐墮……」

「唔喔喔喔喔！給我記住——！麗斐墮的小孩，我們絕對會搶到手！」

「我無法接受！靜馬不僅是使徒，更是吸血鬼！這是『常暗的血族』的問題！」

「被逃掉了。鰉亞很耐打滴說，他就只有這個長處。」

在這個故事中，戰鬥時缺乏緊張感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只要不是跟主線劇情有關的事件，隨你們怎麼鬧。

「好痛！」

這正是【魔神】饕餮的戰鬥模式，也可以說是彌助模式。

忌綺比他們更快行動。她輕盈地跳起來，拿饕餮的頭當踏板，迅速衝向鰉亞。

「唔喔喔！饕、饕、饕餮大人啊啊啊！」

饕餮摸着頭，對走向旁邊的妹妹頭幼女抗議。

「莫名其妙啊啊啊！」

「忌綺不是小孩了！這副模樣是成體滴說！」

鰉亞急忙準備加強防禦，可惜太遲了。

吸血鬼少女從旁糾正「是艾爾蜜拉」，忌綺卻無視她，繼續說道：

「喔、喔喔喔喔！總而言之，您這條命我收下了——！」

「暴將，忌綺——！爲何要幫助【朱雀】——！」

「嗨，鰉亞，好久不見。天氣這麼熱，真不想看到你。因爲氣溫會上升三度左右。」

「閉嘴，你這個紅色安全帽（注4廣島東洋鯉魚隊球迷的代稱。）使徒！我要把你轟到記分板上！」

實在沒料到這個展開。既然被忌綺發現了，想瞞過魅怨跟咒理也有難度……腦中被這股擔憂填滿。

「爲什麼靜馬是麗斐墮的孩子，我就要把他交給你？」

「肅清滴說，鰉亞。」

不只艾爾蜜拉同學，連忌綺都要搶靜馬的親權。

「暴、暴將，忌綺啊啊啊！」

「那孩子確實帶着麗斐墮的邪氣，是麗斐墮的孩子沒錯。」

「忌綺會負責扶養靜馬。忌綺從今天開始就是姊姊滴說。」

「姆、姆唔唔……！」

「再說，你也是小孩子吧！是被人養的那一方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忌綺抬頭望向艾爾蜜拉同學。幼稚園將軍伸出短短的雙手，神情嚴肅，講出驚人的臺詞。

「在、在下對阪神這號人物沒有印象啊啊啊！」

「那當然。麗斐墮是忌綺的朋友……不對，部下滴說。」

「報、報仇！？您要爲誰報仇啊啊啊！」

「馬利歐都不會踩這麼用力，要是我的角彎掉怎麼辦？」

再吵下去搞不好會打起來。這樣靜馬也會醒來，他好不容易跟天使一樣墜入夢鄉。

她沒有回答艾爾蜜拉同學的問題，緊盯着靜馬的睡臉看。小小的鼻子不停抖動。

……事情麻煩了。

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身穿制服的高中生……當然是饕餮。他能在不被我發現的情況下現身，總是擅自外出。

不只艾爾蜜拉同學，連我都因爲這出乎意料的回應聲音變調。

雙方都不肯讓步，「唔唔唔～」低吼着互瞪。

「那是麗斐墮的小孩嗎？？」

雖然會被艾爾蜜拉同學發現我跟三姬同居，靜馬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饕餮像小混混似的威嚇鰉亞，鰉亞的冷汗流得跟瀑布一樣。流汗的鯉魚，挺有趣的畫面。

「什、什麼？」

「所以？你打算怎樣？要跟我打嗎？啊？」

「忌綺說過了。麗斐墮是忌綺的部下。所以那個靜馬也是忌綺的部下。忌綺——有義務保護那孩子滴說。」

忌綺失禮的要求，令艾爾蜜拉瞪大眼睛。我也瞪大眼睛。

下一瞬間，鰉亞全身散發出龐大邪氣，激勵自己。四周的樹枝用力搖晃，捲起一堆樹葉。

「死刑！」

身爲靜馬的爸爸（暫定），我究竟該怎麼做……在我煩惱的期間，艾爾蜜拉同學和忌綺仍在爭執。

「痛痛痛……喂忌綺，哪有使徒把【魔神】當踏板啊。」

緊接着，忌綺的飛踢直接命中鰉亞的腹部。

——於是。

「我已發誓對窮奇大人效忠——！饕餮大人，容我對您刀劍相向——！」

饕餮經過忌綺旁邊，大步逼近鰉亞。鯉魚型使徒則逐漸後退，彷彿被他震懾住。

「饕、饕餮大人的容器——！？那麼，莫非……莫非喔喔喔！」

看我帶着艾爾蜜拉同學跟靜馬一起回家，魅怨和咒理當然一頭霧水。

聽聽魅怨跟咒理的意見，再決定今後的方針。反正我出門前也剛好在被她們盤問。

饕餮與鰉亞同時衝出去的瞬間。

忌綺將饕餮的抱怨擱在一旁，停下腳步。

忌綺搔着頭說，迅速恢復成人類型態。然後轉了一圈，小碎步走回來。

至於饕餮，他已經恢復成我的外型，拍着手跟蚊子搏鬥。結果【魔神】今晚的戰鬥只有跟蚊子的這一場。

「啊～吵死了。」

這時，身後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一名少年站到我旁邊。

「很好。不用大哥說，我本來就想幹掉你。也算是爲了報仇。」

這似乎是他們的基本組織體系。兵卒佔大多數，部隊長也算得上頗有地位的幹部級。到了將軍級，地位更是跟總統差不多。

五、六名部隊長跟隨將軍。

「這位一郎男爵是饕餮男爵的容器，是非常偉大的男爵滴說。」

饕餮跟鰉亞都完全沒料到。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對方身上，根本沒管蝦夷狼型使徒。

雖然他是這種搞笑角色，不愧是將軍級……灼熱的邪氣相當驚人。

「艾、艾爾蜜拉·馬卡託尼？」

使徒陣營——不如說小林家，比主角陣營更早跟「靜馬問題」扯上密切的關係。

鰉亞留下這句臺詞，化爲閃亮的星星。想不到這個時代還有人會用這麼古典的方式退場……八傑也是有各種類型的人啊。

饕餮、混沌、窮奇……同一時期有三隻【魔神】復活，仔細一想，可以說是極爲罕見、異常的狀況。

全身染上漆黑，長出像蝙蝠的翅膀，變成令人火大的纖細高姚帥氣青年。從側頭部長出來的彎角，也像縞瑪瑙一樣發出黑色光澤。

正面喫下這一擊，導致鯉魚型使徒巨大的身軀飛到空中。高高地，如同煙火似的，直接消失在夜空中。

「少給我裝傻！說！你是什麼型的使徒？」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想到麗斐墮是忌綺的部下……）

「鰉亞，你這傢伙……竟敢把阪神電成那樣！害甲子園的氣氛變得跟守靈一樣！」

「唔、唔唔唔……！」

（先回我家吧。日出夫先生家已經不安全了。）

約十分鐘過後。

「饕餮男爵的角本來就彎彎滴說……比起這個。」

「別擔心，你要聽誰的命令我都無所謂。因爲我是獨行【魔神】嘛，手下光論三姬都算多的咧。」

「靜馬不僅是吸血鬼，更是使徒滴說。這是『奈落的使徒』的問題。」

饕餮怒吼道，外表瞬間發生變化。

「忌綺可以的！忌綺曾經把庭院的向日葵種到開花過！」

鰉亞明顯慌了。不能怪他。儘管他現在聽命於窮奇，對他而言饕餮也是王者，是本來應該服從的存在。

站在她面前的，是抱着小嬰兒的吸血鬼少女。

「部下？」

散落在四周的使徒殘骸，不知何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忌綺嬌小的身軀瞬間殺到鰉亞面前。

「忌綺幫的是一郎男爵，不是艾拉蜜爾滴說。」

……總之，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艾蜜拉蕾，把那個嬰兒交出來。」

「是！在下是鯉魚型使徒——！」

「呣！？」

「小孩就是小孩！你以爲養小孩很輕鬆嗎！？」

百名兵卒跟隨一名部隊長。

將軍與將軍隔着數公尺互瞪，情勢一觸即發。

……總數高達六千名的「奈落的使徒」，由上往下分成「將軍」、「部隊長」、「兵卒」級，呈現金字塔型結構。

6

「怎、怎麼了？小狗狗。」

「對不起滴說，一郎男爵。忌綺一時興起。」

「阪神啦！」

「還有那個嬰兒，是一郎大人手機桌布的……」

兩人搞不清楚狀況，愣在玄關。忌綺又補了一句話，害她們眼睛睜得更大。

「魅怨，咒理，今天起三姬就要變成四姬了。」

「小狗狗，你很煩。還有，靜馬是男生。」

艾爾蜜拉同學立刻抗議，又跟忌綺互瞪起來。回家路上她們也一直是這個樣子。

……總而言之，爲了說明事情經過，我們移動到客廳。

魅怨幫大家泡好茶後，艾爾蜜拉同學率先開口。

「小林一郎，你什麼時候開始跟『奈落的三姬』同居的？」

剛纔我已經先跟她說過三姬住在小林家。艾爾蜜拉同學知道後，強烈反對到我家避難，我費盡心思才說服她。

「不、不久前。這些傢伙是饕餮的部下，我有義務照顧她們……麻煩你暫時不要跟其他人說。我會找時間告訴大家。」

「雖然有點不能接受，現在就先別管這件事吧。畢竟今天起，我也要住在這裏。」

魅怨及咒理驚呼道「咦！？」屁股都離開坐墊了。

我將事情經過對傻眼的兩人解釋一遍。艾爾蜜拉同學也允許了。

——麗斐墮來到人界的經過。

——赤鳥日出夫這名吸血鬼。

——以及兩人的孩子靜馬被窮奇陣營盯上。

等我統統招供完，一陣沉默籠罩客廳。

魅怨和咒理面色凝重，抱着胳膊。艾爾蜜拉同學沒有放鬆戒心，抱着嬰兒不肯放開。忌綺始終坐立不安，頻頻瞄向靜馬。

順帶一提，饕餮已經回我體內睡覺。他好像無論如何都想繼續作那個夢。

「使徒和吸血鬼竟然生得出小孩，真令人驚訝……」

忌綺勃然大怒，咒理念了她一句「壞壞！」。

她嘴巴這麼說，臉上卻浮現笑容。靜馬整個戳中她的母性。

不愧是媽媽屬性，這種時候超級可靠。

「看到了嗎？靜馬不怕使徒滴說。」

……經她這麼一說，我之前聽說過，「奈落的使徒」有男女老少之分，外表各不相同，他們都是在出生三年後成長爲那個外型，再也不會變老。

「你、你這麼喜歡我？哦——這樣呀……我、我是無所謂啦。」

白鷺少女終於發表感想，吸血鬼少女立刻提醒她：

「艾爾蜜拉，別再那麼神經兮兮了。這孩子哭的原因不只肚子餓，而是因爲感覺到你在緊張。」

過沒多久，靜馬打了一個小嗝，安靜下來，剛纔的大哭彷彿沒發生過。不僅如此，他疑惑地環視大家一眼，竟然露出笑容。

……我也抱抱看好了。照理說，我這個爸爸（暫定）一定能讓靜馬露出更燦爛的笑容。絕對。不會有錯。

「只要他待在我們家，我們當然會保護靜馬。可是，要把靜馬託付給火乃森他們照顧也無所——」

「靜馬的母親是我！」

聽見魅怨出人意料的建議，艾爾蜜拉同學「咦？」納悶地眨眨眼。

「不可能！」

「呵呵，乖孩子，靜馬。要成長爲我喜歡的聰明帥氣的男生唷。」

敵方角色在對主要角色說教。

「等他喝完，拍拍他的背讓他打嗝。」

看來咒理喜歡聰明帥氣的類型。難怪鰉亞會被甩。

「看看這孩子，看起來比被你抱的時候更開心。」

她們還是一樣在爭親權，火花四散。

而且，比我的說教更有效。

然而，魅怨也直截了當地表示反對。

靜馬未來可能成爲不輸給三姬跟八傑的強者嗎？這麼可愛的孩子……我至今都還無法相信。

咒理溫柔地將嬰兒抱在豐滿的I罩杯前，毫不愧疚地說：

忌綺跪到地上，陷入消沉。艾爾蜜拉同學亦然。

「不可以這麼任性。你的部下是麗斐墮，不是靜馬喔？」

我、艾爾蜜拉同學，再加上三姬及饕餮……只要至少有兩個人待在靜馬身邊，窮奇陣營就不能輕易動手。

「嗯，難怪窮奇大人想要他。靜馬確實——有成爲強大使徒的天分，搞不好還足以跟我們將軍級匹敵……」

艾爾蜜拉同學拼命安撫靜馬，靜馬卻哭得越來越厲害。在旁邊看的忌綺也慌了。

咒理伸長金髮，迅速纏住靜馬。

的確，靜馬又笑出來了。

（這麼快獨立嗎？對喔，所以麗斐墮才說「三年」……）

我兀自燃起鬥志，這個時候。

「成、成體？也就是變成大人嗎？」

「忌、忌綺會自己洗澡滴說！」

「艾爾蜜拉·馬卡託尼，給你一個忠告。去找你的夥伴商量這件事。」

「肚子餓了啦。」

魅怨站起來，不耐煩地對不知所措的吸血鬼少女說，接着轉過身去。

艾爾蜜拉同學錯愕地看着吵來吵去的「奈落的三姬」。可以的話，真不想讓她看見敵方幹部這副德行。

話講到一半，魅怨發出奇怪的聲音。

「不一定是大人。可能是老人，也可能是小孩。不能把使徒的嬰兒當成跟人類一樣。靜馬的成長速度特別快……你也發現了吧？」

「咒、咒理，你在說什麼啊！」

「他剛纔是不是對我笑了？」

「少了你，火乃森龍牙他們說不定會輸掉。這樣你也不在乎？」

「比、比想像中還可愛……」

「騙人。你在浴缸裏一百秒都待不住。」

魅怨講話雖然很不客氣，她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關心。

三姬一下就成了靜馬的俘虜。我能理解她們的心情，不過請讓我說句話。靜馬是對我笑的。絕對。不會有錯。

艾爾蜜拉同學無法挽回失態，板着臉「唔唔唔」呻吟着。咒理像在享受她的反應似的，對靜馬展露妖豔笑容。

「麗斐墮是非常忠心的部下！雖然她擅自跑去人界，在那之前她把忌綺照顧得很好滴說！忌綺要報恩！」

我想出一個折衷方案，好不容易讓艾爾蜜拉同學答應「至少告訴龍牙他們你平安無事」。

這樣下去，艾爾蜜拉同學會無法達成【朱雀】的使命，在真正意義上退出這場戰鬥。

「忌、忌綺，你在說什麼啊！」

這樣不太好。靜馬都痛苦得皺起眉頭了。

「這、這樣嗎？」

「吵、吵醒你了嗎？乖喔，我們睡覺覺好不好。」

（我家也可能被敵人發現。但就算這樣，應該還是最安全的地方。）

妹妹頭幼女氣得拼命跺腳。

看靜馬笑得那麼開心，忌綺得意地挺起胸膛。

「艾爾蜜拉·馬卡託尼，若那是一郎的意思，我不反對讓你和靜馬躲在這邊。不過……」

果然嗎。

白鷺少女抱着的靜馬，不停亂摸她的胸部。我猜是想吸奶。

「不行滴說！靜馬要由忌綺照顧！忌綺要把他養成厲害的『將軍靖鎷』！」

「靜馬，不哭不哭唷。這孩子怎麼了……」

「艾爾蜜拉同學，不可以抱那麼用力。小心又把靜馬弄哭喔。」

「這、這個……」

魅怨神情突然恢復嚴肅，對旁邊的咒理竊竊私語。

這時，靜馬突然動起來，揮動四肢，嚎啕大哭。

然而忌綺一抱，靜馬的臉就瞬間垮下。她急忙把靜馬還給咒理，卻不小心抱給魅怨。

艾爾蜜拉同學敏銳地察覺到三位使徒熱情的視線，將靜馬緊緊抱在懷裏，表示「纔不會交給你們」。

「艾爾蜜拉同學，不該讓大家再找下去了。『常暗的血族』的職責不只是守護靜馬，守護這個世界也是你重要的使命。」

「靜馬！想吸奶子的話來吸忌綺滴說！忌綺的大概是草莓口味！」

「欸，咒理，抱過這孩子，我發現了……」

「這種成熟的發言，等你學會一個人洗澡再說吧。」

下一刻，靜馬就從艾爾蜜拉懷中被搶走。吸血鬼目瞪口呆，嬰兒轉眼落到眼鏡王蛇型使徒手中。

（怎麼能輸給初次見面的魅怨。我要展現父親的威嚴！）

魅怨滿臉通紅，扭來扭去，咒理憤怒地用力拍桌。

「不，是對忌綺笑滴說。」

「考慮到現實因素，你不可能一直專注在育兒上。這種時候就該去依靠夥伴吧？憑這點團結力，有辦法跟窮奇大人戰鬥嗎？」

「你、你在做什麼！？把靜馬還來！」

嬰兒天真無邪的笑容，閃得魅怨跟咒理「唔！」向後退去。三姬肯定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嬰兒。

「魅怨！你又把好處撿走了……這種事是我負責的吧！跟我接棒！然後讓我摸摸他！」

「讓我確認一點。你打算讓這個狀態持續到什麼時候？先跟你說，既然靜馬是使徒——三年就會長成成體。」

魅怨把默默思考的我晾在一旁，看着艾爾蜜拉同學。

艾爾蜜拉同學像學生似的，聽從魅怨俐落的指示。

「家裏沒有奶粉，用溫水把煉乳泡開，應該能暫時代替牛奶。等我一下。」

在艾爾蜜拉同學放鬆力道的短短一瞬間。

「總之，我們三姬跟靜馬的關係，僅限於他躲在家裏的這段期間，之後就不關我們的——啊嗚！？」

……白鷺少女很快就從廚房回來，托盤上放着裝牛奶的杯子和湯匙。她將托盤遞到艾爾蜜拉同學面前，態度雖然冷淡，還是教了她餵奶的方式。效果非常顯著，靜馬一下就含住湯匙。

……不久後。

艾爾蜜拉同學說，麗斐墮臨死前留下這句話。

「不行。靜馬要由忌綺照顧滴說。」

到了魅怨手中，靜馬重新恢復笑容。而且笑得比剛纔更高興。

「忌綺也是靜馬的姊姊！」

「啊，等等，嗯……靜馬，住手！」

身爲她的好對手，魅怨也不樂見這種情況。

「怎、怎麼會……」

「乖乖承認自己輸了吧。咒理，讓忌綺也抱一下。」

「魅怨的一秒太長了！你都『一～』這樣數！根本是三秒！」

三年代表靜馬長成成體的時間。三年後，他至少能自己保護自己。

「話先說在前頭，靜馬由我扶養。不需要你們使徒幫任何忙。」

——請你守護這孩子……至少三年也好……

「不過什麼？」

窮奇八成尚未放棄靜馬。憤將·鰉亞也說過了，「麗斐墮的小孩，我們絕對會搶到手」。

「啊，對不起靜馬。會不會痛——」

吸血鬼少女勉強答應，卻非常不高興。

姊姊頭銜遭到拔除的妹妹頭幼女，也非常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