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冒險配信與希望
《離開A級隊伍的我,和從前的弟子往迷宮深處邁進》 · 右薙光介 · 4898 字
「『配信』、傳送、過來了?」
蕾茵一臉驚訝,使勁動彈僵硬的身體。
好不容易取出的【平板】散發出金色的光芒,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不經意地看去,只見『GoPro君』也散發着淡淡的金光,充滿元氣地在頭頂盤旋。
「這是怎麼回事?」
彷彿在回答對眼前狀況感到困惑的我,配信的聲音繼續傳來。
『這裏是王立配信局的加託! 王國全境的魔導通信網全面啓動! 現在正在播放「四葉草」的〝塔〟攻略實況!』
『我是翔! 突然出現在菲尼斯的〝塔〟! 雖然引發了大規模的
大暴走
……但現在,冒險者們正拚命地進行掃蕩』
『〝塔〟的內部蘊含着強力的詛咒,具有耐性的「四葉草」已經潛入,開始進行攻略了……不過,似乎有些危險啊』
我們的影像,正顯示在【平板】上。
看到這一幕,『爸爸』嗤之以鼻地笑了。
「真是愚蠢。竟然想將自己的死狀傳送到全國各地嗎?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不是這樣的喔,『爸爸』。你果然、什麼都不明白呢」
瑪麗娜小聲地說出「〝
啓動
〟」,並用手碰觸右眼。
有某種東西,輕柔地擴散開來……【平板】靜靜地發光。
「嗯,可以。――安凱里亞斯、也在看嗎?」
就在瑪麗娜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黑暗之中有什麼明亮的東西浮現出來。
『瑪麗娜小妹妹! 加油ー!』
『尤克先生! 請不要輸!』
『我們相信您! 大小姐』
夥伴們紛紛站起身,聚集過來。
「不愧是希露可小姐! 好了,故鄉的小弟好像也在看,咱也得加油呢!」
「你應該知道的,『爸爸』」
從那前方傳來的對我們的聲援,似乎讓『爸爸』感到動搖,他驚訝地說道。
「稍微、不太一樣啦……但是爲尤克先生爭取時間沒問題的」
「我也沒事了!」
琥珀色的精靈接連從疑似世界樹的存在中陸續出現。
彷彿剛纔的狀況就像假的一樣,大家充滿了幹勁。
「這個地方,是離世界最遠,也是離世界最近的地方。既容易動搖,又隱藏着各種可能性――所以,像『祭典』這種事……改變世界這種事,纔有可能在這裏發生。你因爲一直都孤身一人,所以纔會認爲不在這裏這樣做,就無法改變世界,對吧?」
『姐姐,站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東西、能有什麼用……」
「在這裏,在這個世界的邊陲之地……我的聲音應該能夠傳到。來吧……來吧――來吧!」
如此宣告的希露可,她的雙瞳閃耀出琥珀色的光芒。
妮妮一邊說着,一邊快速結出複雜的手印。
比起之前一直裝模作樣地說着變革或故事這種莫名其妙的詞彙時,還要像得多。
「妮妮也有王牌嗎? 像我的魔劍化那樣」
『爸爸』啪地一聲彈了下手指』。
浮現出來的景象宛如【平板】的配信畫面,許多熟悉的面孔正在鼓勵我們。
「不可能、不可能! 怎麼可能動得了! 我可是聚集了世界的絕望啊!? 」
全世界的意志朝着我們聚集。
「啊啊,現在正是時候。將大家的想法、意志、答案――全部都砸向那傢伙」
「不,『祭典』還在繼續。沒錯,什麼都不會改變。我要在這裏將你們折磨至死,進行世界的變革。我有這個權利和力量!」
然而,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如果有那種東西出現,我的印記應該會隱隱作痛纔對。
「要上了、吧。尤克」
「嗯。那麼,我來、防護」
正如瑪麗娜所說,充斥整個空間的冰冷氣息消失殆盡。
「真是丟臉,讓你看到這副模樣。姐姐沒事囉! 泰克!」
「這就是咱的、王牌!」
酒場裏常見的冒險者、藥店的老闆、黑暗精靈的青年、
潔米的弟弟
……以此爲開端,光芒彷彿要吞噬黑暗般,逐漸增加擴散。
不只是菲尼斯。還有杜納、託羅阿納、薩爾姆塔利亞、維爾穆倫島的人們,臉孔都在那裏。
諷刺的是,那副表情是至今爲止最像人的。
「太遲了」
那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傾注到我們身上的意志。
「我來、防護。無論發生什麼,都在、一起」
回應希露可的呼喚,閃耀着琥珀色的根鬚從她腳下蔓延開來。
「區區道具竟敢妄言! 我絕不承認這種事! 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的、我的故事即將在備受祝福的瞬間展開,豈容許這種污點!」
而且,這似乎也出乎『爸爸』的意料。
『爸爸』指着我大喊大叫。
「交給我吧! 瑪麗娜、妮妮各自遊擊! 潔米小姐援護她們兩人! 我也……稍微、亂來一下」
我左手握住
短劍
,瞪視着『
怪物
』。
妮妮的身影模糊了一下,然後分裂成左右兩個。
失去從容的『爸爸』大聲喊叫,令人作嘔的觸手露出了它的本體。
要使『爸爸』受到影響,就只能這樣了。
這就是身爲世界樹巫女的她所擁有的力量嗎。
手持劍、弓、短刀、長槍,琥珀的精靈們朝着『爸爸』衝鋒而去。
「麻痺感、消失了! 可以上了!」
「世界樹的守護者、琥珀的父祖,現身吧! 以
琥珀之森
之名,化爲抵抗〝淘汰〟的樹木、化爲森林吧!」
「啊啊。那就開始吧……! 希露可! 指揮就拜託你了!」
「不對! 改變世界的,是活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的意志!」
「什麼希望……! 你們忘了是我掌握着這座〝塔〟嗎? 我現在就解放地下的【
深淵之扉
】,讓你們這些愚蠢的傢伙付出代價! 從異界出現的會是魔神龍嗎? 還是
白磁者
的軍團? 說不定安凱里亞斯也會被拖出來呢?」
『奪回菲尼斯!』『上吧,「四葉草」! 我喜歡這個世界!』『強加於人的變革我纔不要!』『尤克,儘可能亂來吧』『雖然不能戰鬥,但我會爲你們加油!』『那種傢伙快點幹掉!』『「四葉草」一定會贏!』『你們一定能做到!』『我相信你們,「四葉草」!』『那麼,我也稍微爲這個故事增添點色彩吧』『我們也會戰鬥到最後一刻!』『妮妮,盡全力去做吧』『像平常一樣處理掉吧!』『看家就交給我了,尤克哥哥』『我爲什麼非得幫你啊』『不要放棄,「四葉草」!』『展現出全力吧!就是現在!』『勝利獻給蕾茵小妹妹!』『全心全意爲你們加油!』『別輸啊!』『這場戰鬥,勝負已定了!』『瑪麗娜小妹妹! 我相信你!』『推、推、用力推! 衝啊衝啊衝啊ー!』『潔米小姐,加油!』『讓我看看你們的鬥志!』『願琥珀的加護與希露可大小姐同在!』『相信自己的力量。我也相信你們! 全力以赴吧!』『只有勇敢的人才能獲勝! 拿出你們獲勝的一切!』『交給你們了!一定要贏!』『妮妮姐!咱們也在爲你們加油喔!』
那些根鬚逐漸向上伸長,變成了覆蓋希露可的琥珀色巨木。
那是個頭部像海葵的人型怪物,正準備把『爸爸』吞下去。
「……怎麼回事? 爲什麼不開門!? 我可是這座塔的管理者啊? 啊啊,夠了。一切都白費了。果然是錯的,這個世界是錯的! 竟然不照我的意思發展,簡直大錯特錯!」
『爸爸』一邊被〝淘汰〟吞噬,一邊這樣叫囂着。
「這個世界必須改變! 藉由我的手! 變得正確!」
右眼閃耀着藍光的瑪麗娜,抬頭仰望沒有天花板,佈滿無盡虛空的配信畫面。
「……嗯。所以,我聚集了全世界的希望」
想必,她的耳中聽到了瑪瑪爾小姐傳來的聲音吧。
畫面上不斷傳來激勵的聲音。
蕾茵舉起杖,發動了〈
聖域
〉魔法。
作爲〝淘汰〟容器的我,能將其轉化爲『力量』。
「……呃! 住手!」
「嗯。能動了……!」
眨眼之間,妮妮增加到了十個人,以整齊的動作拔出大型匕首,朝不同的方向奔跑而去。
「好厲害! 好多妮妮!」
「這是分身之術和護法的組合技! 咱好歹也是繼承〝
灰色隱者
〟之名的人……該做的時候,還是能做到的!」
十個妮妮同時回答,開始擾亂『爸爸』的觸手。
竟然不知道她有這種本事。
「我也要上了。潔米小姐,拜託你了」
「論招式我可是很有自信的,牽制就交給我吧。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這一點會讓大家看個清楚」
潔米舉起法杖,盯着已經變成半透明怪物的『爸爸』,大量的〈
魔法箭
〉在她周圍浮現。
看到曾經是我追求的魔法真髓以這樣的形式顯現,果然還是有點不甘心。
「好了,我要上囉! 瑪麗娜……進攻!」
瑪麗娜像箭一般飛奔而出。
雖然此時這樣想有點不合時宜,但我果然還是覺得瑪麗娜就該像這樣。
看着她意氣風發、毫不畏懼、堅強奔跑的背影,我非常喜歡。
好了,我也開始吧。
以〝淘汰〟制衡〝淘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正確的做法。
而且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強烈的意志正在背後支持着我們。
『爸爸』說這個世界是錯誤的,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正確。
每個活着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是主角。
在生活的過程中一點一滴,逐漸發生巨大的改變。
一個人的改變,或許非常微小。
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完成這個魔法。
畢竟是琥珀。可能真的如字面意義般裂開了。
那傢伙、想要改寫這個世界……想要將其變成『理想鄉』。
然後,也包含着一點送別之意,我靜靜地念出完成的魔法之名。
被轉移的漂浮感包圍的瞬間,終於到達極限的我,就這樣在黑暗中失去了意識。
現在的『爸爸』,大概正一邊在無限延伸的記憶中墜落,一邊回顧着自己的人生吧。
即便如此,世界依然會改變。某個人微小的變化,就能改變世界。
「Mi aŭdis vian vocxon en la malluma nokto. La krioj, ploregoj kaj voĉoj de angoro malaperis en la arbaron, lasante nur esperon. Estas lumo. Ĝi lumigas la mallumon kaj montras la vojon. Tiu vojo kondukas al utopio.(在漆黑的夜晚聽見你的聲音。慟哭、嗚咽、苦惱的聲音消失在森林裏,只留下希望。那是光。照亮黑暗,指明道路。那條道路通往理想鄉。)」
如果能揮手回應就好了,可惜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似乎不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了,但意志仍然殘存着。
將內含詛咒的〈
歪光彩之箭
〉,以及應該託付願望的〈
成就
〉魔法,與寄宿在左腕『琥珀』
魔力
凝聚起來。
只有聲音傳過來的『爸爸』。果然,意志還殘留着嗎。
『「四葉草」!』
將其編織成魔法式。
那個男人說我的〝淘汰〟只是殘渣,所以我有可能無法承受這個魔法。
「――誒」
完成魔法式後,我靜靜地注視着『爸爸』。
『「四葉草」!』
「討伐、完成。大家、撤退吧」
「〝
撤退
……
啓動
〟!」
看來是勉強過頭了。連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
正因如此……我就得將這個強加給那個男人。
『「四葉草」!』
『不愧是「四葉草」! 不愧是〝勇者〟尤克! 成功地討伐了災厄! 真是太棒了,加託先生』
七色光球接觸到的瞬間……身爲〝淘汰〟的觸手怪物化爲光之粒子消散,在周圍爆裂消失。
看着夥伴們奮戰的背影,我構築着魔法式。
我使盡最後的力氣,啓動取出的
魔法卷軸
。
至於有着〝淘汰〟之身的那個男人是否會化爲虛無,我就不知道了。
迷宮深處響起了難以想像的巨大歡呼。
造成我左腕撕裂而編織成的魔法,竟然只有這種樣子。
相比之下,隱隱有撕裂感的左腕或許更有問題。
「――〈逝去的那
天
〉」
不僅如此,那個魔法還會侵蝕時間和記憶。
『「四葉草」!』
說到底,所謂的〝淘汰〟就是世界彼此互相強加的存在。
這樣的話,我可能使用了相當殘酷的魔法。
『哎呀ー,真是緊張刺激呢。但是,真的是精彩的魔法和團隊合作!』
大家一定都目瞪口呆了吧。
離開我指尖如拳頭大小的魔法,搖曳着七色光芒,靜靜地在空中前進。
但是,這招……對那個〝淘汰〟來說是最可怕的威脅。
「哈、哈哈……這種東西,就是你所展現的這個世界的意志嗎? 矮小! 脆弱! 跟你真的很相襯啊!」
「Vi, aliaj, kaj ĉiuj aliaj finfine atingos tiun punkton kaj ricevos benojn――Unu tago pasigos, forgesu tiun tagon(你、和其他人、以及所有的人,最終都將到達那裏,獲得祝福――總有一天會過去,忘記那一天)」
揹負着全世界人們的願望。比〝勇者〟的招牌還要重。
那是凝聚了明確否定意志的魔法。
那是『爸爸』最後的話語。
接下來,還會無限次地重複。直到他的記憶和存在最終粉碎殆盡,化爲虛無爲止。
我們和所有的人不允許那個男人存在的願望,將他從這個世界消去了。
對那個男人的強烈否定,以及這個世界的願望。
臉頰滲出血來,感覺到自己稍微向『
影人
』反轉,但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