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到了隔天早上，我這纔看到佐久間美月的新聞。

播報新聞時當然沒指名道姓。關於被害人的資訊，只提到是家住附近的一名十五歲女高中生。根據手機上看到的網路新聞，可以看出有些報導在暗示它與我那起案件有關聯，但沒提到任何已查明的事證。與昨晚從久世刑警那裏得到的消息相比，沒有更進一步的收穫。

「我送你上學吧。」

已準備好要出門上班的爸爸，看我很在乎新聞的事，對我說道。

「爲什麼？我沒事。我上學去了。」

我拿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出玄關。不知爲何，一面對爸爸，我的叛逆期就會再度重現。不過現在已算是相當溫和了。

在教室裏靠走廊的第一個座位。

篠田一如平時，坐在那個位子上。

雖然光看背影無法說得很篤定，不過似乎與平常沒什麼兩樣。他隔着桌子和站在他面前的島崎交談，背部不時會搖晃。

警方應該還沒去找篠田吧。篠田可能還不知道。不知道昨天那起案件、被害人是國中時小他一屆的學妹，以及我向久世刑警泄漏他們之間的關係。

我略感意外，本以爲警方馬上就會向篠田詢問此事。難道篠田這位關係人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重要？

「小峯。」

立川一面從我後方座位叫我，一面用自動鉛筆戳我肩胛骨下方的部位。那短暫瞬間的觸感，喚起我右腰被砍傷時的記憶。我轉頭瞪了她一眼。

「幹嘛？」

「咦？你在生什麼氣啊？」

「哪有。叫我什麼事？」

「我跟你說，昨天有個女孩被刺傷。」

「嗯。」

「我認識那個女孩哦。」

我心情馬上好轉，雙手緊緊包覆立川的手。滿懷親近之情。

風和日麗，清澈蔚藍的晴空，直達九霄。與幾天前相比，感覺白晝的時間更長了。今天完全不會讓人意識到溼氣的存在。一個很適合出外踏青的好日子。

「咦！」

「不會吧？我都沒發現。」

「啥？要你囉嗦！」

「蘆田同學，你好像很不好伺候呢。」

「殺人很可怕對吧。」

「就是說啊，不好伺候正是由香的優點對吧？」

「我已取得美女刑警的同意，她還附上可愛的表情符號呢！」

立川說。

這句話令我在意，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煩。我就像要踩碎石階般，走下樓梯。

「或許吧。」

「咦，由香你以前也念泉北國中啊？」

我頗感意外。原本以爲立川受姐姐之託前來監視我，會燃燒起一股使命感呢。可能是看出我的表情，立川補上一句。

「呃，這我不清楚。不過，如果有人怨恨她，那可能會是男生。」

「真的！我好寂寞哦。」

放學後，我一時興起，邀立川一同前往。這與昨天我和姐姐那場對話無關。

「嗯，她討厭男生是出了名的，很酷呢！」

「由香，我問你，佐久間美月是個怎樣的女孩？她會不會是與人結怨，你知道嗎？」

「嗯……」

我收好手機，望向窗外。

我無意識地暗啐一聲。

「我也認識那個女孩！我和她同一所國中！」

轉頭一看，發現是由香。由香可愛地噘着嘴，以此表達她的不滿。

「蘆田同學真的很可愛呢。」

「是啊！不會吧，好嚇人，太可怕了！」

「小峯你比較可愛。」

我思考片刻。這件事到底該告訴由香多少呢。

「蘆田同學，你太大聲了。」

「咦？你爲什麼知道？」

「不過，就算說我認識她，她大概也不認識我。有一名曾參加過田徑社的學妹，暌違多年後傳訊息給我。提到被刺傷的女孩，名叫佐久間美月。她因爲田徑的關係，小有名氣。而她和篠田念同一所國中呢。」

由香纖細的手臂環住我的脖子。坐着的我，頭部與由香的胸部剛好同一個水平，所以她這樣抱住我，顯得很自然。在朋友間的交往關係中，很愛撒嬌的女孩我向來都不太喜歡，但我容許由香這麼做。就算撒嬌，由香還是懂得彼此保有適當的距離。

這時上課鈴聲響起，由香馬上站起身。

「探望？這幾天應該沒辦法吧？」

立川語帶敷衍地說道。

久世刑警告訴我怎麼前往那家醫院，我邊走邊查看交通路線。轉乘公車後，大約三十分鐘車程。應該能在四點多抵達。

我猛然想到，今天還沒跟由香說過話，急忙補上。

「裏．奈．早．安！」由香仍在表達她的情緒。

立川以極度不悅的表情將我的手甩開。

立川語帶不屑地說道。可愛的概念幾乎崩毀。

「小峯學姐跟我說，我可以不必再監視你了。你罵了她一頓，所以她也死心了。看來你已經被放棄了。」

「在短跑方面可算是一枝獨秀。她入社後不久，我便退社了，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還是聽過她的傳聞。大家都說，泉北國中有個國一新生很厲害。也有人說她長得很可愛。」

「你說她因爲田徑的關係小有名氣，這是爲什麼？她跑很快嗎？」

「我要去探望佐久間美月，你要一起去嗎？」

「裏奈裏奈，這麼說來，下手的人跟你那時候的犯人是同一人嘍？是連續殺人嗎？這也太嚇人了吧？」

「嗯……不過算了，我就不去了。我跟她沒交情。」

「怎麼啦，由香？心情不好哦。」

由香大叫一聲，聲音驚人。教室裏有好幾人都望向我們。正與篠田在說話的島崎，與我四目交接。

「咦，可愛？會嗎？」

看到上頭顯示的寄件者，我微微睜大眼睛，接着細看郵件內容後，感覺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呢？」

斜右後方傳來一個聲音，我嚇了一跳。那個位置可說是我的罩門。

我沒搭理立川，轉身面向前方，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發出短促的震動。有新郵件。

「要是能早點抓到犯人就好了。」

「聽說立川認識昨天晚上遇襲的女孩，她叫佐久間美月。」

由香馬上乖乖壓低聲音，緊靠着立川的桌子，低語似地反覆說着「好嚇人」。儘管嘴巴上說好嚇人、好可怕，但她的音調幾乎和平時說好可愛、好厲害的時候一樣，這時我腦中突然冒出一個無厘頭的想法，懷疑由香該不會是個機器人吧。

「裏奈，你好過分哦。你剛纔和立川到底在聊什麼啊？」

「你說誰可愛？」

我拿起書包站起身。

「男生？」

「由香早啊。」

我用五秒的時間簡短說明昨天久世刑警來訪的事。立川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她本想第一個告訴我「篠田與佐久間念同一所國中的消息」，但期望落空，似乎頗爲失望。

── 看來你已經被放棄了。

是久世刑警。幹練的女人辦事果然有效率。

立川以很刻意的語調如此說道。

討厭男生有什麼好酷的，我一時忘了問。

「這我早知道了，請給我其他獨家消息。」

「裏奈，你和立川在聊什麼？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叫你耶！」

我回想照片裏佐久間美月的長相。說可愛的話，是還滿可愛的，但有到口耳相傳的地步嗎？

由香最後輕摸我的頭，返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