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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吧!復仇少女》 · 渡邊優 · 1898 字
睜開眼後,看到狹小的天花板,接着是淡米色的窗簾。將我團團包圍,壓迫我視野的這些景象,承受來自外頭的亮光,看起來就像微微在發光。我感到迷迷糊糊,腦中隱隱作疼。
「裏奈?」
我移動目光,看見完美的媽媽那完美的臉蛋上,帶着些許緊張之色,正俯視着我。
「你清醒啦?不要緊吧?」
我本想回一聲「嗯」,但從喉嚨發出的,卻是沙啞的低吼聲。這聲音不該讓完美的媽媽聽見。我微微點頭。
「真的嗎?啊,太好了。裏奈,你現在人在醫院裏。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
媽媽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將手擱在我額頭上。那手既不溫熱,也不冰冷。我也回以一笑。感覺臉部肌肉比平時還要僵硬。
「要喝水嗎?啊,沒關係,你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見我眼皮快要闔上,媽媽如此說道。
我闔上眼,關閉外頭的世界。額頭上那隻手真礙事。把手移開,臭老太婆。可能是我的念力傳達到了,媽媽旋即把手縮回。好,我就這樣裝睡吧。
此時的我很冷靜。
在醫院裏醒來,就情況來看,實在很不可思議,但我卻出奇地冷靜。或許是拜麻醉之賜。身體離我很遙遠,這種不自然的感覺說明了強力止痛劑的存在。也或許是因爲一醒來就看到媽媽的緣故。看到我最喜歡的媽媽。
不管怎樣,我的記憶很明確,我也很清楚自己人在醫院的原因。
我被人刺傷。之所以被麻醉,一定是因爲動手術的緣故。不知道縫了幾針。會不會有後遺症呢……
不安在我心中抬頭後,憤怒的情感旋即以凌駕其上的速度湧現。
有人傷了我。我被迫嚐到疼痛與恐懼的滋味,還有它帶來的不悅與不安。
還有……可惡!真是糟透了!竟然讓媽媽感到心煩。
媽媽從幾年前起,在大學的研究室裏擔任祕書。今天到底是星期幾呢?媽媽是請假來這裏嗎?還是被我佔用了她美好的假日呢?可憐的媽媽。剛纔她臉上的笑臉,只有一絲不自然。因爲媽媽現在方寸大亂。
這當然是必須復仇的案件。我靜靜地顫抖着,心想,這或許是截至目前爲止最大的一起案件。
姐,我終於要涉入殺人案了。姐,你怎麼看?
我作了各式各樣的夢。因爲睡得淺,我多次醒來,陪在一旁的人有時是姐姐,有時是爸爸,就連住隔壁縣的奶奶也大老遠跑來探望我。感覺好像上個月剛分手的男友也來了,但那是我自己作夢。家屬以外的人,似乎還不能探視。
可能是對傷患有所顧慮,就只有一名刑警進入病房。是一位頂着黑摩卡色的頭髮,髮長及肩切齊的女警,年約三十左右,頗有姿色,這令我嫌棄起自己的素顏。她坐在病牀旁的鐵椅,導致今天來探望我的媽媽只能站在牀尾。
沒聽到。犯人什麼也沒說。
聽說腰部的傷一共縫了九針。關於我的傷,媽媽不想多談。媽媽不喜歡談受傷的話題,這也是理所當然。對完美的媽媽來說,「受傷」就像是未知世界裏虛構出的不幸一樣。所以我揪住從大學趕回來看我的姐姐,強迫她告訴我詳情。我的傷口長十公分,深兩公分。我一直以爲自己是被刺傷,但正確來說,是被砍傷纔對。所幸重要的神經和血管都沒受傷,我才得以鬆了口氣,在那陣陣刺痛的感覺下怒火高漲。
那句話到底是什麼呢?
「這都是爲了拉梅爾諾艾利基沙,抱歉。」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如果您覺得不舒服,隨時都可以跟我說。首先是……」
「你放心,什麼也不用擔心。媽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因爲我想自己復仇。
「請多指教,敝姓小峯。」
我狂亂的內心因爲這句話而莫名平靜下來,我的額頭深切感受到媽媽再次伸出的手,在麻醉帶來的睏意中放鬆心情。
在我失去意識前,最後聽到的那句話浮現我腦海。
刑警問了我許多問題,大多是我早料到的制式化提問。我大多如實以告。
雖然眼下的氣氛讓人覺得不舒服,但我不想被當作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小鬼。而且對方是刑警,我還是老老實實裝出順從的模樣比較好。她看起來比較喜歡這樣的小鬼。
「裏奈?」
媽媽輕聲喚道。因爲憤怒和激動的緣故,我裝睡的事似乎穿幫了。我睜開眼。媽媽那美麗的臉龐就在我身旁。國中時,媽媽那女神般的美令我感到自卑,我因此轉而欺負爸爸。因爲我長得像爸爸。
我只想復仇。
我醒來幾次,喫了幾餐,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分晝夜。這時,一名刑警來到我的病房。已習慣這種散漫生活的我,急忙整理門面。
這位姓久世的刑警,對我露出制式化的笑臉,伸出右手。可以看見她修整得很漂亮的指甲。在狀況不佳的時候,很不想面對這種人。我與她握手,回以一笑。
能讓我感到暢快的,就只有我。
犯人是我不認識的人。應該吧。身高比我高,穿着一身灰衣。長相……沒看到。戴着頭套,而且當時光線昏暗,更重要的是,我當時嚇了一大跳……對方的聲音?他的聲音……
但能復仇的人,就只有我。
是誰對我說的?
醫院替我療傷。
警察替我追查犯人。
「幸會。您尚未康復,卻還來打擾,真是抱歉。我是負責這次案件的刑警,名叫久世美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