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散的祭奠之花
《家庭教師REBORN》 · 子安秀明 · 1.3萬 字
被……吸收了——
不,稍微有些不同。
當察覺到的時候,我已經粉碎了。
真·六吊花的最後一人——GHOST。
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因爲白蘭根本就沒有提過關於它的任何事情。
只差一點便可以將彭哥列全滅……可是那傢伙的突然出現卻打亂了一切的計劃,而且還將我……
我已經……
……哎?
這種感覺……
第一次感覺到……
身體不斷的顫抖……心更加劇烈的顫抖……
渴望生命……的……感覺……
…………………………………………
……………………哥哥…………………………
1
「呼……呼……」
深夜的學園。
在空無一人的學園之中,一名少女正在泳池中奮力地遊着。
纖細的手腕,努力地拍打着水面。
雖然纖細,但卻很明顯地能夠看出是經過鍛鍊的手臂。當然這種鍛鍊與健美的那種充滿肌肉感覺的手臂不同,而是在常年的游泳之中所練就出來的優美形態——
那是專爲游泳而生的手腕。
要讓自己一直呆在這樣的一個令人發狂的地方怎麼可能治好自己的身體呢——簡直就像是在改造自己的身體一樣,會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於是鈴蘭想道。
簡直沒有什麼比這更加讓人感到難過了。
這就是昨天夜裏……在游泳池之中救了她的那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
鈴蘭一邊說着一邊望着玻璃杯上面的小熊圖案。
「……呼……」
「…………哥哥…………」
「藍熊!!!!」
熱帶雨林是一片綠色的,南國的天空與大海都是藍色的,沙漠的沙是黃色的,那麼北極的冰雪之國呢……
精神十足地自言自語之後,鈴蘭從牀上起身下地——
但是鈴蘭卻並沒有喝杯中的水,只是對它繼續說道。
※※※
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鈴蘭的心情變得不爽起來。
一名男子將鈴蘭的身體抱住。
鈴蘭無力地向地上跌倒下去,拿在手中的玻璃杯也不慎從手中脫出,眼看就要砸在堅硬的地板上了——
——砰。
鈴蘭根本就不會溺水。
鈴蘭就是喜歡水的這一點,無拘無束的自由。
對方溫柔的聲音使鈴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人」。
少女嬌小的身體完全沉浸在水面之下。
白色的牀單和白色的窗簾。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除了白色什麼都沒有——
可是,她的手臂卻漸漸地失去了力量。
對鈴蘭來說,水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啊……」
「因爲一直待在這樣一個滿是白色的房間裏面,所以身體也變得僵硬起來了!而且力量也變小了很多!所以,我必須離開這裏!」
鈴蘭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起來。
一個身影從水池邊跳了下去,甚至顧不上脫掉身上的衣物,便衝着那名女子徑直遊了過去。
而鈴蘭還記得這種感覺。
所以說水是可以變化成任何形狀,可以成爲任何狀態。
…………………………
鈴蘭——
「……」
※※※
還有即將掉在地上的杯子也跟着一起被穩穩地接住。
鈴蘭非常激動地大聲叫嚷道。而站在她病牀旁邊的兩個人卻一聲不響地望着她精神十足的樣子。
「……………………」
所以——
但是病房裏卻只有她一個人……那麼她在和誰說話呢——
雖然她盡力想讓自己忘掉——
水沒有固定的形狀。不管是杯子裏的水也好,游泳池裏的水也好,還是江河湖海之中的水也好,甚至天空中飄落的雨水都是如此。
「哼——只是傍晚的時候有些感到不舒服罷了!」
可是她的雙腿卻一點也使不上力量,完全無法支撐她的身體。
當水變冷的時候還會凝結成冰,而溫度加熱之後又會變成水蒸氣。
所以,只有這裏!絕——對,只有這裏!
鈴蘭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而且還不止如此。
「!」
但是,在失去意識之前,少女卻在內心中低聲道。
不……或者說她的視線就集中在杯中的水上面。
每當像現在這樣注視着水的時候,她的心情便會放鬆下來。
「你沒事吧?」
「真的,現在只有你才能夠理解我。爲什麼,那些人就不明白呢?每次說的話都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和你根本完全都不一樣。」
醫院是治療嚴重的疾病和傷勢的地方,這是一般性的常識。
但是,對於鈴蘭來說卻完全不同。
鈴蘭開口說道。
撲通!!!!
——咚!
「……………………」
「所以我纔要這樣說!爲什麼你們都不明白呢?爲什麼呢!?」
「在我溺水的時候救了我是什麼意思?我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在很暢快地游泳,然後準備休息一下罷了。所以根本就不用什麼人來救我。因爲我是最厲害的!之前的游泳比賽上我不是獲得了冠軍嗎?而且之前的,還有之前的之前,還有之前的之前的之前的之前的所有比賽我都是冠軍!我參加的所有游泳比賽都是冠軍!因爲我在水中根本就不會輸給任何人!沒有人比我遊的更快!所以我怎麼可能溺水呢?我不會停止游泳!我不可能停止游泳!我不可能不游泳!因爲我……我……我是鈴蘭啊!!」
對,一切都是這個好像監獄一樣的醫院不好!
「!?」
而她的視線不止落在小熊上面,而且還穿過透明的玻璃望着杯中的水。
結果,鈴蘭一直在那兩個人——也就是她的父母雙親——離開之前一直都歇斯底里般地大喊大叫着。
「藍熊你一定知道的吧?因爲你是和別人不同的。我也是……和別人不同的。」
白色的牆壁和白色的天花板。
鈴蘭低着頭望着手中的玻璃杯說道。在這個繪製着可愛小熊造型的玻璃杯裏裝的不是果汁也不是咖啡,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鈴蘭的身體忽然被托住了。
「哥……哥哥……哥哥……」
「大家,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在地球上還有別的地方和這裏一樣一片白色嗎?
在微弱的月光之下,無法看清楚來者的面容。
就好像被包裹在水中的感覺一樣。
「爲什麼大家都想要阻止我呢?我是很厲害的,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對吧,藍熊?」
從她住進這間醫院到現在,已經有一個月了。
……可是、那裏也有夕陽,夕陽是紅色的!對,所以那裏是紅色的!
而且她的臉露出水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接着——
白色、白色、白色、只有白色。
只有在擁有水的世界裏,纔是自己所應該去的地方——鈴蘭如此堅信着。
水杯放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音使鈴蘭一下子回過神來。
「幹……幹什麼……!你要對我做什麼?」
鈴蘭使勁扭動着身體想要掙脫開對方的懷抱。
「哎喲喲……」
青年卻並沒有反抗,相反卻饒有興致地退回到桌子旁邊。
在自己掙扎的反作用力下倒回牀上的鈴蘭此時才第一次有機會正面觀察起對方。
而當她看到青年的相貌時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青年大概二十歲左右的樣子。身材高挑纖細,頭髮散亂地蓬在頭上,嘴角帶着溫柔的微笑——
那種神情和相貌簡直……簡直——
「啊……你……」
鈴蘭的聲音顫抖起來,開口之後卻又無法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
「嗯?!」
鈴蘭的嘴裏不知被塞進了什麼。
「呵呵呵……」
青年手中忽然多出一隻棉花糖。
……好甜。
柔軟的棉花糖在鈴蘭的口中慢慢融化。
而她的心裏——也隨着棉花糖的融化變得甜蜜起來。
2
「喂。」
「而且……」
「……!」
鈴蘭之所以會開始游泳,也是因爲哥哥的緣故。在他們兩個人一起去游泳池的時候,哥哥稱讚她遊地快。
「呵呵呵……」
當鈴蘭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再次處於那個令人討厭的白色世界。
「而且……」
鈴蘭馬上閉緊了嘴巴,難道是剛纔自己在無意識之中說出了口嗎?
只有哥哥,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己。
白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鈴蘭激動的情緒大約持續了十分鐘。
「爸爸也好媽媽也好,我都最討厭他們了!!!!!!」
「你怎麼會知道我哥哥的事!?」
看着鈴蘭終於安穩下來,白蘭也往自己嘴裏放了一塊棉花糖。
「鈴蘭!?」
只要……有哥哥……
而是每次想起都會伴隨着身體劇烈疼痛的不可修復的心靈創傷——
於是,鈴蘭便一門心思地沉浸在游泳之中。
自從鈴蘭與青年相遇之後的第三天夜裏。
淡淡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屋子裏面。
「哥哥!!!哥哥————!!」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蘭驚訝地望着鈴蘭。
白蘭的語氣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不……不要搗亂,白蘭!」
鈴蘭情緒失控地拼命揮舞着拳頭向白蘭的胸前和腦袋上打去。
正確的講……那並不能算是走。
「哥哥……你在哪裏……哥哥……哥哥——————!!!!」
「你怎麼了?臉上一副驚恐的樣子?」
即便她一開始遊的並不好,哥哥還是會稱讚她。但是鈴蘭渴望得到哥哥真正的讚揚,所以她努力使自己遊的比誰都快。因爲她想讓哥哥以有自己這樣一個妹妹爲榮。
「我在你父母那裏多少也聽說了一些,你之所以會住院的原因。」
「不要這麼說嘛。大半夜的跳進水裏可是很冷的喲。」
鈴蘭大聲的叫嚷,就連水面都跟着微微地顫抖起來。
「我找到你了,鈴蘭。」
在這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坐在椅子上面睡着的人是……
那是她永遠也無法忘卻的記憶。
鈴蘭的目光稍顯猶豫起來。
「哈哈哈……」
「!」
接着鈴蘭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識。
「可……可是……」
然後將鈴蘭的身體抱了起來。
「不是你剛纔自己說的嗎?」
大概那個時候,白蘭也是像現在這樣把自己從游泳池之中抱起的吧。
「你還有這麼嚴重的傷……」
而且從在病房裏面所聽到的對話來判斷,當初溺水的時候就是白蘭救了自己。而且他似乎也經常會來到自己的身邊。
哥哥一直都在關注着鈴蘭的一舉一動。
只要有哥哥在身邊,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了。
忽然白蘭口中發出的疑問使鈴蘭的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
就在她話還沒有喊完的時候,嘴裏卻已經被塞進了一塊棉花糖。柔軟的口感與甜美的滋味,使爆發着的鈴蘭的情緒變得舒緩下來。
「哥……白蘭……?」
「我纔不信呢!哼!」
但是她的反應僅此而已,這次鈴蘭並沒有拼命地想要掙脫開。
鈴蘭的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使得她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但是白蘭卻依舊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忍受着鈴蘭狂風暴雨般的拳頭。
「嗯……」
「!」
在鈴蘭想要得到表揚的時候會撫摸她的腦袋,在鈴蘭感到委屈想要哭的時候會溫柔地抱住自己。
這些傷痕都是她從醫院走到泳池這裏所造成的。
「哎……!?」
「哥哥……哥……哥哥……」
而現在……這個傷口再次被揭開了。
「因……因爲……!」
「嗯,是我要求的。」
忽然,鈴蘭的眼睛裏面閃出憤怒的目光。
可是,在那之前……在與白蘭相遇之前呢——
「根本就一點也不冷!」
「好了,回去吧。你的爸爸媽媽都還在擔心呢。」
白蘭——鈴蘭的雙親爲她特意僱來的心理醫生。鈴蘭對於這個代替雙親來看管她的青年一直抱有些許的敵意。
鈴蘭發出一聲驚叫。
「…………」
「……!」
鈴蘭毫不保留地宣泄着自己內心的情緒。
爲什麼……只不過相遇才短短三天的白蘭……
對於鈴蘭來說,享受公主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啊……不……」
※※※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白蘭你這個大混蛋!」
「哥哥?」
鈴蘭最喜歡自己的哥哥。
「白、白蘭?」
至少白蘭就已經是第二次。
「真的在擔心你啊。要不然也不會叫我過來這邊找你了……」
在鈴蘭纖細的雙腿上,遍佈着鮮紅的傷痕。
那是深深地刻在她嬌小身體之內的記憶。
是誰……也曾經這樣做過——
※※※
「輪椅被……被沒收了……爲了不讓我從那個地方離開……」
「你們、你們什麼都不知道!爲什麼你們不讓我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討厭你們所有人!!!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一定要讓你們這些人看着!絕對……唔嗯!?」
就在鈴蘭即將跳進游泳池前的一剎那被對方抓了個現行,鈴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任由鈴蘭的小拳頭打在自己的身上,白蘭無所謂地笑了起來。
而且,這段記憶絕不是什麼溫馨的回憶。
意識到自己竟然認錯人的鈴蘭不由得感到臉頰熱了起來。
又把白蘭錯當成自己的哥哥了——
爲什麼自己總是會將哥哥和白蘭搞混呢?
哥哥與白蘭本來就完全不一樣的說……
哐當!
「!」
忽然傳來的一聲巨響打破了房間中的寧靜,鈴蘭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好疼……哎喲喲喲……」
伴隨着一陣呻吟聲,從椅子上面摔下去的白蘭從地上爬了起來。
就在鈴蘭看到白蘭的臉時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白蘭……!你……你的臉……」
「嗯?」
「那是……因爲我嗎……」
「啊啊。」
白蘭摸了摸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微微一笑道。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
鈴蘭低下頭去不敢正視白蘭的眼睛。
接着她那小小的肩膀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
「……爲什麼……」
纖細的手指和寬厚的手掌,溫柔地蓋在她的頭髮上。
「太狡猾了……爲什麼要這樣說……你明明知道的……哥哥是無法被替代的……」
「你究竟是什麼人?快停下……不要再對我這麼溫柔……你明明只是一個外人……對我的事根本一點也不瞭解……明明不應該知道的……可是你卻……你卻……」
這次不是鈴蘭無意識的,而是徹底消除了心中的迷茫。
「……哥哥……」
「…………」
簡直就好像哥哥的手一樣。
「如果我死了的話,就不能夠陪在你的身邊了。」
好懷念的感覺。
「你還會繼續游泳的吧?爲了哥哥。」
而且手還緊緊地握成拳頭。
兩個月前——
剎車的聲音。
「因爲我的哥哥他……哥哥他……」
「哎?」
「加油,鈴蘭。」
哥哥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因爲,我是真心的。」
拼命地伸過手來。
白蘭說着用手指颳了一下鈴蘭的鼻子。
鈴蘭控制不住的淚水已經將她變成一個淚人,整個臉蛋也都扭在一起。
白蘭將手放在鈴蘭的頭上。
「我是鈴蘭……我可是鈴蘭啊。鈴蘭對哥哥……哥哥……哥哥……」
從那之後又過了三天。
白蘭緊緊地抱住幾乎快要跌倒的鈴蘭的身體。
「可是,我能夠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
可是她的拳頭卻停在空中。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哥哥!!!」
而哥哥在這個時候也看到了鈴蘭。
「爲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每次鈴蘭的比賽哥哥都會親自到會場觀看的。
就在這時——
「我會一直在這裏守護着你,代替你的哥哥。」
鈴蘭的胳膊條件反射一般地高高抬起。
「鈴蘭。」
無法出手。
鈴蘭的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接下去無法再說出一句話來。
衝擊。
「…………開什麼玩笑————!!你!你想要代替哥哥……??」
看到鈴蘭又要從牀上下來,白蘭急忙走過去將她按住。
「混蛋……你去死吧……白蘭什麼的快去死吧……」
「嗯?」
「可是……真的可以嗎?」
「如果是我的話,不行嗎?」
鈴蘭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嗯……我知道了……」
「當然可以……不過,現在不行。」
鈴蘭興奮地向哥哥跑去。
「啊……」
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打下來的拳頭,最後還是慢慢地放了下來。
然後……
雖然這是和哥哥完全不同的交流方式,不過鈴蘭對此並不感到排斥。
「……………………」
「哥哥……我的……哥哥……」
可是鈴蘭卻任性地搖了搖頭。
「!」
「喔呵呵呵~~~~~白蘭怎麼還沒過來呢~~~~~~~」
鈴蘭參加全國游泳比賽的當天。
「……!」
「又來了……」
在比賽即將開始之前,其他選手都在溫水池中進行熱身的時候,鈴蘭卻還在體育館外焦急地等待着哥哥的到來。
「如果我不去的話……如果我不去游泳的話……如果我不去游泳的話……哥哥是不會來的……」
他不是哥哥,哥哥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了。
就在比賽即將開始的時候,哥哥終於出現了。
「謝謝你……白蘭……」
「不在了……哥哥……哥哥已經不在了……」
「因爲我沒有看到交通信號……都是因爲我哥哥才……」
然後鈴蘭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陣溫暖的感覺……傳進鈴蘭的心裏……
接着——
鈴蘭的眼睛逐漸地失去了生氣,變得茫然起來。
面對眼前這個徑直地注視着自己的白蘭,鈴蘭完全無法用拳頭去打他。
哥哥真是太遲了。
「如果不游泳的話……只要游泳哥哥就會來稱讚我……只要游泳的話……哥哥就會來看我……哥哥……會來……」
「哥哥……哥哥……」
當她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滑落的淚水在陽光中閃出耀眼的光芒。
「……如果不過去的話。」
穿過車流不息的馬路。
白蘭打斷她的話,眼神似乎是在告訴她不用再繼續說下去了。
「抱歉。這一點,很難。」
鈴蘭無力地將手向前伸去。
永遠也無法忘記。
然後快步地向鈴蘭跑來。
「爲什麼?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究竟是爲什麼……」
3
當然鈴蘭每次都會毫無懸念地獲得冠軍。可是如果沒有哥哥在旁邊觀看的話,那這個冠軍便毫無意義。
白蘭有些無奈地苦笑道。
鈴蘭的心情看起來十分不錯。
因爲今天是她和白蘭約定好下午進行訓練的日子。
爲了使鈴蘭能夠繼續游泳,白蘭做了充足的準備工作。因爲在車禍中導致鈴蘭的雙腿無法自由行動,所以她不能夠再像以前那樣游泳。但是如果在身體完全康復之前不進行任何鍛鍊的話,那麼肌肉的力量便會衰退。
所以現在的訓練內容就是以鍛鍊上半身力量爲中心,保持肌肉的活力。
「看,現在已經有這麼多的肌肉了。」
說着,鈴蘭對裝滿水的小熊玻璃杯彎起胳膊說道。
「甦醒吧,我的力量~~~~」
雖然她開始恢復性訓練才只有短短的三天,從外表上看來沒有任何的變化,但是在她的內心之中卻已經產生了非常積極的改變。
「雖然很想再次開始游泳。不過現在還需要先忍耐一下,先忍耐一下~~~~因爲,白蘭是這樣說的~~~只要現在好好養傷同時不斷地鍛鍊,那麼等出院以後就會遊得比以前還要快~~~~」
鈴蘭一邊開心地自言自語一邊抱住水杯在臉上親暱地蹭來蹭去。
水是鈴蘭最好的朋友。
而白蘭告訴她,只要努力訓練,安心養傷,很快就能夠再次回到朋友的懷抱之中。
「喔呵呵呵呵~~~~~~~~~~~~~」
眼看着越來越臨近與白蘭所約定的時間,鈴蘭的笑容更加燦爛起來。
現在的鈴蘭和之前相比簡直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破碎的內心似乎也已經都被一片一片地修補起來。
「不過,白蘭還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呢。給人一種好像他知道有關於我的一切的感覺。」
鈴蘭將下巴託在水杯上面,帶着稍微認真的神情想道。
「白蘭……難道是天使嗎?」
杯中的水當然無法給她回答。
「……呼。」
「這些傢伙究竟在說什麼?我的腳無法活動了?騙人……我只要認真接受治療一定能夠康復的!這些傢伙,究竟再說什麼謊話……」
「那根本就不是游泳吧。完全就是溺水。」
再也無法走路?也就是說我的雙腿再也無法活動起來了嗎?
她焦急地雙手捧起水杯,無助地對着裏面的清水問道。
在水房之中重新給杯子裏面注滿水之後,鈴蘭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控制輪椅慢慢地向病房返回去。
當關上自己房門之後,鈴蘭感覺到全身都是汗。
在她那空洞的雙眼之中,只有深深的……深深的——
「…………」
十天前,當得知自己再也無法行走的時候,鈴蘭坐着輪椅從醫院裏面跑了出來。
「不過,實際上還真是幫了我們不少忙呢。因爲要照顧那個孩子真是費了不少勁。」
所以就算她的腿傷痊癒,也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走路了——
鈴蘭聽到護士口中所說的「撒謊」二字不由得緊張起來。
「…………」
「喂……說話啊……快說點什麼也好……喂……喂……我叫你說話啊啊啊啊啊……」
「啊……」
「啊……啊啊……」
「嗯,最終的結局就是那樣。因爲,那個孩子……」
當然,也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游泳——
鈴蘭的腦袋一下子抬了起來。
一定是自己聽錯了……從最開始就聽錯了。
鈴蘭對於自己的想入非非不由得自嘲般地笑了起來。
「嗯?」
鈴蘭的瞳孔深處忽然晃動着不安的火焰,腦海也開始混亂起來。
鈴蘭的腦海裏面一片空白。
鈴蘭急忙從牀上爬到輪椅上面,然後手裏拿着水杯向病房外飛速地衝了出去。
鈴蘭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因爲過於興奮,鈴蘭不小心將杯裏面的水灑了出來。
水灑落在地上的聲音讓鈴蘭回過神來。
啪——
「對吧……一定是騙人的對吧?一定是騙人的……快告訴我,她們說的都是騙人的……快告訴我啊……」
完全無法理解。
說着,那名年長一些的護士嘲笑一般地笑了起來。
而鈴蘭現在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
啪嗒……啪嗒……
「不過……也很可憐呢。」
「啊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呢,不可能的!白蘭怎麼會是天使。怎麼會有那種傻乎乎還一副色迷迷樣子的天使啊~~~~!」
鈴蘭一下子不快地噘起嘴巴來。
在一片昏暗之中,鈴蘭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獨自一人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
但究竟她是如何來到這裏的,過程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鈴蘭在這十天裏粒米未進。
而且——
值班室裏面的對話忽然停了下來。
說話的聲音是從護士們的值班室裏面傳出來的。
「而且,不管怎麼訓練也好,都是白費的。」
就在鈴蘭陷入恐慌的時候,屋內的對話仍然在繼續着。
「騙人……一定是騙人的……說什麼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游泳……我……我……」
口好渴……
是的。一定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那個年輕的護士搞錯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聽到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好像電線一下子斷掉了一樣,鈴蘭頭腦的轉動也隨之停止下來。
「…………」
「沒辦法啊。爲了讓那孩子冷靜下來,撒點謊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鈴蘭來不及思考便已經搖着輪椅飛快地從門前逃了出去。
鈴蘭的內心,開始拒絕一切。
「是啊,都是白費力氣。因爲她已經完全無法繼續游泳了。」
啪啦!!
「快告訴我……她們都是騙人的……」
「因爲很出名吧,那個孩子。不過真不知道那麼強的反抗勁頭都是從哪裏來的。」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我……我還要……還要游泳……就好像哥哥在看着我的時候一樣……」
沒有憤怒,也沒有哀愁。
「真是太令人驚訝了,那個孩子竟然會安穩下來。」
因爲那次交通事故的原因,鈴蘭的中樞神經遭受到非常嚴重的損壞——
啪嗒!
「呼……呼……」
鈴蘭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
兩名女性之間的對話。
其中一名年紀比較大的聲音,鈴蘭似乎對她有些印象。
現在的她身處一間廢棄的工廠裏面。
「不好了,不好了,藍熊的大危機!」
沒有察覺到鈴蘭就在外面偷聽的護士繼續說道。
啪嗒!
「哎……!?」
「可是她還是以爲自己能夠完全康復呢,實際上那個孩子已經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游泳了。」
「撒謊?撒什麼謊?」
但是水杯和裏面的水並沒有任何回答。
或者說根本就不想理解。
——絕望。
「哎?」
是那個每當鈴蘭任性地拒絕接受治療的時候便明顯表露出厭惡神情的中年護士。
「她已經再也無法走路了呀。」
水杯被摔在地上變得粉碎。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當她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然身處這間空無一人的工廠之中了。
一瞬間——
「是呀。明明都無法走路,竟然還能夠爬到附近的學校游泳池裏面游泳。」
4
對於自從恢復精神之後,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總是開心地自言自語個不停的鈴蘭來說,由於擔心杯子裏面的水再灑出來難得地安靜下來。
似乎察覺到走廊之中有人聽到她們的談話,於是有腳步聲向這邊走來。
接下來,另一個人一定會否定掉對方的話說出「不是那樣」的吧。
「是啊。那個人真是太了不起了,真不愧是專業人士。」
「可惡~~~~~~~~~~~真氣人、真氣人、真氣人!!!那個歐巴桑竟然把我當傻瓜!哼,以後早晚會叫你好看。」
「對了對了。之前還有說過什麼在與這個世界不同的另一個平行世界之中我成爲游泳奧運冠軍之類的傻話。什麼嘛,還平行世界~~跟那一點關係也沒有啊~~我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永遠的No.1……」
「嗯?難道說……難道說……她們在談論我的事情嗎?」
「……!」
甚至連滴水都未沾。
「討厭……所有人都討厭……討厭……討厭……」
淡粉色的嘴脣因爲缺水而失去了光澤乾裂開來。喉嚨裏面乾的似乎要冒出火來,而且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可即便如此,她仍舊沒有喝水。
「所有的一切……都不肯接受我……所有……」
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游泳。
這對於鈴蘭來說,就好像被水拒絕了一樣。
可是自己明明還將水當成最好的朋友呢。
「我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任何東西……水也好……白蘭也好……」
白蘭——
每次想起他的時候,鈴蘭的胸口都會感到一陣刺痛。
這是和喉嚨所感覺到的乾渴所不同的苦澀,是隻有將心靈全部敞開之後纔會感覺到的痛苦。
「白蘭……白蘭……」
——你沒事吧?
——你看你把自己搞得這麼嚴重的傷……
——我會一直守護着你,代替你的哥哥。
這些還殘留在鈴蘭記憶之中的隻言片語,更加深了她內心之中的苦痛。
可是即便如此,鈴蘭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思念。
「白蘭……」
他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我絕對不會屈服的,我絕對不允許自己是那樣軟弱的人!!!」
雖然乍看上去,依舊是沉穩而且溫柔的笑容,但是在他的眼睛裏面卻湧動着無法抑制的歡喜。
可是……這一切在現在對於鈴蘭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夢。
「你已經通過了。」
所有人都在注視着她。
以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
彎曲起身體,旋轉着,向着前方的目標飛速地前進。
剛纔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幻覺……都是這個怪物造成的……
鈴蘭再次大叫起來——
啪啪啪……
以心理醫生的……身份?
——飛翔。
白蘭蹲在鈴蘭的耳邊輕聲說道。
鈴蘭成爲了奧運會的游泳冠軍……在與這個世界所不同的平行世界裏——
搞不懂,白蘭所說的話完全都聽不懂。
就在鈴蘭因爲飢渴交加而逐漸遠去的意識之中,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嘈雜聲,隨之冰冷的水泥地面也感覺不到了。
鈴蘭徑直向前走去——
不止在比賽的時候纔來看,就連平時的訓練也時常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哥哥——
「你看到了奇蹟,依靠你自己的……覺悟之力。」
最喜歡的哥哥——
雨之守護者——?真瑪雷指環——?
「當我在醫院聽說你的事情之時,便越來越確信了。所以我首先以心理醫生的身份來設法接近你。」
經過一瞬間好似飛舞在空中一樣的感覺之後,鈴蘭的身體被整個包裹在水中。
「當我最初遇見你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當我看到你對游泳的執着,以及甚至可以不惜生命也要得到想要的東西的那種覺悟。我就知道自己想要找的人,非你莫屬。」
——歡呼聲。
搞不好——
白蘭沒有理會鈴蘭的一頭霧水,繼續說道。
這句話一直在發生那次事故之前,都不是癡人說夢。
「……!」
「你就是成爲雨之守護者——擁有真瑪雷指環的最佳人選。」
雖然這是一個從殘酷的現實之中解脫的美夢——
巨人帶着鬼一樣的假面,整個身體都被覆蓋在黑色的披風之中——帶着這樣一個可怕的怪物,白蘭緩步走到鈴蘭的面前。
「但是,也正因爲如此,你才更加適合成爲雨之真瑪雷指環的擁有者!當我看到你能夠憑藉意志力控制住自己對於水的渴望之時,便已經確定了這一點!而且,我還對你的意志究竟有多麼堅定進行了最後的測試。」
白蘭靜靜地微笑着。
接着……
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充滿了歡呼聲。
在廢棄的工廠之中響起一陣拍手的聲音。
在前方面帶微笑等待着她的——
現在的鈴蘭已經一無所有。
「不過,還是很令我驚訝。你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
「你竟然能夠憑藉自己的意志斷絕與水的接觸。水是人類的生命之源。沒有人能夠離開水而繼續生存下去,更何況是連續缺水十天……如果換做普通人的話早就死掉了!」
「不過你肯對我敞開心扉實在是太好了。但是,我認爲僅僅如此還是不夠的。你必須要變成另一個嶄新的你纔行。」
「騙人的!騙人的!這些都是騙人的!我不會再被欺騙了!我不需要這些!!」
鈴蘭一下子反應過來。
大概是說到激動處,白蘭竟然揮舞着手臂站了起來。
在這個對於有天賦的人來說比任何地方都自由的世界之中,鈴蘭毫無保留地釋放着自己。
鈴蘭完全搞不懂白蘭在說什麼。
「白……蘭……?」
抵達終點的人只有鈴蘭一個。
說着,白蘭身後的假面巨人好像霧氣一樣慢慢地開始飄散了。
從昏暗的角落裏面緩緩走出的身影——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覺。
嶄新的……我?
※※※
「哥哥……」
而就在這個時候。
想要找的人——?
黑色的煙霧很快便聚集在一起,變成一個黑色的巨人。
可是沉溺於這樣的夢境之中就等於向現實低頭——
而就在這一片歡呼聲中,鈴蘭正站在跳臺的邊緣。
參賽選手們一字排開,緊張感即將到達頂點的那一瞬間——
「騙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自己以成爲奧運冠軍爲目標參加奧運會的時候,站在自己身邊的教練就是哥哥呢。
充滿光芒的藍色世界。
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
被包裹在整個會場的歡呼聲中,鈴蘭從水中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在爲她的勝利歡呼。
勝利。
最初遇見我的時候?是在游泳池救起溺水的我那時候嗎?
「我……我絕不……」
還有——
但是,這種表情卻和她曾經見過的稍微有些不同。
——飛翔。
就在這驚叫聲響起的瞬間,夢境的世界變的粉碎。
白蘭究竟是——!?
如果自己能夠順利地成長爲國內的頂級選手,參加奧運會一定能夠奪得游泳金牌。
在前方張開雙手等待着她的——
與水盡情嬉戲。
不但失去了最愛的哥哥,甚至連唯一能夠成爲和哥哥之間回憶的游泳也失去了。
「鈴蘭……」
驚叫——
運動館內座無虛席的觀衆們吶喊助威的聲音好似波浪一般席捲而來。
就好像,這裏纔是真正屬於她的世界一樣——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自己的哥哥一定會比任何人都高興的。
世界好像都發生了改變。
在他的身後,忽然產生出一片黑色的煙霧。
白蘭將鈴蘭消瘦的身體扶起來對她說道。
「來吧,鈴蘭。和我一起去將這個世界……」
「……不要。」
從鈴蘭的口中傳出嘶啞的聲音。
而且完全使不出力量來的胳膊還在拒絕地向後推着白蘭。
「我討厭你們……白蘭也好……水也好……」
「可是你真的甘心就這樣麼?」
白蘭依舊帶着笑容對鈴蘭問道。
「拒絕一切,就這樣一個人悽慘的死去?這就是你真正的願望嗎?」
鈴蘭沉默起來。
因爲她沒辦法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究竟應該怎麼辦?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還能繼續游泳……」
「爲了你的哥哥。」
這就好像在暗境之中的一盞明燈。
爲了哥哥——
是的……鈴蘭唯一肯接受的——
「……難道……」
「嗯?」
好想見到哥哥……我的願望僅此而已。
總有一天……我會抵達哥哥的世界——
「……難道……鈴蘭……還可以……」
對了……我想起來了……
大概,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利用我了吧……
總有一天……我也——
但是……這真的——
但是……
…………
白蘭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
啊……我知道了。
白蘭一隻手抱着鈴蘭的身體,另一隻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
那是一枚裝飾有天使翅膀的美麗戒指。
要想實現鈴蘭的願望……需要擁有比天使更強的力量——
我好想見你……哥哥……
關於這一點,白蘭已經證明了——
哥哥在與這裏不同的平行世界中還活着。
通過匣和真瑪雷指環的力量讓我比以前遊的更快。
「不。」
搞錯了的人……是我自己而已。
一定是因爲他在平行世界看到了很多關於哥哥的事。
「真的……還能夠像以前那樣……游泳嗎?」
自此……密魯菲奧雷家族的真·六吊花——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即便將一切都獻給白蘭也無所謂了……
鈴蘭——誕生了。
當契約成立的那一瞬間,鈴蘭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不能夠再像以前那樣游泳了。」
聽到白蘭的回答,鈴蘭的心情一下子再度的低落下去。
啊啊……果然十分了不起呢,白蘭。
「當然,鈴蘭。」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討厭他。
哥哥……
而且……
「這樣我成爲你的哥哥。而你……」
「契約成立。」
最喜歡你了……哥哥。
自從拒絕一切之後,鈴蘭的嘴角第一次浮現出會心的笑容。
「則是屬於我的。」
因爲,白蘭聽到了我的請求。
「你將會比以前更快,成爲超越人類極限的存在。」
那就是惡魔。
因爲,白蘭他確確實實地實現了我的願望。
而且……
白蘭根本就不是什麼天使。
鈴蘭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哎?」
對我來說,是幸福嗎?
「可以……白蘭……」
但是白蘭卻微笑着繼續說道。
白蘭在她的耳邊低語道。
「…………」
「啊……」
因爲那個時候的白蘭,和哥哥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