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之彈3 密魯菲奧雷·恐慌

最後的飛行 前篇

《家庭教師REBORN》 · 子安秀明 · 1.2萬 字

一、同伴

——各位乘客。

衷心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

本次航班由東京起程,飛往羅馬——

歷時十二小時的空中之旅。

他們從日本飛向遙遠的意大利。

「啊,起飛了。」

坐在經濟艙的少年興奮地看着窗外。

穿着黑色西服的他,14歲,名字叫巴吉爾,是個好奇心旺盛,外表溫和的少年。

「雖然坐過好幾次飛機,但不怕難爲情地說,每次起飛的瞬間,在下都會激動呢。」

說着,巴吉爾羞澀地笑了笑。他這種禮貌的說話方式,與他認真的外表相符。

另一方面。

「…………」

巴吉爾的身邊,坐着一個同樣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

和愛說話的巴吉爾不同,這個人看上去是那種沉默寡言的類型。即使不說話,他的臉上依然有一種威嚴感,與巴吉爾形成鮮明的對比。

儘管渾身散發着成年人的氣息,但事實上他只比巴吉爾大十歲。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非常的高,長腳無法完全伸展開,只能難受地憋在座位前。

「馬上就要起飛了。」

輕飄飄。

這是飛機起飛時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飛機進入水平飛行,系安全帶用的照明燈也熄滅了。

「要告別日本一段時間了啊。」

想起那時候的事,巴吉爾陶醉地閉起眼睛。

他們的首領,人稱「老大」,是即將成爲彭哥列十代首領的少年澤田綱吉的父親,這足以看出「CEDEF」這個組織的存在具有重大意義。

在這場決定下任彭哥列首領的戰鬥中,巴吉爾順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日本茶。」

「啊?好的……請問您要喝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從她不自信的表情,以及稚氣未脫的容貌看,她還是個新人。

「啊?啊?」

「…………」

彭哥列戒指爭奪戰——

巴吉爾立刻回答。

「是的。」

「吵死了!」

男子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那猙獰的臉也看起來和藹多了。

「請問……在下有什麼不對之處嗎?」

巴吉爾發現蘭奇亞的注意力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

「你說……同伴?」

北意大利最強武者·蘭奇亞。

「……?」

聽到一個猶豫的聲音,巴吉爾轉過頭,看到一位推着小車的年輕乘務員站在面前。

「啊,不是的,蘭奇亞閣下!對於在下而言,老大的命令比任何事都重要。不顧命令而留在日本,這種事情在下是決不……」

「呼……」

「…………」

「請問——」

蘭奇亞也默默站了起來。

「是啊……真正的日本壽司。那種味道既讓人感動,又具有衝擊性。在那種彷彿滲透到每一個味蕾的美味中,突然出現芥末的辛辣。溫柔中的威嚴,正如藝人與武士。那就是日本的武士道吧!」

她朝讓開路的巴吉爾鞠了一躬,隨後繼續推着車前進——

他看着窗外,略帶感懷地說道。

「啊?」

這一瞬間——

「…………」

這樣做的話,老人應該消氣了吧。

不過,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蘭奇亞的表情瞬間改變了。

「怎麼了?」

儘管他的行動讓巴吉爾始料未及,但巴吉爾馬上和他一起鞠躬。

「老大真是一個優秀的人。不光是老大,在下還遇到了許多好同伴。希望有朝一日能與大家在意大利再會。」

「不過,在日本已經有過非常棒的體驗。在下第一次喫到了正宗的壽司。」

「……哼!」

「那個……在下從很早以前,就一直對日本心馳神往,說實話,在下真想多逗留一段時間……」

這次,他接到「老大」的指令,從意大利來到日本。

巴吉爾慌忙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走到巴吉爾身邊,彎下魁梧的身軀對老人鞠躬。

巴吉爾放心地撫了撫胸口,對蘭奇亞投以感謝的目光。

「日本是老大的故鄉。所以,老大告訴了在下許多關於日本的事。」

「給我差不多一點!」

「蘭奇亞閣下……?」

巴吉爾解開安全帶,舒了口氣。

「……啊?」

巴吉爾口若懸河,蘭奇亞卻沒發表任何評論。

「是嗎?」

「謝謝您。」

巴吉爾笑着答道。

他看着高興地接過香氣四溢的熱茶的巴吉爾。

巴吉爾也感到非常疑惑,又過了一會兒。

「蘭奇亞閣下……」

呵斥他的,是一個坐在前方不遠處、看起來不太容易相處的老人。

「沒什麼,不要在意。」

儘管只有14歲,巴吉爾卻在這個組織裏表現十分活躍。

而現在,他接受了新的召集令,正乘坐在歸國的飛機上。

「啊。」

一直看着窗外的巴吉爾,在聽到鄰座男子的話後,喫了一驚。

「是……」

「對不起。在下說到興頭上,一激動就……」

現在,他正在「辦某件事」的途中,爲了進行這件事,他與巴吉爾乘坐同一航班飛往意大利。

這時——

巴吉爾慌忙跑過去,對老人低頭道歉。

蘭奇亞輕輕地搖了搖頭。

蘭奇亞感性趣地看着如實說出自己心情的巴吉爾。

「啊,打擾一下,能再給我一杯喝的嗎?」

老大——巴吉爾所屬機構的首領,也是他尊敬的「師父」。

「啊……實在抱歉。您站在這裏,擋住我的路了。」

「是的。」

巴吉爾興奮得兩眼放光,但他馬上捂住了嘴,小聲回答道。

「別慌張,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聽你說話的我也有錯,所以你沒必要道歉。」

「不過,不光是壽司,日本還有許多其它的好東西!比如說!比如說呢……對了!」

「呼……」

「不光是日本的事,還有格鬥技術、祕術、野外求生知識、緊急護理常識、猜拳必勝法,以及電子遊戲的祕籍等等……」

「你還真是喜歡日本啊。」

「對不起,連累您一起……」

「那個……」

不過,他是在戒指爭奪戰的最終局裏,將巴吉爾等人從危機中解救出來的恩人。

「我是說你的聲音吵死了!你成心妨礙我睡覺嗎?」

巴吉爾小心翼翼地撓着頭說道。

怒吼聲突然響起。

他是「CEDEF」組織的成員之一。這個統稱門外顧問組的集團是大型黑手黨彭哥列家族的一個部分,但與總部保持着距離,從外部爲組織服務——換句話說,他們是奉行少數精銳的祕密部隊。

巴吉爾疑惑地問道:

雖然話題朝奇怪的方向轉變了,但蘭奇亞依然保持着沉默。

順便說一句,蘭奇亞早已坐回自己的座位了。

老人不悅地冷笑一聲,又重新坐好。

乘務員欲言又止,用爲難的神情看着巴吉爾。

「是。」

蘭奇亞的臉上再次掛起笑意。

「當然了,蘭奇亞閣下也是我的同伴。」

「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嗎?」

巴吉爾更加興奮地說着。

「啊?沒什麼……」

聽到男子溫和的聲音,巴吉爾回過神。

這個叫做蘭奇亞的男子,並不是「CEDEF」的成員。

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些的蘭奇亞慢慢低下頭,緊緊咬住嘴脣,彷彿在忍受什麼似的。

「那個,蘭奇亞閣下?」

「…………」

「在下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不。」

「啊?」

「我不是你的同伴。」

這句非常平靜的話,卻猛烈地衝擊着巴吉爾的心。

「我……沒有資格當你的同伴。」

「啊…………」

巴吉爾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很瞭解。

蘭奇亞說這種話的原因。

五年前——

蘭奇亞的手上沾滿了自己不願看到的「罪」。

那時的蘭奇亞,是北意大利某黑手黨組織的一員。

可是,那個家族,被憎恨黑手黨的少年——六道骸一個不留地殺害了。

兇手——正是被六道骸洗腦的蘭奇亞。

「…………」

兩人之間產生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開始,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乘客們交談的聲音逐漸變小,他們有的開始看書,有的開始聽音樂,還有的開始睡覺。

蘭奇亞急忙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的她。

「!你又是誰?」

蘭奇亞用極簡短的話回應着巴吉爾的謝意。這決不是他故意要顯得自己高傲。看着蘭奇亞,巴吉爾回想起剛纔的事,更覺得他像一個武士了。

在起飛發生了「騷動」,又平息後的三小時裏。

她的眼裏泛出淚光。

「你爲我嗎?我的名字是艾爾·艾斯。」

就在這時。

他朝聲音的方向看去,怒吼的仍然是剛纔那個老人。

可是,儘管其他人都看不慣老人的這種蠻橫做法,卻沒人願意插手管這件事。

「……呼。」

「找我有什麼事!你這種眼神算什麼!有話快說!」

看到蓋在自己膝上的毯子,不記得自己拿過的巴吉爾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觸到了他的心靈創傷——巴吉爾心裏有些慌張。

老人開始心虛。也許是由於剛纔把怒氣發泄到蘭奇亞身上,現在老人面對衆多乘客,想撒野也有心無力吧。

「不……不是的……」

把飲料弄灑了嗎……巴吉爾猜測道。

心中抱着如此想法的巴吉爾也輕輕地對蘭奇亞報以掌聲。

——你真是沒用啊。

在老人的呵斥下,戰戰兢兢的乘務員慌忙拿出一條毛巾。

「…………」

這時,他看到了剛纔那個兇巴巴的老人。

巴吉爾他們乘坐的飛往意大利的航班沒有發生任何特別大的事,空中之旅順利地進行着。

接着——

老人的無理要求讓乘務員手足無措。

「你沒事吧?」

「那,那個,蘭奇亞閣下。」

就在這個時候。

老人喋喋不休地怒吼着,可是,蘭奇亞只是默默地聽着,彷彿在叫老人把怒火全部宣泄到自己身上一樣。

「怎……怎麼,你們這些人,對,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

這時……在兩個乘客室之間。

不過,他呵斥的對象,是剛纔給巴吉爾飲料的乘務員。

「你說什麼!」

巴吉爾獨自在通道上踱着步子,打算放鬆一下心情。

「你是說不能換嗎?也就是說,你根本不是誠心向我道歉的了?」

「沒聽說過!」

「……沒什麼。」

忽然一個熟悉的怒吼聲從旁邊傳入巴吉爾的耳中。

蘭奇亞的臉慢慢變得通紅。

「饒了他吧。」

「大家都覺得你很吵呢。這裏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空間。」

「可以讓一下嗎?」

在騷亂結束後,回到座位上的老人一直安靜地坐着。

一個男子突然站了起來,他看上去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溫和青年。

可是,親手殺害同伴的罪惡感卻沒有從他的意識中消失,蘭奇亞至今依然奔走於每一位死者的遺屬家中。

可是,話語中的惡意,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抓撓着他的心。

爲了不打擾其他乘客,巴吉爾悄悄地向前走去。

「可,可是……座位已經滿了……」

(蘭奇亞閣下……您是我重要的同伴。)

啪啪啪啪啪……

「別磨蹭!快點……!」

巴吉爾輕聲問了蘭奇亞一句,隨後離開座位,走到通道上。

「……!?」

「啊……」

周圍的人都神色緊張地觀望着。

「你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實、實在對不起……」

「我沒事……」

「是,是的。」

乘務員感到渾身乏力。

終於,老人說累了,只能一面喘氣一面瞪着蘭奇亞。

「哼!我早就說過,這種狹窄的座位不是人坐的!喂!」

覺察到周圍乘客不滿的目光,老人把話嚥了回去。

「你……你這傢伙……」

老人悻悻地站了起來,逃也似的離開了。

「啊……」

二、惡意

「你想幹什麼!」

所有乘客被這種氣氛感染,也紛紛鼓掌讚揚蘭奇亞。

「是,是的。」

接着,他站到老人面前,把害怕得發抖的乘務員護在自己身後。

「真是的,他是故意的吧。」

「……………………呼……………………」

幾乎沒什麼人在的地方,他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現在,由於骸被打倒,施加在蘭奇亞身上的洗腦術被解除了。

他伸了一個懶腰。

「謝謝您,蘭奇亞閣下……」

老人再次怒火中燒。

「謝謝您。」

「是……我這就擦……」

「不說話!不聲不響地站在這裏到底是要幹什麼?你這傢伙究竟……」

「把我換到頭等艙!現在就去!」

蘭奇亞比他快一步站了起來。

他拼命想說點什麼安慰蘭奇亞的話,卻找不到合適的。

老人雖然喫驚,但很快就把憤怒的矛頭對準了蘭奇亞。

由於長時間坐在狹窄的座位上,全身痠痛得要命。

巴吉爾也溫柔地看着他。

老人仍然怒吼着,不過這個叫艾爾·艾斯的人卻平靜地說道。

那個青年——艾爾·艾斯使勁鼓掌。

「你也這麼認爲?真是個壞老頭啊。」

伴隨着輕微的呼吸,睜開眼睛的巴吉爾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着了。

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在道歉之前,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要做啊!」

巴吉爾這麼想着,準備從座位上站起來。

「不,不和你們計較了。發生這種事,都是那個沒用的傢伙的錯!那笨蛋妨礙到我了……」

「竟然故意把飲料弄翻,還對乘務員大發雷霆……」

聽到周圍乘客們的竊竊私語,巴吉爾喫驚得睜大了眼睛。

——你要給我們添麻煩到什麼時候啊。

——別以爲自己以後不幹了就亂來。

——至少在最後的時候,別給我們惹出什麼事來。

輕微的聲音中,卻包含了清晰的惡意。

如果不是偶然來到這裏,巴吉爾也許不會覺察到。

(這是……)

雖然巴吉爾對這意料之外的狀況感到迷惑,但他決不能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地走過去。

「……嗯。」

他故意咳嗽了一聲。

這麼做效果非常明顯,門簾對面的聲音嘎然而止。

兩名乘務員從後面走了出來。

她們尷尬地笑了笑,隨後立刻走開了。

「…………」

巴吉爾一直盯着門簾。

說實話,他也產生過猶豫,但默默地離開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打擾了。」

巴吉爾小心翼翼地朝門簾對面看去。

於是——

「啊……!」

他看到補充飲料等消耗品的小廚房裏站着一名女性,正是蘭奇亞剛纔保護的乘務員。

看到男子一言不發慌張地跑着,巴吉爾感到一絲疑惑。

他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

「是我的錯。」

身體感到一陣寒意。

阿莉莎欣喜地看着巴吉爾,她的眼中,流出了另一種意義的淚水。

蘭奇亞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在這種時候,尊敬的老大會如何做呢。

不過,她的肩膀開始顫抖。

「不過……一切已經結束了……」

巴吉爾的聲音開始顫抖。

「巴吉爾先生……」

如雲開霧散一般——

她臉上的淚痕。

巴吉爾陷入了沉思。

「啊……?」

「巴吉爾先生……爲做事總是失敗,一無是處的我解了圍……」

「……出什麼事了嗎?」

「哇啊!」

「…………」

正對着門的牆壁上——

「啊……?啊?」

在那之後——

正如他所說,巴吉爾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

「……?」

「謝謝您,客……巴吉爾先生。」

「…………」

這架飛機上——有炸彈。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個女孩輕輕笑了。

咚!

「可是……」

「……蘭奇亞閣下。」

巴吉爾也走出廚房。

過了一會兒。

不再哭泣的她,向巴吉爾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就算去的時候着急,出來的時候就沒必要那麼慌張了吧。

「請問……難道是被剛纔在這裏的那兩位……」

巴吉爾先考慮的不是自己被撞倒的事,而是提醒對方注意禮節。

「啊?」

巴吉爾一直陪伴在阿莉莎身邊,直到她停止哭泣爲止。

他回來之後,蘭奇亞問道。

「你,你怎麼回知道……」

「我的乘務員工作,就要結束了。」

即使只是短短一瞬,巴吉爾還是清楚地看到了。

沉默不語的巴吉爾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說完,她難爲情地低下了頭。

巴吉爾也望着她,彷彿在說自己的話不是謊言。

巴吉爾鐵青着臉,向蘭奇亞問道。

那是一間被打開了門的盥洗間。

巴吉爾看着這個自稱阿莉的女孩,認真地說道。

「一看你的臉色就明白了。」

因爲……他認爲自己即使說什麼安慰她,也無法撫平她的悲傷。

「這……究竟是……」

他一面爬起來,一面朝男子跑來的方向望去。

巴吉爾連忙問道,她卻默不作聲。

「真的,這和客人您沒關係,是我們乘務員之間的……」

阿莉莎泣不成聲,用手捂住了臉。

巴吉爾突然這麼說道。

「啊,那個,請聲音輕一點,不要給其他乘客添麻煩……」

「沒什麼啦,在下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如實……」

「…………」

「在下……還不成熟啊。」

「謝謝您……對我……這麼說……」

撞倒巴吉爾的冷麪中年男子毫無道歉之意,跑開了。

「啊?」

汗水從身上冒出來。

「我……總是這個樣子。本來,應該是我幫助有困難的客人才對,可是……」

巴吉爾恍然大悟地錘着手自言自語道,但馬上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真慢啊。」

巴吉爾已經離開座位三十分鐘了。

「你叫什麼名字?」

似乎用血寫着紅色的文字。

「可以和我說嗎?」

看到巴吉爾之後,她也喫了一驚,不過,她立刻把臉轉了過去。

「啊?」

三、爆發

在她哭泣的時候,巴吉爾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哦?」

「現在,我們都知道對方的名字。不再是『客人』和『乘務員』這種互不相識的人了。」

「謝謝……您……」

女孩無言地看着巴吉爾。

「啊,那都是蘭奇亞閣下的功勞,在下什麼也……」

「…………」

「有難互相幫助嘛,阿莉莎小姐不必感到難爲情。」

巴吉爾怎麼想也想不通,於是走到盥洗間一探究竟。

「這……這是……!」

「…………」

「原來如此,是急着上廁所啊。」

她的目光因爲喫驚而遊移不定,但最終,她還是屈服於巴吉爾堅定的目光。

『BOMBS IN THIS PLANE』

「那麼,我也不勉強你了。你沒有義務什麼都告訴我。」

「叫我巴吉爾就可以了。」

「剛纔……您也是這樣對我的啊。」

受到突如其來的衝擊,巴吉爾跪倒在地。

「我叫……阿莉莎。」

「阿莉莎小姐。」

終於,巴吉爾吞吞吐塗吐地開口說道。

「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看到巴吉爾鐵青着臉,蘭奇亞也嚴肅了起來。

「實際上……」

飛機上有炸彈——

看到衛生間裏的塗鴉,巴吉爾立刻把情況報告給了乘務員。順便提一句,他並不是告訴阿莉莎,而是當時正好經過附近的乘務員。

儘管那個乘務員看起來非常有經驗,而且穩重,但聽了巴吉爾的話,還是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親自去確認了情況的她,按照應急手冊裏教的,與飛機上的最高責任人機長取得了聯繫。

接着——

「在下無法同意這種做法。」

儘管壓低了聲音,巴吉爾對蘭奇亞說的話中依然帶有明顯的不滿。

「那是惡作劇,不必去管。只要把塗鴉擦掉就沒問題了……這樣的做法是不負責任的。」

「…………」

「沒錯,現在並沒有炸彈存在的確鑿證據。但如果真的有炸彈,那就不得了了——」

蘭奇亞舉起了手,制止越說越激動的巴吉爾。

巴吉爾連忙壓低聲音說道。

「對……對不起……可是……」

「機長和乘務員也提醒過你吧。這種事如果被其他乘客知道的話……」

「啊……您說得對……!」

「如果知道自己乘坐的班機裏有炸彈,機艙內一定會陷入一片恐慌。這是正確的判斷。」

看着冷靜的蘭奇亞,巴吉爾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拜。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叉子,似乎根本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說……是那個曾經爲軍方開發武器的……」

巴吉爾默默地點了點頭。

與沉着冷靜的蘭奇亞相比,情緒激動的自己實在是不成熟,巴吉爾一面這樣想着,一面不甘地咬緊了嘴脣。

「是的……」

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等待那個男子露出破綻——

「炸……?」

當然,如果是面對普通的科學家,蘭奇亞並不會保持警惕。

「是啊……」

他通過眼神接觸,正確地理解了蘭奇亞發出的信息。

巴吉爾喫驚得屏住了呼吸。

「聽好了!到別的地方降落!還有,不準和外界聯繫!」

蘭奇亞突然閉上了眼睛。

「不過,有些人讓我很在意。」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乘坐這架班機。不過,決不能排除他和這件事有什麼關聯的可能性。」

法巴羅羅這個名字,巴吉爾也聽說過。

男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男子並不在意機長的表情變化。

(蘭奇亞閣下……)

「都,都別動……都不許動!!」

所有乘客都驚呆了。

乍看之下,機艙內沒什麼變化,依然平靜。但明顯地流動着一種異樣的氣息。

一個大約40歲的男子出現在氣氛緊張的客艙裏。

「那麼,我們也……」

「喂……給我叫機長來……」

現在,如果小女孩大聲哭起來,或者做了什麼刺激到這個男子的話——

「真,真厲害,蘭奇亞閣下!在下只感到慌忙失措,完全沒想到這些……」

「啊!」

蘭奇亞繼續平靜地說道。

「有什麼事情,說……」

不光是他們,幾乎所有乘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不知所措——

「只要能拿到錢,這個被稱爲『死之科學家』的傢伙可以賣武器給任何人。據說,在製造普通人都能輕鬆使用的泛用型炸彈這一領域,他可是名聲顯赫。」

「明白了,蘭奇亞閣下。在下這就找他當面問個明白。」

小女孩的母親輕聲叫了起來。

「這、這麼說……」

巴吉爾使了個眼色,蘭奇亞輕輕地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別動!!!」

「而且,塗鴉者肯定在飛機裏。他也應該明白,飛機爆炸的話,他自己也不可能活下來。」

男子大聲叫道。

接着。

「可能性並不等於零。」

應該就是這架飛機的機長。

巴吉爾驚訝得幾乎窒息了。

就在這個時候。

「給,給我改變降落地點。只要不是意大利,哪裏都行!總之,照我說的去做!」

男子怒吼着,並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叉子。這時,乘務員尖叫着跑向附近的內線電話。

蘭奇亞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嚴肅。

巴吉爾紅着臉低下了頭。

巴吉爾的目光裏充滿了請求,不過,蘭奇亞依然輕輕地搖頭。

說完,男子用力勒住了小女孩。

「透露飛機上有炸彈的信息,就說明安放炸彈者一定有什麼目的。在達到目的之前,他們是不會引爆炸彈的吧。」

「她們是……」

可是,機長好像完全不理解似的,露出疑惑的神情。

「冷靜點。你也去查看的話,本來什麼都不知道的乘客就會起疑心了。」

「!」

巴吉爾喫驚得睜大了眼睛。

男子用充血的眼睛警惕地環視着周圍。

那些武器在黑社會里廣泛流傳,法巴羅羅也因此變得無人不曉。

「不過……」

「機長看來並不像你想得那麼愚蠢。」

實際上——

聽了蘭奇亞的話,巴吉爾連忙看了看四周。

這個男子竟然拿叉子對着小女孩的眼睛。

男子用顫抖的聲音命令身邊的乘務員。可是,喫驚的乘務員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再說……假設真的有炸彈,現在就爆炸的可能性也極小。」

就是在衛生間前撞了他的那個中年男子。

在幾年前,因某些問題而離開軍隊的法巴羅羅,開始祕密販賣自己開發的武器。

「!!!」

蘭奇亞所看的,是剛纔呵斥巴吉爾和阿莉莎的那個老人。現在,他正蜷縮着身子,一臉難受地睡着了。

貿然行動的話,這個失去理智的男子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聽到這粗暴的要求,機長一下子沉默了。

在他的身邊,一對看起來像是小女孩父母的男女面色鐵青地呆呆站着。

「啊?」

「蘭奇亞閣下,您知道那老人家是誰嗎?」

多名乘務員在通道上來回走着,四處查看,有時甚至多次查看同一個地方。

幾分鐘後。

「就是那個老人。」

「是的。」

「請,請告訴我理由。爲什麼非得改變目的地……」

他身穿整潔制服,有些神經質。

一個男子突然大叫着站了起來。

「喂,叫你快把機長找來!」

聽了他的話,巴吉爾再次朝其他乘客看去。他發現已經有幾個乘客在看到乘務員的動作之後,表現出了明顯的不安。

蘭奇亞輕輕點了點頭。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巴吉爾眨着眼睛望着蘭奇亞。

「那張臉……我是不會認錯的。」

「乘客在登上飛機之前,一定要接受安檢。所以,我們的武器是通過別的渠道送往意大利。更何況是炸彈了……那東西不可能輕易地帶上飛機。」

「……法巴羅羅博士。」

「別給我裝傻!那裏的機場一定有許多警察在等着我吧!」

在這種情況下——

「不,現在還爲時尚早。等確認真的有炸彈之後……」

「哈……呼……」

(還不行嗎……蘭奇亞閣下!)

「抱,抱歉讓您久等了……」

被挾持的小女孩也驚恐得流出了眼淚。

「啊?」

他的手臂勒着一個5歲左右的小女孩。

「在檢查吧。查看是不是有可疑物品。」

巴吉爾剛想站起來,就被蘭奇亞制止了。

另一方面,機長正與男子交涉。

「不,不行……我不能照你的要求辦……」

「什麼!」

拒絕的話語使男子變了臉色。

「你的要求是不可能辦到的……就算改變了航線,也會馬上被探測到。即使你挾持了人質,辦不到的事情還是辦不到。」

「你這傢伙!這小女孩的死活就無所謂了嗎?」

「我可沒這麼說!只是……你的要求……難以……」

機長語氣含混地說着,就像在爲自己辯解一樣。

男子由於自己的要求得不到滿足而更加怒形於色。

「請等一等!」

就在這時候。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靜觀事態發展,其中一個人朝機長跑去。

「阿莉莎小姐!」

巴吉爾喫驚地大叫起來。

阿莉莎臉色「唰」地一下子變得慘白,說道。

「請,請別這樣,機長!你這麼說的話,這位小乘客不知道會……」

(糟糕!)

巴吉爾忍不住想跳出去,但還沒等他行動——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把小女孩挾持爲人質的男子像發瘋一般大叫了起來。

聽了這句話,阿莉莎睜大了眼睛。

本來是某外資企業日本分公司工作的普通職員。

接着!

一個人一面冷靜地問着,一面站了出來。

「你立下大功了啊,阿莉莎小姐!」

「這麼說,不是你啊?塗鴉的人。」

在蘭奇亞的質問下,男子儘管心有不甘,但還是老實地交代了。

「哈啊啊啊啊啊——!」

看到巴吉爾的滿面笑容,蘭奇亞也輕輕地笑了笑。

男子掙扎了一會兒,但立刻明白了這是徒勞的,只能不甘地呻吟着,放棄了反抗。

「……你這傢伙!」

本茲再次激動起來,用恨不得要咬人的眼神瞪着蘭奇亞。

聽到意想不到的人搭話,巴吉爾非常驚訝。

本茲說的沒錯……事實上,牆上的塗鴉,是使他做出挾持人質這種事的導火索。

強壯的蘭奇亞扭住男子的手臂,輕鬆地把他按倒在地。被蘭奇亞驚人的力量壓住,那名男子絲毫動彈不得。

一時間,機艙內充滿了沉默的氣息。

炸彈——

「嗚啊!」

隨後,她的眼中滲出了淚水。

巴吉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過,由於犯下了經濟上的問題,擔心事情敗露而逃跑。

蘭奇亞行動了!

解決了挾持事件的喜悅感從巴吉爾臉上消失了,他再次緊張起來。

「我……一無是處的我……保護了乘客……」

他把捏成一團的紙杯朝男子扔去。

「啊!放手!放開我,你這傢伙!」

他的名字叫做本茲。

以逼人的氣勢衝向男子。

「這個啊……只是有人惡作劇地在牆上塗鴉,寫了這個詞……」

就在這一瞬間——

「你保護了他人的生命。」

這個叫本茲的男子——正是在衛生間前撞到自己的。

蘭奇亞把男子交給工作人員後,站了起來,與巴吉爾四目相對。

巴吉爾抓住這個破綻。

「爲什麼!你問我爲什麼!」

「阿莉莎小姐!」

「別這麼說……我只是……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

就在這個時候。

「請,請大家冷靜點!我們說的只是塗鴉的事……所,所以……」

他高興地跑了過去,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砰!

他指着蘭奇亞,說道。

隨後——

「拜,拜託大家了。請冷靜點,聽我們的指揮……」

(那麼……炸彈是誰安放的……)

——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北意大利黑手黨重大殺人犯。」

「啊……」

接着。

「請,請等等。」

「我可是完全和炸彈什麼的沒有關係啊!」

嚇了一跳的男子在一瞬間喪失了行動能力。

巴吉爾抓住男子的手,用力想把小女孩救下來。

「巴吉爾……先生……」

「這個挾持人質的傢伙也就算了。我說,這裏還有個比他更危險的傢伙,你們居然沒看出來。」

「那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乘務員全都神色異常!我還以爲自己的事敗露了!不過……那個……那個可不是我乾的……」

「所以就可以放心了?這怎麼能讓我們信服啊!」

「可惡!」

說話的是,不敢相信自己有勇氣和男子鬥爭的阿莉莎。

「沒錯……」

「當然了,做那種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別,別這麼說啊……」

看着相擁而泣的這一家人,巴吉爾露出溫柔的笑容。

「小姐,這個傢伙說的『炸彈』,是怎麼回事啊?」

蘭奇亞抓住男子。

「聽你們的指揮真的沒問題嗎?」

啪!

不安的乘客們議論紛紛。「炸彈是怎麼回事啊?」、「這個男子還帶着什麼嗎?」

「危險的……傢伙?」

接着,男子把手中的叉子朝着小女孩的眼睛戳去——

「艾爾·艾斯先生……?」

可是,他顫抖的聲音,發而讓衆人剛感到不安。

「快老實交代,你這傢伙。」

這個簡單的詞,一下子就在乘客間傳開了。

咣!

接着——

在把紙杯扔向男子之後,蘭奇亞以與他那巨大身軀不相稱的驚人速度,一口氣朝男子逼近。

他放開小女孩,她立刻朝父母跑去。

「!」

「啊。」

他就是幫蘭奇亞一起爲阿莉莎解圍的艾爾·艾斯。

巴吉爾慌忙朝本茲走去。

巴吉爾明白,她的眼淚和剛纔不同……是滋潤了乾涸心靈的治癒之淚。

巴吉爾想了起來。

一罐果汁砸在男子的頭上。

爲了讓乘客們冷靜下來,巴吉爾拼命地解釋道。

整個空間變成了歡呼和掌聲的海洋。

男子抵抗着,不肯放手。

「呼……」

他打算暫時逃到國外避一避,於是乘上了這趟班機——

拿起果汁罐砸向男子的,竟然是阿莉莎。

趁男子心生怯意的時候,巴吉爾一把搶過小女孩。

譁……!

乘客間一片譁然!

「什……!」

巴吉爾驚訝得無法呼吸。

爲什麼他會說這個!?爲什麼艾爾·艾斯知道蘭奇亞的過去——

「在那次最慘烈的黑手黨殺戮事件中,片刻之間,一個家族全部遇害,兇手,正是那時的倖存者……」

「請等等!」

巴吉爾慌忙叫道。

「那……那是……是……」

巴吉爾無法說下去了。

他不能說那是謊言。因爲,艾爾·艾斯說的都是事實。

艾爾·艾斯不屑地衝窘迫的巴吉爾冷笑一聲,隨後看着蘭奇亞說道。

「怎麼樣?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

蘭奇亞一言不發。

只有他那痛苦的表情,訴說着他的內心。

——殺人犯,這是怎麼回事啊?

——看他的眼神……就不像個好東西……

——那不是真的吧,這樣的人,怎麼會……

恐懼與驚奇交加的情緒,在乘客中蔓延開來。

「蘭奇亞……閣下……」

巴吉爾在最後的時刻感覺到的——

無論如何,他都要阻止衆人把敵意宣泄到蘭奇亞身上。

巴吉爾的脖子受到了重重一擊。

由於這一擊準確地命中了要害,巴吉爾的意識墜入了黑暗之中。

「!」

氣氛一下子轉變了——

是人們散發出來的烏雲般的——

「請,請聽在下說幾句!」

巴吉爾拼命大叫道。

在空中的這個有限空間裏,如果被不安折磨的人們一起把敵意宣泄到蘭奇亞身上的話——

他用上了自己的全身力量大叫着。

「啊……那個……」

可是。

突然的挾持事件——

對蘭奇亞充滿感激的目光,瞬間變成了恐懼的眼神。

以及炸彈風波——

「大家誤會了!這位蘭奇亞先生……」

強烈敵意。

面對如此衆多的人產生的負面情緒,巴吉爾感到雙膝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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