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彈丸論破Dangan Ronpa∕Zero》 · 小高和剛 · 5.4萬 字
「誒……?」
戰刃骸的時間,確實停止了一瞬。
在周圍空間裏展開的全部,都彷彿停止了一般。
那是在被稱呼爲【超高校級的軍人】之前。
那是在傭兵部隊芬里爾所屬期間,反覆體驗過的感覺。
在熱帶雨林的腹地,或是沙漠的廢墟里,周圍被可稱得上是絕望的數目的敵人包圍的時候――
迫近自己的敵人的攻擊看上去好像靜止了一般,從而能夠確實地在戰鬥中獲勝。
在不是戰場的這個場所,不知爲何那種感覺重新沸騰了起來。
戰刃爲了理解這些,在靜止的時間中慢慢地開始回顧自己的狀況。
和自己一樣――不,身處在比自己更加遙不可及的、深遠的黑暗中,【超高校級的絕望】之一的,江之島盾子。
雖然姓名不同,和戰刃骸確實是有着血緣關係的妹妹。
對妹妹盾子的,滿載絕望的計劃進行協力,自己裝扮成江之島盾子,與被消除了兩年份的記憶的班級同學們一起,參加了這個『互相殺戮的遊戲』。
最初的階段要裝成因爲反抗妹妹所操縱的黑白熊,作爲懲罰被關進了與外部無法接觸的地下牢。
然後,從地下牢脫出,在暗中爲了從學生們那裏奪走希望而進行各種各樣的間諜工作。
這曾經就是,自己被課予的使命。
苗木因爲頭痛而倒下的時候也是,從妹妹那裏收到了『由於身體不舒服的影響有沒有想到什麼多餘的事,去探探情況』這樣的指令。
恰好在保健室裏,輪到自己看護的時候醒了過來,就以閒談爲名進行了會話,但是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情況。
到此爲止,應該什麼問題都沒有的。
任何、任何、任何問題都沒有。
按照妹妹的指示踩住了黑白熊,記下來的臺詞也一字一句沒有錯誤地說出來了。
「這個兇惡的恐怖分子戰刃骸,以及身爲協力者的苗木誠這兩人才是,將你們囚禁在這所學園裏的罪魁禍首!」
「苗、苗木君!」
殺了我、
「誒……?說謊……說謊的吧?這是假的……。苗木是恐怖分子什麼的……。而且啊,戰刃是……誰?在那裏的明明是,江之島同學……」
沒有任何問題。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這個『迷惘』產生的時候。
――爲什麼?
「我是【超高校級的駭客】,斑井別式。是你們的前輩呢。我從學校外部進行hag,終於在剛纔,奪取了這隻黑白熊的控制權!」
「從在外部操縱着這個機器人的,恐怖分子的老大那裏!」
在對於發生的一切完全理解不能,完全處於混亂狀態的戰刃的面前,側腹被貫穿的苗木慢慢地睜開了眼。
【超高校級的幸運】的擁有者,苗木誠。
――是想要殺死?
――我嗎?
――爲什麼
身體,無法完全容納這股衝動――
直到前一刻,還被她踩着的布偶
「……?」
殺了我……。
「啊拉,剛纔的只是防禦了學園長的攻擊,並不能算是暴力行爲吧?」
「可惡……。你這傢伙,是什麼意思……!」
――不會,盾子醬不會出錯的。
由於滲透着緊張氣氛的黑白熊的話語,舞園他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黑白熊保持着原有的聲調,卻用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口吻大聲地說道。
(爲什麼?)
――爲什麼,是槍。
從包裹着她的心的【絕望】的硬殼內側,激烈的感情與衝動洶湧而出。
是兩年裏一起生活過的同班同學,也是作爲奉獻給絕望的祭品的少年。
從圓圓的手部先端伸出了爪子,走路的方式也並不適合使用先前的『踢踏踢踏』這樣的擬音來表示――像野生的獸類將要結果獵物時一樣,完全地隱藏了足音,從對手的死角方向躡手躡腳地接近。
「方纔以校則違反爲理由欲殺江之島,卻未想竟然染指毫無牽連的苗木誠……若此等之暴虐再三發生,更有何與汝行此兒戲的道理……」
向着腹部流血的苗木,雖然舞園想要第一個衝到他的身邊――
呼地一下,指着慢慢回過頭來的戰刃,黑白熊大叫着。
「苗、苗木……君?」
――苗木君?
但是,多虧這兩人和平常一樣的會話,讓驚呆了的其他學生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判斷力。
體育館中,響徹了學生們的悲鳴。最先驚叫的,恐怕是舞園沙耶香吧。
然後――說出了,不論是對他們,還是對戰刃骸來說,幾乎無法置信的話。
就在雙膝跪地,兩手抱着頭慘叫着的戰刃骸的背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逐漸接近。
然後也是,就在剛纔,通過在保健室的會話,給予了自己一個『回答』那樣的存在。
代替落穴出現的無數的槍,和――
(那是,對盾子醬的……模仿?)
――只是我沒有注意到嗎?
「不是……這個,不是……」
――剛格尼爾?
――呼喚了我的名字?
――這是,懲罰?
然後,黑白熊以一種不自然而生硬的方式轉動手腳,環視了一遍學生,同時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還是說,我的真心呢?)
戰刃骸,從誕生瞬間開始的第一次,讓自己的『絕叫』在世界中迴盪。
「奪取了?到、到底是從誰那裏?」
「蠢貨……。弄不好的話,你剛纔的行爲也算違反了校則了啊」
他應該只是妹妹準備的劇本的一個齒輪而已的――
(我想要將、苗木君、怎麼樣、呢?)
「危險!不要靠近那兩個人!」
驅動着嘎吱嘎吱互相碾壓着、碰撞着的心的齒輪,她正在思考着。
叫做苗木誠的少年,無視着自己的生命的危機,向着戰刃微笑了。
同樣地,塞雷斯也沒有顯出十分慌亂的樣子,抓住十神的失言進行吐槽。
從橫方向出現的淺黑色的影子擋在了黑白熊的前方,以手刀擋住並揮開了熊爪的一擊。
(苗木、君)
戰刃骸的心,不知什麼時候產生了迷惘。
已經是無法感覺到疼痛的狀態了嗎,還是說,在別的什麼驅動力的作用下――
戰刃的語氣裏,已經沒有了演出【超高校級的辣妹】這一角色的餘地。
但是,在靜止的事件中,在她的視界中映現出的是――
這就是,自己的使命。任何錯誤都沒有發生。
看着這樣的她,【超高校級的大少爺】十神白夜,浮現了輕蔑的笑容對大神放言。
那是,即使現在也像是快要消失不見的苗木的聲音。在聽見它的瞬間,戰刃骸的心中有什麼被彈了開來――
只是、笑了。
「太好了……戰刃……沒事……呢……」
之前,在保健室裏說話的時候開始的嗎。
就在距離戰刃背後還有一步之遙的距離上,黑白熊將磨得鋒利鐙亮的爪子高高舉起,同時低低地弓起身體――就這樣、向着她的脖頸撲了過去。
苗木就這樣倒在了體育館的地板上,向上看着這樣的她――
沒有任何問題。
或者是――更加久遠的時候嗎?
――盾子醬想要殺了我、
多少次,多少次地在心中重複着。
但是,比熊爪夠到虛脫了的戰刃還要快了那麼一瞬――
――那樣的話會死的。
還是說,作爲這個絕望遊戲的參加者,與被消除了記憶的他會面的時候嗎。
――記憶回來了?
「江之島盾子的話,應該是被監禁在這所學園的某處了哦!最壞的情況下,有可能已經被殺害了也說不定……。徹底地調查過最接近自己相貌體格的江之島盾子之後,恐怖分子裏的一個,戰刃骸化裝成了她混進了你們之中。大概是,爲了更加有效率地引發你們自相殘殺吧」
「這麼突然的事可能會讓你們感到混亂吧。但是,希望你們協助我!」
――我做錯了嗎?
――所以盾子醬……生氣了?
被其中一根所貫穿側腹的,苗木誠的身姿。
「啊……不要……」
――「作爲回禮,就算我成了兇手,也不會殺你的哦!」
對着因爲思維混亂而視線飄忽不定的她,黑白熊慢慢地開始瞭解說。
就是現在,自己被苗木所救的瞬間嗎。
緩慢地,時間迴歸了她的世界。
對着面面相覷的學生們,黑白熊一掃直到剛纔還在使用的以突出可愛爲目的的走路方式,邁着只以前進爲目的的,事務性的步伐,逐漸接近。
剩下就是,從落穴裏掉進地下牢,就這樣和其他的學生們隔離開來。
再次地――戰刃骸的時間停止了。
殺了我、
――我的疏忽?
――盾子醬的機關配置錯了?
阻止了現狀以上的慘劇的發生,擁有這般技量的人物――【超高校級的格鬥家】大神櫻,如一道牆壁般擋在了黑白熊的面前,吼出了彷彿是從地底發出的隆隆聲音。
――苗木君他,救了我?
感受着自己的臉以飛快的速度開始發青,戰刃骸慢慢地將雙眼朝向了苗木所在的方向。
但是,這次不僅是她,在場的全員都像是被冰凍一般凝固在了那裏。
對於他來說,無論是處於相同境遇的學生們將要被殺,或是牽連到別的誰致死,似乎都不被認識爲是重大的狀況。
「誒……!?」
「爲什麼……裝扮成江之島………的樣子呢……?」
但是,對於戰刃骸來說,其他人的悲鳴什麼的,已經是完全無所謂的事了
偏移了突進的方向,迴轉着身體在體育館牆壁附近着地的黑白熊。
――黑白熊。
數秒的靜默之後,【超高校級的游泳選手】朝日奈葵開口了。
――什麼啊……。
――這是在說什麼啊?盾子醬?
戰刃一邊咔噠咔噠地渾身顫抖,一邊聽着從黑白熊口中說出的話。
只有一瞬,覺得想要殺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妹妹,還抱着這樣的『希望』。但是冷靜地考慮之後,卻立刻變成了『絕望』。
江之島盾子的話――擁有能將所有的希望塗染爲絕望程度的能力的她,是不會這麼輕易地被hag的。
這樣,能想到的情況就只有一種。
江之島盾子僞裝成『斑井別式』這個人,想要陷害自己和苗木。
沒有殺死戰刃的事,只不過是通往別的絕望的分歧點罷了。彷彿是想要展現這一點一樣――
從黑白熊的口中,不斷吐出充斥了惡意,妄圖煽動學生們的話語。
「你們是在入學式的時候被噴灑了催眠瓦斯,就這麼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笨被恐怖分子劫持爲人質了哦。在學院內部活動的恐怖分子只有那邊的戰刃骸與苗木誠,那二人的話或許知道脫出的方法也說不定」
然後,把臉轉向了戰刃,用滿是憎惡與不吉的語氣說道。
「戰刃骸是超美軍級的傭兵集團『芬里爾』的一員,是已經殺了十人以上的學校負責人的兇惡犯,考慮生擒這種天真的想法什麼的是不行的!……實際上,從警方那裏也宣佈了這樣的命令,所以剛纔露出破綻的時候,纔想要通過操縱(hag)她們自己佈置的『陷阱』來結果她們的」
「那……苗木君呢?」
面對舞園的質問,黑白熊淡淡地回答道。
「……能夠預想得到哦,光憑【超高校級の幸運】的話,是沒辦法反抗那樣的傢伙們的。恐怕,是在入學之前就被威脅要成爲協力……。而且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是看剛纔的樣子,恐怕是被戰刃骸以美色所誘騙了吧」
這個回答,讓舞園臉色發青地沉默了――
轉而,戰刃卻抬起頭大聲反駁。
「不對!苗木君纔不是恐怖分子呢!」
shinn--地,頓時體育館裏一片沉默。
之後――石丸彷彿是要代言全員的心聲一般,流着冷汗發問了。
即使在這次的事件中,苗木是無辜的這一件,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話說啊,到底是有多自我中心啊,你這個人……」
在愚直的石丸的背後,【超高校級的同人作家】山田一二三雙頰淌着汗,用故作平靜的語調一個人自言自語。
關於這點,戰刃也知道得很清楚。但是,即使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應該做什麼卻是很明確的。
「這樣簡直,不就好像是在說你自己毫無疑問是恐怖分子一樣嗎!給我訂正成『我們不是恐怖分子』啊!」
與背過臉去的腐川不同,霧切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現場的任何一個細節。
就像這樣子,從黑白熊的口中輕而易舉地就吐露出了情報。
「且慢,苗木可由吾等即刻於保健室爲之治療。然則,汝需爲我等拘禁之」
但是,就這樣輕易接受是不可能的。
大神本人,雖然想靠近苗木觀察他的傷勢,但被黑白熊以一副『暫時不要接近比較好!』的樣子擋住了去路。
「那、那麼、那張DVD映出的大家是……?在學園外的大家怎麼樣了呢!?」
自己擁有的刺青是在右手的背面,這種情況下應該不要將意識轉向那裏,從而儘量隱藏自己的本**,她這麼想着。
但是,這些努力也立刻就化爲泡影了。
十神將眼鏡咯地向上推了推,用冷漠的聲音淡淡地指摘起了可疑點。
在假髮下面出現的,是稍稍修短伸直的,華美地搖曳着的黑髮。
取下假髮,褪去表情。
話語凝噎在了嘴邊。
「啊咧~……,這個就是,所謂的『卡關了』的一種吧?」
「哼……原來如此。難怪黑白熊會說那樣的事,是因爲基於某種思想上而做出的恐怖活動吧。」
「誒?啊嘞?苗木親的那個傷勢,莫不成是真的噠唄?這樣的話,難不成,恐怖分子什麼的……也是真的嗎?在這兒幾天裏發生的事不是學校舉辦的活動啊!?」
這大概是由於被投射了明確的敵意,她所擁有的【超高校級的軍人】的防衛本能被強制性的喚起的原因吧。
「那是真的。不過、和苗木君沒有關係……!」
「但是……與苗木誠沒有關係。那隻黑白熊說的事……不要相信」
「現在是**無法出手的狀態。除了你們被劫持爲人質,在這所學園裏設置了爆炸物和毒氣瓦斯等等的可能性也不能被忽視!正是爲了弄清楚這些事實,我才奪取了這隻黑白熊來進行調查的!」
「那、那是……」
十神雖然憤慨地向這樣的朝日奈扔下了幾句話,但他的話語,被接下來這一瞬間戰刃所採取的行動硬生生地押回了喉嚨深處。
想起昨日被放映的DVD的事,舞園急忙詢問――但是黑白熊對此卻只給出了曖昧的回答。
然後,作爲替代出現的『恐怖分子』,淡淡地從口中紡織出了語線。
在這樣的氛圍中,十神仍然一副冷靜而尊大的態度,對戰刃發問。
戰刃確認了十神的詢問已經完畢,看着呼吸徐徐衰弱下去的苗木,聲音裏些許籠罩上了一抹不安的色彩。
爲了保護苗木的話語。
這樣,離苗木最近的地方所在的,就變成了戰刃――在戰場上殺戮過爲數衆多的人類的她,憑藉經驗能夠了解。
「那叫做苗木的愚民,剛纔不是用江之島而是用『戰刃』稱呼了你吧。如果你不是身爲雜誌平面模特的江之島,而確實是叫做戰刃的話,爲何方纔與你相遇的苗木會知道這個?」
聽了十神的話,旁邊的朝日奈微顰雙眉自言自語。
一方面,也有並非對着戰刃,而是向着黑白熊發問的學生存在。
「現在纔想來包庇他,已經挽回不了什麼了吧?苗木君剛纔,對着你呼喚了『戰刃同學』的本名,這已經是無可動搖的事實了」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學生們目瞪口呆。
「雖然不清楚DVD的事,但是外面確實發生了許多恐怖活動哦。現在,全國的警察都在手忙腳亂呢」
保持沉默的戰刃。
一人是,拼命將視線從流着血的苗木身上移開的【超高校級的文學少女】腐川冬子――
「有可能用化妝品隱藏起來了,要仔細檢查比較好哦!」
戰刃在深呼吸了一次之後――從自己的頭部,將金色的假髮脫了下來。
「有關於芬里爾的事我也知道。聽說,身體的某處會刺着刺青的吧」
「唔、唔呣!把右手背面展示一下,向我們證明你的清白吧!江之島君!」
並不是因爲自己的身份快要暴露。
理所當然,對於旁人來說這隻能被看做是因爲當前的形勢惡化而強行打斷話題的行爲。
另一人則是,從不提及自己經歷的寡言少語的少女、霧切響子。
「……我不是,江之島盾子……我是,戰刃骸」
大神十分正當的要求。
「……我們的目的是……給予這個世界以絕望」
「怎麼這樣……!」
「舞、舞園同學……」
「啊啊!?說什麼話呢完全搞不懂啊我去!跟黑白熊說的一樣,面前不就是犯人嗎!」
在她的身旁,【超高校級的程序員】不二咲千尋不知所措地打着轉,
「等、等等!苗木現在很危險啊!不是說這種事的場合吧……」
「確實,如果能讓我有個萬一的話,確實能給予世界以令人絕望的程度的損害吧。單憑你們來說確實是做不到的呢」
「什……什什什!假、假髮可是違反校則的啊!江之島……不對,戰刃君!?」
對於【超高校級的棒球選手】桑田憐恩的話,黑白熊輕輕地搖了下頭。
咔噠咔噠地發着抖,雙膝一軟跪了下來的舞園。
就像是從喉嚨裏擠壓出來的她的聲音,被十神毫不留情地遮斷了。
這樣下去不進行任何搶救的話,苗木就會死的這件事。
「……」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以金錢爲目的的話應該早就和我進行交涉了。本來,如果只是給你們贖金就行這種程度的話,我以外的人質的性命早就被丟進垃圾堆了吧」
她還尚未能夠跟上狀況的變化,還處在連是否應該向苗木投去懷疑的目光都沒有決定的狀態。
「拒絕。將你拘束起來,確認右手背纔是第一要務」
朝日奈發出了擔心苗木的聲音。
這時,到現在爲止都還在發着抖的腐川,對着大神說話了。
「同時也參與了,將你們囚禁在這裏的事……」
雖然不是即死程度的傷勢,但若繼續流血下去的話立刻就會陷入休克狀態,確實地失去生命吧。
就好像是接着石丸的話語一樣,塞蕾斯說出了自己的疑念。
「……現狀甚不分明。吾之雙拳,原非爲行借臆測而斷罪之事……」
「……」
「真是可疑呢。突然稱呼苗木『君』難道不是很奇怪嗎?明明一直到現在對於他的事從來都沒有用過敬稱呢」
「在懸崖邊上自白的經典橋段來啦!」
「……!」
「總……總之,那個女人是犯人的事就這樣不就好了麼……。趕、趕趕、趕緊、撲殺或者別的什麼的、幹、幹掉她吧……!」
附和着情緒高漲的石丸的喊叫,黑白熊乘機落井下石。
然後,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開始向苗木走了過去的戰刃。
「那、是……」
而是因爲覺察到了,作爲妹妹的盾子,是認真地想要把自己逼上絕路。
由於這麼多的理由,戰刃連分辯的機會也沒有,只好選擇了沉默。
從周圍射過來的視線,已經不是朝着『江之島盾子』――而是對着『陌生的鄰人』的,飽含着強烈疑念的視線。
表情從顏面上褪去――體育館之中,迴盪起了她凜然的聲音。
而在他們身後,更有兩名沉默着的少女。
「……現在……苗木君的治療,優先」
從苗木呼吸的樣子,到戰刃表情的變化,她滴水不漏地觀察着。
「到底怎麼了啦啊!白的還是黑的給我好好分清楚啊!」
但是、對着這樣的她,塞雷斯冷冷地補了一刀。
「等、給我等等啊,『苗木君不是』……是怎麼一回事啊?」
戰刃雖然身爲【超高校級的軍人】,但超越常人的能力主要是存在於戰鬥這一分野。
「怎、怎麼了啊!我可是相信着身爲我們同班同學的你的啊!」
實際上,指示自己用化妝品掩蓋起刺青的正是盾子本人,所以這份情報根本談不上什麼錯誤――
由於十神的話,戰刃的心反而逐漸平靜下來了。
對這種明擺着的事還騷動不已的葉隱,桑田「你給我閉嘴啊!」這樣進行了吐槽。
「如果**方面的資料是正確的話,應該是在右手的背面吧!」
發出和山田形成對照的憤怒的聲音的是,【超高校級的暴走族】的大和田紋土。
論及戰略立案與交涉這一類接近參謀方面的能力,不如說會出現比普通的高校生還要殘念的結果吧。
對着慢慢的回答着的戰刃,十神哼了一聲後開了口。
面對大和田的吼叫,戰刃僅是稍微垂下了目光,繼續着她的反論。
「先去……搶救苗木君……」
「話說啊!救援從外面進不來嗎!?趕快突入進來不就得了嗎!」
以山田與石丸興奮的喊叫作爲發端,體育館裏響起了學生們騷亂的嘈雜聲。
僅僅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事,就在自己眼前讓名爲江之島盾子的存在消失了。
如果是【超高校級的交涉人】的話,或許能夠將記憶消除的事也一併說明,從而說服對方也說不定――如果讓現在的戰刃去說明記憶消去的經緯,只會被當作是孩童胡言亂語般的藉口吧。
自己離開苗木身邊的話,黑白熊不知道會對苗木做什麼。
在這之前,性格冷徹的十神和火爆脾氣的大和田這二人,也有借尋問爲名義對苗木施加危害的可能性。
而且更爲重要的是――恐怕,在這些成員之中,能夠對苗木現在這種程度的嚴重傷勢進行應急治療的,也只有在芬里爾時代學習過緊急醫療處置技術的自己了吧。
確認了這些事的她,噝、地微闔雙目――靜靜地,明確了自己的覺悟。
爲了從這裏與苗木一起脫出,不惜與大千世界中的森羅萬象一戰的覺悟。
「對不住了,暫時睡一會罷……」
大神這麼說着,身影一轉,一瞬間就繞到了戰刃的背後。
完全是瞄準了戰刃的死角的移動。
常人只會認爲大神是消失了吧。
然後,同樣以常人的眼睛無法跟上的速度放出的大神的手刀,向着戰刃的頸部襲去。
但是――「對不起……我要強行通過了哦,大神同學」
戰刃放出的後迴旋踢,從手刀的下方向上突襲。
「呶……!?」
由於意想不到的反擊,揚起了一邊眉毛的大神。
戰刃利用迴轉的餘勢,向着大神的膝蓋發動了側踢。
但是,這次大神躲了過去,反射性地揮擊對手的支撐足。
搶先一瞬向上躍起的戰刃,以轉身迴旋踢狙擊大神的顎部。
戰刃的捨身攻擊被大神以單手防住――二人在一瞬間相互分開之後,同時向着對方突進。
她們以連擊來迎擊彼此的連擊,雖然雙方都是空手,肢體衝突發出的激烈的爆音還是響徹了整間體育館。
簡直就像被壓縮到小型汽車大小的颱風,在體育館中瘋狂肆虐。
她還是相信着。
不同的人,分別抱着不同的想法――希望之峯學院,開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混亂的明天。
看到這樣的光景,石丸和朝日奈發出了悲鳴聲。
(盾子醬只是,想要嘗試一下絕望的滋味吧?)
二人互相拉開距離,邊調整着呼吸邊瞪視着對方。
超越常人的跳躍。高度達到了數米,同時還進行着花式滑冰選手所望塵莫及的高速回轉的腐川。
確實,增加味方的數量是幾乎不可能的。
同時,她從另一方面思考着。
妹妹的話,會不會產生更加強烈的絕望感呢?
「被呼喚了就跳出來撲了個sha!的說!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年,喲」
但是,這種狀況下還能夠好好聽自己說話的味方什麼的根本沒有。
就在這一瞬間――
確認了那是赤手空拳的人類所帶來的傷害之後,戰刃重新感受到了作爲【超高校級的格鬥家】的被稱爲『史上最強的生物』的女人的恐怖。
亂交大會嗎?
一個人吵鬧着的的滅族者,察覺到了倒在地上的苗木,再次傾了傾小首。
甚至自己自身都不是味方這件事,戰刃骸也知道得很清楚。
「糟、糟了!肯定是想要把腐川君拿來做人質不會有錯的!」
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她的行動一無覺察。
就在他大叫的時候,學生們的意識完全地被滅族者翔吸引住了。
(不快點的話……)
爲了進行應急處置的必需品一應俱全――向着與苗木最後一次聊天的場所,保健室的方向。
雖然是大神的話大概立刻就會被破壞了,
「什麼?」
如果因爲事務上的原因要殺死大神的話,戰刃應該會選擇長距離的狙擊或者毒殺吧。
不斷開合着從裙子裏側取出的剪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自稱是滅族者翔的腐川環視周圍,咧開嘴笑着歪了歪頭。
「?」
「腐、腐川醬?清醒一點啊腐川醬!」
輕輕地抱起他的身體,仔細確認了體溫下降的程度。
就這麼揹負着苗木,戰刃手持着數個裝飾在體育館門口的獎盃,在走出連接着走廊的入口的時候,從外側將把手夾住,使得圓形門把無法迴轉打開。
即使變成這種狀況,被妹妹背叛、被妹妹追殺的現在――
「腐、腐川同學……?」
(果然,大神同學的話……空手是贏不了的)
而另外一人――霧切響子雖然也目擊了戰刃開始搬運苗木的瞬間,但是她也沒有就此提醒周圍的學生,而是默不作聲地目送着他們的背影。
「蠢貨。剛剛認識沒幾天的人怎麼可能成爲人質」
敵人是超高校級的學生們。
我的剪刀只會去刻劃可愛的男孩子的柔軟肌膚的說!」
無視皺起眉頭的十神,
(好強。大概……大神同學還沒有,使出全力)
爲什麼,在大街小巷造成騷動的連續殺人鬼的名字,會在這個場合出現?
向着因爲害怕大神與戰刃的戰鬥,逃到了體育館的角落的――腐川冬子的方向。
「啊唻?話說啊,我可是好久沒出來了,大家在我呼呼大睡的時候在體育館做什麼呢?
在這個距離上,裝備了突擊步槍的話也許總算能夠進行互角的戰鬥吧。
但是――敵人的敵人的話,存在着創造出那麼一人的可能性。注意到了這件事。
「誒?爲、爲什麼是我?」
我是這麼討厭的姐姐真是對不起)
雖然學生們面面相覷地混亂着――接下來的瞬間,應該還在呻吟着的腐川突然飛速地蹬了下體育館的地板。
誰會去這麼做啊傻瓜!
如果。如果自己就這樣救了苗木誠,背叛了妹妹,從而讓計劃產生破綻――
懷裏抱着一人,還能消除自己的足音,向着體育館的門扉奔跑的絕技。
戰刃將從自己的手臂流出的血,展示在了渾身無力倒下的腐川的眼前――
「醒來吧……。滅族者翔!」
但至少能夠爭取到數秒的時間吧。
「!?」
桑田向着黑白熊大叫,黑白熊卻只是小小地搖了下頭。
黑白熊雖然憑藉傳感器的餘光察知到了她的行動,卻故意不主動告知學生們。
「啊ー!已經不完全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這個一定,是宇宙人乾的好事不會有錯的唄!」
「纔不是只有這幾天呢……」
然後,在她的耳際叫喊着。
「喂、喂喂,那玩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面對這出其不意的事態,連直到剛纔都還茫然自失的舞園都不由得大驚失色。
一方面戰刃由於最後所喫到的那一擊,確認到了手臂受傷。她思考着。
從開始大約經過10秒,響起一聲格外強烈的衝突音――
(還……來得及)
面對着這些層出不窮的異常事態,就在學生們焦躁不安的時候――
只能認爲是成爲了另外一個人的腐川的話語,再次在學生們中沸騰起了一片騷亂。
「就算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喲」
在大腿上以傷痕的形式刻着數個『正』字,就好像是刻在戰鬥機上的擊墜記錄一般。
朝日奈的呼喚聲也沒有能夠聽進去的樣子,滅族者的眼睛呈現出瘋狂的螺旋狀,漩渦中挾卷着的各色各樣的感情一齊爆發,手持剪刀興奮地手舞足蹈。
「喂喂那邊的菜鳥偶像!不要把我這個滅族者翔大人跟那個陰沉骯髒不潔的眼鏡娘相提並論啦!爲了彌補那傢伙不洗澡的份,我可是比那傢伙認真五倍地在沖澡的時候跟泡泡玩耍的啊!」
「大意了……。雖說僅只數日,卻連汝這般猛者身處左近亦未覺察……」
曾經是腐川冬子的東西,閃耀着赤色的雙瞳,伸出怪物似的細長的舌頭,愉快地,愉快地發出咆哮。
「等、給、給我等……#@!#×%&¥!?」
大神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也產生了細微的高揚感。
「啊啊真是的!苗木小親親的那稍稍浮出肋骨的側腹,我還想親手剪個四分五裂的呢!連悲鳴什麼的都不給我聽這這這這這是人乾的事嗎!?但是話說回來這個疏外感也簡直是讓人慾罷不能呢。唔呼……唔呼呼呼呼呼呼呼」
(……做這些事的時間……明明沒有)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之下,那將會是多麼華麗的,令人恍惚的跳躍與迴轉。而將此重複數度之後――
戰刃她,噝、地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要迎擊大神的假動作,向着某位少女衝去。
(對不起。沒辦法讓你絕望,
味方的話,只有氣若游絲的苗木誠一人。
「……對不起」
撲了個空的大神也迅速地飛馳了過來,但仍然晚了一步,戰刃快了那麼一瞬抵達了腐川的身邊。
芬里爾時代,被衆多的銃器和刀具、陷阱和爆炸物等等圍繞而毫髮無損的自己,第一次受到了能夠稱得上是負傷的傷害。
呼呣呼呣,我懂,我懂啊,爲了將背德感發揮到頂點,想讓我來把大家的衣服大卸八塊是吧……
突然說出的,像是弄錯場合的詞語。
(因爲喜歡着我……所以想要殺了我、讓自己體驗絕望的快樂吧?)
離心力令裙子上下翻飛,在裙子裏側,大量的剪刀熠熠生輝。
「腐、腐川醬!」
敵人是自己的實妹。
周圍的人們無法插手也無法將視線挪開,僅僅只能,大氣不敢出地注視着二人的舞蹈死鬥。
相信着能夠理解妹妹的,只有自己的事。
鳩尾輕輕地喫了這麼一擊,無力地靠在了戰刃身上的腐川。
「呶!不好……!」
掃了一眼苗木的情況,確認呼吸比先前更淺了。
藉着這場混亂的機會,戰刃悄無聲息地向着苗木的方向潛行。
戰刃的腦海裏,閃現了某件事。
與臉色發青的二人形成對照的是,十神庫斯庫斯地笑着冷徹地說。
相信着正因如此,自己才必須守護妹妹的事。
她開門的聲音被學生們捕捉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戰刃骸就這樣雙手抱着苗木,成功地脫出了體育館。
然後,戰刃骸開始奔跑。
「唏!?」
但是,瞟了一眼那樣的十神,戰刃靜靜地述說道。
抱頭大叫的葉隱。
「啊唻唻唻?苗木親快要死翹翹了?什麼什麼?大家終於對這個世界絕望了,想要同歸於盡了嗎?那樣的話也算是既燃又萌激動人心啦,但是爲啥在我不在的時候自作主張地就開始了啊!?」
(是的……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吧,盾子醬)
難道這不會讓她感到更加愉悅嗎?
(但是……背叛盾子醬什麼的……)
(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耳際感受着從背上傳來的,由輕微的呼吸產生的沁柔氣息,
戰刃骸俯下了雙瞳。
(到底怎麼辦纔好呢……苗木君……)
如果是在殺戮與求生主宰一切的戰場的話,戰刃骸是無敵的。
完全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
她將自己徹底地貫徹成一具爲殺戮而生的機械。
但是――
雖然有點扭曲,但是在這個名爲學院生活的戰場之中,
自從妹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開始,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了。
作爲【超高校級的軍人】的技能擁有者,對自己同時身爲【超高校級的絕望】這件事開始產生疑問的戰刃骸――源自自我的,那純粹的『高校生』的碎片所孕育的衝動,
完全地束縛住了她的心靈。
即使如此,擁抱着充滿矛盾的自己的存在,
殘念的少女仍然穿行在仄暗的迴廊,一往無前。
腳下是那,被名爲苗木誠的『希望』,與名爲江之島盾子的『絕望』所夾擊的,
細如髮絲的小道。
另一方面――留在體育館裏的人們,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身爲【超高校級的文學少女】,並且作爲現役的小說家人氣頗高的腐川冬子。
「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你只有殘念後悔明天再見的下場呢!噗嚇嚇嚇!對了對了,像你這樣殘念的冷淡三無少女,女孩子該有的氣質連一丁點碎片都看不見,不僅如此甚至是個連活人氣息都沒有的殺戮機器,不過在班裏,第一個對着這樣的你微笑的就是苗木君呢」
連同她的謝罪和無精打采的樣子一起無視掉,黑白熊噗呢噗呢地戳着失去意識微弱地呼吸着的苗木的臉頰。
「……就算這樣還姑且當成攻略對象來看的你碉堡了啊……」
「才、纔不會死的說」
面對着咔噠咔噠地顫抖着,艱難地擠出這句話的舞園,
讓她採取了這樣的行動也說不定。
真是絕對不能原諒的事!」
已經完全失去意義了。
如果是先前看見過在體育館裏,與大神進行過戰鬥的那個她的學生們的話,會感到她變得令人無法置信得孱弱吧。
由於在體育館內展開的激烈戰鬥,
而且本來,能夠看破滅族者翔的身體能力的,實在是屈指可數。
還是選擇了優先觀察一下狀況。
「話說啊,給我老實報上名來吧。弄出小誠誠的那個傷的是誰呢?……
話說啊,爲啥那個三無武士,會穿成那翔一樣不搭調的樣子啊?」
就在她想着苗木的血型應該在他學生手冊的資料裏有記錄,而將手伸向他的學生服的瞬間――
「撒,現在這裏是跟苗木君的二人空間哦?就把我當成可愛的野生動物,順從着慾望行動吧!作爲學園長也許不得不取締不純異性交友行爲,但是保健體育的授課的話倒是可以合法地來上一發哦旦那!」
「啊……我、我不會讓他死的、喲,盾子醬」
桑田的自言自語暫且不論,對於這樣下去完全無法解決問題這一點大家似乎達成了共識,
「誒……那、那個……對不起」
面對着戰戰兢兢尋問的她,黑白熊將小首――
但是以霧切與十神爲首的一部分面孔,
「還……還沒、死掉呢!」
「怎麼樣是……」
面對着試圖強行將其制服而擺出戰鬥架勢的大神,是由於判斷正面交手無法取勝嗎,滅族者翔則採取了獨特的閃避姿勢。雙方進行正面衝突的話當然無法敵得住鬼神一般的對手,但是如果翔專念於躲閃的話則勝負之數尚未明瞭。
腐川之前就應該知道骸的事。
「能夠進行輸血的話……」
在這奇妙的氣氛之中,周圍的學生們緊張得連大氣也不敢出,專注地凝視着彷彿已經碰撞出火花的兩名少女。
由於在學園中有着許多同樣類型的個體,無論在何時何地出現也不奇怪。
將整個上半身一歪。
「那麼,接下來想怎麼玩弄苗木君?我可是對人類的生殖行爲興趣十足的喲?」
戰刃慌亂地說着馬後炮的話語。黑白熊則唔噗唔噗地嘲笑着,用辛辣的詞彙凌辱着這樣的她。
戰刃骸爭取到了她所未曾預料到的大量時間。
話中的三無武士,恐怕指的是戰刃骸吧。
的緣故吧,只是聽到那個關鍵字就蔫了的【超高校級的軍人】。
聽大神這麼一說,她停止了動作,伸長了如同爬蟲類一般細長的舌頭,浮現出兇惡的笑容。
但她的聲音裏卻隱隱約約透露出恐懼的音色。
聽到熟悉的聲音而回過頭去,站在那裏的是一隻黑白熊。
但是,只有一人。
這種情況難道是被看光光了?
她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把玩着自己的長髮,一邊持續着自己的『觀察』行爲。
與其說是因爲剪刀的危險性,不如說是因爲自身所纏繞着的險惡的氛圍讓她變得難以接近。
保健室應該是儲備着複數的輸血用血包的。
但在這驚愕的事實以前,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感情與表情即使單單在一句臺詞中亦變幻不定,
對朝日奈的叫喊起了反應,用剪刀啪刷地直直指着她的翔。
但是現在,曾經那麼依賴着的『妹妹準備的劇本』什麼的
雖然還無法完全回想起自己的本質,但也許是刻印在身體裏的本能,
「!」
面對着黑白熊,戰刃已經完全變成了面對妹妹時的樣子和態度。
「……這樣的玩笑到此爲止,回答我吧,盾子醬……。剛纔的那個……是想要殺了我,吧……?」
只有霧切響子一人,觀察着截然不同的事物。
在全員的視線集中於大神和腐川身上的那一瞬間開始,
對着迷惑着的戰刃,黑白熊稍微降低了音調嘟嚷道。
便突然停止了一切動作。
是該說發揮了【超高校級的幸運】的本領嗎,
雖然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大概是平常總是被妹妹訓斥自己太『殘念』
但在這個時機出現實在是意想不到。
「呶……果然,憑會話無法溝通吶」
在體育館的角落,發出着單調的電子噪音且一動不動的黑白熊。
奇蹟般地主要的動脈與內臟沒有受到損傷,
在進入保健室的同時她就開始物色治療器具,對苗木施行了最低限度的止血處置。
大家都不知道我的事麼?
「腐川同學是……滅族者……翔?」
「dunzijiang? 那是誰啊,那是? dunzijiang? 一股國籍不明的感覺呢!」
戰刃沒有辦法對此進行判斷。
但是,雖然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就這樣下去的話苗木仍然不能脫離危險期。
還是應該悲嘆因爲只能接受這麼不夠徹底的治療,而不得不繼續在痛苦中掙扎的『不幸』呢,
爲了從名爲自身記憶的廣大的深淵裏,浚取出幾許情報。
但是,操縱它們的是同一人物。
確認了呼吸雖然依舊很虛弱,但卻逐漸安定下來之後,
翔耷拉着伸長了的舌頭,把腦袋扭轉了四十五度。
體育館內響徹了激烈的衝突音。
看到了似乎完全無法與之進行會話交流的翔,山田成一團哆嗦着提案。
「啊唻唻唻,大家這是什麼反應啊?
實際上,在對苗木進行應急處置的途中,戰刃一直在警戒着黑白熊的突然襲擊――
以至於到底從什麼地方開始指摘比較好,學生們已經完全不明白了。
然後,彷彿是與在她的腦細胞樹突內馳騁的信號節奏進行呼應一般――大神與腐川完全同時地向後用力蹬踏地板,
手中的剪刀也在咕嚕咕嚕不停旋轉的腐川――否,滅族者翔。
至今爲止作爲江之島盾子而說出的話語,除了與苗木的會話,基本上都是『照本宣科』,
「唔噗噗噗……這個地方啊,沒辦法斷言『我不會讓他死的』,就是你殘念的地方呢」
「你問我咋了?啥也沒幹啥也沒做啊!那個陰暗女,從好幾天前開始就突然把我關了起來,還想着那傢伙氣絕了終於能夠出來了,結果一看,把我扔在一邊誠誠小兔兔自己渾身是血地昇天了是怎麼回事啊!莫名其妙得我忍不住想笑啊!咄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腐、腐川醬!?你說的是什麼啊!到底是怎麼了!?」
不如說,是我主動暴露了?
「哈啊哈啊……把手伸向睡着的男孩子的衣服,這之後,到底兩人會變成什麼關係呢……!大人可以繼續觀看,小孩子就要B鍵退出哦?唔噗噗噗噗……」
駭客行爲被妨害了,如果這麼說的話這個疑問也就到此爲止了――在她的腦海裏,如漩渦般湧動着能夠從現狀推測出來的無限的『可能性』。
從取下江之島盾子的假髮開始,口吻就變得不安定的戰刃。
接連不斷髮生的『異常事態』,確實地在她腦海深處產生了震動。
就像是在回應着周圍期待的視線,大神向前邁進了一步。
雖然戰刃激烈地否定,
從舉止來看,從來只給過個性陰暗,不善於與人交往的印象的她,發生了驚心動魄的蛻變。
明明直到剛纔還在忽悠自己不是盾子而是黑白熊的,卻突然開始回憶起戰刃的過去的肉食獸機器人。
「……本人也算是在二次元攻略過不少病嬌系的角色了,不過這個已經是病嬌以前的問題,而且攻略難易度感覺像是SSS級這樣的哦?」
「小誠子這樣的青臭少年的側腹呢,對我來說就跟會產金蛋的青鳥一樣啊!交給我的話啊,琪爾琪爾跟米琪露也killkill一起暈乎乎,****的說呢!那麼雜亂的,就像是要把誠誠小兔兔的身心踐踏得一塌糊塗的下手手法…………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啊難道我能夠興奮起來嗎!?但是我拒絕!」
正確地說,在這種狀況下雖然還是有數名比較冷靜的學生,
不如說,
不管是刺的還是切的,用那樣完全沒有美感的的方法玷污了親親小誠誠的側腹
「呶……其人或者已心生混亂也。總而言之,且讓吾抑其之鋒銳」
雖說這樣沒有起承轉合的風格纔像是江之島盾子——黑白熊,戰刃則被那股氣勢完全地壓倒,內心正在激烈地動搖掙扎中。
「dunzijiangdunzijiang的煩不煩啊。我的名字明明叫黑白熊的呢!這種事也記不清楚,你真是個殘念的孩子喲!簡直是超越了殘念的殘念姐! 簡稱殘姐喲!身材是平的! 頭腦是一根筋! 整個就是一副熊樣!」
「唔噗噗噗噗……。苗木君啊,真是非常溫柔呢。不如說啊,是已經到了絕望般程度的老好人呢。居然甘願成爲別人的擋箭牌死掉什麼的撒! 唔噗噗噗噗……」
戰刃輕輕地撫摸着胸口,稍稍放下了懸着的心。
「嘿~,什麼什麼?想要跟我幹上一架嘛? 大怪獸醬?但是真遺憾。我已經決定了我的剪刀會斬的只有又萌又燃的可愛的男孩子!女的給我滾回去! 別髒了我的剪刀!」
「……盾子,醬?」
雖然與在體育館的那只有着同樣的外形,但明顯是不同的個體吧。
「不過,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老好人可是必死無疑的喲……?作爲證據,從現在開始,他馬上就會死翹翹啦!唔噗噗噗噗……」
更不用說,對於知道她曾經作爲【超高校級的軍人】,在學園外進行佣兵活動的人而言,如此大相徑庭的態度的變化,足夠讓人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了。
對於這樣的少女,黑白熊再度以言語將她逼入絕境。
「不不,會死掉哦。雖然很悲哀但這可是現實呢」
黑白熊在咕扭咕扭地手舞足蹈後,用爪子直直地指着戰刃的臉。
「因爲,苗木君是死在你的手上的哦」
「誒……?」
「恐怖分子同夥之間的內訌。在意志薄弱的苗木君泄露出情報之前,冷酷的恐怖分子的成員將他封口了。」
「不覺得這是經常有的橋段嗎?這麼一來,你剛纔在體育館裏拼命所想要傳達的事實,也全部成爲了想要從那個場合脫身而捏造的藉口了呢!唔噗噗噗噗……」
黑白熊的話語,讓戰刃繃緊了表情。
「不行哦,盾子醬。……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以顫抖的聲音說出這些話語的同時,
戰刃的心中混亂不堪。
――我,剛纔……違抗了盾子醬?
――爲什麼?
那是種,奇妙的感覺。
從高處向下俯視的時候感覺到的,『如果從這裏跳下去的話』這樣的想象。
抱着友人的嬰孩的時候閃現的,『假如,自己在這個時候跌倒的話』這樣的通往破滅的妄想。
簡直就像是想要去實現這些幻想一般的,瞬間的恐怖與不安,支配了戰刃的心。
至今爲止作爲『芬里爾』的一員,抑或是作爲【超高校級的絕望】的一人,雙手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
處理去掉了保險栓的手榴彈的事,在對空炮火的火線交錯之際進行傘降的事,都只不過是家常便飯。
――什麼問題都沒有。只是回到過去罷了。
從孩提時代開始,她就相信着與妹妹相同,『自己是給予這個世界絕望的一側』而一路走來的。
配合着咔噠咔噠顫抖的身體,心靈的螺絲就好像要全部脫落了。對着這樣的少女,雖然黑白熊繼續在毫無容赦地動搖着她的信念――
因爲這種程度的實感所產生的糾葛,戰刃的心中就會湧上罪惡感,就會悔過自懺什麼的,完全無從談起。
「哈唻? 我說的話,你沒有聽見嗎?」
――「黑白熊……被嚇到了……?」
――黑白熊,黑白熊,黑白熊,黑白熊……。
然後,在從苗木那裏得到那一個『答案』的瞬間,她的心中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對苗木吐露出的這句話,雖然經過了自己作爲江之島這個身份的掩飾――
黑白熊在小小地搖了搖頭之後,從口內的揚聲器中發出了正常的音量。
就是說,苗木君的血液型是B型哦!」
――那樣的,不對。不可能是正確的。
――但是,因爲是盾子醬說的,所以是對的嗎?
使他永遠成爲自己的東西的意思喲?」
然後,另一半是――作爲天災等級的絕望的少女,
「嗚嗚ー。纔不是焦躁不安這種程度的呢!我現在,非常地非常地生氣,非常地非常地失望哦!我已經出離憤怒了,開始幻想些工口的事情了哦!」
――知道我的人,這樣就,只剩下盾子醬了。
「……」
她身後的深淵終有一天會將萬物吞滅,將這個世界本身從希望與絕望的正中間撕裂吧。
爲了妹妹的願望,她早已無數次親手將這個世界以絕望的色彩玷污。
戰刃骸在這樣的挑撥下,內心果然動搖起來,開始對自己自身的想法失去了確信的把握。
違和感終於成長爲了帶有棘刺的藤蔓,漸漸地纏繞住了她的雙腳。
產生疑問的是,直到最近的事。
「不過,就讓我這個身體的一半是由善良組成的學園長來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好了。
「人生這回事啊,不可能完全跟教科書上寫的一模一樣的……雖然很傷感但這纔是戀愛呢」
那並不是來源於自己軍人的屬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戰刃的心中,至今爲止積累起來的不安、恐怖、敵意、畏怖―― 諸如此類的負面感情在一瞬間全部雲消霧散。
失望。
江之島盾子,無論在何處都是絕望的神子。
並不是憎恨着這個世界,單純只是認爲「自己就是這樣的存在」,才盲從着『絕望』一直走到了今天。
只是,這樣而已。
「……身爲【超高校級的絕望】的你居然心中還抱有希望這件事,倒也是無所謂啦?從最初開始就沒有誰期待過你,而且我也可以把這件事一起編織進我的絕望裏面哦」
「……!? 這個,和我知道的事實不一樣……不一樣哦?」
至少,直到加入傭兵部隊『芬里爾』的時候。
「血型的話,那本手冊裏沒有記載哦」
確認到他們的記憶完全失去了的瞬間――那些藤蔓,一齊勒緊了戰刃的心。
「盾子……醬?爲什麼……這麼焦躁不安呢?果、果然,是因爲我背叛了盾子醬的原因嗎?因爲剛纔,沒有按照盾子醬的期待……沒有完美地被殺掉的原因嗎?」
「! 謝、謝謝你,盾子醬!」
對着混亂着的戰刃,黑白熊說出了奇妙的事情。
看着這樣的她,基本上沒有表情的黑白熊的眼睛,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消除掉與朋友一起度過的青春的記憶,讓他們互相殺戮什麼的,真是太差勁了。居然能做出這樣的事!真正恐怖的不是黑白熊什麼的,而是人類啊!……就像這樣,被苗木君責罵也可以嗎?」
一半是身爲【超高校級的絕望】的一人所擁有的本能。
話語中滿是荒誕無稽的詭辯,卻由於戰刃的思維完全停滯的緣故,連反論也做不到。
「而且啊,把苗木君治好真的好嘛?恢復健康的話,會被苗木君知道的哦?你對同班同學,做了什麼事」
「唔噗噗噗噗……。還是說,乾脆把其他的學生們殺個雞犬不留?你和苗木君以外的全員都死掉的話,就能過上至死爲止的二人學園生活了哦?因爲剩下兩個人的話學級裁判也不能成立了,讓你們兩人一起『畢業』也可以,或者一直在這所安全的學園裏生活也不錯呢」
所以,與苗木在保健室長談的時候,纔會一不小心說了各種各樣的事也說不定。
如果有第三者――特別是,認識黑白熊的學生們中如果有誰,看見現在的黑白熊的臉色的話,一定會這樣說吧。
隱藏在黑白熊之中的盾子,對於自己開始感到煩躁的這一事實。
――「作爲回禮,就算我成了兇手,也不會殺你的哦!」
對於盾子來說抱有希望這件事自身就意味着絕望,達成名爲絕望的目的這件事,或者說『實現了名爲絕望的希望』這件事毫無疑問,同時意味着無上的歡喜和激烈的苦痛。
沒有任何躑躅,雙頰生輝的戰刃, 毫無懷疑地背對着黑白熊,就這樣向着保存着輸血包的冷藏架走去。
――這個類型的保存期間是21日……。還可以用。
妹妹向自己披露這個計劃的時候,看着頭戴黑白熊面罩的野獸們使這個世界崩壞的時候,內心並沒有特別地動搖過。
在腦海中勾勒起芬里爾所屬時代獲得的知識的她,取下了一包輸血製劑。
也沒有切換了音聲變換裝置,發出盾子本來的聲線。
另一方面,戰刃骸自己,對世界並不抱有希望或是絕望任何一種感情。
對於她們來說,失望這件事,只有失去絕望這一種含義。
無視作戰僅僅持續了5秒就產生了破綻,她臉色發青地停止了動作。
――輸血製劑的話……應該是在計劃實行日的前一天,準備好了的新品纔對。
並不是口吻與平常相比發生了變化。
「?」
「……你說、什麼呢? 盾子醬……」
另一方面,黑白熊保持着如同巨樹一般無可動搖的心態,只是把頭歪了歪。
從絕望裏誕生,侵染他人的希望,從內側開始將希望腐蝕成自己的顏色。她是隻有這一個生存意義的存在。
讓她產生顫抖的是,自己的本能。
因爲黑白熊的聲音而轉過身來的戰刃,身體卻不由得咯噔地顫抖了一下。
但是,即便如此戰刃還是,被『恐怖』貫穿了全身。
下一個瞬間,從表情完全消失的黑白熊的口中,小小的一段聲音零落了出來。
那是,到達了絕望程度的失望。
「但是呢,你讓我失望了。我先說在前面,『絕望』與『失望』啊,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問題哦?就像是熊和熊貓的差別程度一樣的問題哦?」
「……?」
這句低聲啜語甚至比蚊蟲振翅的羽音還要輕微,以至於無法傳達到,擁有在戰場上飽經鍛鍊的聽覺的戰刃的耳中。
「就算你們取回失去了的記憶又怎麼樣?你又不是,在跟苗木君交往。只不過是你對苗木君的單相思罷了嘛!哎呀哎呀,你還真是晚熟吶。能夠簡單地射穿人類的心臟與大腦的你,居然連那麼單純的一個男孩子的心都射不中什麼的!記憶被消除前的苗木君到底喜歡誰,要不要我告訴你呢? 唔噗噗噗噗……」
「所以說啊,殺掉他的不是我,而是你哦」
雖然失去了希望才意味着通常的人類的失望,但是對作爲【超高校級的絕望】的她們來說,情況就不一樣了。
就在這期間,黑白熊仍然繼續從口中冠冕堂皇而又接連不斷地,吐出挑撥離間的話語。
「……就算是殘念也要有個限度吧」
「……!」
還是殘留下了這樣的疑問。
――全部,消失了。
「應該……哪裏不對。這樣的……」
臉色越來越青的戰刃。
「吊橋效應的真正的意味,是把喜歡的對象從吊橋上推下去,
江之島盾子的雙胞胎姐姐的本能,讓她從根源那裏直接受到震動。
雖然臉上表現得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洋溢起了歡快的波紋。
但是,『爲什麼,心會有點痛呢?』
就像是他們自己最初見到黑白熊的時候那樣的,驚訝的表情。
戰刃所選擇的,是裝作對這些事充耳不聞。
變裝成江之島盾子,實現了與大家虛假的再會的時候。
在戰場上,無論何時何地都未曾動搖過的她的心,現在正面臨着隨時都會分崩離析的狀態。
――已經,什麼都回不來了。這樣就好。
「啊……啊啊……」
「這個……」
「簡單地說,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喲?現在在這裏殺了苗木君的話,誰都無法從自己這裏奪走苗木君了……。苗木誠,破曉之死。他最後所呼喚的名字是戰刃骸。他最後的笑容也只爲戰刃骸所展現。這是多麼美妙的事啊?」
但是,她雖然確實有着身爲【超高校級的絕望】的一人的自負,卻與江之島盾子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不對,這不是盾子醬。是黑白熊。
從臉上褪除了表情,一言不發地默默尋找着苗木的學生手冊。
這樣就可以…了嗎。
就在這由互相矛盾的快樂與苦痛築就的深淵裏,旁若無人地一路走來的少女。
但是,從聽到要讓以苗木爲首的同班同學們進行互相殘殺這一計劃的瞬間開始,奇妙的違和感,在她的心中蠢蠢欲動。
「什麼啊……。……!?」
「……!」
戰刃也是【超高校級的絕望】的一人。
雖然是與黑白熊在對學生們發脾氣時一樣的調子,從話語的裏側,戰刃的本能卻感知到了混合着煩躁的,妹妹的某種感情。
失去與夥伴們一起度過的兩年,在背叛那些夥伴們的同時給予他們死亡與絕望。
毫無疑問地,同時也是她的真心。
怎樣做才能讓苗木得以離開這裏,甚至都有過這樣向妹妹詰問的想法。
不過,在這麼做之前就陷入瞭如今這樣的事態。
這兩年間萌生的,在妹妹的事之外的『對於世界產生的興趣』。
在其中,第一個向她綻露微笑的,作爲將戰刃與這個世界聯繫起來的紐帶的苗木誠,
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彷彿是不知道謊言,不知道虛僞爲何物的純潔無暇的小樹苗,在戰刃的世界裏紮下了根也說不定。
但是,在戰刃終於注意到這點時,木苗卻已然面臨朽枯的絕境。
黑白熊對着因爲直面這樣的事態而混亂着的戰刃,以混雜着嘆息的口吻嘲笑。
「你到底哪一點像狼啊。你只是盲目跟從着江之島盾子的話語的一條單純的狗罷了吧。你手上的印記是那個吧。向江之島盾子主人宣誓忠誠的母狗,是這個意味麼?腐川君的話大概會這麼說的喲?絕對會這麼說的喲?」
「……?」
對着已經混亂的戰刃,黑白熊繼續展開追擊。
「苗木君的血液型是B型什麼的,當然是隨便說說的吧!」
「! 那、那是謊言嗎? 盾子醬……」
「正常人的話,當然會去懷疑的啦!誰能想到你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把我的話囫圇吞棗深信不疑啊!予想GUY也會大喫一驚的啊! (某番組的cara)某種意義上,與其說是變成了超過我的未來預測能力的事態,還不如說直接給了我一個晴天霹靂。大shock的說。這簡直是讓我想撲在貓型未來機器人身上,喲喲喲地大哭一場了的等級啊,真是的!」
「沒、沒問題的哦,盾子醬。雖然變成了現在這種情況,我還是,一直會站在盾子醬這一方的……。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嗎?那樣的話,我什麼都會做的……」
「啪嘰!(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
從黑白熊的口中,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剛纔的是,我的迴路斷掉了一根的聲音。給老子上房頂啊……這麼想發飆真是好久沒有的事了啊……把你的乳牙全部打斷掉!」
在開始打起空氣拳擊的黑白熊面前,戰刃保持着手拿輸血包的姿勢愣在當場。看到戰刃還是一副迷糊不解的樣子,黑白熊高舉雙手投降。
「我在說你那殘念程度啊,連我都已經預測不能了哦!kuma~!」
同樣存在於黑白熊內部的爆彈啓動迴路。
「啊唻啊唻?拿着那麼粗的棒子,接近了苗木君……會好好地做什麼呢?會YO了他嗎? 還是說會殺了他嘛!?不管哪邊,都不禁讓人興奮興奮心跳心跳呢!」
「我、我纔沒有……」
不用說是超高校級,展現了甚至超越人類極限的祕技的少女――如同明鏡止水一般的內心,眼睛就像在黑暗裏狙擊獵物的豹一般熠熠發光。
剎那之間,表情從她的臉上消失。
自己至今爲止,還沒有能夠完全理解她的事。
不過,黑白熊仍然持續沉默了一會――
回想起剛纔妹妹那如同刀刃般鋒利的絕緣的話語。
吐出冰冷的氣息,她喃喃獨語。
但是,正因如此――
「但是呢,包括所有這些殘念的讓人鬱悶的地方,
幾乎紋絲不動,給人一種自身機能已經停止了的感覺。
戰刃則對着這樣的黑白熊,吐露着自己的心聲。
「真是的,碰到戰鬥的事情就一點也不殘念了呢。不如說,如果你只有能被剛纔區區的一擊就幹掉的這種程度的話,那樣也有那樣有趣的地方啊。真是的,什麼地方都是半吊子呢,現在的你啊!」
被妹妹拒絕這件事,就足以將戰刃推入絕望的無底深淵。
或許會再一次這樣的毒舌。
黑白熊雖然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從揚聲器裏卻只傳來單調的噪音――數秒後,機能完全停止了。
「不要勉強自己也行哦。
小聲地重複着彷彿咒文一般的喃語,她並沒有拾起輸血包,
接着,黑白熊重新開始動作,
但是,看到這樣的她,黑白熊卻什麼回應都沒有。
在保持着面無表情,想要確認自己遭遇了什麼事的黑白熊身上――被一根鐵棒以肉眼不可視的速度刺穿了。
但是――
「……」
這一瞬間,作爲【超高校級的絕望】所度過的,自己所奉獻給妹妹的十數年,全部成爲了過眼雲煙。
都最喜歡你哦,姐姐」
她雖然不是M,但與其忍受現在這種狀況的話,
這樣,以一如既往的聲音吐出了依然如故的惡意。
面對只能讓人覺得是壞掉了的戰刃,黑白熊反而開始興奮起來向她走去。
熊型機器人內部的主動力裝置和,
那是,對於江之島盾子這個存在而言,
「對、對不起。不小心就防禦了……。但、但是、果然我的話,和盾子醬戰鬥什麼的辦不到啊」
「好好地……會好好地做的……我,會好好做的。所以……所以……」
非常適合純真無垢這個詞語,浮現出溫柔的微笑的【超高校級的絕望】。
啪嘰啪嘰的聲音爆裂開來,亂暴地被破壞了的監視攝像頭。
真是噁心,趕快從這個世界上給我消失可以嗎?』
這句話語,讓戰刃的全身震悚。
不過,是因爲黑白熊的爪是特殊合金制的原因嗎,鐵棒很輕鬆地被斜斜地一切兩斷。
但還是,太天真了。
「吶,骸姐姐」
但是,自己的十數年什麼的,對於戰刃來說已經是無法羈心了。
「因爲,盾子醬只有我哦……。能理解盾子醬的事的,只有我一個哦?」
接下來一個瞬間,從保健室的顯示屏上,映出了一名少女――真正的江之島盾子的姿態。
「我啊,一直以來都非常感謝姐姐哦。真的哦?」
目光凝注在呼吸尚淺的苗木的睡顏上,
聽見了盾子的『最喜歡』這句話語,戰刃終於痛切地感受到。
映在顯示屏上的妹妹還會對自己說出,『期待這樣溫~柔的話語什麼的嗎?
「這就是,絕望呢」
戰刃用右手緊緊地握住了剛纔還是用於點滴的固定杆的鐵棒,左手所持的輸血包則掉落在了地上。
最喜歡了。
一直相信着。
黑白熊的身體,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地突然浮上了空中。
雖然妹妹總是,嘴上把自己罵得體無完膚,但其實最喜歡自己了。
這句單純的事實,像一把刀子刺進了戰刃的心。
就這樣手持鐵棒恍惚地接近了苗木橫躺着的病牀。
「我愛你哦,姐姐。BYBY」
「其實呢,雖然我覺得不是在苗木拍照的時候,而是和苗木一起拍照的時候更加努力一點會比較好,像這樣的地方還真是殘念呢,姐姐你」
不管多少遍,都想從妹妹口中聽到的話語。
【超高校級的絕望】同伴之間,絕對不會使用的話語。
既是爲了訣別所做的儀式,也是爲了絕緣所說的話語,戰刃終於覺察到了這件事。
一把抓起手邊用於輸液的固定杆,來抵擋熊爪的戰刃。
「!」
但是,這樣的黑白熊的聲音是否能傳到耳中――
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妹妹說出的,那別離的話語,如重錘一般扣來。
「姐姐的話,我相信一定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的」
對於江之島盾子來說,自己已經,是不被需要的人。
剛剛,她說出的是,溫情脈脈的話語。
卻不禁要覺得沐浴於嘲弄與銃彈之雨中會好得多了。
然後―― 就在戰刃想要說些什麼之前,
並不是由於理性。在芬里爾的傭兵生活期間身染的防衛本能,
最喜歡什麼的也可能是肺腑之言。
「……盾子醬?」
將她的感情暫時抹消,以她的身體對於熊爪作出了迎擊。
但是――
無論是什麼狀況都繼續說着殘念的發言的戰刃。
恐怕,這份溫柔是真心的吧。
同時,顯示屏的揚聲器裏,傳出了與黑白熊完全不同的聲音。
她對停止動作的黑白熊視若無睹,
鐵棒維持着穿刺在攝像頭上的姿勢,反對側則懸掛着軟綿綿的黑白熊的身體。
恐怕是這個顯示屏單獨流出的吧,盾子的聲音聽上去顯得那麼平穩,那麼溫柔。
但是――那片光輝立刻就被蒙上了一層陰霾。
但是,黑白熊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原地停下對戰刃說道。
但正因如此,戰刃骸還抱着一絲『希望』。
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相信着只有自己才能理解,名爲江之島盾子的絕望。
與先前和大神對峙的時候相比還要更勝一籌,纏繞着銳利的氣流的戰刃骸。
要說爲什麼的話,戰刃直到現在這一刻,才終於理解了妹妹的心情。
雖然姐姐自己可能還沒有意識到,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可是一目瞭然哦。
鐵棒被斜斜地切斷,變得尖銳的前端部分,順勢將天井附近的監視攝像頭的鏡頭突了個粉碎,扎進了深處。
就好像是在威嚇一般大聲吼叫,保持着兩手高舉着的姿勢亮出銳利的爪子撲向戰刃。
還有,保健室裏設置的監視攝像頭。
「真的對不起呢。我啊,一直以來都對姐姐說着過分的話呢。剛纔也是想殺了姐姐……現在也,想要讓你做這麼殘酷的事。明明知道姐姐你,對苗木的事是多麼地思念着」
「! 盾、盾子醬」數日未聞的妹妹的聲音,讓戰刃無表情的臉上雙目放光,幾乎有星星冒了出來。
面對着妹妹的她,與平時的那個在彷彿是冰雪一般的內心上罩上一層鐵假面的她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幾乎要讓人懷疑是多重人格者。
「家族愛真是好東西呢。話說,殺人事件有近一半都是家族裏的親人犯案你知道嗎?」
「我,沒有辦法讓盾子醬變成孤身一人……」
平時明明都會無視班級寫真的,只有在苗木來拍寫真的時候,會好好地看着鏡頭呢」
戰刃悄無聲息地一腳踢起黑白熊,在這三點並列於一條直線上的瞬間以鐵棒全部貫穿。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盾子醬……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噢咯咯?」
顯示屏中的少女說出了殘酷的話語。
光看這段映像的話,大概只會聽成是哪裏都有的普通女子高生在對姐姐開玩笑吧,但是這反而,讓戰刃陷入了絕望般的不安。
顯示屏的揚聲器流出了最絕望的話語,就這樣畫面暗淡了下來。
或許會再一次,恍如那逝去的日常,開始責罵自己的無能與無力。
常人無法擁有的技巧,以及將其化爲可能的力量。
「真的對不起哦,盾子醬。我,過去不了解絕望是什麼」如同機械一般,淡淡地,淡淡地。
「但是,現在已經理解了,沒問題」
在話語裏側,祕藏着熾熱的思念。
「所以……我啊,一定會好好地讓盾子醬高興起來的。好好地,讓盾子醬絕望。也會救出苗木君……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的,大家一起脫出這個學園……。『外面的傢伙們』也,我會把他們全部清除掉……。盾子醬用了好多年,殺了好多人所準備的計劃……全部全部,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把它破壞掉」
不是對於捨棄自己之人所燃起的復仇心――
而是純粹地,爲了妹妹着想所作出的發言。
超高校級的絕望與,苗木誠所孕育的希望。
挾卷於這兩者之間那狹縫中的她――
正在成長爲並非絕望,也並非希望,卻純粹無比的某樣東西精煉而成的結晶。
連自己腳步前方的場所,到底是希望還是絕望也不知道。
十幾分鍾後。
廊下回響起從體育館出來的學生們的腳步聲,
漸漸靠近了保健室。
那之後,雖然滅族者翔用詭異的動作持續迴避着大神的攻擊——
途中卻被十神惱怒的說了句『夠了沒有!你這個變態女!』,
然後就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哎呀呀呀?被雜魚眼鏡白夜君說成這樣我身體裏的第十三個
字母會感到心癢難忍的哦……!都說虐待狂和受虐狂只隔了一層紙,
不過我的性癖是瓦楞紙哦!在正面和反面之間有着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
的熱情波動在蠢蠢欲動!」
「我是,因爲什麼才能而被這所學園選中的?」
面對這單純的詢問,霧切暫時考慮了一會,就好像是在尋找自己的內心一般回答道。
輕輕地吐出口氣,站直說道。
「……謝謝。有了這個回答,就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把握現狀了」
「……」
「我想這樣就,可以錄下房間裏所有的聲音了……」
提出疑問的是,大神。
「是的。你對正想要拋棄腐川同學的十神君所說的話語。『纔不是只有幾天。已經有兩年了』的那句話,有可能確有其事……」
戰刃所肯定的事與否定的事。
從這個狀態,才終於能夠確認這件事。
「? ?」
被唐突地點了名的不二咲不安地睜大了雙眼,霧切則冷靜的說道。
「是的,黑白熊或許留下了什麼線索也說不定。和機械有關的事的話,我判斷讓不二咲來是最適任的。」
學生們認爲看這樣子,恐怕是單獨一人操作着黑白熊和戰刃進行了戰鬥。
看那,這不是從病牀那裏傳來話音了麼。
就好像是吸附在天井上的忍者一般的姿態。
對於這幾乎不帶感情的反應,霧切彷彿是要將戰刃與自己自身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不二咲」
但是,對於這樣的不二咲的樣子戰刃並沒有特別在意,而是將目光射向了霧切。
「……」
「誒? 線索……?」
「即使是在這種狀態下,我仍然認爲必須平等地從你那裏聽取說法……。就算你是罪惡,還是別的什麼,爲了明白真實的話必須公平地聽取你的說法。與善惡無關,憑藉自己的所見所聞判斷一切。好像這就是根植在我內心的思考方式呢」
霧切靜靜地闔起雙目,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常作爲手牌打了出去。
「我先說在前面。我的話,已經做好聽你發『言』的準備。就算那是多麼荒唐無稽的言論,是真是假我保證會聽完你的話再去判斷」
保健室裏一片寂靜。雖然牀上一個人都沒有,但可以從血痕之類的推測出不久之前有誰躺在上面過這件事。
在產生這一想法的瞬間――
無法理解霧切所說的話的意味,混亂着的不二咲。
雖然到底是怎樣的構造還不清楚,但是考慮到從他們進來至今爲止一直貼在牀底,至少能夠理解潛伏者的體力非同尋常這件事。
聽到這句話,不二咲比較了一下週圍的病牀與戰刃所隱藏的那張牀,但絲毫感覺不到差異。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我想保持自己處於中立的立場吧」
追根究底一般吐出了這句話語。
無數地並列着的病牀其中的一張。
將此事作爲前提,霧切再次往保健室裏看去。
「爲什麼……想要聽聽我的話呢」
「怎,怎麼回事?」
「作爲聽取你的說法的前提,我想首先提出一個問題」
出人意料地,身處那裏的人影,雖然說是隱藏在了病牀的裏側,但並不是趴在了地板上,而是緊貼着牀板的背面。
對着超高校級的程序員,作爲超高校級的『未知』的少女,垂下視線做出了一個協力的請求。
雖然這是將校規第五條,『對於校長黑白熊的暴力是禁止的。破壞監視攝像機是禁止的』這一規則徹底無視掉的行動,但如果戰刃原本就是和黑白熊一夥的話,事已至此,再去遵守這條規定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會話是,誰和誰的?
「抱歉,但我和不二咲在進行戰鬥的時候只能成爲累贅。比起什麼都不做,不如在這裏尋找線索更加合理。而且,從黑白熊的部件裏,或許可以找到能夠與外面連接的無線機也說不定」
「如果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苗木君吸引過去的話……原本是準備乘隙瞄準其中的一人,作爲人質使用的」
「切。果然是已經逃走了的樣子啊……」
能夠壓制住戰刃的似乎也只有大神了,這樣的她理所當然地成爲了探索隊的一員。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破壞成這種樣子……」
「……可能性?」
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疑問,不二咲一邊試圖將黑白熊的部品與自己電腦的迴路連接上,一邊使用別的進程開始了麥克風的錄音作業。
在快要貼近地板的位置,終於確認到了發出聲音的真身。
苗木呼喚了戰刃的真名這件事。
戰刃大概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並未繼續追究如何發現自己的事,無聲無息地從牀下出現了。
「不二咲同學。你所持有的電腦,
「誒? 呃,恩」
「現在的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甚至連自己是誰,憑藉什麼特性才能進入這所學園也不知道」
「那麼……接下來的會話,希望你能夠全部進行錄音」
在更進一步進行分析之前,苗木在這個房間的事實自身對於不二咲而言不啻於一次強烈的衝擊。
她保持着這個姿勢將背部靠在了牆壁上,放鬆地垂下雙手提出了另外的問題。
凝結着寒冰一般的冷澈,戰刃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但霧切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堂堂回答道。
相反,霧切對着沒有任何人的牀開始說道。
有配置麥克風與錄音功能吧?」
雖然僅憑自己的醫療知識並不能瞭解詳細的情況――
從入口附近看來形成死角處的那張牀的底下,苗木正無力地橫躺在那裏。
根據觀察到的來看,到這裏的途中就有複數的監視攝像機被破壞了,其中還有好幾個黑白熊的殘骸散落在地上。
看來是在學生們的一半看管她的同時,剩下的集中在一起開始搜索學校的樣子。
恐怕,能夠發現這一點是因爲霧切天生所擁有的觀察眼吧。
不過,作爲霧切目標的牀鋪下空空如也。
雖然與直接輸血相比效果要差,但是對於防止休克狀態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在這之上的,是注意到了霧切發話的方向,並不是朝向着苗木所在的病牀這一點,更使得不二咲全身震悚着。
「然後呢,如果我剛纔,大喊着說是發現了苗木君的話,你會怎麼辦呢?」
然後,從牀下傳來的,毫無疑問是戰刃骸的聲音。
病牀的旁邊隱藏着打點滴用的包,處於正在向位於低處的苗木進行一點一點的輸液的狀態。
映在打開保健室門的霧切眼裏的是,胸部被貫穿機能停止的黑白熊和被破壞了的監視攝像機的殘骸。
超高校級的程序員,現在,爲了調查黑白熊的殘骸而雙膝跪坐在地上。
她在經過某張牀的旁邊時駐足,觀察了牀周圍的情況。
不只這裏如此。
「但是,你卻裝作沒有發現的樣子。爲什麼?」
大和田這麼說着腳後跟一轉就想回去的樣子,但卻被霧切從背後叫住了。
由於霧切的發言不由得回過頭來的不二咲,因爲看見了那裏發生的某件事而愣住了。
對她的疑問,霧切搖着頭回答道。
「我的記憶消失掉如果不是偶然的話,你……不對,你們,擁有消除人的記憶的技術。這樣假定的話,與剛纔在體育館裏發生的狀況結合起來,就可以導出某種可能性」
「……什麼?」
撇下戰戰兢兢察看着黑白熊殘骸的不二咲,霧切開始對房間幾個地方的情況進行探查――
這麼說完,大神一行離開了保健室。
體育館裏的黑白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動了,與那個自稱入侵了黑白熊系統的外來黑客也沒法聯絡上――
不二咲心驚膽顫地更加低下頭,
「……?」
霧切緩緩地抬起頭,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儘管不二咲的語氣有點不自信,霧切滿足地頜了下首,再次向着『空無一人的病牀』開始說話。
「誒?」
「……是嗎。確實,是這樣的呢。霧切同學,就是這樣的人呢」
趁對着十神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時大家把她壓制住,現在她正被體育館裏的麥克風線綁住並監禁在自己的房間裏。
戰刃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意外地乾脆。
下一個瞬間,她像確認了『某個事實』一般――
「唔呣……汝言確有其理。承知。因暫時在此層搜索之故,若有何不測,當即刻曉以吾等」
「……我會和不二咲一起留下,找找看這裏有沒有落下什麼線索」
「你藏在那張牀底下的事,我一開始就知道了。因爲與其他的牀相比,骨架稍微有一點彎曲了的樣子」
「然而,此事豈非以身涉險乎」
「從結果上來看是將你捲進了這場『賭博』,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希望你立刻跑到走廊上呼叫援助」
「霧切同學是……【超高校級的偵探】哦」
她的臉上完全沒有表情,比起黑白熊內藏的爆彈來,不如說戰刃纔是恐怖的兵器,不二咲似乎是這樣認爲地身體咔噠咔噠發着抖。
雖然感覺到背後的不二咲屏住了呼吸,霧切旁若無人地繼續着她的述說。
點滴包的裏面是透明的,恐怕不是血液,而是在緊急時用於補給水分的生理用食鹽水之類的吧。
不二咲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
「因爲我想冷靜地聽一下,戰刃同學的說法」
恐怕,要是隨便地偷窺一眼那張牀的底下的話根本無法注意到那個存在的吧。
這樣,無論是對於霧切還是對與戰刃都是一個重要的轉機的回答。
滅族者翔的話語。
霧切以她所特有的觀察眼察覺到的種種『特異點』,在她的腦海裏凝聚並導向了某一個『答案』。
「十神君和腐川同學的記憶也是,雖然有着和我同樣被消除的可能性,但應該不是和我相同的狀況。即使如此,如果假定可以隨心所欲地進行記憶操作……甚至黑白熊出現的那天是入學式當天這一事實,也變得動搖了起來。這樣的話毫無疑問,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從兩年前就認識腐川冬子這一可能性也是有的」
「怎、怎麼、回事?」
如此唐突的發言,讓持續着將黑白熊部品接續到電腦上的作業的不二咲也不由得揚起了聲音。
霧切面對着不二咲與戰刃,繼續說明道。
「我們過去認爲是在來到這個學園的瞬間,被瓦斯催眠了……不對,也有着我們是被灌輸了這樣的想法的可能性。例如,我們已經度過了兩年的高校生活,而在那期間的記憶全部被消除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反過來,我們根本就不是什麼超高校級的學生,只不過是被植入了16年份的虛假的記憶的『路人甲』這種可能性也有……」
霧切口中的言論是如此的異想天開,但她卻帶着無比認真的表情,將俯伏的視線移回到了戰刃的臉上,說出了關鍵的結論。
「就是說,如果只有這種程度的荒唐無稽,那麼此言當真的可能性我認爲也是有的,只是這麼回事哦」
霧切如此簡潔明瞭地說出的話語,讓保健室被靜寂所包圍了。
但是,霧切並沒有被那股靜寂所壓倒,而是用自己的話語再次切裂了沉重的氛圍。
「沒有收集到足夠的證據的話,我所說的一切都還無法超出假定的領域。所以,我纔想聽聽你的說法。戰刃骸。無論是那個自稱駭客的黑白熊所說的話,還是你接下來所要敘述的事情,我都沒有不假思索地一概而信的意思」
她在這裏暫時停頓了話頭,在輕輕地闔上了一次雙目之後,以灌注了強烈意志的聲音斷言道。
「即使如此,我也會在能做到的範圍內進行公平判斷的。如果你能夠相信我,將真實對我言明的話」
清澈至毫無沉澱的聲音,證明着她無可動搖的信念。
戰刃在一瞬間微眯雙目之後,以百感交集的視線投向了霧切――
即便如此,她依然無表情地,不動聲色地開了口。
「是呢……是這樣的呢。霧切同學,真的……一直是這樣的人呢」
半分是自言自語地,喃喃着與先前同樣的話語,戰刃清晰地對霧切說道。
「就是因爲警戒着你這樣的地方,盾子醬才特別細緻地消除了你的記憶呢」
因爲她清楚地知道,同時操縱兩隻黑白熊這種事,對於江之島盾子來說就好像是探囊取物一般輕而易舉。
「!」
「絕望……」
此時她的臉上,在先前被黑白熊『讓苗木君責備你也行嗎?』
然後,她將苗木抱上病牀,仔細地讓他重新躺好之後――機械地開始講述。
「那,那個啊,霧切同學……。剛纔的……叫做戰刃同學的那個人所說的事情……」
對着這樣的霧切,戰刃宣告道。
「「……」」
「「誒,爲什麼?」」
「……? 你有什麼根據麼?」
「至少,在你作爲黑白熊對手的期間,無論那隻黑白熊是江之島盾子也好斑井別式也好,對苗木君都是無法出手的哦」
只是,即便如此,那恐怕也不是能夠簡單地就相信了的內容吧。
霧切在聽畢之後也持續了一段沉默。
況且,在這些敘述中,戰刃甚至將有關霧切自身的事也正確地說明了。
「……」
1F 正門前
「「不會是,自以爲能得到大家的感謝吧?假設大家在去到外面之後,就算你在髒污不堪的天空下襬出一副『怎麼樣』的得意表情,你所做的事情就會得到原諒麼?大吵大鬧着想要回到學院裏的學生。覺得還是一無所知比較好而反過來開始怨恨你的學生。果然還是會有這種人吧。啊,但是,因爲罪魁禍首就是你所以稱不上是好心沒好報呢。黑白熊稍微搞錯了一下下!」」
「?」
就在那話語將完未完的時間點上,黑白熊突然開始急加速,用如同被扣殺的排球一般的速度向着戰刃飛速突進。
「嘛,如果是恐怖電影的話結局還是得死掉的啦!本以爲已經幹掉的殺人鬼復甦了,血噗嗤地一下!肉片嘟嚕地一下!就算覺得會活下來最終的墓的地也只會是墓地!這樣的結局我倒是比較喜歡的說……墓的地是什麼啊!什麼東西啊!」
雖說在聽到有關自己父親的故事的時候,表情到底還是從臉上消失了――那是因爲失去記憶的事,以及想象以上的荒誕無稽的程度,緩和了內心的衝擊也說不定。
「「實際上呢,對於我來說那其實無所謂哦?想着自己得救瞭然後不得不面對悲慘的現實,痛苦地掙扎着想要回到學園中的大家的表情,那也是能讓我興奮得心跳不止呢!」」
下一個瞬間,在廊下着地的她所看見的是――
對着停下腳步的戰刃的背影,霧切投出了自己的言刃。
然後是,真正的學園長――
霧切終於恍然大悟地問道。
「……」
沒有受到任何人的妨害,正當她到達了面積之大僅次於體育館的,被封閉了的學園正門的時候――黑白熊從陰影裏不經意地跳了出來,擋在了她的面前。
如同冰針一般冷酷而銳利的眼神俯視着黑白熊,似乎是在等待着對手話語的終結。
將身體扭轉至極限,戰刃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那道黑影所發出的一擊。
本來就很棘手的黑白熊一下子增加到了兩隻,但面無表情的戰刃卻毫不動搖。
「那個呢,黑白熊的話……雖然我覺得,還是從外面進行操作的……」
包括她是誰,爲了什麼來到了這所學園。
雖然爲了預防利爪突然伸長的可能性,稍許保持了一些距離向後飛躍退去――從她的身側,其他黑影迫近而來。
「我,其他什麼也做不到……」
「「你雖然說要完全破壞計劃,但,無論是走哪條路線都已經不可能到達HAPPYEND的了哦?然後,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也有你一份哦?」」
弱弱地點了點頭。
「並不是就這樣完全的相信你了,但是以都不想讓苗木君死去這一點爲前提,我們可以共同奮鬥。這是和以拋棄苗木君爲前提的斑井別式不一樣的。是這樣的吧?」
將自己所知道的計劃的全部,儘量簡潔地和盤托出。
一邊在腦中整理着戰刃所給出的龐大的情報,霧切向着在黑白熊的殘骸前持續着作業的不二咲說道。
在到達門扉的時候駐足,頭也不回地道出了餘言。
「難道說,做出這個程序的就是……」
也就是說,她的父親所到達的末路。
「不用相信也是可以的哦。持有着作爲證據的寫真之類的……是盾子醬。我的話……只能做到挑明這些而已……」
「……苗木君的話,就這樣讓他安靜地躺着……醒來之後,就用食堂和儲藏室裏的運動飲料進行經口輸液……啊,那個……請喂他喝下去……」
「將通往外面的門扉打開,盾子醬」
不二咲本人則咔噠咔噠地發着抖,慢慢地朝着霧切所在的方向轉過身來。
霧切的話語,讓【超高校級的程序員】,
面對如此直截了當的要求,黑白熊×2在沉默了一瞬間之後,用彷彿是突然察覺到一般的語氣驚訝道。
話音未落――黑白熊伸出鋼鐵的爪牙,踢踏踢踏地跑向戰刃。
「……對不起。共同奮鬥什麼的,我,不是非常明白……」
「但是,那個……我會努力的」
「「唔噗噗噗噗……那麼,這位不死身的殺人鬼的目的是什麼呢?讓大家知道真實,然後把他們放出去嗎?把他們放到那種狀態下的外面?」」
在門扉再次被合上,戰刃已經離去的保健室中。
但是,不二咲更加強烈地搖着頭說道。
但是,這種速度對戰刃來說毫無威脅可言。
「唔噗噗噗噗……在保健室裏做了神馬?總之是排除了戀愛的對手?還是去給她送鹽了?不管怎麼說,如果是霧切的話,在這種狀況下與苗木這樣的老好人組合起來,你不覺得這是一幅超級美妙的圖畫嗎?如果這是恐怖電影的話,他們很可能會成爲生存到最後的兩人呢!」
「?」
帶着似乎是非常抱歉的表情移開目光之後,她禮貌地低頭行了一禮,離開了保健室。
想憑藉別的可能性這一藉口,避免輕易地得出『確定』的霧切。
將黑白熊內部存在的機構的一部分與電腦連接上,看到了它制御芯片裏資料的不二咲――作爲【超高校級的程序員】,在那裏覺察到了某件異常。
連同現在,支配着這個世界的正是『絕望』本身這件事也一起。
「好的哦……我會全部,說出來的……」
「唔噗噗噗……嘛,比起這種事,我現在正悲傷得無法自拔。在如此和平的學園裏,居然出現了接連不斷地破壞校則的不良少女……。我已經跟無法阻止學生暴走的那個身爲不及格學園長的自己說再見了哦。經過黑白熊這一階段終於進化成了big magnum的學園長,就讓我來讓你重生成爲一個正經的學生吧!」
看着拼命抑制自己的顫抖,戰戰兢兢地凝視着畫面的不二咲,
「……還不能就這樣斷言吧。有可能是在暗中極祕地完成了與之很相似的程序……」
「那個……不是這麼回事……應該說是非常眼熟吧……」
「她說的事,還不是能夠判斷是真是假的狀態哦。你沒有必要杞人憂天」
與周遭建築物那彷彿是核避難所一般雄偉的外觀,以及從天井垂吊下來的外敵排除用重火器相比,讓人不禁產生倒錯感的小小的輪廓。
「在其中所應用的制御程序的一部分……這個是……將距離完成估計還有一年的系統……就這樣使用了……」
沉溺於以絕望翻弄着這個世界,同時自己也以絕大的快感被絕望玩弄着的,一名少女的人生。
「那個……我、我覺得是真實的事……」
面對霧切的詢問,她的背影稍微僵硬了一下――
兩年前,或者更久之前開始的,『絕望』的計略。
咕扭咕扭地搖晃着這樣玩偶風的身體,黑白熊發出了細小的鬨笑。
「……」
但是,不二咲搖着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電腦畫面上。
她這麼說完後,悄無聲息地走向了保健室的入口。
斬斷六根雜念的她,以真正淡薄的語氣對着黑白熊提出了要求。
「……」
「那倒是沒關係……戰刃同學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以自己獨特的風格行了一禮之後,她將目光投向了仍然躺在病牀上持續着微弱地呼吸的苗木。
正因如此,在霧切的耳中,那是遠遠超越預想的荒唐無稽。
「不二咲同學,就是你嗎……?」
「……對不起。不二咲同學。讓你遭遇了危險的情況了呢」
這麼說的時候所展現的焦躁的神色,已經蕩然無存了。
聽着臉色發青的不二咲那顫抖的聲音,霧切爲了讓他冷靜下來而安慰道。
「盾子醬……不好好地讓她絕望是不行的……」
兩隻黑白熊從兩方的口中,以立體聲的形式發出聲音。
「……」
她取出不知道是藏在何處的,有着脅差長度的鐵棒,擺好了架勢。那是曾經的輸血用器具走到的末路吧。
然後回答道。
「不過,即使無法被你們信任……因爲你們聽到最後了,那個……謝謝,霧切同學,不二咲同學」
霧切響子在敘述的中途,一次也沒有驚慌失措。
面對着胡亂發着脾氣大聲咆哮的黑白熊,戰刃身體上纏繞着的氛圍完全沒有變化。
不如說,正是因爲她有着比類無雙的精神力,才能夠不把戰刃的證言當做是單純的妄言而逃避、悲鳴,不以移開視線這種單純的形式來拒絕接近真相吧。
推開門扉,戰刃果然還是以自言自語的口調小聲地說着。
手持着一端已經被削得鋒快尖銳的利器,戰刃淡淡地返答。
「就是這樣,爲了讓你重生,首先要給你好好地選一個葬身之處!」
那是如同左右聲道一般同時響起聲音的,兩隻黑白熊的身姿。
接下來的話語,看來是由於過度的恐懼造成身體發抖而無法繼續下去的樣子。
「不對,你還有着可以做到的事」
「……」
戰刃骸行走在通路上,幸運地沒有遭遇到大神或是大和田等人。
「沒關係的。那樣的事……早就已經習慣了」
「這樣做的話,大家就可以出去了」
對於這果然還是直球突擊正中的回答,兩隻黑白熊背過身去把臉湊到了一起,擺出一副嘰嘰咕咕說悄悄話的姿勢。
無視了這種完全是想要把自己當笨蛋耍的小動作,戰刃對着潛藏在黑白熊深處的盾子繼續淡淡地說着。
「看到外面的世界的話,我想大家就會明白一切了的。苗木君被懷疑這種事……肯定也不會再有了」
「「那個呢。在那邊的殘念姐姐。這裏配置空氣清新機的意義,你明白嗎?」」
「外面的空氣確實對身體不好,但是應該不會立刻致死……的說。比起在這裏繼續着自相殘殺的生活要遠遠好得多……我這麼覺得」
「「但大家可不一定都這麼想哦?因爲,你也知道的吧?在與將靈魂留在宇宙裏自己成爲了star adult的原學園長的面談中,失去記憶之前的大家可是清楚地說出了『留在這裏』的話呢?做出背叛那個時候大家的心情的事也沒問題嗎?」」
聽了黑白熊的話語,戰刃在眨了眨眼之後,緩緩地踏出一步回答道。
「無所謂……大家的心情什麼的一點關係也沒有……」
「「誒?」」
「因爲,對於我來說,果然只有盾子醬啊。所以,安心吧盾子醬。我會好好地只愛着盾子醬你一個人的……所以,爲了讓盾子醬能夠真正地絕望,我,一定會讓苗木君……會試着讓班裏的大家一起得到幸福的……。如果能讓盾子醬獲得絕望的喜悅的話,我,會相信着苗木君給予我的希望,也會嘗試着去愛上盾子醬之外的人吧……」
飽含着笨拙但卻無比堅定的意志,戰刃如此斷言。
兩隻黑白熊再度面面相覷,這次交互着從口中發出聲音。
「哦喲喲,這下可不好辦咯黑白熊A君。這孩子,沒有注意到自己話語的矛盾之處喲?」
「她的殘念性格向着奇怪的方向全力全開了耶,黑白熊B君」
兩隻黑白熊一起,對着迫近意圖破壞自己的戰刃轉過身來――說道。
「「C君是怎麼想的?」」
「……?」
這句朝着自己方向說出的話的意味,雖然使戰刃迷惑不解――激靈、地,被本能警告了自己,她瞬間橫向跳了開來。
接着,直到剛纔爲止自己的頭所處的位置,揮舞着鋼鐵利爪的第三隻黑白熊一閃而過。
彈丸的熱量與衝擊引發了誘爆,一隻黑白熊播撒着火炎炸裂並彈飛了開來。
使幾乎超越了傳感器的感度的轟音,也不得不臣服於腳下的某種東西,正在以戰刃骸爲中心在全校舍內擴散了開來。
並不是黑白熊的謊言即使暴露也無關緊要的理由――
有幾隻雖然在正門的至近距離內產生了爆炸,但是重厚的門扉卻毫髮無傷。
三隻黑白熊一字排開。對於被封閉在這所學園的人們來說,這隻能說是噩夢般的光景吧。
『你可以安心哦。因爲我決定去幫助苗木君了』
耳中聽到的,反而是從瀰漫的硝煙中傳來的黑白熊的聲音。
將江之島盾子――將妹妹殺死這件事並不是目的。
這纔是,戰刃骸最終的目的。
以十隻爲單位交替着發出聲音的黑白熊羣。
這樣一來,彷彿是殘像一般,從黑白熊的背後出現了新的黑白熊。它們做着與1幀前的黑白熊同樣的動作,但是從陰影之中再次出現了更多的黑白熊――最終能夠判明,一條行列大概排列着十隻左右的黑白熊。
大概是啓動了體內的爆彈,想要讓戰刃捲入它的自爆吧。
不過,在戰場上培養出來的直感發揮了作用,在千鈞一髮之際戰刃躲開了炸彈引發的爆風。
但是,對於她來說,這種程度的狀況離噩夢還天差地遠。
在某種程度上預測到了她的迴避路線,並將三十隻以上的黑白熊與兩具重火器的動作在事前進行編程。
絕望。
產生的反作用力在空中進行移動。
從煙幕深處響起的黑白熊的聲音,從先前開始就徐徐地持續增加着的事。
作爲姐姐,然後作爲【超高校級的絕望】的一人,戰刃骸的心中滿溢着歡喜的華彩――與心中激盪着的感情成正比,她雙瞳中光消影霽。
――爲了我的緣故,盾子醬……做到了這個地步嗎?
下一個瞬間,一隻黑白熊伴隨着轟音發生了爆炸。
於是僅僅數秒之後。
平息了這最後蕩起的思念的漣漪,不僅僅是話語――感情也完全地被封閉住了。
三隻黑白熊當場低下重心,咕嚕咕嚕地迴轉起了上半身。
戰刃如此判斷着,靈活着運動着彷彿是單獨的生物的手足,保持着以單手抓住攝像機,身體從天井上垂下的姿勢,龍捲風一般地旋轉着拳腳。
黑白熊完全沒有被銃彈之雨所波及,恐怕是事前精密地計算了各自的移動軌跡,將動作進行了程式化的結果吧。
『『『唔噗噗噗……順便一說這種動作,叫做【圓環之舞】哦,你知道嗎?』』』
兼具可愛與陰森恐怖的黑白熊羣,以彈幕爲背景化爲死神,踏着瘋狂的舞步譏嘲百般。
結果,她果然還是隻能用『殘念』來形容也說不定。
――我也會……好好做的。
一瞬之前她還身處的空間被彈幕割裂,因爲被踢到而失去平衡的黑白熊的身體連同內藏的爆彈一起被貫穿。
似乎是那在陰影中潛藏着的人物,在展示她能夠完美操縱黑白熊羣的技術。
比起芬里爾所屬時代,自己露宿的時候擊退藏身於暗夜中襲擊自己的殺手三人組的時候,完全不算什麼。
但是,那隻不過是藏身於黑白熊之中的『觀測者』所感受到的錯覺。
並不是剛纔應該自爆了的一隻復活了,而是出現了新的個體吧。
被彈幕與黑白熊羣所包圍的絕望的空間。
僅僅只是爲了讓自己絕望而已,江之島盾子就發揮了超過人類限界的力量。
三十隻份的聲音合奏着,說明着與狀況完全不符合的豆知識的黑白熊們。
它們各自的三角踢所指向的收束點,不用說自然是緊貼着天井的戰刃骸。
不是恐怖或者是焦躁,而是在她的身體裏刻印着的本能,爲了將更多地血液送到全身――加速了構成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嘛,大神同學應該不會亂暴地對待他,但是十神君什麼的,等到苗木君甦醒之後大概會進行拷問吧?在傷口上塗上鹽末滴上醬油,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就讓人興奮不已呢!噗嚇嚇嚇……」」」
戰刃在學園正門前,馳騁於銃彈與利爪的嵐雨之中這麼想着。
黑白熊們被戰刃的武力所迎擊,發出聲音滾落在了廊下。
「「啊啊,你可以放心哦?其他的學生們啊,我讓他們都在食堂等待了。我來解除毒氣瓦斯的發生裝置之後,特殊部隊就會突入進來。這麼一說他們立馬就相信了哦。現在,正與霧切同學他們一起滯留在食堂中吧。不用說,苗木君也一起哦!」」
「「「「沒問題哦。反正,在這裏能夠把你幹掉的話,就算謊言被拆穿也沒有關係了。唔噗噗噗噗……」」」」
怎樣做才能從這所學園裏脫出,不將這點問出來是不行的。
在研磨得逐漸澄澈的感覺之中,黑白熊們的聲音迴響着。
正是因爲能夠驅使這樣的,只能被認爲是超越了人類範疇的絕望般的能力,江之島盾子才能成爲【超高校級的絕望】。
讓她陷入絕望,從苗木誠開始,給予學生們的希望以真正的未來。
「謝謝你……盾子醬」
學園各種各樣的場所都佈置了黑白熊這種事,戰刃也把握得很好。
黑白雙色的旋風咕嚕咕嚕地持續迴轉着,戰刃雖然陷入了被強制觀看從三方向迫近的催眠動畫一般的錯覺,但是,她的表情依舊凜然如冰。不如說,因爲面臨這種異樣的狀況,【超高校級的軍人】的內心更加地平靜了下來。
她的身形穿梭在帶着摩擦熱的銃彈所形成的彈幕間隙中,她的周圍繃緊着逐漸冰冷結凍的空氣。
與那在體育館中目擊苗木被刺的一幕而陷入恐慌的少女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學園正門前的天井上所設置的重火器,對着戰刃的方向開始投射鉛與火之雨。
周圍的空氣瞬間鏘的一下凝結成冰,銃聲戛然而止。
戰刃骸令人驚訝地沉浸在了安寧平和的心情中。
然後,彷彿是爲了證明她的聽覺的正確性――黑白熊們一起開始了行動。
但是,清楚最終配備數目的只有江之島一人,甚至連這三十隻到底佔全體的幾成也不知道。
在向着橫方向移動的瞬間,爆轟音響徹了大門前方的空間。
但是――【超高校級的軍人】,注意到了其背後更深一步的意圖。
下一個瞬間,他們分別向着三個方向跳躍,飛踢各自前進方向的牆壁。
「當然,跟A君與B君是同樣的心情哦?」
咕、地一下,戰刃向緊握的拳中注入了力量。
而就像是要更進一步追擊似的,填補着銃彈之雨的空隙,黑白熊成羣地向着戰刃襲撲而來。
保持着無表情的姿態,戰刃重重地一腳蹬在了地上。
黑白熊只是單純的誘餌,對於黑幕來說的本命,其實是外敵排除用的固定兵裝。
『全員生存的話,記憶不論幾次都可以【reset】的呢』
只能令人覺得是荒誕無稽之繪畫的這般絕望,全部都只是爲了戰刃骸一人的狂演。
集中至極限的她的聽覺,捕捉到了試圖混雜在黑白熊們聲音中的,某種物體的驅動音。
「「「就是呢! 唔噗噗噗噗……」」」
『唔噗噗噗噗……是的,不論是你的努力還是希望還是夢想還是決意,全部會變成一張白紙哦?』
「「「「「還不明白嗎?你啊,真是殘念呢!」」」」」
最終三隻黑白熊同時和聲着,六隻眼瞳一起向上看着戰刃。
不過,在如此的絕望面前――
戰刃就像是爲了追擊它們一樣降臨到了地面,揮舞着作爲武器的鐵棒。
「……!」
「!」
但是,她已經不會停止了。
將空間中所有物體的一舉一動鉅細靡遺地掌握着的戰刃,沒有絲毫迷惑地跳躍起來。然後,毫無困難地閃躲過彷彿預測到她的舉動一般地,跳起撲向她的一隻黑白熊的利爪,利用踢在它身上
「……?」
「……說是特殊部隊什麼的,之後應該會露出馬腳的說……? 這樣可以麼?」
從不同的方向襲來彷彿是要將她吞沒一般的無數的利爪。
雖然是隻能以神技來形容的所爲,戰刃卻確信着『盾子醬的話,就能夠做到』。
她靜靜地整理着呼吸,面對着三十重的絕望,逐漸加速着心臟的鼓動。
掌握着這片空間的一切,戰刃一邊穿梭浮沉於彈幕火網之中,一邊確信了只憑儲存於黑白熊中的炸彈,還並不足以達到能夠破壞門扉的程度。
「……?」
「「「「「「「「「「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噗噗……」」」」」」」」」」
戰刃骸的身體與精神,與周圍的空氣完全同調,溶合,融爲一體――她的『溫度』,支配了戰場。
黑白熊三號華麗地一邊迴轉着一邊着地,對着抓住監視攝像頭的殘骸緊貼住天井的戰刃重新擺好了架勢。
利用這股爆風,戰刃進一步在空中調整了自己的姿勢,連續地踢飛了第二隻、第三隻試圖迫近自己的黑白熊的身體。
然後,戰刃覺察到了。
黑白熊們重複的聲音,讓戰刃面無表情地稍微側了側頭,問道。
但是,她在這時停止了腳步,飛快地向後跳了開來。
――盾子醬……正在,注視着我?
或許是認爲聽到這場爆發的大神他們會向這裏趕來,她將意識向走廊的方向集中,但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往這裏奔來的足音。
從漸漸散去的硝煙之中出現的是,三隻黑白熊的身影。
如此華麗地在空中移動着的姿態,彷彿是能夠在雲天裏自由自在地飛翔迴旋。
喃喃地,在最後留下這句湮滅於銃聲之中的悄然細語――她終於完全地緘默了。
自己的內心也呼應着身體,機械地染上了冷氣。
「……」
但是,在大門前回響的黑白熊的聲音,怎麼想也不覺得只是單單三隻所能發出的。
――是爲了,我?
毫無疑問,那確實是與絕望一詞匹配得天衣無縫的光景。
與她那流麗的動作形成對照的是,黑白熊們一個接一個被打入彈幕所前進的方向,以飛快的節奏重複着單純的爆發。
問出來。
與這份決意相反,她的雙脣緊緊地抿着。
但是,在這一刻,卻並不代表着她沒有在與江之島盾子進行會話。
正是這種狀況――
這死亡與破壞的劍拔弩張,對於戰刃來說除了『會話』之外不作他想。
戰刃骸這名少女,除了戰鬥其他一無所知。
一直沒有能夠對別的什麼事物產生興趣,一直以爲自己不會需要其他的什麼東西。
單純地,只是要爲了滿足妹妹的絕望而化身劍戟,只是要這樣就好了。
那纔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義,
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一直這麼說服着自己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只因如此,這份『力量』本身,對於她正是用以述說的言語。
以雙臂抱擁着死亡的鬥爭本身,正是能夠以無與倫比的雄辯證明戰刃內心的『語言』。
在戰場上掀起的暴虐漩渦裏編織進無聲的話語,向着與自己同樣將語言訴諸暴力的人們正面衝撞。
哪怕,對手是與自己骨肉相連的妹妹。
沐浴在江之島盾子的責罵中時,並未能夠進行任何的反駁,自己只有,瑟瑟發抖地持續着道歉。
但是,現已今非昔比。
恐怕是,第一次的――妹妹她,操控着與自己相同的『語言』來面對自己。
以千變萬化的手段使這個世界產生崩壞的神子,現在,正借諸與自己相同的話語向自己傾訴。
在戰刃骸心中浮現出的是喜悅。
「不行、啊。那樣的……」
「要把我……怎麼樣……?」
即使是完全理解了那份無與倫比的力量的現在,身爲黑幕的少女,江之島盾子仍然了無怯意。
「繼承了一週目存檔開始的二週目newgame雖然到處都有,但是弱體化了再進行二週目可是難得一見呢!哈啊哈啊,這就是傳說中的挑戰式破關?但是,既然要做的話就做得更加變態一點怎麼樣?乾脆跳過hard模式和veryhard模式什麼的,直接進入inferno模式或是impossible模式吧?」
從作爲學校設備的重火器的炮口,傾吐出了與絕望之名相稱的無數的<彈丸>絕望。
至今爲止雙頰還滿溢笑容地注視着顯示屏的少女,臉上忽然浮現出了大夢初醒一般的表情,然後握住了直接連通至黑白熊擴音器的麥克風。
雖然是單調機械的舉動,但面對着上百隻黑白熊肆虐的暴威,戰刃骸絲毫沒有膽怯的意思。
剛纔的話語,早已心知肚明。
「重新開始完成自我介紹之後的大家在校內步行的時候,出現了全身纏掛着繃帶的記憶喪失者,而且是右手刻着傭兵集團芬里爾標誌的貧乳少女,這是對於一部分的狂熱者來說可是完全無法抵擋的場景哦!如果是遊戲的話銷量大概會增加五份差不多呢!」
「――骸姐姐」
只不過是作爲一名殘念的少女而存在。
正門前的監視攝像頭,映出了一名魔女和無數的黑白熊。
黑白熊羣還在進一步地增加着自己的數量,現在已經有近百隻個體向着戰刃骸亮出利爪蠢蠢欲動。
不斷揮灑着自己的力量的少女,她的內心已經滿溢着絕非希望也並非絕望的『某物』。
也成功地在只不過數處部位留下了僅僅是擦傷程度的傷口。
「……誒」
在這充滿異種幻想的光景之中,黑白熊淡淡地繼續述說着那絕望的計劃。
不曾抱有過哪怕最細微的一絲恐怖。
「唔噗噗噗噗……。被這麼多的我壓在身下的美少女什麼的,這裏應該是能夠興奮起來的場景吧?」
從剎那的空白恢復過來的同時,從背後出現的黑白熊對着戰刃的顳部放出了迴旋踢。
到底,經過了多長的時間呢。
這次會讓你啊,真正地以戰刃骸的身份參加呢!」
「沒啥哦? 只是按照最初的計劃,讓你參加學園的互相殘殺生活而已哦?消去大家的記憶,再一次從自我介紹和入學式那裏重新開始而已哦?」
連自己的心情也開始弄不清楚,只有將自己唯一信賴的事物――暴力本身純粹地發揮到極致,
對於對這個世界毫無興味的戰刃骸來說,限定於這扇門扉之前的這片空間,或許可以說,就是她至今所度過的人生,就是她那已經完結的世界。
如同遭受了惑亂的鼓動一般,鋼鐵的利爪紛至沓來地蹂躪着戰刃的身體。
不是武力也不是軍事力,化身爲播灑着純粹的暴力的裝置的戰刃,已經不能說是『軍人』了吧。
毫無疑問,那正是苗木的呼喚。
雖然想要再次躲避,但背後卻沐浴在三隻黑白熊同時發出的下墜踢之中,無情地被擊墜到了地面。
面對着戰刃不帶任何感情的質問,黑白熊噗嚇噗嚇地笑着回答道。
「最初作爲可憐的被害者,被大家關心愛護着的記憶喪失的少女……。但是,越是迫近這所學園的謎團的真相,你的真實身份就暴露得越快……到那時候,大家到底會怎樣反目成仇,真是令人興奮不已心跳不止呢!嘛但是,你也許會憑藉本能反戈一擊殺掉大家也說不定,這下要將關於正當防衛的學級裁判條款重新加以考慮呢。唔噗噗噗噗……」
大門前
由於被妹妹拋棄而染上了絕望,卻又由於妹妹施加於自己的暴力而窺見了希望。
「不要露出這麼一副可怕的表情嘛。想要殺了你的話,在這裏就讓你沐浴在機銃之下了。但是,這樣就完結的話電視前面的觀衆們恐怕也不會接受呢。不好好地重來一次是不行的呢」
江之島盾子已經明白。
「就和那個麻煩的偵探娘一樣,把你的記憶從孩提時代開始抹個一乾二淨,讓你以可憐的記憶喪失少女的身份參加進去」
『危險啊,戰刃!』
與颱風和龍捲同等級的自然災害。
不僅如此,接二連三現形的玩偶型兵器的數目,已經超越了五十隻。
直到短短數秒前,甚至還抱有這樣的想法的少女――但她所擁有的絕望般的惡癖其中之一。
如果是現在的,將自己五感的敏銳度提升到了極限般澄明的戰刃的話,
但是,戰刃追從着自己的本能,滿負荷驅動着全身的筋肉,通過反覆地扭曲身體避開要害,即使受到了無數的連擊
只能以這種方式存在着的,無比殘念的少女,正孤身一人獨自起舞。
至今爲止,仍然毫髮無損的那副英姿之於所見、所聞者,恍如天神下凡一般莊嚴凜然。
彷彿是背生雙目一般,準確地閃避着來自背後的攻擊,手中的鐵棒冷酷而精準地貫穿着每一隻黑白熊的要害。
「……!」
那病態般容易玩膩的習慣,此時卻再露端倪。
『超高校級的絕望』,間不容髮地發出了下一個聲音。
那是爲了迎合學生們的特長所準備的各種各樣的『處刑』道具的一部分。
因爲不是使用熊爪進行的攻擊,看來沒有立刻要殺死自己的意思。
或者說,就像將蘋果吸引向地面的引力一般,只是爲了將江之島盾子吞沒入絕望而存在的『裝置』,
望着這樣,已經拋下了一切雜念的姐姐,暫時享受了一會快樂的身爲黑幕的少女。
黑白熊看來是要將黑白熊的舉手投足堅持到底的樣子,把臉湊近戰刃。
就這樣被戰刃蹂躪掉自己的一切,將自己的人生變成一場泡影什麼的,這樣的話大概也能夠享受到宛如天國般的絕望吧。
只是,這麼簡單的事。
「……」
那其實是,防範攝像頭在先前所記錄的呼喊的再生之音。注意到這點爲止,只用了0.1秒。
只不過是作爲單純的現象而存在。
可以說戰刃已經成爲了這樣一般的存在也不爲過。
「……!」
「――骸姐姐」
終於,她注意到了持續被破壞着的黑白熊的數量,根本沒有被削減半分的事實。
在這熾烈燃燒着的冰冷戰場,戰刃骸只是,心無旁騖地持續着自己的傾訴。
「嗚……」
當然,黑白熊不會放過這份破綻。
沒有啓用黑白熊的變聲機能,純粹地只是通過麥克風傳來的江之島盾子本人的聲音,從一隻黑白熊那裏響徹了這片空間。
只是這麼簡單的事,引導着名爲戰刃骸的『裝置』,重新成爲了一名少女。
那麼,讓她變回人類就可以了。
將自己從剛格尼爾之槍救出,改變了自己生命軌跡的命運之音。
有聲音。
足以摧垮身體與心靈的無限暴力。
胸中祕藏着對於戰刃來說無比絕望的思念,身爲黑幕的少女卻喃喃地道出了與之有天壤之別的一言。
這已經不足以用超高校級的言語來形容了,戰刃骸甚至超越了人類的領域,化身爲只是爲了播撒暴力的純粹的『裝置』。
但是,她將那一切以自己獨有的話語完全<論破>迎擊。
――不對。
她演奏起了充滿着希望的音樂譜面,隨波逐流地徜徉在絕望的旋律之中。
就是這麼單純之極――
雖然這同時也體現出了,先前在她的手臂上刻下傷痕的大神櫻所擁有的,超越規則之外的強大――
「例如,用摩托車在校舍內少少地拖上幾圈後,用千本棒球稍稍地渾身打爛一下,用小小的火災燒個全身重度灼傷,最後用挖掘機輕輕地撥弄個幾下後再消除掉記憶什麼的!」
在這個咕扭咕扭地蠢動着身體喋喋不休的個體背後,空閒着的黑白熊們咕嚕咕嚕地轉動着身體跳舞。
不僅僅是背後,猶如全身的肌膚都能感知到萬物的變幻一般,將從所有死角方向襲來的攻擊完美地一一卸去。
戰刃完全支配了這片戰場,簡直就像將空間本身吞入,化作了自己的一部分。
不過,現在戰刃的內心,已經不會爲這種程度的事而動搖了。
但是――絕望,是不會在此終結的。
那麼,就這樣被她擊潰的話也沒有關係。
「……?」
戰刃已經脫離了人類的領域。
因爲在她的裏面,只存在着絕望。
「……?」
但是,正因如此『會話』越是深入,面龐上染上的感情的顏色卻越發稀薄。
記憶會被消除。
不過――
即使不使用銃器,大概也能與使出全力的大神櫻進行互角的戰鬥吧。
電腦室最深處 黑白熊的房間
瞬間地回過頭頸,就在以爲卸去了攻勢的時候,另一隻的黑白熊以頭槌從反對側迫近而來。
儘管它們之中絕大多數的操控,是根據戰刃的行爲進行反應的自動制御,抑或是對她的動作進行預想,而事先植入了的人工編程――
甚至,她覺得想要給予自己絕望的姐姐也開始變得可愛起來,同時也對於抱着這種感情的自己感到絕望,被一種無以言表的快感囚禁住了。
自己會被其他學生們怨恨這件事雖然無可奈何,連同孩提時代的記憶一併失去的話,即是意味着與江之島盾子的羈絆會被完全斬斷這件事。
不等戰刃重新擺正自己的架式,早已在地面待機的數十隻黑白熊一擁而上壓住了她的身體,分工明確地完美壓制住了手足的關節。之後,在俯伏於地無法動彈的她面前,一隻黑白熊踢踏踢踏地走了過來――嗤笑道。
「不過,絕對不會是重炒冷飯哦!
有呼喚着自己名字的聲音。
此刻的戰刃骸,沒有摻雜絲毫的絕望或是希望。
但是,這對於將取回人類性的戰刃墮入絕望的深淵來說已經是過於充足的時間了。
在聽到那個聲音的一刻,戰刃的腦海裏,瞬間一片空白。
即便是對於世界毫無興趣的戰刃來說,只有這個是無法忍受的一點。
雖然到底還是用着開玩笑的語氣,但黑白熊的話語應該全是真心的吧。
作爲證據,戰刃的聽覺已經捕捉到了從遠方傳來的某種聲音。
「那麼,就讓我以最高級的僱車將您引領至處刑之屋吧!」
從獨特的排氣音來看,恐怕是(懲罰)處刑用的大型摩托車。
「我可是特意從處刑之屋弄來的喔,要好好感謝我哦」
從遠方傳來的隆隆引擎聲,如同死神的足音一般確實地向着這裏接近。
雖然有點在意光憑黑白熊的短小手足是如何駕駛的,但無論怎麼說對方是【超高校級的絕望】。
爲了絕望的話是能將任何不可能的事化爲可能的吧。
然後,自己被那樣的『絕望』掌握着生命與命運。
――我……失敗了?
――沒能給盾子醬……帶去絕望嗎?
――苗木君他們……已經救不了了嗎?
以疑問的形式,種種的悲劇結果浮現在了腦海中。
但是,沒有辦法給出答案。
絕對不能如此簡單地就給出答案。
自己生命的鼓動,還沒有消失。
就像是要折斷她內心中殘存的最後的鬥志一般,摩托的轟音徐徐地接近了――
「……?」
不經意之中,黑白熊停止了動作。
在持續着會話的那一隻黑白熊背後,自動地動作着的黑白熊羣仍然在繼續着舞蹈。
從體力上來看完全不是能夠勉強下去的狀態,但彷彿是看着走馬燈一般,他緩緩地述說着,大家那已忘卻了的『回憶』。
「……是告訴了、大家……」
「……爲什麼?」
「……因爲連我……的內臟……也差點被你賣掉了啊……」
開始以直到剛纔爲止的速度的數倍開始向這裏接近。
下一刻,回身一瞥的戰刃所見到的是――屹立在大地的大神櫻的身姿與,一瞬之後被吹飛至數十米之外的七零八落的黑白熊羣。
「是的啊!爲什麼做出幫助那個恐怖分子的這種事情啊!」
彷彿那就是,對於取回了記憶的自己所課予的義務一般地敘述着。
在他所敘述的回憶中展現的自己,有着單單憑藉知識是絕無可能說明的,被栩栩如生地描寫下來的形象。
從她的身體滲透而出的威壓感充滿了走廊,從她的肌膚升騰而起的熱氣在身周形成了一層舞動着的陽炎。
以駭人的氣勢不斷的跳躍着追擊的黑白熊羣的先鋒,
一隻黑白熊發出了抗議聲。
雖然那自然不是以黑白熊,而是以斑井別式的口吻說出來的話――
而大和田不等向他們打聲招呼,就駕駛着從負責搬運的黑白熊那裏奪來的摩托,對着戰刃的方向衝了過去。
對着這樣的她,苗木承受了流竄於全身的苦痛露出了微笑,說出了那對於戰刃來說記憶猶新的話語。
作爲代替,卻成功地在他人心中生髮了希望的芽根。
若此事確爲吾親口告知汝等,則吾與苗木,乃至與汝等之間,必已建立起深厚之羈絆……」
「啊啊!?」
「爲何……汝能得知此名……汝能得知約定之事……?」
「呶……若誠如君言,則此學園之外,豈非已完全破滅……?生還者豈非一人也無……?」
「你在做什麼啊大和田君!明明還差一點就能夠制服她了的!」
「小、小櫻!?」
聽聞此言,大神在暫時的沉默之後――
戰刃雖然想要進一步詢問,但看來已經沒有回答的餘暇了。
後輪挾帶着驚雷疾雨之勢,以毫釐之差掠過了戰刃的後背,將壓制住她的黑白熊羣如風捲殘雲般地紛紛撞飛。
「苗木……君?」
已經離摩托車近在咫尺。
敘述回憶。
「……沒事的哦。拳一郎先生……肯定……會平安的哦……。與大神同學的約定……肯定,會遵守的……」
「……」
在那之後,苗木只是,繼續緩緩地述說着。
與戰刃的暴力不同,那是純然至極的武力。
就在輪胎快要撞上戰刃的時候,忽然猛力剎車,保持着後輪浮空的狀態,以前輪爲支點驅使着摩托車全體快速回旋。
苗木在說到這裏時抿緊雙脣,緩緩地訂正道。
然後,稍稍放低了音調,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
「方纔,苗木所言之事……於吾之記憶中,乃吾從未曉以任何一人之過往。
雖然對於她來說殘念的是,並沒有實現自己名爲給予妹妹絕望的這份希望――
然後,如同一匹巨大的生物的大顎一般,完美地同步着揮起利爪的數十隻的黑白熊。
「!」
【超高校級的格鬥家】飛身而起。
「但是啊……你們一擁而上圍攻一個女人,這我可是完全不能忍啊……」
坐在摩托車的後席,忘我地顫抖着雙脣的戰刃。
「……喂,站得起來嗎混蛋」即便是一臉不爽的表情,仍然向戰刃伸出了手的大和田。
「……我啊……不是自吹自擂,你這貨和那個女人,誰在說謊還真看不出來」
「啊! 囉嗦!管你剛纔說的是斯多摩克拳還是商店藥八刀什麼的,管你這傢伙是誰都別給老子指手畫腳!」
無比快樂地回憶着與大家在一起的那日日夜夜。
剎那,遠遠蓋過摩托引擎聲的衝擊音迴盪在整個學園裏。
戰刃骸。
終於,苗木話語中的種種,讓他們漸漸覺察到了。
讓大神呼地倒吸一口冷氣。
下一個瞬間――
但那卻是擁有着與少女這個稱呼不相稱的龐大身軀,身纏人外等級的鬥氣,可以說是地上最強的生物。
轉向了周圍的學生們,斷言道。
「――――」
但是,戰刃在這樣的學生們中,卻也發現了用着與警戒不同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人。
「大神同學……告訴我了……這一切……不……」
當然地,他們最初對於剛剛甦醒的苗木的話語,也是半信半疑――但是以大神的某個質問爲契機,
「……那傢伙?」
摩托車與一名少女擦身而過。
在周圍的是,帶着一層警戒心注目着戰刃的學生們。
彷彿冰凍了時間的絕對零度,與戰刃的冷冽形成對照的,是那足以沸騰了空間的火熱,大神櫻以一夫當關的氣勢擋在了上百隻黑白熊的面前。
「……!?」
雖然以爲是摩托的行駛音在一瞬間停止了,但是下一個瞬間,簡直足以被稱爲爆炸音的排氣管的顫抖聲響徹了廊下,
在呼吸的間隔中緩慢地擠出的話語,
另一人則是――偎依在霧切肩膀上的,面容纖細的少年。
從他們之間的空隙穿過,在抵達學生寮的食堂門口時大和田開始減速,強行地將摩托旋轉着急停了下來。
一人是,以一如既往的聰慧目光注視着這裏的霧切響子。
雖然不知道是否聽見了戰刃的輕聲細語――大神彷彿仁王金剛一般聳立在黑白熊們面前,
只是,如此單純。
後背被那份熱量嗶哩嗶哩地溫暖着,戰刃在摩托指向的前方所看見的是――從連接着學生寮區域的門扉的陰影裏,戰戰兢兢地窺探着
僅僅數秒之後。在正門前出現的是――氣勢如猛獸追逐獵物一般,將黑白熊羣像割草一般碾平的,一臺巨大的摩托。
「……先前所用追擊之法……與汝所謂【超高校級的駭客】之名何其不相容乎」
雖然天井的機銃已經開始作動,但是在銃口捕捉到摩托之前,他們就從大門前消失了。
然後,駕馭着它的一名青年――那是大和田紋土的身姿。
就算聽了不二咲的電腦錄下的戰刃的告白,仍然有多數的學生不敢相信真相。
「……? ? ?」
調整着呼吸進入了戰鬥態勢。
大和田嗶哩嗶哩地搔着自己的臉頰與鬢角,彷彿是在重新確認自己的決意一般開了口。
即使如此,苗木還是用所能做出的最爲燦爛的笑容,
……甚而,更是吾原本決意一生祕藏於心中之回憶……。
就像要拋開什麼似的大喊着,猛蹬一腳油門的大和田。
雖然黑白熊拿出專業用語試圖說服大和田,但他卻毫不理睬地拉着戰刃的手,將她託上了摩托車的後座。
戰刃與黑白熊,同時露出了震驚的反應。
「太好了……你沒有事呢,戰刃同學……」
裹卷着無以言表的力量,一股澎湃的丹田之氣噴薄而出,
側腹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
「……大神、同學?」
對着坐在後座上發問的戰刃,大和田以不輸給摩托引擎的音量大聲回答到。
就像是在回答因驚訝而音調高了八度的朝日奈一樣,大神以毅然的態度繼續說道。
就算在這不斷漫延開來的奇妙的光景之中,戰刃也能,察覺到了某個異變。
「爲、爲什麼苗木誠殿會知道在下構想的同人本的內容!?難、難道是、苗木誠殿是小五蘿莉系的特質系能力者……!?」
就在驅使着摩托在廊下疾馳的大和田他們的背後,無數的黑白熊毛骨悚然地邊跑邊跳,揮舞着利爪追趕着。
「說什麼傻話呢! 給我冷靜點!你只是陷入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羣罷了!出現了在挾持事件中人質與犯人會結下友情這種錯覺……」
雖然是一頭霧水,但戰刃還是握住大和田的手站了起來。
聽到大神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發問,苗木慢慢地坐起身來說道。
「你這傢伙,好像自稱斑井吧……」
「你可別搞錯了啊! 我啊,可不是因爲相信你這傢伙纔來救你的!」
「那本同人……已經、完成了哦……。塗色什麼的……我曾經幫過忙呢……」
拳一郎乃是,大神唯一沒有戰勝過的對手,同時也是與她定下了再戰的誓約的男人。
「吾,決意採信苗木之所言……」
這邊的情況的山田與不二咲,以及從門扉踏入校舍內,注視着這裏的朝日奈與石丸的身姿。
「但是啊……那傢伙所說的話,不知怎麼的就是不敢相信呢」
這樣的氛圍瞬間就被顛覆了。
戰刃骸在學園大門前與無數的黑白熊展開死斗的同時――終於艱難地取回了意識的苗木所做的事,其實單純至極。
「喔哇ー!? 稍微等等唄!?爲啥苗木親,會知道俺靠威脅跟暴力團伙有關係的女孩子來拿黑錢這種事噠唄!?」
以及在那話語裏,存在着已經被忘卻的某種『羈絆』這件事。
要說例外的話,只有十神一人,『跟我如此熟稔絕無可能。也有你們全員都是共謀者這種選項呢』
這樣的,想要否定苗木回憶的發言――
但至少,不再試圖將苗木作爲單純的恐怖分子的同夥來加以拷問。
牽制住黑白熊,爭取到了直到苗木甦醒,能夠對大家說出自己的回憶的這一小段時間。
即使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行動的價值――那毫無疑問地,可以說是戰刃骸所抓住的,最後的一絲璀璨的希望。
於是、現在――望着由於見到自己平安的身姿,浮現出安心的笑容的少年,戰刃哽咽了。
到底該用何種表情與語言去面對,在這咄嗟之間,剎那之時,她到底還是沒能夠作出決定。
離開了戰場,變回了普普通通的殘念系少女的戰刃。
她羞怯地躲避着在場所有人向她射來的目光,帶着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畏手畏腳地從摩托後部的座位上降了下來。
對着這樣的她,苗木緩緩地開了口。
「謝謝你……多虧了戰刃……我才得救哦」
「……!」
伴隨着孱弱的呼吸,從苗木那裏送來了純粹的感謝的話語。
甚至不敢與這樣的他目光交匯,戰刃吐出了彷彿自言自語一般的聲音。
「……爲什麼……?」
「誒?」
「如果聽了霧切同學的話……我到底做了些什麼,你應該知道的吧……?」
對於取回了自己的記憶,知曉了一切真相的少年來說,自己本應該是被唾棄的背叛者。
面對這樣的自己,爲何還能夠呈現笑容呢。
『嗚喲喲喲,真是過分吶。
「……身處廊下之黑白熊羣的舉動似有異狀」
「誒……?」無視了開始騷動不已的學生們,黑白熊繼續說道。
讓它們反覆交替產生爆發,在啓動的瞬間,就會將走廊埋葬在爆炎之下吧。
苗木靜靜地整理好自己的呼吸,再次面向戰刃展顏歡笑。
「真的認爲,大家不會變成殺人兇手嗎?」
『像我一樣颯爽的熊可是沒有第二隻了哦?而且無論如何,從其他那些我的身體殘骸那裏,不二咲君大概也會識破控制程式的祕密吧』
即使幸運地突破了走廊,僅僅因爲全身被火炎燎傷而休克致死的可能性亦不容忽視。
就算做好爲了突破而犧牲一人的準備,這仍然是一場贏面極小的賭博。
「這個……」
無視了心神不定地環顧着四周想要尋求說明的葉隱,石丸啪刷地直指最近的一塊顯示屏,大叫道。
『再扮演一會【超高校級的駭客】,進行一點惡作劇雖然也不錯,但一直要模仿連實際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人,已經玩膩了。這樣下去的話黑白熊就會變成模仿熊,一不留神熊格就會崩壞的哦』
聽着黑白熊大言不慚的聲音,霧切轉向了監視攝像頭的方向回答道。
無論是保有着,或者是失去了記憶,只有這句言語纔是苗木的本質吧。
看起來,大概是桑田從身旁的葉隱那裏搶來了水晶球,然後扔向了黑白熊。
「超過纔有鬼啦!話說啊,如果外面真的出了啥大事的話,金錢什麼的早就沒意義了吧!如果外面風平浪靜的話,就這三億不管是去美國職棒大聯盟還是別的什麼的我都會賺來賠給你的啊!……啊,不過,可以的話還是想用棒球之外的方式賺錢啊……」
只有塞雷斯獨自一人鎮定自若,冷眼睥睨着顯示屏上的黑白熊發問。
『不用考慮得那麼一本正經也是可以的哦? 放輕鬆放輕鬆。把松字換成熊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要論起可愛程度的話我可是絕對不會輸的熊熊!』
應和着桑田的叫喊,顯示屏中的黑白熊有了反應。
「啥!? 真的!? 等、誒、真的!?」
與此同時,揚聲器也一齊流出了那已耳熟能詳的令人悚懼的鬨笑。
那是,比起苗木從購買部的黑白扭蛋機那裏入手的『脫出開關』來,要整整大上一圈的物體。
在幽深的廊下,左右各有五十隻黑白熊如長蛇一般排成一列,
重啓這個單詞表述的是什麼,在場全員除了葉隱之外恐怕都已經理解了吧。就是說,要讓大家將這數日之內的學院生活重來一次。
「所以,不僅是戰刃。江之島同學也是,就算從現在開始……」
而站在旁邊的葉隱,猛地撲上來揪住了他。
「給我差不多一點! 在這數日內你也應該明白了吧!
「! 喂、喂喂,沒事吧舞園同學!」
「不只是桑田君……苗木君……還有大家……」
爲了確認大神的話語,學生們陸陸續續地移動到了校舍――
「……當然,像只要單純地跑過去取來就行這種好事,是不會有的吧」
連從喉嚨裏擠出一絲悲鳴也做不到,身體的顫抖咔噠咔噠地逐漸劇烈起來的舞園。
就在如此確信的戰刃的面前,苗木天真地道出了聖母一般的臺詞。
這時,在學生寮外面的大神露了面,告訴了大家某個事實。
『哦呀哦呀,你不知道嗎?要把黑幕從天之巖戶中揪出來,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哦?還不夠呢。全然不夠呢。就憑這種程度的半吊子的希望和絕望,黑幕怎麼可能露臉嘛?噗嚇嚇嚇嚇……』
『那個,放在最深處的那個我的頭上的,就是用來打開正面大門的開關哦。如果從我喊開始的15秒以內拿到的話,就把那個代替畢業證書交給你們吧』
諭吉的人口數都快要超越日本的唄!」
我們不論是怎樣的狀況也都不會做出自相殘殺這種事的!」
是有意爲之,還是無心插柳呢。
「!?」
擁有着如此空前絕後的惡意的人,不經過篡改,故意以可能成爲提示的這種形式將程序原型殘留在黑白熊之中,如果有這種可能性的話,可以想到的理由有兩種。
「咄啊ー! 你幹了啥噠唄桑田親!我心愛的水晶球啊!」
但是,那句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就被打斷了。
「……果然,那個程序是故意嵌入進去的呢」
這樣的人,現在還在扮演黑白熊到底是有着什麼樣的企圖呢。
比起普通的學校來雖說要來得更爲寬敞,但是根據入學式的時候所披露的爆發威力來看,恐怕廊下會被爆炎輕而易舉地蹂躪殆盡吧。
對於這突然湧出的恐怖,雖然沒能回過頭去看上哪怕一眼,舞園還是確信了。在自己的背後,正站立着一隻黑白熊。
「你在說啥啊! 那可是三億哦三億!
而且在這之前,肺部或許就因爲吸入灼熱的煙氣而被燒傷了。
桑田踏着輕快的步子回到了大家的身邊,興奮地拍着山田和葉隱的背發出啪啪啪的聲音,向周圍大叫道。
『什麼!? 真的嗎?』
聽着石丸如此的叫喊,在稍稍遠離大家的地方,有一名臉色發青偏過頭去,不敢與大家對上目光的少女。【超高校級的偶像】舞園沙耶香。
在那行列的終點,可以確認到一隻黑白熊如仁王金剛一般傲立於中央。
在瑟瑟地顫抖着,俯下身緊抱自己身體的舞園背後,陰影中傳來了鬼鬼祟祟的聲音。
然後,就在她的心將要被切得支離破碎,雙膝一軟就快跪倒在地的瞬間――以時速168㎞飛來的透明球體,狠狠地撞上了黑白熊的嘴,深深地陷進了它的身體。
『好好。那麼就趁着現在氣氛已經被適當炒熱了,開始畢業試驗吧』
然後,面對近在咫尺的桑田,她在一瞬間俯下視線之後,彷彿是堅定了某個決意一般仰起臉說道。
『雖然如果能在接下來給出的測試中合格的話,大家就能從這所學園畢業……但如果落第的話,就要請大家一起留級了。心念一轉,把記憶也重置一遍,讓你們再一次地從入學式的自我介紹重新開始。雖然都說人生沒有重啓鍵,但我可不是人哦。不管是硬啓動還是軟啓動都是自由自在哦?』
「當然了! 不管有着怎樣的理由,想要奪取他人性命的傢伙這裏根本沒有!」
自己昨夜所堅定的『決意』與,苗木先前所講述的『回憶』交錯溶合,侵蝕着舞園的心。
將她追逼至如此境地,破壞了她的內心,對於黑白熊來說並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好處。
「我也不知道……戰刃現在應該怎麼做纔好,自己又能夠做什麼才能幫助到你……。但是,我覺得重要的不是找到答案……而是尋找尋找答案這件事本身才是最有意義的」
「這麼一說確實也有幾分道理……。但是……這兩年間我也被戰刃救了很多次……而且……」
雖然舞園做好了要把自己內心所懷抱的罪惡感對大家告白的覺悟,臺詞的後半卻完全沒能鑽進飄飄欲仙的桑田的耳中。
終於回過神來的舞園,將目光投向了球體飛來的方向――在那裏的是,粗重地喘着氣,兇狠地瞪着黑白熊的桑田的身姿。
「啊……啊……」
口內的揚聲器被瞬間破壞,黑白熊被餘波衝擊滾落到了牆角,再也不動了。
「話說回來舞園同學。爲什麼昨夜,明明沒有任何要緊的事情卻跑到了苗木的房間裏去了呢?」
看着向自己奔來的桑田,舞園呆呆地張開口漏出了聲音。
只是,單純地想看到,身爲世界級偶像的她,因爲自己被剝去外殼所暴露出的本性而逐漸陷入絕望的悽慘模樣。僅僅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黑白熊進一步地將她的精神逼迫到了崩毀的邊緣。
「果然還是……因爲是在一起生活過的同伴吧……不要再追求什麼絕望了……能夠尋找到別的道路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如果爲此有什麼我能夠做得到的事……請讓我幫忙吧……」
「難道是不純異性交遊?由女孩子這一邊來進行夜襲什麼的,你不覺得對於全國的粉絲來說這簡直是無法容忍的背叛嗎?果然還是,隱藏了什麼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與戒慎戒懼地警戒着的學生們成爲對照的是,從揚聲器發出的充滿着無限明朗的聲音。
「你認爲這樣的我,現在還會有別的路可以前進嗎……?」
「桑田君……」
『唔噗噗噗噗噗噗…… 唔噗噗噗噗噗噗噗……』
「……!」
從戰刃那裏聽到江之島盾子的事情開始,霧切就有了某種預感。
故意繞了個圈子說出的相當於『你們永遠別想出去啦』這句話的『畢業試驗』。
過於直白的說明,讓學生們之間產生了一陣騷動。
『按照原定計劃,還想在剩下大約五人的時候,如果不二咲還活着的話,就會做些手腳讓他發現的說呢。雖然現在因爲全部努力化爲竹籃打水一場空,而深深地陷入悲傷與空虛感的包圍之中,但是我還是會樂觀地活下去的喲。黑白熊的字典裏可是沒有後退這兩個字的呢』
另一種是,以這條線索作爲起點,使自己的計劃產生破綻,期待着大家在自己的脖頸上套上絕望的絞索。甚至將降臨到自身的絕望也變換成爲悅樂,以自己爲中心,向世界播撒破滅般絕望的常暗之神子。
在苗木取回記憶的前一刻。在保健室裏,與扮演江之島盾子的自己所進行的會話中,苗木也曾說過似曾相識的話語。
「沒辦法啊! 黑白熊那個混蛋想要把舞園劫爲人質不是嗎!」
「吶,舞園同學是怎麼想的呢?」
『經過十五秒之後我會讓最深處的自己也犧牲掉爲你們獻上「祝福的花火」哦?雖然大概沒什麼關係但是順便一說,那個開關可不是那麼堅固的東西哦。唔噗噗噗……』
黑白熊面對舞園,傾斜着小首,用着只有她能夠聽見的聲音問道。
面對說着一些完全莫名其妙的話語的黑白熊,十神煩躁地開了口。
就在大家看到那個物體的時候,響起了校內廣播的聲音。
看着伏下目光,螓首微垂的戰刃,苗木臉上浮現出了,彷彿是在說自已也弄不清楚的苦笑。
我看上去像是想要阻止你們畢業的壞心眼的學園長嘛?明明是想要給面臨畢業的你們,用來代替禮炮而燃放的煙火呢。合計百發。將會持續20秒的盛大嘉年華哦!』
『那麼那麼,這樣一來,算上被捆綁着丟在房間裏的腐川同學,大家也終於到齊了……興奮不已心跳不止的,特別畢業試驗就要開始啦!』
一種是,經由學生們自己的雙手,使他們親自導出『外面的世界已經滅亡,自相殘殺着的我們其實是親友』這樣的回答,讓大家的希望轉變爲絕望。
遍佈學園內所有角落的顯示屏映出了黑白熊的臉,
被【超高校級的偶像】以真摯的目光注視着,一瞬間忘記了現在狀況的桑田。
「……還真是,爽快的承認方式呢」
「……你這傢伙的真身也早就暴露了。給我趕快停止這些無聊的小把戲,直接出來面對怎麼樣?」
只用寥寥數語,在場那些直感敏銳的人就都已理解了。
「哦耶! 趕快把試驗什麼的幹掉馬上出去吧!?現在要把我這麼HAPPY的記憶給重置掉什麼的就別想啦!」
極目遠眺所能見到的最深處的黑白熊,頭上頂着一個奇妙的東西。
「吶吶。那可是在一起生活過兩年的重要的朋友,到底舞園同學想對他做什麼呢?」
如此一通嗤笑之後,黑白熊重新就『特別畢業試驗』開始進行說明。
「那個……我……之後有想要向桑田君告白的事……」
看着因爲這事夾纏不清的兩人,舞園彷彿脫力一般啪嗒一下輕輕地跪在了地上。
黑白熊中設置的,自爆用爆彈。
不過一想到即使全員一起進行突破也沒有什麼意義,學生們的臉籠罩上了一層絕望的陰影。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這種絕望的表情,美到讓我禁不住想給你們拍張紀念寫真啊』
在顯示屏哄響着的黑白熊的嘲笑聲中,大神踏出了一步。
「……吾可往矣。雖只見過一度爆發,但以此區區威力,吾或得以忍耐也未可知」
「怎麼這樣! 不、不行啊! 就算是小櫻,那樣的爆炸如果要承受一百次的話……」
聽了朝日奈的話,大神輕輕地搖了搖頭。
「雖然,要行此非常之事,吾責無旁貸……」
話音未落,大和田猛然想起了尚停泊在寮內的摩托車,於是說道。
「等等,憑那輛摩托的話,說不定可以突破炸彈的爆發啊。……就讓我來大幹一票吧」
「且慢。便使機車無事,汝身爲馭手卻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在大神他們在持續着議論的時候――一旁的某道身姿,向着熊影幢幢的廊下更進一步。
「……讓我,來去」
「戰、戰刃同學!」
少女用孱弱的後背承受着苗木細微的悲鳴,身體稍稍側向了他――低頭行了一禮。
對於她來說,早已明白。
爲何,黑白熊會做出這種單方面的,只能被認爲是欺負人的行動。
――盾子醬,已經開始構築『下一次(遊戲)絕望』。
――……無論如何,都是準備要消除掉,大家和我的記憶呢……。
――在那之前……出於惡作劇的心理,只是單純地想看到大家的絕望吧。
沐浴在彷彿是被加農炮所擊出所造成的強烈G力之中也未能夠使她失去意識,承受着撲面襲來的熱波與破片之雨,她突破了被爆風與絕望所支配着的廊下。
已經無法自爆,動彈不得的黑白熊。
不用說批評責難,就連發出疑問的聲音的時間都沒有了。
如果是自己所知道的江之島盾子的話,肯定會這麼做。
假設學生們陰錯陽差地贏下了這場賭博的場合,就會真的脫出學園。
戰刃骸一直以來,只能憑藉着這股力量爲世界帶去絕望。
「那個……。謝謝你……苗木君」
但是,面對還要逞強的黑白熊,戰刃輕輕地左右晃了晃小首。
「嚯誒?」
――殘念,到此爲止。
到底會將她那遠超人類的武器使用能力,向何處注入這種事。
一直以來都被旁人稱呼爲戰鬥機器的她的心,一瞬間被猛烈的不安與恐怖囚禁住了。
活下去也需要覺悟這種事,至今爲止戰刃從來沒有思考過。
縱有一死,無怨無悔。
更加銳利(激烈)地。
剩餘2秒。
在飛踢的勁道上輔以自己的腳力,以黑白熊爲標的『發射』出了自己的身體。
處在最前面的黑白熊已經爆炸,轟音與熱風吞沒了廊下。
這就是,在這3秒之內黑白熊所品嚐到的,那一小杯絕望的苦酒的顛末。
『那個』――戰刃骸,將自己已經化爲兵器的膝蓋,轟向了黑白熊格擋下來的鐵棒的後部。
捨棄那曾經委身於絕望的過去,探尋那能夠接受自己,甚至自己過去所犯下的罪孽的未來。
「我稍微對你的事有些過高評價了呢。沒想到,在戰鬥這個分野裏你居然會去借助別人的手什麼的啊」
於是,是因爲只有通信機能還存活的緣故嗎,從黑白熊的口中聽到了混入了雜音的聲音。
戰刃骸――自己的姐姐,在這種狀況下到底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現在的戰刃卻祈求着,如果可以的話,想要繼續活下去。
在吞沒了走廊的硝煙與火炎與熱浪中,『那個』如同炮彈一般無可阻擋地突進。
然後,通過黑白熊展現出來的視界,出現了完全符合預測的光景。
幾乎同時,以盤古開天的氣勢劈裂爆炎的一片混沌――
剩餘0秒。
俯視着這樣的它,戰刃呼喚道。
以【超高校級的格鬥家】那遠超常人的攻擊本身作爲彈射器,將自己的身體宛如一顆渾然天成的炮彈一般擊出。
然後,身爲黑幕的少女切換到了視點,將目光轉向了別的屏幕。
但是――
「……盾子醬」
就在『畢業測試』開始的同時,身爲黑幕的少女,將操作集中在僅僅一隻,持有着脫出開關的黑白熊身上,
這是,在爆發開始之前,戰刃向大神說出的話。
將全身化爲了切裂萬物的兵器,『那個』在這充滿絕望的空間裏如同初生的嬰孩一般坦身露體。
從黑白熊的連鎖自爆所產生的爆炎中,先端削尖的鐵棒突出火海,向着頭頂脫出開關的黑白熊的急所――
正因爲這樣,她立下決意。
遠遠超過通常投槍的速度與精密性。
在這句話語中,在嚴格的訓斥之外,毫無疑問地包含着慈愛的意味。
在寒冰的表情中所浮現出的,那熾熱滾燙的雙瞳,直刺黑白熊的存在。
伸出的指尖,希望還能夠到,這個原本應該是興味索然的世界那最後的邊緣。
曾經向自己展示了『可能性』的少年,戰刃所紡織出來的語線,雖然非常殘念的,並沒有能飄至苗木的耳際――作爲代替者聽到這份聲音的大神,皺起眉頭問道。
「――――――……――――――――――」
「居然會在以命相搏的勝負中將自己的背後與命運寄託給別人,真不知道是說你天真好呢還是不天真好呢……。無論什麼地方都是半途而廢的殘念哦。這次是,輸給了沒有能夠預想到你這股殘念勁的自己,我就用這個理由來自我安慰吧。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而且若考慮到這是在爆炎覆蓋了視野的情況下所作出的投擲,已經可以說是超越了常識的範圍了吧。身爲黑幕的少女非常清楚。
更加強力(激烈)地。
「這樣……不對哦。盾子醬」
形成了與黑白熊相互擁抱的姿勢,滾落在地面上的戰刃的手中,握着安然無恙的脫出開關。
換言之,就是向着爆彈啓動系統與本體維持裝置所重合的那一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了襲擊。
但是,能夠射出鐵棒的西洋弓什麼的這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
「唔噗噗噗噗……沒想到,你會使用那樣的方法呢」
那是名爲戰刃骸的超越常人領域的少女,爲了給黑白熊,即是那名身爲黑幕的少女帶去絕望――
令人絕望般萬能的黑幕少女,一瞬間便把握了事態,將視點切回了黑白熊那邊。
1F 廊下
但是,即使這樣『那個』也無所畏懼,雙瞳中寄宿的光輝分毫沒有過動搖。
這是因爲她已經,預知到了未來。
鐵棒如同職業選手所射出的利箭一般,在空中劃出正確的軌道。
腦海中浮現的疑問,僅僅持續了一秒。
在寮前扔出鐵棒的戰刃,看到毫髮無傷的黑白熊,到底會是怎樣一副讓人如癡如醉的表情呢。更進一步說,在這樣的她面前,使最後的黑白熊自爆,展示出脫出開關被炸爲齏粉的光景,又將會讓她的臉上浮現出多麼悽慘的絕望呢。
這就是自己的妹妹之所以是【超高校級的絕望】的本源,戰刃心知肚明。
江之島盾子在給予他人絕望的同時,應該也會在計劃的藍圖中埋下能夠讓自己絕望的破綻。
百回爆發終了之後,在朦朦朧朧地瀰漫着煙塵的走廊之中。
剩餘3秒。
「……?」
然後,在那一秒失去的時間裏——出現了爲江之島盾子帶來小小的絕望的結果。
不過,即使是這股力量在黑白熊面前也不能爲所欲爲。
『那個』降臨在了黑白熊的面前。
沉浸在與自己同樣程度的絕望之黑暗中,卻找出了似乎是名爲希望的殘影,這樣殘念的姐姐的末路,想要確實地烙印在自己腦海中。
那對於江之島盾子來說,毫無疑問地屬於絕望之一。
即使被強大的衝擊力擊飛了數米之遠,但鐵棒那銳利的先端卻沒能刺入黑白熊的胸口。
幾乎是在大神更加皺緊眉頭的同時,黑白熊的聲音響徹了走廊。
就好像她在黑白熊的程式中留下線索一般,一定要在某處留下能夠致使自己破滅的選項纔會息事寧人。
生涯經歷了無數的戰場,卻毫髮無損的『那個』的肌膚暴露在了爆風下,被無情地刻上了衆多的傷痕與灼斑。
這份迷惘用『殘念』來表現是否恰當,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早已分毫不差地預想到了這次孤注一擲的黑幕,完美地操縱着黑白熊的身體,以空手入白刃的方式將鐵棒真刀真槍地擋了下來。
「……若欲以贖罪之名犧牲己身,吾必將不惜全力制止汝」
面對這樣的戰刃,黑白熊投去的依舊是嘲笑。
戰刃在投擲鐵棒後凌空躍起,與大神向着自己發出的迴旋踢足底相合――
「且慢汝所言爲真耶?」
但對於大神擁有自己所無之物這點,卻略微羨慕着――戰刃對着她,輕聲地說了些什麼。
遂此心願,捨我其誰。
更加快速(激烈)地。
意圖貫穿那與在保健室中所破壞的黑白熊相同的位置,以投射標槍的要領擲了出去。
雖然想用岡格尼爾之槍殺死變裝爲妹妹的自己這件事實在沒能料到――但是這次,她正確地『理解』了妹妹。
因爲她是除了力量之外一無所有,無比殘念的存在。
但是,戰刃並沒有把目光從這場爆風上移開――心懷着堅定的決意,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等我發出信號之後……。請藉助迴旋踢,把我用盡全力地向前彈射出去』
然後,正因爲清楚那就是盾子的性格,戰刃才能如此確信。那個脫出開關,真實性毋庸置疑。
她相信着,江之島盾子。
『那麼就,開始試驗了哦~。預備,開始!』
雖然同樣經歷過將自我全部奉獻給鬥爭的境遇,
迷惘的理由,是她還想繼續活下去,想要繼續找尋那還不知存在於何方的『另一條道路』。
如同被打樁機打入一般,鐵棒的先端侵入了黑白熊的內部,將起爆裝置與主控制系統不留形跡地撕成粉碎。
爲了從腦海中揮去這份不安,她以快要消失的聲音細語道。
黑白熊房間
江之島盾子的話,一定能預測到自己會投擲出鐵棒,並能夠阻擋下來吧。
總而言之,就結局來說,她與希望之峯學園的學生們,平安地通過了畢業試驗。
變聲機能似乎也安然無事的樣子,吐出來的結果還是黑白熊的聲音。
順從着這樣本能的衝動,她將目光向着應該映出戰刃他們的還沒有被毀壞的監視攝像頭的映像畫面投去――畫面中映出的只有,令人覺得是作出了某種攻擊後姿勢的,大神的背影。
使自己的視界完全地與黑白熊同步。
剩餘1秒。
就在以空手入白刃的狀態抓住鐵棒的黑白熊,剛想要採取什麼行動的時候――
然後,大概會想要來欣賞自己那絕望的神色吧。
「如果要說勝負的話……那個……
我想……我們一定,從最初開始就已經輸了……」
似乎是連自己也還沒有很好地咀嚼反芻的話語,戰刃的目光一邊遊離着一邊靦腆地斷斷續續道。
「無論對世界怎樣絕望……因爲相信着如果是現在的大家的話絕對不會互相殘殺的,所以才消去了大家的記憶的吧……?與至今爲止盾子醬讓他們互相殘殺的人們不同,如果不消除記憶的話,是絕對不會互相殘殺的……一定是這麼相信着的吧?」
「在說什麼呢?」
「所以說,那個……沒關係的哦,盾子醬。總有一天大家的記憶會恢復過來,會讓盾子醬看到大家的幸福什麼的……那個……應該叫做羈絆嗎……總之就是會給盾子醬看到這樣的東西,會讓你更加地更加地……絕望哦」
終於說到最後的戰刃,用簡直就像是在鼓勵一般的方式笨笨地點了點頭,而呆呆地看着這一切的黑白熊,經過數秒的沉默,終於回話道。
「雖說僅僅是一回,但明明好不容易纔超過了我,居然只能說出這麼冷場的話……。你還真是個殘念的孩子呢!你所帶給我的根本不是什麼絕望。只是,永無止盡的殘念的感覺罷了」
如同是不肯認輸一般逞強的自言自語之後,黑白熊以一如既往的調子繼續說道。
「你們啊,肯定會重新回到這裏來的哦?」
「……」
「到那時候,會招待你們去一個美妙的場所的哦。在這裏各種折騰的期間,發現了有趣的『島』呢……。
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噗……」
在黑白熊特有的笑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連電子音也中斷了,黑白熊的殘骸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已經,在一段時間裏無論呼喊什麼都不會做出反應了吧。
她已經,面對着包括這所學園的學生們在內的世界中的一切,然後也是對於江之島盾子自身而言,開始準備策劃起全新的『絕望』了吧。
結果,黑幕直到最後還是貫徹着黑白熊的形象,再也沒有以江之島盾子的身份展現出素顏。
簡直就像是,對於給她帶去絕望的自己的一點小小的復仇一般。
戰刃這麼想着,雖然有些絕望――在聽到了從背後呼喚自己名字的同班同學們的聲音之後,將這份絕望封入了內心最深處的淵藪。
她從今以後,也會將降臨於自己身上的絕望在心之裏側一點一滴堆積起來的吧。
――『你們一定會,回到這裏的哦?
從這些人的角度來看,就算戰刃解放了苗木他們,她毫無疑問地還是『世界公敵』的其中一人。
聽到了他的詢問,戴着爲了變裝成江之島盾子而製作的假髮的戰刃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通過苗木的手,脫出開關終於被按下。
「因爲你這傢伙是貴重的戰力啊。現在暫時放你一條生路吧。視你活躍的成果,等我建立起新世界的時候將你的罪行一筆勾銷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凝視着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接過了開關的苗木,戰刃回想起黑白熊說過的話語。
「戰刃同學……那個假髮,要戴着出去嗎?」
聽了葉隱的話,戰刃慢慢地搖了搖頭。
再次放下雙手時,她的臉上沉靜如水,似乎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應該呈現出怎樣的表情纔好。
「苗木君來……按下它」
「誒? 我來?」
「……情、情況真的那麼糟糕哇!?果、果然還是別出去了吧?」
即使記憶丟失了,所失落的兩年間的羈絆也許還能夠取回來。
戰刃從十神那樣的提案上移開目光之後,
「但是……爲了不殺掉前來複仇的人……我會努力」
漸漸地,光芒從重厚的門扉彼方流溢而出——
看着狼狽的葉隱,十神投去輕蔑的目光說道。
到底,在抵達這個結論之前,內心度過了多少次的鬥爭,又經歷了多少回的愁腸百結呢?
回味着與這樣的他們所度過的兩年時光的戰刃――面對與她共有着同樣回憶的苗木,親手遞出了脫出開關。
雖然聽聞十神財閥已經崩壞的時候有過動搖,但現在的他面對戰刃也能流露出底氣十足、而且威嚴高傲的舉手投足。
「……無所謂。我沒有自己苟活下來……的打算」
對於戰刃來說,自己的目的的前方所到達的場所,到底滿溢着希望還是充斥着絕望,仍然一無所知。
但是,選擇了不將自己心中的曲折與軟弱暴露出來,少年決心勇敢地面對學院之外洶湧而來的絕望。
結果――因爲這就是,殘念的姐姐從孩提時代開始一直懷抱着的,原初的希望。
抹消掉毀滅了這個世界的罪行,果然是隻有十神纔會說出的話。
通過與自己相同血型的輸血,苗木看上去漸漸有了回覆的徵兆。
黑白熊的話語是無可辯駁的真實這點,戰刃洞若觀火。
【島】這個單詞的意味雖然也有些在意,但無論面對怎樣的絕望,都不會再閉上雙眼來逃避了。
【超高校級的神經學者】――松田夜助的研究資料。
全部回憶起了學院外現狀的苗木。
「比起我……由苗木君來按下它會比較好」
【超高校級的絕望】給世界帶來的損害,包括金錢與文化,連同所有的生命在內,已是罄竹難書。通過電視節目放送,江之島盾子和戰刃正是其中樞這件事已經大白於天下了。
數小時後 正門前
向着周圍的一張張面龐投去視線。
希望,絕望,甚至是那殘念少女心中的思念,全部平等地包容在自己的懷中。
那麼就……要上了哦……
「愚民給我閉嘴。像你這種檔次的男人,在裏面也好出去也好命運都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變化」
幾乎成了全人類的敵人的她所身處的狀況,完全可以說就是絕望——但對戰刃來說,說不定這些都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在因爲選擇的道路鋪滿了希望的花瓣而微笑嗎,還是因爲阻塞着絕望的荊棘而哭泣呢?
總有一天,當能夠奉獻給江之島盾子以至高的絕望之時來臨之際――解放出潛伏於內心的無盡絕望,爲了與妹妹一起墮落進那絕望的深淵盡頭。不會讓妹妹孤單一人。
雖然她是這麼說,但可能是心裏還沒有做好整理吧,語氣還是戰刃骸的樣子。
更進一步說的話,對於被江之島盾子的絕望傳染上,披着黑白熊的假面持續地破壞着世界的集團來說,戰刃只是個背叛者。
在外面倖存着的人類之中,也還有沒被絕望所浸染的人存在。
「……扮演成盾子醬的話……盾子醬的心情,也許可以更加地理解一點……」
無限的(可能性)IF,將他們與整個世界安然環抱。
「而且……我決定了。在去到外面這段時間裏……對我的憎恨……以及對盾子醬的憎恨,都全部由我來承受……。雖然等到大家全部解決盾子所擴散的(絕望)黑白熊爲止……我還不能被殺死……」
「這樣的話,還不如老老實實去自首還更加安全唄……?啊不,雖然是可能會被判死刑啦……。那啥,把判決的時間拖長一點的話說不定可以活到老死哦?」
她將假髮的劉海按住,爲了不讓任何人看到現在的表情,而用手臂將自己的容顏遮擋隱藏起來。
但是,只要不將治療方法在世界中推廣開來,同樣的悲劇還是會一再重演的吧。
曾經選擇了“一直留在這所學院”這條路的少年,再次立下了逃出生天的決意。
從已經領悟了一切,一直默不作聲地霧切開始,到剛剛由滅族者翔變回來,因爲完全沒有掌握住事情概貌而驚慌失措的腐川,同學們給出了各不相同的反應。
「無論是警察……還是法律……都已經沒有了……」
他所遺留在這所學園的資料正是,大家記憶的再生之鍵。
爲了讓大家失去的記憶完全恢復而不可或缺之物,還殘留在這所學園之中。
隨着激烈的警報音響起,銃器被收納進了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