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彈丸論破Dangan Ronpa∕Zero》 · 小高和剛 · 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奧萊爾斯
翻譯:若諳
潤色:霧迪瀟瀟,若諳
“夜助君”
“怎麼了”
“吶,夜助君”
“所以說,怎麼了!”
“爲什麼生氣了呢?”
“這是當然的吧?我可是整整一天都在尋找犯人啊!如果是自己破壞的話開始就告訴我啊!爲什麼要說那樣的謊!”
“我沒有說謊嘛……只是沒有說而已嘛……”
“一樣的!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情啊!”
“是因爲夜助君……一直不從家裏出來啊……”
“……哈?”
“那是爲了給夜助君看而製作出來的砂之教會嘛。如果夜助君不能看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嘛……”
“做什麼多餘的事……”
“……夜助君,爲什麼躲起來了呢?”
“吵死了”
“……因爲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嗎?”
“打你喔!”
松田斬釘截鐵地答道。
雖然仰躺着的他的眼睛好好地睜開着——但是視線渙散目中無物。只是無意識的眼睛直線向着天花板,連眨眼都很緩慢。
一個是,希望之峯學院校醫的。
校醫突然唐突地說明道。可能是察覺到了松田的疑問。
一邊這麼說着,他一邊指着某扇門。因爲實在是太過沒有特徵了,完全不知道他是找到那扇門的。
“學院長和評議委員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我即是說明,所有判斷都應該交給我來進行。而且兩個人一起進去也沒什麼意義。不如說很可能給對象造成不利的影響。所以,今後的事情就請交給我吧”
“吶,因爲是戀人所以悲傷的時候也是一起的哦。”
“我、我不會哭的……哦……”
希望之峯學院史上最大最惡事件中“存活”的一人。
在前面引路的校醫在走廊的拐角轉了彎。松田剛跟着轉過彎去——氣氛也隨之一變。拐角的另一邊更加的死寂無聲,甚至氣溫也能感覺出下降了幾分。走廊一邊排列的窗戶全部都被厚厚的窗簾遮住着。在那另一邊雖然排列着幾個小門,但是那些門的小窗也沾滿了煙塵。
“我也……沒有在悲傷什麼的……”
“沒關係”
——即是說,這些房間是用於緊急時刻的嗎。
那裏——一個男人正在沉睡。
“什麼時候我們成爲戀人了啊。別擅自決定了。”
“然後呢,如果夜助君忘掉了的話,我就讓你全部回想起來!不過就算想不起來我們也會一直都在一起的哦!就這樣一生照看着你!”
“……哼……如果我是醫生的話,明明那種程度的病可以很簡單就治好的……”
松田慢慢地走向牀邊,從一個尖銳的角度向下看着那個男人。
然後,慢慢地推開了門扉——
“如果……忘記了的話你要怎麼辦啊……”
沒有任何人煙的走廊中響起了僅僅兩人的足音。
但是,迅速將心情切換回緊張狀態,松田踏入了房間。頭上的日光燈和教室的相比要靠不住很多,裏面牆壁上的窗戶也被厚厚的窗簾覆蓋着,整個房間整體處在一種非常缺乏光線的狀態。因爲這個原因,旁邊的機器所散發出的人工光線更加的顯眼。
——不管怎麼說,已經沒有後退的路了。
教職員大樓內。
“夜助君明明是不會打女孩子的嘛”
——真不愧是希望之峯學院。
“……明明在我面前不逞強也可以的……明明不去在意性格又糟糕長得又醜的女孩子也可以的……”
“不,但是……”
離去的校醫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走廊拐角處。
“誒嘿嘿,放棄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纔沒有想……”
在前面走着路的校醫的聲音,讓低着頭的松田抬起臉來。
“那就讓夜助君治好哦。因爲如果夜助君是醫生的話就能簡單的治好吧?”
“我已經說了我是不會哭的吧!”
這樣的走廊長長的筆直的向前延伸。
“……沒關係。我並不是打算辯稱自己只是個學生。不,應該說我應該會比外面的專家派上更多的用場吧。”
“看起來明明一副要哭的樣子!”
松田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在那深吸了一口氣。
對着似乎在躊躇的校醫,松田一副強調着不行的語氣說道。
“是,是嗎……那樣的話真是幫大忙了。”
“他的情況大大超出我的專業範圍呢……剛纔正在煩惱到底應該怎麼對待他好。因此有你的幫助的話感覺信心增加了許多啊”
“爲什麼要逞強?”
——果然剛纔的話不過是個引子嗎。
希望之峯學院東校區——
“不會安慰你的啦。”
邊模模糊糊地四下張望着邊前進時,在前面行走的校醫的腳步突然停下了。
“這個……雖然是這樣……”
**
眼前擴開出一個昏暗的空間。首先看到的是,房間裏擺的滿滿的各種各樣的電子機器。是比任何的大學醫院或是研究室,都還要豪華的設備。
“……一定,是個庸醫吧”
校醫又回到了安心的表情。只是,另一方的松田的緊張感和焦躁感卻增加了。他像是要抑制住這種情緒一般一昧地對自己說着。
雖然試着向他說話——沒有反應。
“沒有哭嘛!因爲真正想哭的是夜助君這邊嘛!”
“我沒有朋友嘛”
在目送着他離去之後,松田轉向了眼前的門。
“……哎呀,話說回來還真是幫大忙了呢”
“本來肯定是會讓專家過來進行診斷吧。只是,沒辦法這麼做所以拜託了我……只不過是這樣吧?”
“這種話只有跟蹤狂才說吧”
“又在逞強了。”
被校醫引着路的他的臉上浮現着濃濃的陰影,看起來漂浮着悲壯感。和一直以來邋邋遢遢地身着略髒的白襯衫的形象不一樣,下襬整整齊齊地紮在西褲內,上面披着一件夾克。是因爲沒穿慣的原因嗎,走路時肩膀奇怪地僵硬着。
他的名字是,村雨早春。
“不是跟蹤狂啦。是戀人唷。”
“……別把我當笨蛋啊”
被那些光線圍住的是——房屋中央放置的牀。松田的視線,被那個牀的上面吸引了過去。
“你這樣性格又惡劣長得又醜的女人是另一回事!”
“我也沒有朋友……然後現在連親人都沒有了”
“那、那個——”
“……你在哭嗎?”
“超高校級的神經學者”松田夜助的。
雖然校醫還是,“嗯——”的一副不愉快的表情——不久後放棄般的老實地點頭了。“……我明白了。那麼拜託了。”
“不會把你當笨蛋的啦。”
“一點都不奇怪。我只是說出了事實嘛。就算假如把其餘的事情全部都忘掉了,只有夜助君的事我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嘛。”
“雖然說過的機器已經全部被搬進去了……你真的要一個人過去嗎?學院長處,可是委託了我們兩個人……”
是一個有着淺淺的雕刻般的五官的男人。雖然有着會讓人想到時代劇的青年劍士的潔淨和正直的臉,比起這個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上包着的一層層看起來慘不忍睹的繃帶。
雖然他的聲音像是放心了一般——但是松田回答的聲音非常冷淡。
“總之就是我們一直都會在一起!吶,因爲我們反正一直都會在一起的……所以就算不害臊也可以的唷。如果想哭的話,什麼時候哭都可以唷。”
然後松田夜助在那裏,出生後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落下淚來。
——不,不如說……繼續墮落……嗎。
“那傢伙到最後也沒有想起我的事情!只認爲我是一個陌生的孩子!因爲叫她媽媽她會害怕,我也一直都裝作是陌生人!我怎麼會爲了那種傢伙的事情哭呢!她死了可是讓我心裏舒服多了喔!這樣子終於不用繼續演戲了,實在是太好了!”
“你,讓人感覺很噁心啊……”
“夜助君……”
——爲了保護【那傢伙】只能繼續前進。
“……不會安慰我吧?”
“你想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已經聽夠了!醫生一直在這樣說着!但明明是個醫生卻說沒辦法算什麼啊!是醫生的話就把媽媽治好啊!”
“……平時,不管是哪個房間都是空的。”
校醫說不出話來。雖然在松田的位置沒法確認他的表情,但是很容易想象出他的表情一定充滿了陰霾。
像是在觀察一般的松田的視線,看向了那樣的他。
“而且,明明如果我看到哭泣的夜助君後會變得更加喜歡你的……”
“……就是這裏”
“……果然,這不是跟蹤狂嗎”
“……沒關係。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夜助君的事情的。”
“沒有在逞強!我根本不悲傷!”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感覺噁心也無所謂嘛。因爲我已經決定了嘛。從此以後就算夜助君躲起來,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哦。已經不會再讓你逃走了哦。”
“……”
“……好久不見啊”
“但是,因爲生了病才……”
“……不會和其他人說?”
是君臨於希望之峯學生會的頂點的“超高校級學生會長”——
“沒有在逞強!”
“什、什麼啊……一下子說出這麼奇怪的話……”
然後另一個是——
看到那些的松田,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感想。
松田知道這個男人。
就算是松田,對於教職員棟裏有着這樣的地方也是頭一次知道。
松田拿起了村雨枕邊的病歷。在那裏寫着的是,和之前聽到的一樣的內容,除此以外再無任何。
——村雨早春被捲入《希望之峯學院史上最大最惡事件》時,頭部受到了很大的損傷。雖然幸運的是那並不是會危及到生命的傷,他應該會馬上就能回覆過來——但是從那時起過了好幾天,好幾周,他都一點要恢復意識的徵兆都沒有。而且,這是爲什麼還暫且不明中——
松田一邊把病歷放回了村雨的枕邊,一邊再次嘗試着向他說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和你同期的松田夜助。是被稱作超高校級的神經學者的男人。我們應該見過好幾次面的。”
果然還是沒有反應。即使如此松田還是繼續到。
“哪,你覺得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一邊向着牀彎下腰來一邊看着村雨的臉。那雙眼睛像是能不放過對象的一切反應一般敏銳。
“是因爲被這裏的學院長和評議委員會的成員委託了。因爲希望能幫助你進行恢復。那些人似乎想從你這裏聽出關於事件的情報……雖是這樣說,成員的目的不是想把事件展現清楚。相反的,他們似乎是爲了把事件完全隱藏起來,而向你問出事件的全貌的。”
在那裏松田停頓了一口氣——然後像是要把接下來的話強調一般說道。
“嘛,這些這不過是大方針罷了。”
村雨仍舊沒有任何反應——然而松田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依我來看,那些人不如說你醒過來後反而會感到困擾。所以,纔會爲了弄清一切情況而安排了我來進行吧。如果都這樣用盡手段了還不能讓你恢復的話,那麼應該也沒有關係。知道事件的全貌的人一個都沒有的話,對於那些人來說不如說應該是很好的狀況。然而,反過來是怎樣?如果你恢復意識了的話,難道對於那些人而言不是災難嗎?在那時,那些人會怎麼做呢……根據不同的情況,在從你這裏聽取信息後說不定會更進一步地對你採取一些極端的手段……”
松田一邊說着一邊握住村雨的右手——把那隻手舉了上去,又馬上放開。
但是,他的手只是無力地落回到了牀上而已。
“不過即使如此真是不明白啊……就算對這個學院的學生會長見死不救也要把他隱藏起來……這個理由果然是在事件的犯人身上嗎?”
在那裏松田探出了身體。從臉和臉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距離處,更深地看向村雨的眼瞳深處。
“哪,你是怎麼想的?你是知道犯人的吧?那麼告訴我。爲什麼學院那邊會執着於那個人到如此地步?”
就算如此,果然還是毫無反應。
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睛——都傳達不出一點回答。
“果然不行嗎……”
然後,氣氛突然變得非常嚴肅。
“我、我知道了……”
“松田君————————!”
“或許,是有這樣的性癖的人之類的?看着呼吸紊亂驚慌失措的女子高中生會興奮到兩眼發光的類型之類……呀,別到這邊來!”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由於非常擔心你所以才向你搭話的……”"
啊,這個反應,莫非——
這並非比喻。
這樣,一邊搔着腦袋一邊不愉快地嘀咕時,
“不,雖然有是有啦……只是我的情況該說是比較特別呢……”
“……”
也非同錯覺。
“……誒?”
這樣說着,我直接用屁股在地上拼命向後退——而他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裙子捲縮了起來,大腿及以上的部分也全部都露了出來。
“吶,你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
至今爲止一直支撐在松田腳邊的強固的什麼東西崩壞了,他嚐到了就這樣深深地墜向地獄底端的感覺。
不知怎的對自己畫出的畫像如此怦然心動着。雖然很有變態的感覺也說不定,不過突然非常想就這樣親一下的時候——突然頭歪了一下。
看到偶然開啓的頁面上一堆一堆畫着的男人的畫像——我的胸中小小地心跳了一下。
“誒?嗯、嗯……雖然是這樣……”
這樣的,突然做起了自我介紹。
**
“嗯!說不定已經真的變得很像了!”
雖然呼吸已經紊亂地亂七八糟,我卻保持着已經連痛苦這個概念本身都忘卻了的狀態,只管繼續全力狂奔——然後不管是否已經到達了研究所,連敲門確認都沒有地就打開了大門,同時用盡身體裏殘餘的全部力氣大聲叫喊着。
這樣想着,我將驚訝的目光投向他,他卻似乎只是困惑地就這樣看着我。那副樣子更加地可疑了——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變態吧。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不在呢!到哪裏去了啊啊啊!”
一邊用唾液舒緩着已經乾渴到疼痛的喉嚨,一邊一口氣向着臺階衝了上去。
松田焦急般地來回搖着頭。
我一遍這樣打着招呼,一邊將視線落在了<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上。由於我理所當然的並不記得“苗木誠”這個名字,我在筆記上努力尋找——然而那樣的名字在哪裏都找不到。
看見了那個的松田的反應——意外的非常沉着。
“……陌生人?”
對於我這樣的話,他表情變得更加驚訝了——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迅速地表現出一個嚴肅的樣子,然後——
是的。那個時候,江之島盾子正在說關於她的目的的時候。
“……說來,你對江之島盾子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嗯、嗯……”
一邊緊緊地盯着畫像看着,一邊松田君。松田君。松田君。這樣在心中重複着——看,胸口中正在怦怦的大聲跳動。
是的。就是這樣沒錯。
這樣低頭看着我的人,正用着由於不知道我爲何擔心到那個地步反而變得擔心起來的充滿擔心的視線看着我。但是,這不知怎麼的——
我用生氣的聲音回答道,隨即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啊,對了”
“那種事情,光看就知道了!”
他像是被驚訝到了的視線一直線地看向我。
“啊啊,真是的!”
“真是模糊不清的回答啊……說來,到底是什麼意思的‘嗯’?”
驚動般的,村雨的眼球動了一下。
“看起來好像不在呢……”
就這樣衝過了中央廣場,終於來到了東校區的我,一邊推攘着其他學生一邊飛奔進了生物學大樓。
目的地是東校區的生物學大樓——松田君所在的神經科學研究所!
“呀!”
真正心跳起來的我將臉向着畫像湊過去。
“……啊,你好”
我迅速地從揹包裏取出<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爲了確認記憶而開始打開筆記本。但是剛打開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
疲勞感急劇地侵襲而來,不由得腳一軟跪在了地上。
“那個,我好象是幸運來着……”
突然像是想起來了什麼般——裝着毫不在意的語氣問道。
我從長椅上跳起來,迅速開始全力奔跑。
“我的名字是,苗木誠哦。”
“莫、莫非……你不是松田君?”
“那、那個……是‘不是’的意思的‘嗯’……”
雖說如此,這也是意料之中的情況。松田對此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對只能墜落下去的自己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這就像是最初便決定好了的命運一般的東西。就算再怎麼詛咒也不會改變的命運。
下墜的同時,松田僅僅深刻地理解到了這件事情。
——而且,胸口一緊或是心跳的感覺也沒有出現。
“咦?沒有嗎?”
所以,自己也知道已經停不下來了。
——要殺掉深愛的darling松田夜助。
我爲了更進一步地進行試探,單手拿着筆記氣勢很足地站了起來。
“嘛,但是總之得先檢查一下呢……”
似乎正好是午休或課間休息的時候,附近亂七八糟地擠滿了學生。我一邊粗暴地推搡開那樣的他們,只管一個勁的爲自己開出路來向前奔跑。當然,我擠出的道上,響起了“哇”“呀”之類的悲鳴或怒吼——然而那種事情無關緊要!
“那麼,松田君在?!”
“誒,松田君……?”
——什麼感覺都沒體會到。
“……哎呀?也許是我認識的人之類?”
“這、這不是忘記的……時候……”
並不可能記得真正的松田君的臉的我,把胸中砰砰的心跳充作感應器,眼睛是這樣吧,鼻子是這樣吧,嘴是這樣吧——就像這樣,尋找一般地,把畫像補足着。一會兒,心中小小的心跳,就近似於真正的心跳一般高鳴起來。
“騙人!因爲明明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卻這樣的擔心着對方太不自然了嘛!肯定是抱有什麼下流的想法或企圖或黑暗的計劃之類的吧……”
“那麼,你應該也擁有着和其他人不同的超高校級的能力吧?”
因爲被最大限度地攪亂了的呼吸的關係,我的聲音幾乎是用喊叫着出來的。
不知爲何那樣覺得的我暫時離開了松田君的畫像,嘩啦嘩啦地翻動着筆記。就這樣暫且翻動着筆記的時候——
總之全力奔跑的我,用上了將思考這玩意都拋棄了的速度。摒除了多餘的雜念,我化身爲愛的彈丸向松田的所在處一直線衝了過去。
“不、不像這樣擔心他也沒關係的啦。一定馬上就會回來的!”
——啊啊,今天也很和平!
——應該說,如果真的喪失意識就太好了。
但是,並沒有到達會讓人感到熱的程度,不如說陣陣可稱作涼爽的風正在輕撫着我的肌膚。完全變得想要懶散下來的我,坐在了旁邊的長椅上,大大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像這樣,崩潰一般胡亂地喊叫着時,剛纔的那個人慌慌張張地湊了過來。
也不是顫抖的時候。得趕緊把這個危機告訴松田君!
——哎呀,我是不是曾想過要去哪裏?
“……哈?”
在我一邊問,一邊慌慌張張地來回看着的研究所裏……已經沒有任何其他的人了。
一邊停滯了話語一邊將目光躲開的他的樣子愈發地可疑了——正在我將眼睛眯地更細了的時候,
那是一種如同沮喪般的感情。
我趕緊用裙子把大腿遮蓋住,他保持着移開的視線滿面通紅地說。
——對了,我是要到哪裏去的吧?
但是心口只不過是在小小地跳動而已——恐怕是因爲,這些畫像並不是很相似吧。
宿舍的外面被強烈到眩目的太陽照耀着,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終於想起來了。與此同時臉色變得鐵青。然後以自己都完全無法理解的程度身體顫抖了起來。在那我想起來的是——那個殺人預告的事情。
但是,這樣的期待不出意外地被打消了。
——果然如此。
他有些勉強地點點頭。看來終於死心決定說出來了的樣子。
正被想這樣叫出來的慾望驅使着時——頭突然歪了一下。
“必須趕緊了!”
果然很可疑,這樣想着我眯起了眼睛——
畢竟是在死盯着般的目光下的變化——那個變化筆直地傳入了松田的眼底。
“嗯——,如果再加幾筆會更加相像的吧……?”
被嚇到一般,房屋中央一個個子很矮的男子高中生顫抖了一下。他那似乎由於驚嚇而大睜的眼睛轉向了我,整個人完全凝固住了。
——這不是我們並不認識麼。
“……誒?”
“……反而有些可疑。”
“……嗯?”
“所以說……好像是<超高校級的幸運>的樣子……”
“超高校級的……幸運?”
該怎麼說呢……首先在意到的是最根本的問題。
“……說來,幸運算是才能嗎?”
“……雖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學校方好像是這麼說的哦。簡單來說就是,每年會從全國的普通高校生中抽取僅僅一名學生,然後讓那個學生作爲<超高校級的幸運>入學。然後,被偶然抽中的學生……好像就是我。“
嗯——,怎麼好像——
“感覺有點微妙啊……”
“果然有些微妙嗎?”
像這樣,不僅僅是我連作爲本人的苗木君也似乎有點困饒的苦笑着。
不管怎麼說,雖然他的來歷已經全部弄明白了——但是我還並沒有完全相信他唷。因爲我纔不是一個會這樣輕易地解除警備心的,輕浮的女人。
“那麼,這位<超高校級的幸運>先生爲什麼會在這個研究所裏?啊,先說明,說是松田君認識的人之類的低劣的謊言,可是行不通的哦!”
“那個,是因爲……”
苗木君站在那裏從制服的口袋中掏出了什麼東西。那是象智能手機一樣薄薄的終端裝置。
“這個,好像是松田夜助先生丟失的東西。感覺如果沒有它了會很麻煩吧所以想着把它送過來……”
“……那是什麼,頭一次見到。”
“我想一定不是第一次吧……你看,這是電子學生手冊哦。”
苗木君所說的——這個被稱作<電子學生手冊>的物體是,分配給本科學生的希望之峯學院特有的情報終端。是個備具了各種各樣功能的高性能的終端,也被作爲id使用,不出示這個就不能進去的設施似乎就存在着。
“是落在了中庭的灌木叢間而被我找到的的。因爲如果沒有這個了會很不方便,我想是不是儘早送過來比較好所以拿了過來……結果人不在啊。”
誒?那麼、莫非苗木君是——
浮上來的那些文字在紙上咕嚕咕嚕開始迴轉。然後速度漸漸地增加,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地,相互混雜在一起迴轉着。於是——不知爲何頭腦深處刺癢癢了起來。那種瘙癢感給我帶來了一種不思議的預感。
“所以說很吵啊!”
——啊,真是的!讓我集中啊!
“裝成那麼善良的人來欺騙我是不行的啦!”
嘛,不過——都看到他所拿着的松田君的東西了,也只能相信了呢。
“如果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的話就告訴我嘛。你說真的是指什麼?”
“我、我身後的人是你認得的人嗎?如果是認識的人的話……如果你能讓他放開我就幫大忙了……”
也即是說,是謊話。
“……傳言?”
如果是這樣的話,江之島盾子在威脅信裏所寫到的<過去的記憶>是?
你所記下的重要的<過去記憶>全都在我這。
就是這樣,他很奇怪。
“冷、冷靜下來!”他拼命地勸解着那樣的我。“雖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總之現在的情況大概就像是生病一樣,我覺得別太過在意這樣的事會比較好……呃、雖然我這麼說可能很不合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所說的其他的話呢?
哎呀?好像要想起些——
但是,明明被稱作<超高校級的幸運>,“不走運已經習慣了”什麼的,像這樣說着似乎把那個才能全盤否定了的話——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非常奇怪——嗯,如果要用什麼話來形容他的話,這是最合適的表達了吧。
“什麼是真的?”
“很、很遺憾似乎我並不認識他……”
這樣一邊說着,苗木君一邊浮現出了不可靠的苦笑。
“sh、是……”
“吶……”
“好了,快點告訴我啦!你是知道變得健忘前的我的事情的吧?是這樣的吧?”
“……嗯、嗯”
聽到那句話的我不由得回問到。
“不、不行!不行了啦!”
咦,是這樣嗎?已經忘掉了。
“……終於可以相信我了?”
正在這個時候被打攪了。這是苗木君的聲音。但現在不是管他的時候。必須得集中於筆記。因爲,還差一點就要想起些什——
“怎、怎麼了……?”
因爲,“變得健忘了”什麼的,這簡直像是知道變得健忘之前的我的事情一樣的說法——
“是、是真的啊!”
這樣,一邊把臉從筆記處抬起來一邊叫着的我——就在此時凝固住了。
“‘是’只要說一回就好了……什麼的別讓我這樣說出來啊。我又不是你的老師!”
猛抓着苗木君兩肩的他,是有着全黑長髮身纏全黑的學生服的男人。只是黑色的影子中,浮現出了一張對比之下顯得異常蒼白的臉,上面雕刻着能讓人聯想到爬蟲類的銳利的眼睛。
“好了,快點告訴我啦!如果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的話就應該是可以說的。是這樣吧?明白了的話回答!”
“那個……所以說,那是……”
“我、我沒有在騙你!”他慌慌張張地搖着頭。“而且裝成好人什麼的也……我只不過是想把松田先生丟失的東西送過來而已!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在這所學校裏的人,都知道變得健忘前的我的事——即是說我變健忘了,是在來到這所學校之後所發生的事。
“吶……”
“到底是怎樣!”
“不過啊,說起來你還真是不走運呢。好不容易把遺失物拿過來了對方卻不在……啊,不走運什麼的似乎不是該對超高校級的幸運先生說的話啊。”
“啊!”
“傳言是指,我的傳言?不會是,在流傳着什麼下流的傳言吧!”
應該說,是那種說話方式好像有着什麼關係吧。
“那、那個、那是……”
說在中央廣場殺了人也是,要殺掉松田君的話也是,說到頭就算她的存在本身也——
“……不,剛纔我確實只說了一回?”
——誒,是誰?
“……誒?”
於是他終於——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超高校級健忘的殘念子小姐親啓。
“……真的嗎?”
“……是有變得健忘了的學生存在的傳言。”
“……就是這樣。就是在深夜的中央廣場襲擊你卻反被你打了個七零八落的斑井。”
造成這個結果的是——筆記裏夾着的一封信。
那是你過去的累積吧?
是因爲看到在臉色完全青了的苗木君的背後,有個不認識的男人站在那裏嗎。
於是——能夠想到的對的上號的人似乎只有一個。
然後,在那裏感受到了令人目眩的光芒。那是一個爆發。我的靈光一閃和筆記中的記憶相撞擊着、激烈的化學反應產生了!
“……果、果然是認識的人嗎?”
“不,不走運什麼的早就習慣了來着……”
又指向苗木君我的指尖,在他的頭前的數釐米處突然停下。
臉色完全青了的苗木君一邊強挺着身子一邊說道。
“什、什麼?”
“變得……健忘了……?”
是這樣吧?是這樣吧——”
“誒?不、不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不理會苗木君投過來的充滿擔心的視線,我慌慌張張地打開<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然後開始翻、翻、翻——
“那個……”
“不、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
“該說是認識還是說一些因緣……嘛,不管怎樣都和你沒關係。你只不過是被捲進來了而已哦。真是完全不走運啊。”
這種感覺是——
這樣,我正這麼回答時,
是那些記滿了你與松田夜助的回憶的<記憶>。
“吶、吶……”
那句話好像和什麼東西有關係。
這樣就完全清楚了。
但是他並不是這樣。所以纔會覺得他很奇怪也說不定。
“誒?啊、那個……抱歉。”
根據我的筆記來看,這個學院的學生們比誰都耀眼和積極,滿溢着上進心和競爭心,胸中充滿着希望——所以對於不想和周圍扯上關係的我來說,這讓我噁心到不行也是沒辦法的事——似乎。
“果然……是這樣啊……”
“那麼,是怎樣的傳言?”
“不過原來是真的啊……”
不,說不定——那不過是爲了把我捲進來而設置的陷阱。
“吶,剛纔你說了‘變得健忘了’吧?”無法抑制住興奮心情的我飛快地滔滔不絕地說着。“那即是知道變得健忘前的我的事情的意思吧?苗木君也是這樣嗎?你知道變得健忘前的我嗎?吶,到底是怎麼樣?”
我慌慌張張地將視線落在筆記上,馬上開始尋找關於這個男人的記憶。
“說來,你還真是含糊不清的啊!如果不是可疑人物的話最開始就說啊!”
就這樣,一邊進行着這樣的思考一邊將意識集中在筆記上,<謊言>和<江之島盾子>這兩個關鍵字開始慢慢地浮了上來。
“真是的!好了快點告訴我!再不快一點的話,我不是會連要向你問什麼都忘記了嗎!”
似乎慌張起來了的感覺,雖然剛纔的話似乎果然是自言自語吧——
他簡直就是太過普通般的普通,正因如此所以很奇怪。
“不,所以說……因爲開始僅在傳言中聽說過所以不相信……原來真的是這樣啊,只是這樣想着而已。”
他帶着一副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要道歉的表情道了歉。
這樣說着,雖然苗木君像鬆了一口氣般向下撫摩着胸部——我向着那樣的他,“撲哧”地用着似乎能發出效果音的勢頭用手指指向他。
“莫非是……斑井先生?”
我正這樣沉溺於思索如此這般的事情時——忽然,苗木君像是鬆懈了一般斷斷續續地嘟囔着。
苗木君將視線從我身上躲開——然後有些躊躇地說到。
對着有些困惑地這樣說的苗木君,男人用可怕的目光俯視着他。
“那麼……我知道了。”
我毫無風度地用着強硬的語氣詰問他。不知爲什麼,一和他說話自己就自然而然地變成了那樣的態度,還真是不可思議。
我不由得叫出聲來。全身像被雷擊中一般猛烈地震動起來。
在和那個對上視線的時候——我的身體中通報緊急情況的警報響了起來,心臟如同心律不齊一般一邊跳動着一邊加劇了鼓動的速度。
“喂,等等。”男人低吼般的聲音響起了。“你不會忘記了吧?這也有點……太過分了吧?”
我真的,擁有着如此大量的<記憶筆記>嗎?
“襲擊我……然後被我打得七零八落?”
雖然是這樣說着,不過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傷啊——
“我是不死之身。”
“……誒?”
他就像察覺到了我的疑問一般,一邊不懷好意地笑着一邊說道。
——不死之身?
——這是富士見流的小說嗎?
“那個……你不是認真的吧?”
“當然啊。”
“那個……是哪邊的意思?”
“我是真正的不死身。不然的話,我是不可能這樣毫髮無傷的站在這裏進行說明的吧……”
“確、確實好像是這樣沒錯,但就算這樣突然一個人過來單方面地跳過形式直接要求參戰我也感到很困擾啊……”
“那個,稍微打攪一下可以嗎?”
苗木君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我身後的人……是叫斑井先生嗎?那個……莫非斑井先生是,那個學生會的斑井先生?”
“誒,學生會?”
我不由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這樣全身上下漆黑一片的令人不舒服的男人是學生會成員什麼的……這形象也相差的太遠了吧!
“唔——嗯,這樣啊。少年你知道啊……”
斑井歪斜着臉閉上了眼睛,然後用着令人生厭的聲音輕聲道。
“……是的。我是學生會的倖存者。”
“纔不是。”這句話被我乾脆地否定了。“說到頭來,作爲你胡攪蠻纏的原因的事件跟我沒有關係,苗木君在這裏被捲進來,也和我無關而只是因爲他自己的運氣問題……所以,果然一切都跟我無關。”
轉瞬之間和苗木君的交談呀,他所懷抱的情緒之類的東西呀,全部都完整地忘記了。我已經沒有任何對他抱有內疚呀罪惡感的理由了。
而且,反正就算不管發生什麼我也馬上就會忘記了。松田君以外的事情我什麼都不會記得。所以發生什麼都與我無關——像這樣,一邊這樣持續唸叨着一邊好像真的全部事情都變得跟我沒關係了。
再次張開眼睛的斑井,那銳利的射線一般的視線貫穿了我。
這樣傾吐着的斑井在兩手中加入了力氣。因爲肩上的疼痛,苗木的臉不由得扭曲了,然而即便如此仍嘗試着反駁。
“那種筆記啥的怎麼可能成爲證據……喂,你爲什麼要隱瞞?是想包庇犯人?是被封口了嗎?還是說你就是——”
在我面前,有一個只是爲了讓我看看覺悟就可以殺人的精神異常。現在的他似乎已經快,連去考慮殺掉苗木君的意義的冷靜都沒有了。
聽到那些的苗木君和斑井,同時愣了一下變幻了臉色。
“我、我是……苗木誠。”
我只管這樣嘟囔着。像是要說給自己,以及周圍的其他人聽一般,我正全力繼續喃喃着那個魔法的咒文。
向着困惑的我,兩人的視線齊齊看過來。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哦”
——很困擾。
“無關是什麼意思……”
像這樣,如同爲了遮擋提高聲音的苗木君一般,
“……現在的我保護的不過是學生會的尊嚴。學生會不是被擊潰了就到此爲止的……我要讓他們見識一下。這只是爲此而進行的復仇。現在我能夠靠自己的才能效力的地方除此以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要是爲了它……我什麼都做的出來。”
被浸染的血紅的他的眼睛,已經好像完全對不準焦距了——看樣子他似乎已經完全地失去理智了。
“吶,這裏什麼都沒有寫吧?這就是證據!我關於事件既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是和它有關係的人!”
——果然苗木君很不走運。
抓住苗木君的肩膀的手更進一步地注入了力量。向他襲來的疼痛和恐懼更厲害了,他的嘴角漏出了悲鳴似的聲音。
但是尖叫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這是火上添油。反而肯定會激怒犯人——雖然這麼想着,但是與我的預想相反斑井反倒保持着平淡的表情。
“雖然很抱歉,苗木君還真是不走運呢。”
向我這種人要求些什麼我也只會困擾而已。
是的,無關。
我把<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向着斑井大大敞開。
“幸、倖存?”
感覺到了斑井的異變的苗木君,正抖抖索索準備回頭時——
“重振?我來?”
我用着非常冷靜的口吻這樣說道。
“如果你這麼做的話……你知道這傢伙會被怎麼樣嗎?”
“你沒有打算逃吧?”
“……不是因爲運氣好倖存。不如說是被殘留下來了。是的,我只不過是運氣太糟了而被殘留下來了。連戰鬥的機會都不留給我……是我最無法原諒的事情。從我這裏奪走了保護學生會的機會是比什麼都讓我感到不可原諒的。是誰?這是誰幹的好事?”
所以果然——這些都是與我無關的事情。
“……”
我這樣輕鬆地回答道——
像這樣,我不禁尖叫起來。
我什麼都做不到,也什麼都不想做。
“當然是因爲《那個事件》吧。那個事件把學生會弄得慘不忍睹了,除了運氣好而倖存的我以外的大家都——”
“無關無關無關無關無關無關……”
“被這種瘋子掌握住了生殺大權苗木君真是不走運呢。所以,我想你只能放棄了。”
因爲,這種事情跟我——
咯嘰,聽到了狠狠地咬牙齒的聲音。斑井就這樣在緊咬的牙齒之間,擠出了充滿着憎惡的話語。
“……誒?”
“哪,苗木君,剛纔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吧?”
對於象膽小的兔子一樣發着抖的我來說,殘餘的手段——只有逃了。行了,得趕快逃!
“啊……!”
最先發出困惑的聲音的人是斑井。
他像是捨棄了全部感情一般毫無表情,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簡直像是,他周邊的時間已經完全停止了一樣。
“我纔不管。因爲那種事情與我無關嘛。”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你要懷疑的話……給,看看這本筆記!”
“無關……”
“你、你在說什麼……”
不 不對啊——這樣,斑井自己像是要否定自己的言語一般搖了搖頭。
“我有說過吧?‘爲了復仇什麼都能做’。”
讓我們看到了那樣華麗過頭的動作的人影,在後迴旋踢的餘韻還殘留着的時候,就連聲音都沒發出地豔麗地着地,稍顯遲了些的裙子輕飄飄地舞動着——誒是女孩子?
“這是最後的警告……乖乖地告訴我。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我就會讓你見到這傢伙腦袋被悽慘地壓碎的樣子的。”
救救我——苗木君哀求般的視線正這樣求助着。
“……你是以爲我不會這麼做嗎?”
然後再次發出的後迴旋踢打中了斑井的下顎。這向人體要害處打出的一擊,讓斑井的腦子激烈地搖晃起來,從根本處奪走了他的意識。
聽到那句話的苗木君,臉色已經不止是發青而接近慘白了。
然後斑井,將全身的力氣灌入抓住苗木君頭蓋骨的雙手——
“明明只有這樣而已……事到關頭時,卻沒有給我以施展拳腳的機會。我根本就沒有被放入此次事件的目標中去。對於犯人來說,我根本沒被當作學生會的一員吧?吶,你能想象得到這是多麼令人屈辱的一件事麼?不僅沒有給予我充分使用自己才能的機會,自己的才能還被這樣踐踏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喂,用你們的想象力來給我好好想想啊……”
聽到了那句話的斑井,似乎在笑一般,就用着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態度,將臉湊到了苗木的耳根處——
“那麼就讓你看看我的覺悟吧。”
“……現在反而呆住了?”
斑井的嘴巴象惡魔一般裂開了——用滿溢着毒氣的笑容笑着。
威壓的視線和,哀求的視線。
“你在開玩笑嗎?”
……誒?……誒?
我立刻全部都忘記了。
“……哈?”
那個人影滑行一般接近了斑井的眼前,鞭子一般用裏拳(注:一種格鬥技)打入了毫無防備的他的鼻樑。斑井不禁閉上了眼睛,同時陷入了頭暈眼花的狀態,完全喪失了攻擊而來的人物的身影。
“等、等等——”
——被那種腦子有問題的瘋子抓住了什麼的。
快點說——斑井威逼般的視線正這樣催促着。
斑井露出了牙齒,用着吼叫一般的聲音低喃到。
不妙。這個人太不妙了!
這種東西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所以我——
“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誒?”
“我、我和學生會之類的、或是什麼事件啥的……那樣危險的事情沒關係……總、總之和我完全沒有關係!”
而且說到頭我只不過是被捲入了而已,與這個狀況的一切都毫無關係。
然後突然,斑井放開了苗木君的肩膀。但是下一個瞬間——那兩隻手像是要夾進他的頭裏一樣抓住了他。
“好了,快給我說。把關於事件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
“哈?”
被那樣的兩人的視線浴滿全身的我——
趁着那個空隙潛入斑井懷中的人影,將他抓住苗木君腦袋的雙手,用從下突進的掌底同時彈飛。把終於解放了的苗木君丟入牀中後,那裏的人影骨碌地一邊迴轉——一邊飛了起來。
“你什麼都不知道啊。說起來,你爲什麼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會在學生會里面?”
“沒可能沒關係的吧……這傢伙可是因爲你而被捲進來的”
“說來,還沒有問過少年的名字吧。”
孕育着怒氣的聲音向着我和筆記直射過來。
我很自然的開始辯解。總之我竭盡全力地想從面前排山倒海般的恐怖中逃出來。
斑井保持着無表情的樣子只是動了嘴這樣問道。
“我從最開始就只是在被期待着施展身體方面的能力而被選入學生會的。所以我纔是<超高校級的保鏢>。我能夠爲學生會做的事,現在也從前也將來也都只有‘保護’件事。只有這樣而已啊……”
斑井用鼻子哼了一聲。
順便說一句——這些都是我一眨眼間發生的事情。
這樣否定着的斑井的話,可怕地僅用聲音就能讓對手趴下。
苗木君的臉瞬間被恐怖扭曲了。
“……你錯了。”
“那、那個……雖然確切的情況我不清楚……學生會被弄得亂七八糟而非常憤怒的心情我是能夠理解的……所以現在比起去憎恨着誰,我覺得去思考如何重振學生會會更好來着……”
“所、所以我都說過和我沒關係了!”
牽制一般的話語不由讓我停住了腳步。
“這樣,我明白了。”
“這樣就結束了。”
“哈?”
“戰、戰刃小姐!”
倒在牀上的苗木誠,發出了歡呼一般的聲音。
戰刃小姐——那似乎就是她的名字。
當然這也是第一次聽說的名字。
苗木君慌慌忙忙地跑到她身邊去,然後“謝、謝謝!真的非常感謝!”這樣,非常興奮地不停地向她道謝。
但是,對比之下她本人卻表現的非常冷靜。不與其說是冷靜,說不定只不過是沒有感情。
“我只是救下了同班同學而已……”
只是乾巴巴地自言自語一般地嘟囔着,她並沒有迎上苗木君頑固的視線。雖然也不是非常的,但不讓人覺得她是剛纔讓人看到了一場華麗戰鬥的人物。
“啊,但是,爲什麼戰刃小姐會在這種地方?”
這確實很令人在意,因爲一直以來在這裏的只有松田君一個人——明明我的筆記上是這樣寫的,爲什麼偏偏是松田君不在的今天,來了這麼多的來訪者呢。有什麼巨大的力量正在推動這一切之類的嗎?
“那個……這是因爲……”
我也認真傾聽着,那個極端之小的聲音
“……偶爾經過?”
“……誒,爲什麼是疑問句式?”
不由得這樣吐槽到。
“……戰刃小姐,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而且還一點都沒變。
“……那麼就是,戰刃小姐偶爾經過了這裏時察覺到了這裏發生的異變,然後過來幫助我們了是吧?”
戰刃小姐對着苗木君的話點了下頭。
“是這樣……不過還真是幫大忙了。一瞬間我還在想着會被怎麼樣呢……謝謝,戰刃小姐。真的非常感謝。”
“啊,我知道了!是神代君吧!是不起眼體質的神代君吧!”
“哎呀,還真是厲害的健忘症呢。已經到了無法用天然等詞彙來形容的程度了。但是我不討厭哦。不如說,已經超過了度的天然型女孩子,‘居然有啊——’這樣想着……實際上,我股間的偵查員小兒也在活蹦亂跳呢!”
“啊哈哈,沒什麼在意的必要啦。不如說,如果在意的話我覺得會更加惱火的呢。雖然我覺得,大哥哥一定沒有這樣的經驗……但是我可是知道的啊”
因爲走運——看來,這就是我們得救了的原因的樣子。
——啊,所以才說是超高校級的幸運嗎?
“……”
“真是的,真是個草率的解決方法啊……不,不如說根本完全沒有解決吧。這傢伙醒來後一定又會亂動起來哦?吶、那要怎麼做?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吧,這個。”
少年在那裏將抱在胸前的雙手放開,一邊來回將雙手揮舞着一邊大聲說道。
這樣,發呆般地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誒?難道,又把我的事情忘記了嗎?”
雖然稍微遲了點但我也發現了。那扇門的前面,一個有着天真無邪面孔的少年正佇立在那裏。
這樣,非常驚訝的叫出來的人是苗木君。他一邊眨着眼,一邊來回用視線在我和戰刃小姐之間掃來掃去——但是那麼驚訝是怎麼回事?
這樣說着,苗木君對着突然出現的少年驚慌失措着。
“至少把委託了任務的對象的名字之類的記住啊!好了,我是神代優兔!第七十七期生的<超高校級的間諜>!”
神代君用有點敵意的眼神瞥了一眼那樣的戰刃小姐後,馬上又把視線回到了我身上——然後像是故意一般的大聲說道。
“那個,初次見面……剛纔的事情非常感謝。”
“誒?”
我也陷入了沉默。
“所以……如果大家一起去警備部說明一下的話……”
無論等多久她似乎都沒有開口的意思,沒辦法我只好自己開始搭話了。
令人不舒服的無言。
“哎呀!不過說起來,姐姐的健忘體質還真是嚴重呢!都到了快能讓人笑出來的程度了哦,這個!”
“喂喂,別把我當作小孩對待好麼。雖然好象確實是不常見的童顏,就算這樣我也確鑿的是希望之峯學園的學生啊!看,我會使用‘確鑿的’這樣困難的詞彙哦……呃,耶耶耶耶?!”
於是,少年一邊把手放在那樣的苗木君肩上,
“…………”
苗木君一邊放心了般向下撫了撫胸口,一邊以會讓戰刃困擾的程度不停地不停的持續道謝。
是的。我能想起來的東西,一直以來就只有松田君一個人的事情而已。
“那個”
“等、等下……在本人的面前你在說些什麼啊……!”
“誒?在、在哪……?”
“……誒?“
反過來,對於斑井先生來說則是糟到極致的厄運了。
我們一起朝他翻白眼。當然,不是對着話的內容而是裏面唐突地插入的黃色笑話。
但是,那種不舒服並沒有持續多久。一會兒,我便把那種不舒服本身都忘掉了——做爲替代的,想起來了某件事情。
“就算再怎麼說這不是太過分了嗎。到底還是覺得有點不正常啊。這已經到了就算是對於經常被人說性格溫暖的彷彿能融化便利商店裏全部冰淇淋的我來說,都有點不開心的程度了。”
全員沉默。
少年的視線被倒下的斑井吸引過去了。
但是,確實似乎也就只能這樣說了。多虧了這樣強的人偶然在這個研究所附近路過,我們才能從那種窮途末路中逃了出來——
突然象理所當然一樣把話題轉向不記得的我身上,“……是這樣麼?”我也只是稍微歪了一下頭而已。
聽到這句話的苗木君雖然都快要飛奔過來了,即使如此神代君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啊呀呀……看上去好像發生了什麼很厲害的事情了呢……“
“……”
但是,不管怎麼來回尋找——也誰都不在這裏。
是突然彎下身子的——嗯戰刃小姐。
突然有聲音揚起,我們一同反射性地在研究所中來回掃視着。
“……有人藏起來了。”
“稍、稍等……一下……”
——啊,說起來松田君不在啊。
這樣,在那裏的神代君的視線又投向了斑井。
似乎是個有點,應該說,是相當沉默寡言的女性的樣子。但是,那樣的她是超高校級的軍人什麼的,該說是和外表以及態度完全不相符呢——莫非軍人們都是這樣的麼?當然一個軍人都不認識的我是不知道的。有點不明白呢——
"啊!不、不是這樣!苗木君像是要遮住少年的視線一般把身體插入了他們間。“這、這該怎麼說呢……就像是稍微發生了點事故一樣……“
"啊!"
這已經,可說是好的過頭了的運氣了
“誒?藏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的視線都一齊轉向了戰刃小姐。
苗木君手指的地方是,戰刃亂入時打開着的研究所的大門前面。
那名少年有着什麼特徵都沒有的臉,他的聲音也果然什麼特徵都沒有。
“嘛,總之作爲我的委託人的姐姐安然無事,我也就打心底裏完全安心了。不過,果然……”
突然間,輕輕地呢喃一般的聲音響起了。
"啊,在那裏!"
“我說啊,我是爲了和作爲委託人的姐姐說重要的事情而特意到這裏來的哦?知道嗎?是重要的事情哦?也就是說,我們很忙的!”
而且,明明是自己過來搭話的她卻一直保持沉默。
“……唔!”
砰地一聲推開苗木君後——神代君一邊慢慢地走到斑井跟前去,一邊呆住了一般嘟囔着。
“說起來還真是走大運了呢……戰刃小姐居然偶然的經過了這裏……真的很走運啊……”
就在這個時候。
“實話說雖然我是覺得你們發現的太遲了……嘛,不過那是因爲我才能的關係所以也沒辦法。就原諒你們吧。”
“…………”
我驚慌失措着,一邊四下來回張望。
神代君縱身靈巧地從苗木君腋下鑽了過去,站在了我的面前。然後對着我的臉這樣說到。
“怎、怎麼了?”
苗木君,似乎完全被神代君冷淡的壓力壓制住了一樣。
“不起眼體質……”這樣,帶着能樂面具般表情的戰刃小姐嘟囔着。“感覺好像座敷童子一樣真令人不舒服……”她意外的是會把想着的東西直接說出來的類型。
“那再糟不過了,哥哥”
“喔,看來終於察覺到了呢?”
“不是這種事情吧”
“真失禮啊。我可沒有藏起來。別說那種傳出去不好聽的事情!”
“誒?”
“我是第七十八期生的<超高校級軍人>……初次、見面。”
“哇哇哇!”
我小小地歪了下腦袋,這次是戰刃小姐小聲地說話了
“啊啊,沒關係的。也沒有什麼跟我解釋的必要。因爲關於這件事我也是關係者……是吧,大姐姐?”
驚訝的他——嗯是苗木君這樣問道後,她用着警戒一般的聲音回答道。
“…………”
“嘛,反正被忘掉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也無所謂了。畢竟這也是我的能力的副產物呢。看,我完全沒有存在感的吧?所以不被人注意,或是被忘記了都是經常的事呢……但是啊,姐姐。”
“爲、爲什麼小孩子會待在這種地方?”
但,就在這個時候。
回過神來時,不知何時戰刃小姐已經站在面前了。
正在被少年進行猛烈抗議的我,慌慌張張地打開了<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從那裏開始尋找和少年有關的記憶。
——松田君出去了嗎?
被這陣沉默困惑住了的苗木君也在沉默
“……我是,戰刃骸。”
——好想早點見到他啊。會不會早點回來啊。
不由得飛快地向後退。說來,到底是什麼時候站到這裏來的?她是瞬間移動了嗎?
“……誒?”
“我會去想些辦法的……”
像這樣,她表情完全沒有變化僅是最小限度地活動着嘴脣做着自我介紹,完了之後——又陷入了沉默。
那句話,讓研究所內的空氣繃緊了。
“那、那個……但是……”
但是如果是真正的幸運的話,我也覺得開始就不該會被捲入這樣的事情中來吧——
斑井還在冒着泡也理所當然地在沉默。
“不,有的!你看你看,就在這裏!”
“不、不是、確實可能有點做過頭了……”於是,苗木君又開始辯解了。“這個該怎麼說呢……該說是像正當防衛一樣的東西嗎……”
彷彿要把他凍住一般的視線向苗木君射來。
少年“嗯”地,一邊唸叨着一邊抱着胳膊擺出一張不快的臉。
於是她慌忙低下眼睛,像是重複一遍般又嘟囔了一次。
“我、我會去想些辦法的……”
“去想些辦法是指你一個人嗎?
神代君逼問般地這樣說後,她點了點頭。
“什麼啊——,這不是很明白事理嗎!”
然後,神代君的眼睛閃閃發光。
“是這樣,是這樣。就是這樣!自己做出的事情的後果能靠自己收拾的吧?嗯嗯,聽到這句話終於安心了!啊,順便說一句去警備部後不用說我們的事情也可以的。因爲很麻煩。”
“稍、稍等一下啊!”
在那裏,苗木君又插進來了。
“但是,如果不好好的說明的話,不是反而會有戰刃小姐被人懷疑的可能性——”
“哈?”
神代君的視線貫穿了苗木君。那具有着幾乎無法從神代君稚嫩的臉上想象出的熱量,已經足以讓苗木君乖乖閉嘴了。
“所以說到底我要說幾遍你才明白?我和大姐姐都很忙。沒有去收拾殘局的時間。那種事情主要登場人物以外的人自己去做就好了呢。而且,說到頭錯的還不是用這種亂暴方式來解決問題的你們嗎。因爲,如果是我的話就應該能用更好的手段去解決的。”
對着單方面指手畫腳自私任性過頭的話語,苗木君無話可說,只是慌慌張張地站着。
於是——那裏又響起了戰刃小姐一個人輕輕的聲音。
“沒關係……我會一個人想些辦法的……”
“戰、戰刃小姐?”
“……沒關係。”
她用那一句話制止了擔心着的苗木君,然後轉向我和神代君,“你們已經可以走了哦……”這樣,又呢喃般地說到。
“那麼,這樣就決定了!”
那個時候,苗木君踏出了一步。那是隻有充滿決意的目光。那雙眼睛不由讓我咯噔了一下——然後戰刃小姐的手放上了他的肩。
剛一出到走廊上,神代君就精神百倍般地“嘿嘿喔——(エイエイオー)”地喊着。(大概隨便查了下,エイエイオー這句話似乎出自戰國時代的武田軍經常使用的一句話【“好了,要戰鬥了”“喔!”】的簡寫……總之就是戰場上的應援聲吧(大概))
神代君一邊浮現出無邪氣的笑容,一邊滿足地啪啪地拍着手。
神代君就這樣專斷地往前走着。
我一邊慌慌張張地追着他——但是,腦子中卻完全在考慮着其他的事情。那是苗木君最後向我投來的視線。
“接下來,努力開始轉換心情吧!”
“……啊,等一下啊”
苗木誠這個人物,明明應該是給人感覺很靠不住,言談非常弱勢的印象——那個時候的那雙眼睛深處,卻有着可以將對他的印象從根本處顛覆的強勁的力量,那是迸發出來的令人眩目的閃耀光芒。
被神代君強硬地拉着的我,被緩慢地向着研究所的大門拖過去時——突然回過頭來。
我對於那雙眼睛抱有着猛烈的違和感。
被完全沒有想過的人物投以了那樣的眼神——不如說一種莫名而又令人不舒服的不安侵襲了我。
這並不只是指我將會馬上忘掉這種單純的原因,而是愈發的覺得我們從根本的源頭上就是無關的。
所以我已經可以忘掉他的事情了,一邊在生物學大樓的走廊裏走着,一邊達成了那樣的結論。
“等……等下——”
不知爲何有着這樣的感覺。
然後,他抓住我的手,“好了,走吧。走吧”這樣,像是想要被買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強硬地拉着我。
爲什麼我會這麼感覺,這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苗木君回過頭去,她像是要說明什麼一般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啦,好啦!大姐姐想回到原來的和平的日常中去的吧?那麼只要閉上嘴乖乖地跟我過來就可以了唷!”
看見了那個的苗木君像放棄般的一邊放鬆了肩膀,一邊再次向我投以視線時——兩個人的身姿從我的視界裏消失了。
但是——一定,沒有知道的必要。
“那麼,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這件事就交給那邊的姐姐了……我和這個腦力不足的姐姐就到別的地方去了哦!”
那裏站着毫無表情的戰刃小姐和,一臉擔心的苗木君。
“然後,趕緊把麻煩解決掉——!“
因爲,這果然和我完全無關啊。
舉例而言,就像是不同的次元發生的事情一樣——一定,是因爲現在的我的這個物語和苗木君的世界肯定不會交錯,也就說我們之間沒有決定性的關係。
那是一種顯示着不論遇到怎樣的苦境,不論遇到怎樣的強敵,都絕不會放棄的強力的意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