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三章

《彈丸論破Dangan Ronpa∕Zero》 · 小高和剛 · 2萬 字

“…………哈呀?”

女人歪着頭。

“……哈呀呀呀?”

江島盾子大大地歪着頭。

“嗯—。雖然想說我是無意中轉回來的……但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她慢慢地由單膝跪地的姿勢站起來。在她眼前,有着某樣東西。

那是屍體。

是一具手腕和脖子奇怪地扭曲着的男屍。

“那個,這傢伙是叫……”

她將手抵在下巴上,緊閉雙眼。

就這樣擺着偵探推理的POSE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江島盾子歡快地叫了起來:

“啊,想起來了!沒錯,他是叫斑井!話說回來,明明是自己殺的卻給忘了……連我也跟着開始健忘了嗎?什麼嘛,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島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重重疊疊。好像有許多人在和她一起大笑似的。

但是下一刻,那笑聲便啞然而止。

她似乎厭倦了大笑——變得一臉不悅。

“話說,在那邊消失的屍體到底去哪了……”

然後,她又笑起來。

似乎對剛纔的不悅感到膩煩——她又綻放出滿臉笑容。

“嘛,其實消失了也無所謂。嗚噗噗,真是的,我的計劃簡直高明得令人絕望。”

說完——她又變得一臉不悅。

“熬了一個通宵後卻被告知認識的超級醜女失蹤了無奈之下我四處尋找卻沒找着心想回研究所看看結果卻看到那個一身塵土的超級醜女不知何時躺在了牀上還直打呼嚕對於我當時的焦躁請你告訴我該如何處理?”

“誒,你爲什麼要在牀底下呢?”

“你那時很會玩沙子,在公園的沙場上做出了令人驚歎的逼真建築。就是聖家族大教堂喲。真的很驚人。一名小學生竟能做出聖家族大教堂。而且還使用了以水來粘合沙礫的高超技藝,前後總共花了一個月。”

“……誒?這是怎麼回事?”

“說的就是你。”

“……總覺得,那真是個了不得的超級醜女啊。”

周圍響起什麼東西破碎了的鈍音。

叫喊,叫喊,只能不停地叫喊。

“那是什麼事,不過我又有點不太敢聽,心情好複雜啊……但你還是講吧。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總之,首先是要不慌不忙地打開“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掌握現狀,於是我不慌不忙地慢慢從牀上起身——但卻沒起來。

“那麼,最後……將音無涼子醬搬到最愛的戀人那裏就完事了!”

一邊大大吐槽一邊狠狠踩住斑井的臉。

松田君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起來,用慢慢悠悠的語調將在腦中的景象轉化成語言。

“死是很痛的,您饒了我吧~!”

——首先是那裏那具髒兮兮的屍體。

但是,這也很快使她厭煩,於是她又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牀上面是無言的我。

不過,我當然是不記得了。沒辦法啊。

我就這樣不停地尖叫着,然後——

“……怎麼回事?”

她說一句話就變一個表情。那一切都不是假的。而是發自她的真心。膩煩到絕望——這便是她。

她以腹話術的語調模仿死去的斑井的聲音。

她誇張地將兩手伸向天空,同時發出下流的笑聲。

“但是,那座沙堡真的很漂亮哦,完全想不到會是一名小學生做的。事實上,在接近完成時周圍湧來了好多人蔘觀呢,你做得就是那麼好……不過,結果卻沒能完成。”

江島以不悅的表情快步走近斑井的屍體,道:“喂,這都是你的錯哦。呀呀……”同時她開始用腳尖踢那屍體。

“你問哪裏……我就在你下面啊。”

“……誒,那麼我失蹤了?”

“……真是的,你老是這樣。”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今天一天吧。”

我拼命叫喊。

然後她突然聲色驟變——

“救、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你就這樣反省一陣子吧。”

“來人啊——————!來人啊————————!”

我的身體被結實的繩子牢牢綁在牀上。那綁法相當漂亮,堪稱藝術,我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連脖子也動不了,甚至無法環視周圍。

“我想起來以前也有過這種事……真是的,我老是被你弄得心煩意亂。”

——還有那邊的倉庫也必須請她收拾一下。

松田君深吸一口氣——然後滔滔不絕地說道:

看來松田君也有許多難言之隱呢。

“像你這種會無意識地走丟的人沒必要有行動自由。看來綁起來是對的。”

“絕對不行!”

我冷靜地將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然後看到了窗戶。明媚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射入,照亮了白色的室內。好像已經是早晨了。

然後她又變回自己的聲音——

那時的我是在與什麼戰鬥吧?

松田君混雜着嘆息說道。

“來、來人啊……”

“誒?是松田君嗎?”

“說什麼死是很痛的,你已經死了啊!”

咔嚓。

這種不自然的沉默持續了一陣後——

“害、害蟲……”

“江島大人。您饒了我~吧!”

總之先不管那個“肉便器”——他這句話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嗚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也就是說,從“怎麼回事?”變成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喊也輕點兒喊啊,你這個低能兒。”

“這個嗎,等到下次世界盃——”

“好、好痛呀。對不起了~!”

我恐懼萬分,大叫起來。

似乎因爲這樣的獨角戲看上去很奇怪,江島發出了下流的笑聲。

“那是你還在讀小學低年級時的事。”

“那麼……差不多該聯繫殘念姐了。必須將這裏的善後處理拜託給她。”

“誒,一個月啊!”

“吵死了,垃圾蟲。”

雖然無法確認現在是否是捆綁PLAY的高潮,不過鬆田君的聲音的確是從牀下傳來的。似乎可以肯定他確實是在牀底下。

“你在哪裏?松田君你在哪裏?”

其中沒有脈絡可尋。也沒有必然性和感情。

但是,就算這樣一個月也太長了!

“……不過,要統一精神一定得鑽到牀底下嗎?”

“真正的聖家族大教堂可是建了一百二十多年哦,而且至今也沒有完成。要用沙子完美地仿製出那座建築,花一個月長時間也很正常。”

但是,無論我怎樣掙扎牀也只是嘎嘎地搖晃幾下而已,精心綁好的繩子不僅沒有鬆動的跡象,反而將我的身體縛得更緊。

嘛,果然是這樣!

“哈?我下面?”

她一邊發出做作的聲音,一邊拿腳尖一頂,於是屍體口中便流出了粘糊糊的赤黑液體。

我慢慢睜開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但是太過高明反而不能令人滿意。這到底是誰的錯呢?到底該由誰來如何負責呢?”

這時我終於開始對這莫名其妙的狀況感到恐懼。

“喂,松田君。如果你有什麼難過的事情跟我說啊?我都會聽的。”

事情意外地遙遠,讓我喫了一驚,但同時我也感到很高興。原來我和松田君那麼早就在一起了。而且松田君還能記得當時的事。

一旦叫起來,之後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嗚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果然是松田君!”

“爲了抑制焦躁統一精神。”

牀下面是無言的松田君。

“求求你————————!”

被心愛的松田君臭罵一通後,我慌忙尋找他的身影——然而我的頭被牢牢綁住,無法環視周圍。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但因爲我很健忘,總是記不得睡覺前的事,所以也不是特別慌張。

“誰是你戀人。我可沒瘋到會做害蟲的戀人。”

這就是——《超高校級絕望》江島盾子。

突然被人罵了一句——但我卻感到怦然心動!

“這也不行!一整天被綁在牀上,這哪是戀人間會做的事啊!”

這間被朝陽照亮的屋子——我果然沒有印象。

“……容我問一句,所謂一陣子到底是多久?”

這說法太惡毒了,使我無言以對。

她以這副樣子確認完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大笑起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在你躺着的牀下面,你這個肉便器。”

也就是說綁我的人是松田君咯。好驚訝啊!松田君綁人竟然這麼專業,太令我驚訝啦!總覺得好興奮呢!

“誒,爲什麼呢?不是已經快完成了嗎?”

這便是——《超高校級絕望》江島盾子。

殘酷而淒涼的笑聲高高地迴盪在夜空中。

“呀……說點什麼吧……你這麼簡單就被我殺掉可不行。你要更努力地來阻礙我的計劃啊,不然我不就沒法絕望了嗎。”

大概松田君是真的很焦躁——他也就此沉默下來。

“這是我的習慣。”

我一問,松田君的聲音便沉了下來,他答道:

“被人破壞了。就在即將完成的時候。”

“被、被破壞了……?”

我腦中突然閃現出沙堡被踩壞的可憐殘骸。

“太、太過分了!竟然破壞小學生做的東西,太沒良心了!”

儘管我被綁在牀上,但我依然怒氣衝衝地大罵着。

“你當時也是這樣嗚嗚地哭了一整天呢。”

“就是嘛!”

我對小學時的自己產生了強烈共鳴。

“就連我也氣得四下尋找犯人……但是,怎麼找也找不到。說起來,在那座聖家族大教堂被破壞時,沙場上應該就只有你一個人。而且也沒有找到其他目擊者,搜索完全陷入了僵局。然後我大概也是有點失落……就那麼呆呆地坐在公園長椅上,望着聖家族大教堂的殘骸,這時你突然跑過來。並且帶着燦爛至極的笑容。”

“啊,我知道了!是我找到犯人了,對吧!”

“不,不是。”

不如說,要是那樣該多好——他的語氣聽上去便是這樣。

“你在那裏對我小聲說:‘我只跟你一個人說哦,其實是我弄壞的。’”

“……哈?”

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也就是說,是我自己在快要完成時毀壞的那座耗時一個月建起的沙堡的嗎?”

“令人很爲難吧?”

“爲、爲難嗎……不如說我完全搞不懂自己當時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所以我也問了。你說是因爲‘一不留神’。那樣的話,你倒是早說啊。拜你所賜我一直傻傻忽忽地尋找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犯人。”

因爲松田君說得太不着邊際、太不瞭解我了——所以我只能對他喊:

“……哈?”

我茫然若失,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中迴盪。

“那麼松田君就一直呆在我身旁吧……以此代替我的記憶……”

我氣喘吁吁地叫着。因爲叫得太用力甚至有些耳鳴了。雖然把自己的健忘搬出來說事或許有些卑鄙——但我希望松田君不管怎樣都能記得這點。所以無論如何我也不允許他那麼說。

“我至今應該說過很多次了!我肯定是沒完沒了地一直在說!我只要有松田君就夠了!只要松田君在我就不會寂寞!這樣的話我應該反覆說過無數次了!”

“似乎是江島盾子殺的——”

“不、不是的,那個女人……嗯,叫什麼來着了……?”

我靜靜地等着。

“不是那樣的!”

“比、比起那個,屍體……我、我……發現了屍體啊!怎怎、怎怎怎麼辦……我那時可是發現了屍體啊……怎、怎麼辦纔好?”

“你剛纔說什麼?”

我像烏龜一樣伸長脖子,努起嘴夾住筆記本一端,然後拼命伸出舌頭,終於打開了筆記本。

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冷靜下來好好看看,小笨蛋……在你右邊啦。”

“……喂,你說什麼?”

“這是什麼……江島盾子殺的?哈,是連續劇嗎?”

“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這是我唯一能夠相信的記憶——

這句話與我的期待完全相反。

“……好啦。是我弄錯了。那種傢伙和我們沒關係。忘了她吧。”

“比起那種事情,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知道江島盾子是誰嗎?”

“結果,我被你耍得團團轉。這回你知道了吧?你到底多會給人添亂。”

“……不是啊,是我不甘心。好不容易從松田君口中聽到松田君和我的回憶,但卻沒法記到本上只能等着它一點點被忘掉……嗚嘰嘰嘰嘰嘰嘰。”

“在中央廣場發現了屍體——”

不得不做的事——

“咱們難得會意見一致呢。”

“或許你就是想把自己的記憶和虛構的事情搞混……”

話音一過,迎接我們的是一片靜寂。

相信自己?還是相信松田君?

“誒……”

“誒?”

“嗚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根本就沒有什麼屍體。”

在那樣的靜寂中——松田君嘟噥道。

在我大吵大鬧的時候,那本好不容易找到的筆記又掉到了我的胸前。無論怎麼伸長脖子和舌頭也夠不到。

——比起那種事情?

牀下的松田君一時陷入沉默。

不知怎麼,松田君的聲音聽起來很生硬。

我又叫道。

“你怎麼知道!”

不自然的沉默。

“所以說,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江島盾子……你是這麼說的吧?”

右邊右邊!

“總之現在還不行,也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於是我得出的答案是——

然後,從牀下傳來一聲倒抽涼氣的聲音。

“不見得吧。”

我拼命轉動眼球向枕頭右側看去——那裏確實有個像筆記本一樣的東西。“啊,找到了!”

但是,打開後要怎麼寫呢——正當我爲這一根本性問題煩惱時——一段文字偶然躍入我的眼簾。

也就是說,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一道終極選擇題。

但是——唯獨這次卻沒有。

“筆記本的話就放在你枕邊啊。”

“你啊,雖然總說‘和我無關’……但還是會寂寞吧?因爲沒有記憶,所以與周圍的環境脫節,你因此而感到寂寞……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吧。”

我被他的氣勢壓倒,雖然感到困惑,卻又再一次轉動眼球看向筆記——然後更具衝擊性的文字映入眼簾。

“喂、喂……松田君。”

“……誒?”

“可是,如果這段記錄是假的……如果我連自己的筆記都不能相信的話……那我到底該相信什麼呢……”

“怎麼了,肚子痛嗎?”

“喂,松田——”

而且意義不明。

然後——松田君終於說話了:

這時,伴隨着喀嗵一聲巨響,從牀下傳來一陣劇烈衝撞。

“現在不行……那什麼時候行……?”

或許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他說這句話時有些焦躁。

“是的,你是寂寞了。所以才編出那種故事——”

“就算知道,也有可能會那麼做吧?”

我足足花了三秒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然後——我發出了一陣尖叫。

“不、不知道……”

“我纔不寂寞吶!”

“……不知道。”

“松田君你好像很在意那個叫江島盾子的人啊……你認識她嗎?”

“就連健忘的我都知道……爲什麼松田君卻忘了呢!”

他這種生硬的說辭令我心裏很難受。

“誒,真的嗎?”出乎意料,他竟向我伸出了愛之援手,令我喜不自禁。“旁邊是哪邊?左邊還是右邊?或者說兩邊都是?”

我的身體隨之彈起,同時被綁在身上的繩子勒得生痛,於是我又發出了另一種尖叫,“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只因爲“一不留神”便將自己的一個月毀掉——雖然這個人就是我但也太荒唐了。完全無法產生共鳴。

這句話讓我感到異樣。這不是很奇怪嗎?我明明發現了屍體,但他卻用一句“那種事情”一筆帶過——這再怎麼說也太不自然了。

從牀下傳來了松田君生氣的叫聲。

“現在還不行。”

“……誒?”

這幾個字寫得歪七扭八,又醜又抖,甚至可說是象形文字。

“發現了屍體、遇到了莫名奇妙的女人……這些記錄也有可能都是你編出來的。只不過你現在把它們信以爲真了……”

我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松田君,這是將我與世界聯繫起來的唯一存在——

“如果真發現了屍體……那學校現在早就大亂了。不是沒那樣嗎……”

“我、我纔不會在筆記本上那樣瞎寫呢……因爲我知道如果在筆記本上寫了那種東西,就會和真正的記憶搞混,如此下去就亂套了……”

但是松田君卻對此不以爲然,他用生硬的語調又問:

換作平時,我大概會臉紅心跳地就此作罷。

“屍、屍、屍體————————?”

“但、但是就算你說要我忘掉,我還是很在意啊……因爲既然寫在了筆記本上,那這事肯定就是發生在我身上的……”

“相信我,忘掉那段記錄。”

但是,現在可不是討論一個女人名字的時候。

或許他是想用這句話來強行結束這場對話——但是,我無法認同。

在我心中起了一陣激烈的衝突,甚至蓋住了心跳聲。

“誒?那個……”

我儘可能試着問他。

“不、不可能……我爲什麼要那麼做?”

“……總之,那段記錄是假的。”

那個,一定是——

“嗯!我覺得就算被綁起來也很正常!”

——屍體?

就這樣我同意了自己被綁的事——但是卻有些後悔。不,那根本不是能用後悔來形容的強烈悔恨——

在我心裏只有兩件確實可信的東西——然而它們現在卻在激烈碰撞,衝擊使我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搖搖欲墜。

我不由得叫道。

“……是嗎。結果松田君還是最重視自己的研究……所以,就算我再怎麼選擇松田君,松田君也不會選擇我……”

我只能恨恨地嘟噥着。

“不是的,我——”

松田君想說什麼——但卻住了口。

他就這樣沉默着,再也沒說什麼。

無論怎麼等——他也沒有說出我想聽的話。

“所以說啊……至少治好我嘛……”

臉好熱——正當我這樣想時,天花板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一定是我臉上沾滿了淚水。可能連鼻涕都流出來了。但是從我體內不斷溢出的感情連我自己都無法阻止。

“如果治不好的話,就讓我把松田君也忘了吧!”

這句話變成一聲哀嚎,噴湧而出。

“這樣只能記住松田君的生活太痛苦了!還不如全忘了好哪!”

繩子緊勒着我亂動的身體,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但是我依舊不停叫喊,甚至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夠了!讓我忘掉吧!讓我忘掉松田君吧!”

緊接着,從牀下傳來一陣叮裏咣啷的聲音。

然後——松田君從牀邊站了起來。

他無言地俯視着抽抽搭搭哭泣的我。然後,默默地從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紙巾,給我擦臉。

我盯盯地看着那樣的松田君。

他的臉色蒼白,看起來很不健康,上面嵌着一雙細長的眼睛。眼角上搭着又細又黑的頭髮。像女孩子一樣長長的睫毛。尖尖的下巴。小而薄的嘴脣。細長白皙的手指——這便是松田君的容貌。

但是,他的表情卻有些寂寞。

“也就是說,不是你藏起來……而是我們沒有發現你咯?”

說着他將胸脯挺得更高了,眼看就要仰過去了。

我慌忙打斷他的話。

“哇哦!是山崎制的馬德拉島蛋糕!”

“說起來,我來這裏其實就是爲了完成和姐姐的約定……你看,就是帶話那件事。但實際過來一看,姐姐你已經和松田夜助在一起了,所以我就覺得沒必要帶話了。但是,就這麼回去也有點可惜,我好不容易來了就向你展示一下我的能力吧。”

神代君咕嚕一聲嚥下嘴裏咀嚼的食物,同時露出活力四射的笑容,回答:“嗯,就是那樣!”

“既然要出門,至少也幫我把繩子解開啊……”

“話說回來,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呼、哈噶呼嚕呼哦?”

“我小時候也很憎恨自己這樣沒有存在感……不過,有一天我突然發現,這樣反過來說難道不是一種了不起的才能嗎?因爲沒有存在感,就不會被人發現。如果我去當間諜或忍者的話一定會大有作爲吧。沒錯,這不是缺點,是上天賜予我作爲間諜的才能!如果我使用這種能力甚至能成爲拯救世界的超級間諜!甚至連擁有‘殺人執照’的間諜(譯註:即詹姆斯·邦德,感謝傻子那幫我查到了這個梗!)也會爲之膽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誒?

——他走了。

“……誒,你在說什麼?”

“……你走了嗎?”

慢慢地,慢慢地,消融——

睡吧,我好想忘掉一切——

總覺得,這樣的比喻反而更令人難以理解了——

“等、等等!”

“嘛,你沒發現很正常,”神代君含笑坐到了辦公桌上,“不過,問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就不對了。”

我驚訝得不覺扔下了茶杯——杯子直擊腳面。

——不知怎麼,我突然感到恐懼。

“……之後我有件事要忙。”

我起身環視研究所。但是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那……或許是我多心了……”

松田君——

“但是如果你沒藏的話,我們怎麼會注意不到你呢。因爲不止我,這裏還有松田君啊……”

“當然是爲了能幫助被捲入麻煩的姐姐咯!”

“啊哈,你能明白就好!那麼,這個就給姐姐咯!”

“那麼,你要怎麼辦呢?對姐姐來說同伴增加了肯定是好事吧?而且我還是專家中的專家。是情報收集達人哦?”

神代君鼓起腮幫,莫名其妙地生起氣來。

“松、松田君……”

我拖着疼得發麻的腳來到牀上,翻起放在那裏的“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

神代君似乎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非常興奮,身體不住地顫抖。那副樣子透露出強烈的瘋狂與天真。

因爲我完全沒注意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回似乎正中紅心。他帶着滿臉笑容大口地喫了起來。

突然,我感到一種漂浮感,似乎整個肉體都得到了解放。

話一說完,神代君便將手中的蜜瓜包一口氣塞進嘴裏。

“我啊,從小就常被人說什麼個子小啦樸素啦沒有存在感啦等等,簡直就像座敷童子一樣。”

這時神代君向我投來炙熱的視線,這與他那幼稚的表情非常不符。

確實正如他所言。這便是希望之峯學園——我一定也是那樣。

“……誒?”

“我馬上回來。然後繼續剛纔的談話……”

神代君不以爲然地回答。

重新打起精神的神代君將粘糊糊的黃油花生面包遞給我,然後唸唸有詞地將手再次伸入懷中,從中取出一個新的夾餡麪包。

“嗯,已經忘記了嗎?我昨天晚上剛向你做過自我介紹。”

“我啊,從一開始就在這裏了。”

說完之後,我聽到他快步離去的聲音——最後是一聲寂寞的關門聲。

我鬱悶地嘆了口氣,似乎整個身體都跟着枯萎了。這時,我纔想起自己的胸口正受到劇烈壓迫。

不過因爲麻煩我就這麼隨便敷衍過去了。

說着,神代君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松田君的聲音從視野之外傳來。

“姐姐沒有發現我是因爲我的才能。我有着被稱爲《超高校級諜報員》的才能。呃哼!”

“……松田君?”

“啊哈哈!姐姐真是毛手毛腳!”

“從、從一開始……”

“嗚嘻嘻!不這樣的話也來不了這所學校啊!”

我終於開口了——

——昨天晚上向我做過自我介紹?

原因很明顯。所以,我爲了逃避,閉上了雙眼。

神代君咕嚕一聲嚥下口中的食物,然後以認真到恐怖的眼神直接問我:“那麼,你要怎麼辦?”

這樣想着,我的意識慢慢融於黑暗。

“嗯?怎麼了?”

“……誒?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比如說《007》啦《碟中諜》啦……這些電影都很有名,你總看過吧?我就和他們一樣。簡言之就是間諜。”

“你這麼說就太失禮了!我雖然是變態,但卻不是那種會躲躲藏藏的變態!”

是束縛有時間限制嗎,還是我實際上有掙脫繩索的才能——就這樣,我一邊煩惱着一邊瞪大眼睛環視了一遍研究所——然後在裏面的桌子上發現了一隻電水壺。

“嗯—,沒有啊。”

“間諜……?”

“那個……你剛纔的發言讓我覺得你的角色性質變奇怪了?”

儘管我疼得幾欲昏厥,但卻依然向這名笑得天真無邪的少年問道——

“你想向我展示你的能力……”我不由得皺起眉頭。“爲什麼?”

“真是的,你還不明白嗎?那麼,我就直說吧!”

“一點小事,我受託去給一名學生做檢查……這事兒怎麼也推不掉。”

這麼一想,我立刻往小茶壺裏倒上熱水。柔和的茶香搔癢着我的鼻尖。我往旁邊的茶杯裏倒入茶水,然後慢慢啜飲一口。滾燙的濃稠液體從食道流入胃袋——這時我終於恢復了冷靜。

松田君帶着寂寞的表情,溫柔地擦拭着我那沾滿淚水和鼻涕的臉。

我疼得滿地打滾。

說着,神代君從懷裏掏出一個大大的蜜瓜包——話說他懷裏到底哪來的地方,竟能裝下這種東西,真是太神奇了——然後,他一邊嚼着蜜瓜包一邊繼續道:

“話說回來,你除了讓我幫忙也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吧。據我觀察,姐姐你是那種光會東奔西跑、自己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的人。如果是日常生活中的小麻煩,或許交給那些喜歡安心度日的人就行了,但姐姐這次被捲入的麻煩可不一樣,就只能交給我了。因爲我正是能夠解決這種問題的人。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就像男性生殖器正好插入了女性生殖器一樣。爲麻煩事而東奔西跑的人,遇到了能夠解決問題的人……這樣一來,下面的展開就一目瞭然了吧?當然就是射精啦!”

“啊,難道是那個!”這時我纔想起來。“昨天晚上,我在宿舍樓裏拜託你向松田君帶話……”

絕望的倦怠感纏繞周身。但是,這種痛與苦卻不是因爲繩子的緣故。

“正確來說,是從松田夜助用繩子綁姐姐的時候。當然了,那之後你們的打情罵俏我也全聽到了。哎呀,即便如此,他那專業的捆綁手法還是太令我驚訝太厲害啦!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能教教我!”

“超高校級……諜報員?”

“嗯,是啊!”

“乒乓,回答正確!我是神代優兔。希望之峯學園第77屆生!”

“那個,也就是說……”我拼命轉動大腦,整理現狀。“你從一開始就藏在研究所的某處,偷看着我和松田君說話咯?”

“你似乎終於冷靜下來了。”

“什麼嘛,竟然是黃油花生面包!真是不走運!”

總之,先喝杯茶冷靜冷靜吧。

我反問。於是,神代君嘴角上揚,笑道:

神代君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從懷中取出夾餡麪包——真是的,他的衣服裏怎麼可能有放麪包的空間呢——但是,他這時突然停止了動作。

不知何時,眼前出現了一名不認識的少年。

“你好奇怪啊……”

“拿到黃油花生面包就是不走運嗎……我覺得挺好喫的哦。”

即將消融的意識清醒過來,我睜開眼睛,發現綁我的繩子被解開了。

“誰、誰啊?你是誰!”

神代君挺起胸膛,高聲宣佈道:

“看過我的才能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無論什麼情報我都能搞到,無論什麼麻煩我都能解決。而且呢……我是那種麻煩越大就越燃的類型。比如說像盜取核彈頭的不死系恐怖分子搞出的麻煩之類……啊哈,光是這樣想想就讓我興奮不已啦!”

雖然覺得話中到處都被嵌入了奇怪的句子——但這一定是錯覺。是我聽錯了。肯定是這樣。

我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遠超過後悔之上的強烈恐懼。

——那麼,繩子爲什麼會被解開呢?

正當我要開口時,松田君的手停了下來。他靜靜地轉過身去,默默地走向自己的辦公桌——然後,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你在說什麼啊,姐姐!花生和麪包可是最糟糕的組合了!這就跟醬油和米飯一起喫是一回事!”

很遺憾,我沒有看過那些電影的記憶,因此完全無法理解。

“那麼,你要怎麼辦?四處亂跑可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哦?不如你就乾脆來依靠我吧?”

“問題……”

於是我爲了整理狀況再次讀起筆記來。說起來我忘了自己到底是被捲進什麼麻煩裏了。但是,當我重讀之後我的心跳變得異常劇烈——

我慌忙合上筆記本。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不講理至極。

我似乎被捲入了超級異常的異常事態。

就算我再怎麼翻看“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也找不到對抗這種異常事態的方法。

數據明顯不足——

經驗至關缺乏——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正當我焦躁地抬起眼睛時——我與嘴裏嚼着夾餡麪包的少年四目相對。

“看來你似乎已經想好了。”

“……誒?”

“那麼,你就趕快把至今爲止的事件經過告訴我吧!”

他似乎從我的視線中讀到了什麼,然後露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但是,事情或許的確只能這樣了。如果自己處理不了的話,那就不得不拜託別人了——這樣簡單的理由就連我也能明白。

別人——松田君以外的人。

至今爲止不得不拜託毫無關係的人的時刻,似乎終於來了。

“喂喂,怎麼了?快告訴我啊。快點快點。”

“嗚、嗯……我知道了……”

因爲當事人已經非常想說了。

只是謠言而已,害我白擔心了——於是,我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就在這時。

“你、你不知道……這算什麼啊……”

“嗯。那你就快告訴我吧!”

這時,神代君清咳一聲,然後用演戲般的語氣說道:

“那個啊,所謂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其實就是……”

“神代君,難道你認識那個叫江島盾子的人嗎?”

“我看你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你要救心丹或藥酒嗎?”

“這個嘛……”

但是——大概這樣也不行吧。

“……誒,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神代君又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了第二個夾餡麪包,“太好了,是巧克力漩渦麪包!”他在這樣歡呼過後繼續說明道:

那道也是——這時神代君言歸正傳道:

於是神代君微微一笑——

——誒、啊?感覺最近也有人對我的話做出過這種反應。

“豪爽啊,還真是個古老的表現方式呢……”

“……哈?”

“誒?正題?”

我突然感到一陣目眩,不由得腳下一個趔趄。

我反覆深呼吸——設法使自己冷靜下來。

“因爲那兩件事實際上有可能是聯繫在一起的……就是這麼回事。”

“……嘿,雖然完全不讓人羨慕但這還真是種有趣的習性呢。”

我繼續讀着筆記本上的內容,種種事件甚至令我聲音發顫,然而神代君卻眯着眼睛帶着一種神妙的表情傾聽着。

“順帶一提,你很在意那《另一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吧?喂,很在意吧?”

“竟然接受了調查,不如說她甚至有可能就是犯人啊!?”

我繼續講述事情經過。

“但是,謠言我倒是聽過許多。”

我聽呆了。

說起來那個據說發現了希望之峯學園學生屍體的謠言,根本就和我沒關係——我應該是因爲被江島盾子這個腦子有病的女人糾纏才感到困擾的!

神代君壓低了聲音,彷彿是在說悄悄話。

可是明明是你自己挑起的話題,我正要這樣抱怨——

以及被叫到中央廣場後發現了屍體,

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儘管我認爲這像是某個荒誕劇的名稱,但我的內心某處卻對這個詞起了反應。我感到一陣壓迫感,雙肩變得無比沉重,翻着筆記本的手和重新閱讀筆記本的大腦都完全停滯了。

我爲了確認而問道,於是神代君輕輕地搖頭否認了:

“嗚、嗯、好了……我什麼事都沒有……”

聯繫在一起的?

面對不斷逼問的神代君,我也逼問起他來。

“啊哈哈,請別在這裏吐槽嘛。”

“儘管如此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那麼沒辦法!我就告訴你吧!”

“而且那個謠言,雖是謠言卻幾乎不爲人知。如果是誰在隱瞞它的話……也就是說,它就是這麼危險的謠言。所以,雖說是謠言,但你要聽的話最好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太過異常,太過獵奇,一點現實感都沒有。

“實際上好像真有哦。所謂消失的希望之峯學園學生。”

但結果,他卻輕易硬許下來。總覺得他真是個麻煩的人啊!

“嗯?比起屍體對江島盾子的名字更爲在意,這點使你很驚訝嗎?這不就是你剛纔和松田君對話的翻版嗎。啊哈哈,姐姐你那異常的健忘看來是真的。好厲害好厲害!”

我立即重新站好,探出身子高聲說道。

“喂,很在意吧?江島盾子到底和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呢?因爲江島盾子糾纏姐姐的理由很可能就隱藏在這裏。越來越在意了吧?”

這時,我的心臟開始狂跳,就好像在反覆進行着小規模的爆炸一樣。

面對神代君更加緊迫的逼問,我姑且這樣符合道。

“……就算你這麼佩服我也只會感到很爲難啊。”

“嘛,大致情況我已掌握了。因爲我是超級間諜,所以對屍體什麼的不會感到驚訝……但即便如此,這件事情似乎真的很異常。特別是,這件事情和江島盾子這個人有聯繫……這或許是,更爲不得了的事件呢。嗯,姐姐你是對的。你找我來真是再對沒有了。”

於是我將視線落回到筆記本上——啊,正是如此!我想起來了!

“好了,別計較那些細節了,”神代君一邊擺手一邊說。“因爲目前這還只是謠言而已。”

然後當敘述告一段落時——他終於開口了。

“是、是那樣啊……”

神代君眼中閃爍着油膩的光彩。事件越麻煩就越燃——的確是像他所說的那樣。

“順帶一提,我醜話說在前面,你最好不要將那《另一件事》外傳……因爲這是一起非常危險的事件,很可能會發生萬一。”

“嗯,那個嘛……”

“但、但是……”

以及與江島盾子的相遇——

——誒?這是什麼?

“嗯—,我不是直接認識她的。但我能感到某種宿命的東西。而且那裏硬起來了呢。”

“我也不清楚。”

“但是啊,問題這樣順利地解決了簡直跟好萊塢電影似的。嘛,不過你不用擔心。無論是誰主演的影片,既然我來了就要換我做主角。之後我將搖身一變成爲解決問題的豪爽間諜!”

不理會我氣得直哆嗦,神代君又開始在房間裏信步走起來。

“那麼,那個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在意嗎?喂,你很在意吧?很在意的吧?”

神代君眯起眼睛從下面盯着我道。

“你、你不清楚……?”

面對不斷逼問的神代君,我姑且這樣敷衍道。

“可疑啊!”

“所謂謠言,也可能確有其事哦。而且,如果那是真的……可就不得了了。這個謠言就是這麼可怕。所以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該小心一些。”

“但是,她在事件的謠言傳開前的一個月,接受了希望之峯學園事務局的調查。這不可疑嗎?”

“我所說的《另一件麻煩事》其實就是……通稱爲《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

“希望之峯學園突然失蹤了十五名學生,而其中十三人被發現了屍體……這就是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

“謠言……?”

“……嗯。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江島盾子的名字。”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話題卻還這樣裝模作樣。

如同想要食物的小狗一樣,我受到神代君催促,於是再次打開筆記本。但是,在說明我所捲入的麻煩之前——首先必須講清楚我《健忘》的事。

兩起事件合二爲一?

既然說到了這份上那不如不聽好了。這便是我的第一感想。

“……哈?”

“姐姐,你怎麼了?”

聽他的口氣顯然是認識。

於是神代君閉上眼睛,舉起雙手,道:

“喂,你要現在鬆懈下來還爲時過早哦。”

“哎呀呀,已經忘了嗎?姐姐你不得不在意的,應該是江島盾子和那起事件有什麼關係啊。”

當我回過神來時,神代君正盯盯地看着我的臉。

“我也不是很清楚。”

“嘛,算了!”

“只是碰巧人數相同而已……啊,不過謠傳失蹤的是十五個人吧?那麼就連人數也對不上了。果然不是那麼回事啊……”

“怎麼辦呢。雖然這件事真的不該對無關人員講……”

“嗚、嗯……在意……”

“在事件的謠言傳開前約一個月左右,隸屬於希望之峯學園學生會的十四名學生似乎受到海外設施的邀請出國留學了……不覺得很可疑嗎?”

“而且……說起來,那是否該斷言是《另一件事》還有待挫傷。”

“如果能斷言‘只是謠言’的話,我就不會特意去調查了。”

用一句“謠言”把話結束,讓人害怕這些事或許是真的——莫非,這都是故意的?

“那是我在《另一件事》中稍微調查到的……我會知道江島盾子這個名字就是因爲對那《另一件事》的調查。那時,因爲她並非至關重要的人物所以我也就沒太在意……但是,如果她與姐姐的麻煩有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因爲如果她同時與兩起事件都有關聯,那這肯定就不是偶然了。”

說過了這樣可怕的開場白之後,神代君開始在室內來回踱起步來。就像在進行推理的偵探一樣。

“實際上,我也只是聽說了一些謠言而已,是否真有這樣的事件還在調查中。所以目前它就和學校的怪談差不多。嘛,說起來就連《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的名稱也是什麼人隨便取的。”

“但這……只是謠言而已吧……?”

“……別激動得那麼早。事件的真僞還沒有確定呢。”

聽完之後,神代君露出了彷彿看到國外的珍奇特產一樣的表情。

“嗚、嗯……在意……”

被盜取的過去的記憶,

“……嘛,算了。比起這個還是回頭說說姐姐的正題吧。”

一度平息下來的心跳,又砰砰地發出了巨響。

確實是這樣。在反覆說着這些假設的時候,我似乎已經完全認定了事件的存在。

“但是呢……如果真有此事,而犯人就是她的話……那麼與其讓她接受調查,不是應該當場將她抓捕嗎?”

而且——神代君說着,同時將身體倚靠在辦公桌旁。

“說起來,似乎就是江島盾子在四下傳播《希望之峯學園史上規模最大性質最惡劣的事件》的謠言。”

“……誒?”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很難將其認爲是犯人了。因爲特意將自己犯下的罪行作爲謠言傳播……這怎麼說也太危險了。”

“但是,那是真的吧?的確是江島盾子散佈的謠言吧……”

“謠言似乎始於幾周前,預備科的學生們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郵件,上面寫着事件的經過。”

“而發郵件的……就是江島盾子咯?”

神代君好像是在吞什麼東西似的上下點頭。

“在我的後輩中有一個非常熟悉電腦的程序員,那傢伙時常會監視學校的服務器。於是,他偶然發現了那封奇怪的郵件。當然發件人不明,不過這種程度的問題以我的超級間諜能力馬上就能搞清。啊,未免誤會我先說清楚,我當然沒有告訴那位後輩郵件的內容和發件人的真實身份。怎麼能將無關人員捲入事件中呢,我纔不是那麼隨便的人哩!”

都把人捲到那麼深了還說什麼——雖然這樣的吐槽已經呼之欲出,但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但是啊,江島盾子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竟然特意將事件的傳聞散佈開……”

“這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那種乾淨利落的語氣。

“啊,那樣的話去問問本人如何?”這時我靈光一閃。“直接去問江島盾子不就得了!”

“這要是能做到的話,我早就做了……”

神代君無奈地搖了搖頭。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江島盾子這個人我是無論如何也遇不到。她似乎也不來上課,而老師們也都默許了這件事,同學們也不很瞭解她……作爲學生她真的有點自由過頭了。無法相遇到這份上,我看她有可能已經被退學了。”

“但是,我見到江島盾子啦。就在這座學校裏……筆記本上也是這麼寫的……”

松田君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咳嗽了一下——

我已經,不記得了。

“……嗯?你說什麼?”

我嬌滴滴地說道,然後松田君死心地嘆了口氣——同時,慢慢地放鬆了身體。

這樣說着,他十分愧疚地別過臉去。

“哎呀,你忘就忘了吧。總之抱歉了。”

我困惑地歪着頭,令神代君實在看不下去,他又恢復了笑容。

不如說,那種單方面的約定甚至不該稱之爲約定。而且,本來也是他自己單方面要介入我的問題的。之後還單方面地要來做,實在是太獨斷了。若是看到這種事情大行其道,女權組織是不會默許的!

——這是我的世界。

因爲太過出乎意料,我不由得仰起臉來。

“之前的角色設定已經連影都沒了!”

“原來姐姐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那麼大的價值啊!”

神代君大力搖頭,我似乎都能聽到呼呼的效果音了。

——只有這是我的世界。

“啊哈哈,你放心吧。我不是想要錢……因爲我不接受那麼大件的東西。”

“啊、是嗎、是嗎!不是指性的方面嗎?抱歉抱歉,我誤會了。其實你已經說過不要很大件的東西了嘛。”

“哎呀……所以我只是說讓我做一下啊。”

“你呀,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松田君突然嘟噥道。

和我沒關係——就是這樣。

而且,這還是由少年的口中說出來的——無論如何等級也太高了。

神代君將兩手拄在腦後,真的笑了起來。

於是神代君一邊舔着沾滿砂糖的手指一邊看向我。

“那麼,所謂的‘讓我做’……真的就是那個意思咯?”

我只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我責備地說道。

“誒?你怎麼了?”

然後,我又將臉埋在了他的懷中。

“話說回來……我有點難受了。”

所以,我想要珍視現在這一瞬間的幸福。

這時,我發現被我緊緊抱住的松田君的身體不知怎麼非常僵硬。

話到這裏便打住了——在幾乎要說出口時,神代君又從懷裏取出夾餡麪包,“哦,是傳說中的三味麪包!”說着他高興地開始大口咀嚼起來。

“我還沒……答應呢……”

松田君爲什麼要突然向我道歉呢,我雖然對此有些在意——但這與此刻的幸福相比實在不算什麼。

所以該怎麼說呢——

“那麼。”

我抱着他那逐漸變得柔軟的身體,同時沉浸在如同獲得了整個世界般的滿足感與成就感中。

哎呀、好難爲情——我搔着頭,而神代君卻一臉驚訝地說道:

“抱歉……爲什麼?”

“抱歉啊……”

就這樣我在被他抱着時,忘掉了所有的一切。

我只知道現在。對我來說只有現在。“現在”甚至無法成爲回憶。

“喂、喂……直到剛纔爲止的那個無垢上年角色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你要無視那麼大件的東西嗎?那夾餡麪包如何?”

噗嗵、噗嗵。

“哎呀,再讓我稍微抱一會嘛。”

咔嚓。

嘎啦一聲,我聽到研究所的門被再次打開。難道是神代君聽到了我剛纔的自言自語後又回來了嗎,這樣一想我不禁慌忙轉過身去——

“能讓我滿足的夾餡麪包也是很不得了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呢……”

哎呀哎呀……松田君露出有些高興的表情搖了搖頭。

“……什麼繩子?”

“你看,報酬的問題還沒討論呢。”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不由得抱住頭。然後從兩臂的縫隙間窺視神代君,再次問道:

“那麼報酬的事也都說完了,我就速速開始行動咯!”

那裏站着一個體型瘦長的白衣男子——噗嗵噗嗵!

對我來說重要的就只有這個。

“啊,對了對了!忘了件重要的事!”

我想要叫住他,但話語卻被研究所的門乾脆地擋住了。

“做……誒、什麼?”

如洪水般湧來的幸福感使我頭暈目眩不禁閉上了眼睛——噗嗵、噗嗵,我聽到了他的心跳。那聲音便是對獲得了所有想要之物的我的祝福終曲。

依舊是那樣微笑着——神代君爽快地回答道。

我閉着眼睛問道。

“嗯,無視他吧……無視掉那些好了……”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對我來說只要有松田君在就好。

“哇嗯,你太慢了啦!我一直在等你呢!”

神代君說得是器宇軒昂。

我側耳傾聽。但是——

“嗯,剛纔我說什麼了呢……?”

“似乎……外面的遊行又鬧起來了……”

“啊、等、等等!我還沒——”

雖然我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我的心跳已經從噗嗵噗嗵變成了咚咚的鳴響。

“倒是你……剛纔那段話的後續就那樣行嗎……”

“誒,你要收取報酬!?”

“不如說應該要搭起帳篷?那樣的話,就必須讓姐姐來挺起胸膛了。喂喂,做做看嘛。將你那豐滿的胸部挺出來看看。庫庫庫……”

“那一定是江島盾子無論如何都想要把姐姐你捲進來吧。所以纔會在姐姐面前現身,還偷走了姐姐的筆記,並說出自己殺了人的謎樣告白……但是她到底想要做什麼卻令人完全搞不懂。因爲毫無頭緒就只能大笑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不理會我的困惑,神代君啪地在胸前拍了一下手,道:

“誒?”

“遊行……”

這句自言自語在研究所中空空地迴盪着,我頹然在牀上坐了下來。

“那個,我想稍微讓我做一下。”

“啊!松田君————!”

不過無所謂。

“嗯,對不起了。”

“但、但是……那些只能算是口頭約定……”

我就像短跑運動員一樣一口氣衝出去,撲向他的胸膛。

他那居心不良的邪惡笑容令我感到戰慄。

突然,從頭上傳來了松田君的聲音。

“……話說,這些不是該堂而皇之去說的事吧!”

一邊自暴自棄地嘟噥着,一邊在牀上躺下,然後——

“……話說回來,你把那些繩子怎麼辦了?”

“庫庫庫總之就各種意義而然我都期待着問題的解決。而且爲了以防萬一我先言明,從今天起你最好不要洗澡了。請你儘可能臭一點,因爲這對我來說可是幫了大忙。”

現在。只有現在這一瞬間。

“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掙脫開繩子的了嗎……?”

“總覺得我似乎受到了雙重的打擊!”

他就這樣小跑着來到門前,“那麼我走了,”說着他天真無邪地揮了揮手,同時好像出門玩耍一樣從研究所裏跑了出去。

“……誒,什麼剛纔那段話?”

就像全身的污垢都紛紛掉落下來一樣,我感到十分清爽——除了此刻之外,一切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

——這裏只有我和松田君。

“我說你啊……現在不是悠閒大笑的時候吧。”

“我啊,這樣看來性慾要比一般人強一倍哦。而且,在解決問題後抱女人可是間諜片的規矩,並且姐姐還露出一副會讓男人不能自持的風騷表情!”

“沒事的。完全沒必要焦慮,”神代君打着哈氣回答道。“現在只是因爲還在調查中所以纔不清楚。如果我繼續進行調查,應該很快就能真相大白的。所以現在的假說和推測,實際上意義都不大。所以,之後交給我來做就好了。”

“嗯,對不起了。”

我偏過頭來用臉蹭他的胸膛。“哈嗚哈嗚哈嗚哈嗚”,我一個勁地用臉蹭他的胸膛。我想,他一定會生氣地叫我住手免得弄髒了他,然而——這時回答我的卻是一句意外至極的話。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所以——

已經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我就這樣暫時將臉埋在最愛的松田君懷中。然後無奈地與最愛的松田君分別,回到沒有最愛的松田君的房間,一邊想着最愛的松田君一邊脫鞋,嘴裏念着最愛的松田君,同時上牀,然後落入有最愛的松田君等候的夢境。

只有這些。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已與我無關。

深夜,在希望之峯學園東區。

中庭——

在包圍這一帶的設施裏,燈光早已熄滅,現在只有等距安置的路燈朦朧地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在中庭外的鐘樓前,站着一名少女。

她眯着眼睛,抬頭看向頭頂的鐘樓。

“真是的,差不多也該到了吧。”

她小聲嘟噥着。

她正在這裏等人。

在和對方最初取得聯繫時,對方說“我們沒必要見面”,粗暴地將她一口回絕——但是當她以對方的底細爲交易材料時,那人便痛快地答應見面了。這對以尋找他人祕密爲生的少女來說真是易如反掌。她甚至認爲,那些大人物身上淨是些不願被人知道的情報,要和他們見面實在是太容易了。

——追名逐利真是可怕。

——硬裝出偉大的樣子只會變得束手束腳。

少女等待的,正是希望之峯學園評議委員會的人。

她有理由無論如何都要與這評議委員會的人見面。無論如何都必須向對方當面問清。那與他們所隱瞞的《某個事實》有關——

恐怕,關於那個事實就連她的僱主——校長也不知悉。所以他們有必要當面問個清楚。

說話的,是一名女高中生,她高舉着一個手槍模樣的東西。

人影戒備地環視周圍,慢慢地向這邊走來。他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身穿喪服般的黑西裝,打着同色的領帶。髮間已有了很多白髮,都用髮膠生硬地固定着,看上去就像假的一樣。

男人那緊閉的雙脣終於打開了,他用險惡的聲音向響子問道。

而她現在正受僱於希望之峯學園校長,調查《某件事》。

從空中落下的學習機,砸在面前的男人頭上。

——晚了一步。

就在霧切響子的身影自屋頂消失後不數分鐘。

她一邊跳開躲避,一邊奔向校舍。

她趔趄了一下,同時停住腳步,在她的視野前方有一些學習機的殘骸。

在響子眼前,本不該有的東西從空中落下。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在東區的中庭中迴響着一種有如撕裂空氣般的奇妙聲音。

她一邊嘟噥着這樣的諷刺話,一邊握住門把。冰冷的金屬觸感自指尖傳來。她扭轉門把並向前推去——門無聲地開了。

她擁有可怕的才能——這就是原因。

男人停了下來。

江島盾子的身影,也消失了。

這時。

這樣的發展,太過不同尋常。

男人逐漸接近,表情也漸漸顯露出來。男人的眉宇間有着深深的皺紋,好像是用刻刀直接刻在頭蓋骨上的一樣,其下那雙凹陷的眼睛正帶着厭惡的神情瞪視着響子。

然後,當那殘響從深夜的中庭裏消失時——

同時一陣凜冽的夜風自響子身旁吹過。

“鏘鏘!泰瑟槍!”

“不過,我萬萬沒想到那個女柯南會牽扯進來。一定是因爲校長在多管閒事吧……但是按照預定,她不該出現在這回的劇本中。那麼,該怎麼辦呢。有她在的話也很有趣,當我真正活躍起來時她也有可能會來礙事……那麼,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在看到那玩意的同時,附着在她臉上的冷酷笑容剝落了。

口中吐出鉛一樣沉重的話語。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她立刻轉身,將身體探出鐵柵欄,朝下面的中庭望去。

“現在能見面嗎?”響子拋開所有開場白,如是道。“我有件事想直接向你報告。我馬上就去你那邊。”

一把鋼管椅對準響子直線落下。

“……啊哈!”

她在鐘樓周圍看到許多散落的學習機和鋼管椅的殘骸。

——我應該拜託過他要守時的。

咯吱——響子咬牙切齒,從制服的內側口袋取出手機。在按下通話鍵時——她顯出一絲猶豫。

她並不想隱藏。不如說誰愛看就看,四下裏都充滿了她的存在感。然而其中也包含了不祥,彷彿看到的人都會被殺死。

站在響子面前的男人在開口的瞬間,便被從天而至的大量學習機一下砸死。

女生見此,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刻在她眉宇間的皺紋又加深了。但是,那皺紋卻在她從鐘樓上收回視線的同時,消失了。

遠處出現了一道人影。

冰冷的夜風吹過臉頰,她的表情立刻變得陰沉起來。

“到底有什麼——”

她一邊嘟噥着,一邊又看了眼頭上的鐘樓。

塵埃還在飛舞,她向摞起來的大量學習機跑去。男人被化爲瓦礫的學習機埋在下面,周圍已經漫開了赤紅的血窪。從他的眼睛鼻子和耳朵裏又噴出了更加鮮紅的液體。

“所以說……我討厭追人的活……”

她誇張地平撫胸口,大搖大擺地穿過中庭——前往鐘樓。

——學園真該好好加強一下防範意識了。

她玩了一會兒泰瑟槍,突然膩了,徒手將電線拔掉,並捲起來,塞進手上的塑料袋中。然後一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再怎麼說也太慢了……”

但是——她還是按了。

她扣動扳機——

但是——他的話卻停在了這裏。

“……叫我出來的就是你嗎?”

如影子般消失無蹤。

然後,不覺間響子已經來到了最上層的樓梯平臺,她發現在通往屋頂的門前散落着彈子鎖的殘骸。

“……屍體,沒了嗎。”

但是,哪都不見人影。

江島一邊笑着一邊踢飛腳邊的鋼管椅。雖然看上去她這一腳並沒使多大勁,但被踢到的鋼管椅卻飛到了數米開外的路燈處,繼而像乒乓球一樣高高地彈向空中。

就好像慢動作一樣——

真個是,如虎添翼。

然而,她卻在笑。

他們臉朝下,背上扎着針形物,針上有電線,與女高中生手中的槍形物相連。

手機響了幾聲後傳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感到渾身脫力,將背靠在屋頂的柵欄上。然後,一面仰望夜空,一面抱怨似地嘟噥道:

已經遲到5分鐘了。

絕望的護身武器。

然而,這樣重要的事實少女卻只調查了不幾天便推斷出來了,這其中是有原因的。

即便如此,響子的思考卻只中斷了一瞬。

“又來了嗎……這下可絕望了。這已經是美夢破滅級的絕望了……”

這時響子立即切換思考,抬頭向上望去。

身後又響起了一陣破壞聲。

不久,當兩人的距離縮短至3米左右時——

響子踩着腳下的水泥地,發出聲響,同時仔細查看門周圍和建築物陰影處這些能夠藏人的地方。

不祥的預感。

與此同時,從塵埃中飛出的學習機擦過響子的頭髮,在她身後如陀螺般旋轉。

響子壓低身體跑過校舍走廊,就這麼一直奔上了樓梯。此時她對自己受到狙擊的事已經不在乎了。她跑,純粹是爲了抓住線索——這份熱情甚至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但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緊接着,是姍姍來遲的一陣劇烈爆炸聲。

“那麼,這樣一來礙事者就沒了。那個女金田一似乎也消失了……嗚噗噗,之後就是我一人獨佔舞臺了嗎?”

衝擊使男人的身體彎曲、倒下,另一方面,當機器砸到地上後,又因反作用力大大彈起。這時又掉下來一臺學習機。它砸斷了男人的腰,使他的身體如同被踩碎的人偶般向後彎曲。然後,又落下來了其他學習機,將他的脖子咂向扭曲的方向——那一瞬間男人甚至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就這麼一直保持着同響子說話時的表情。然後,接連落下的學習機,伴隨着塵埃,將男人整個淹沒。

她警惕地向前踏出一步,迅速環視了一圈被星空微微照亮的屋頂。

伴隨着激烈的聲音,已經失去意識的二人又抽搐起來。

這樣的結果,令人出其不意。

“誒、誒!”

江島盾子——

將男人的話,連同男人本身一起砸碎。

在校舍的樓上浮現出一道剪影。響子凝神細看。那是一個逆着月光被照亮的人影。人影擺出扔東西的姿勢——然後將東西扔了下來。

響子突然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在她的視線前方,兩名警備員堆疊着倒在那裏。

但是那裏卻少了一樣本該有的東西。

少女的名字,叫霧切響子。

或者是以彗差攝影拍出的錄像——

是希望之峯學園第78屆生,擁有被稱爲《超高校級偵探》的才能。

她以一副剛睡醒沒化妝的樣子,打了好幾個大哈氣,在她手上握着被稱爲泰瑟槍的強大護身武器。這是一種手槍型電棍,通過飛出的針刺中目標,再由電線給電。雖然沒有殺傷力,但經過她的一番改造,如今電力已超過極限,這支槍儼然成了電死人也不奇怪的兇器。

本該有的屍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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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彈丸論破Dangan Ronpa∕Zero 特典小說 “IF”的世界

  1. 01第1章 黑白熊的獨白
  2. 02第2章 苗木誠的記憶
  3. 03第3章

第四卷彈丸論破Dangan Ronpa∕Zero 短篇

  1. 01苗木誠,最悽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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