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彈丸論破Dangan Ronpa∕Zero》 · 小高和剛 · 1.7萬 字
然後我突然醒來了。
在意識恢復過來的瞬間,有什麼神清氣爽的感覺正溢滿在全身——
“啊啊,太好了!”
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恐怕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一直在被噩夢困擾着。不過現在它已經結束了。我已經從長長的持續不斷的噩夢中解放了——纔不是!
看起來,這裏似乎還是在噩夢之中啊。
因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爲什麼我會在這樣的房間裏?
“哪裏……這是……?”
至少不是在我自己的房間裏。就算我再怎麼健忘,我還是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一直在這種瘮人的房間裏居住着的。
“不會……被關起來了吧……?”
被關起來了——這樣的自言自語在冰冷的灰色水泥間反射着,像是聽到了這些一樣那個傢伙哐啷哐啷地踏着腳步聲走了過來。是名爲孤獨的怪物。
——得去尋找出口!
正慌忙挺起身體的時候——終於注意到自己正被放在牀上安睡。是古典風格的可愛的有着公主風頂蓋的粉色的牀。雖然帶頂蓋的牀是所有女孩子共通的夢想——但是這是個放在了裸露着水泥的房間裏的粉色頂蓋牀!
這種最差勁的組合,反而只會讓這間房屋變得更加瘮人了而已。而且,這個房間似乎除此以外的家居要素一個都沒有。只有混凝土和粉色的頂蓋牀完美地組成了這個房間——傢俱不用提,連窗戶啊門啊,在這個房間裏都完全不存在。
現狀的確認作業被簡單地告知結束後,那個怪物馬上又開始工作了。那玩意將瘮人的黑色焦油一般的恐懼與不安流入了我的體內,似乎還企圖奪去我身體的自由。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上下顫抖的嘴脣中漏出了呻吟。漸漸地房間的輪廓都模糊地扭曲了。嗚嗚,是眼淚。但是不能哭。不能哭啊。可是,和拼命地忍耐着的我意思無關,大量積聚的眼淚最終還是逐一零落下來後,早上好主人。
“誒?”
突然回過神來時——牆邊站着一個像是穿着女僕裝的女孩子的物體。
“早上好,主人!”
由於剛起牀的喉嚨激烈地渴求着水份,警戒心完全減弱了的我拿起了茶杯,一口氣就這樣喝乾了紅茶。
“請不要突然找這種奇怪的碴兒!”
——祕密結社!這是要有多無聊啊!
“正遭受着這樣的待遇?”
“誒嘿!是和身爲這個建築設計師的主人滿溢的遊玩心很相稱的設計!”
只是把這個詞說出來胸口內部就似乎在心神不定着——是個不知怎的令人感到討厭的詞彙。
“絕望……”
“因爲你看……像突變體這樣的優秀的能力者,一般來說不是總在遭受迫害嗎。反過來說如果沒有受到迫害的話只能說明擁有的只有這種程度的才能而已吧。所以我們不如說想要受到迫害呢。”
她像是沒聽到我的意見一般只管徑直走來,把手上拿着的銀色的托盤輕快地遞了過來。托盤的上面放置着有花紋的陶瓷茶杯。從那裏升起來的熱氣已經消失了。
戰戰兢兢地問道,
“不如說是希望被這樣?”
由於這個詞彙實在是太過幼稚並且遠遠超出預想之外,我反而開始懷疑起來了。說不定那是什麼暗喻吧——這樣想着。但是,不管再怎麼思考也什麼想法都浮現不出來,果然就是那個最直接的意思吧。
“嗯?您說了什麼嗎?”
“監、監禁……怎麼會……突然說出監禁什麼的……”
“這是哪來的找碴的傢伙啊!這裏是在西地區地下這樣子,然後那樣子製造出來的祕密結社!”
那裏的地下。
驚訝的聲音在混凝土內迴響着。
“突變體再加上祕密結社……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誒,隱藏門……?”
“居然說是監禁!”
那些機器的前面全部坐着人,雖然有男有女,不過全員身着同樣的學生制服。而且,在那樣的他們頭上戴着的——果然還是熊的面具。
像這樣,實際發出聲音,像誇耀一般回答着的是黑白熊女僕小姐。
“謝、謝謝……”
正急忙地從隱藏門探出身體時——偶然將視線投回了房屋之中,在頂蓋牀的旁邊發現了似乎是我的東西的帆布揹包。
“你們是祕密結社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也知道這裏就是祕密結社了……不過說到頭,爲什麼你們要建立祕密結社呢……?”
由於她所說的話我完全沒法理解——總之先試試改變問題吧。
好溫!好難喝!而且味道好淡!
向着旁邊的帶着同樣面具的身着女僕服裝的她問道。
右半邊是白色的可愛的熊。
——這個人在說什麼?
我像是要把這個詞彙揮開似的,“總,總之啊!”這樣, 頭腦中又浮現出了新的問題。
“……那個,預備學科的人們總是在做這樣的事情嗎?”
慌慌忙忙地跑過去總之我先試着背起了那個帆布揹包,感覺比想象中的還要合適——正當我確信這應該沒錯就是我的東西時,“好了,快點出去吧!”
“嗯?”
“順便說下,我不是在笑話你哦。”
是爲什麼呢,熊之女僕小姐的搖動着肩笑了起來。
“啊,不是啊……”
這樣,她肯定而強有力地斷言道。
——黑白熊?
從聲音聽來,果然是個女孩子的樣子——不能斷言的原因是,身着女僕裝的她的臉。不,與其說是臉的原因,應該說是她帶着的那個奇怪面具的原因。由於那個面具的關係,沒辦法去判別她的臉。
“這有什麼……想出去的話那麼出去不就好了嗎。”
“……這樣龐大的設施在那種場所的地下?”
“雖、雖然有些不太明白……總之,先從這裏出去吧。吶?”
“……誒?西地區?”
然後找到了。我想起來了。
“哈?祕、祕密結社……?”
於是,黑白熊女僕小姐想都沒想地就輕鬆答道。
“……預備學科?”
“誒嘿嘿,帥氣的亂七八糟的吧!是的,我們就是突變體預備學科的!然後這裏就是祕密結社預備學科的!”
“……誒?”
“哈?”這次是我的頭歪了一下。“想出去就出去……那是什麼啊,那種粗率的監禁……”
“想遭受這樣的待遇!”
“唔噗噗。開始激動起來了吧!那是會將這個希望之峯學園,以及這個世界改變的革命哦。心臟激動的砰砰亂跳起來了吧!”
“所以,爲了成就這個革命,首先必須要好好地破壞掉這個學園胡說八道的幻想呢。不讓他們體會到這個學院所提倡的希望到底是有多麼的自私,並且多麼的讓周圍感到痛苦是不行的呢。所以說果然,需要把作爲這個學園象徵的《超高校級的希望》擊潰到體無完膚——”
等待着走出房間的我的是——一副非常奇妙的光景。
“不是示威。那個是革命。”
於是,我呈現着被熊女僕小姐從後推着背的姿態退出了房間。
“嗯,那個……我覺得我不是主人……”
黑白熊女僕小姐突然這樣粗暴地喊道。
更加廢棄的神祕現象研究會的,
在那樣的空間裏——大概有50臺左右的學習機等間距地並排放置着。
而且,在那些可以被稱作黑白熊腦袋的他們所入座的學習機上面,都砰的擺放着一個顯示屏,他們看起來正一齊目不轉睛地盯着顯示屏。由於從我的位置上能看見的只有顯示屏的背面,無法得知在那裏播放着的是怎樣的影象——不過他們看起來更像是一副着了魔的樣子。身體不動一分寸,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視着顯示屏的他們,就像人體模型一樣沒有任何生氣,我簡直有種自己誤入了毫無生者的墓場般的感覺。
熊的女僕小姐有些喪氣地垂下了頭。
“我們是突變體。被大家迫害着,然後在這裏被關了起來——”
“等等!你說失禮了是打算去哪?”
西地區的,
被逼的走投無路的我,這樣突然地怒吼出來時——
帶着那樣的面具的身着女僕裝的女孩子,正元氣滿滿地朝我發出聲音。
右半邊是白色的可愛的熊。
“這個問題等了很久了!”
“那、那樣的遊玩心已經夠了快放我出去啊!”
沒有辦法,只能試試直接發問了。
“是爲了遊行哦。”
名字怎樣都好先放在一邊——帶着那樣瘮人而奇妙的面具的學生制服姿態的男女,入座於宏大的空間中密密麻麻的排成一排的學習機前的樣子——真是無法僅僅用奇妙的光景這個詞表現出來。
“並沒有總是。那麼堂堂正正的不是一點都沒有祕密結社的感覺了嗎。祕密結社就像祕密結社一樣,祕密地進行行動就好了呢!”
——那就是,這個場所?
那是個,令人很不舒服的瘮人的熊的面具。
沒法完全隱藏住微妙表情的我將茶杯放在托盤上之後,熊女僕小姐“那麼我失禮了”一邊這麼說着,轉過身,就這樣打算離去了。
我重新環顧四周。明明周圍能感受到的僅有閉塞感,卻如同大堂一般寬廣,而且大堂的兩側的牆壁上還並行着幾扇門,看來在最裏面也存在着小房間。而且,在大堂對面的我的對角線上,可以看見一條通道的入口。從那裏延伸而去的是相當長的道路,最裏面簡直完全看不見。
——說是革命?
“早上好。主人!我拿來睡醒後的紅茶了!”
和不太瞭解的預備學科相稱的——不太明白的理論。
我慌慌張張地翻起筆記,“那個,遊行是……對希望之峯學園體制抱有不滿的預備學科的學生們組織的示威活動……吧?”
“是很適合祕密結社的地方吧。因爲教職員們基本不怎麼出入有着預備學科的西地區呢。而且還是在只有不怎麼舉行大型活動的部活聚集的社團活動中心裏的,比這更加廢棄的神祕現象研究會之類的活動室的地下……更加難發現了吧!”
一邊回問着的熊女僕小姐一邊敲了敲眼前的牆壁——然後差不多有一張榻榻米厚的牆壁像忍者的房間一樣咕嚕地迴轉着打開了。
筆記上寫着的只有這是一個我不太清楚的存在.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廢棄的社團活動中心裏的,
“無法相信嗎?”黑白熊女僕含笑回答道。“能將每個人都無法相信的事情輕而易舉的做到……這不正就是絕望嗎。”
完全沒達到紅茶最主要的三個標準。這根本是摻了紅茶的溫水。
“吶……那個熊很流行嗎……?”
那裏是像大堂一樣寬廣的空間,而且,是一個和剛纔的房間一樣的被裸露着水泥的天花板呀牆壁呀地板包圍的空間。加上,因爲天花板低的過分,儘管很寬廣卻充滿了閉塞感。懸吊在那個低低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的光被周圍的水泥反射着,形成了一副更加令人膽寒的光景。
我不太清楚。
“反而是有些懊悔。”這樣說着,她的肩膀顫動的更厲害了,“因爲您是一位很有趣的人所以反而很懊悔。我完全沒有插科打諢的天賦。這樣下去的話,有朝一日能把黑白熊託付給我的這個我的夢想恐怕永遠都無法實現了。打擊—……”
這樣說着,熊的面具大大地傾斜了。
“……話說回來啊,這裏是哪裏?”
左半邊是黑色的邪惡的熊。
“……啊,抱歉。稍微等下!”
“當然是祕密結社!”
左半邊是黑色的邪惡的熊。
我慌忙地喊住她。
這是個好久沒聽到的具有現實意味的詞彙了。正因如此,覺得在這方面似乎有些線索的我,用着從帆布揹包中取出的<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馬上開始搜尋和<預備學科>相關的記憶。
“那個不是熊,是黑白熊哦”
是的,預備學科是——
“但是,建造出了這樣冠冕堂皇的設施……這不是一點都沒有祕密的感覺嗎?”
“啊,稍等!”
我慌忙阻止了開始激動起來了的黑白熊女僕小姐。感覺好像聽到了什麼怎樣都不能放過的詞彙。
“超高校級的希望……是什麼?”
於是黑白熊女僕小姐,“哦哦”地,發出了感嘆聲,“簡直是句像是在試探我的話語呢。好吧,就讓我無懈可擊地回答給你看看吧!”
說回來——爲什麼她喋喋不休地在說着這麼重要的事情啊。因爲,身爲祕密結社卻不保守祕密可以嗎?
但是,比起這樣提出多餘的問題而導致得不到回答——現在還是好好地閉嘴聽她講的話比較好。
“嗯—,超高校級的希望是,凌駕於所有的才能之上的絕對的才能,是究極的天才,不如說是人類進化型的最終形態!是,這就是超高校級的希望。鏘鏘鏘,完美的說明呢!”
“啊,對不起……好像完全不明白……”
“誒?真的嗎?”
黑白熊女僕小姐像受到了驚嚇一樣向後仰了一下。
“嗯,嗯……那麼的話呢……”
然後,她一邊抱着雙手,一邊暫時念叨着後——
“準備完畢了!”
似乎準備完畢了的樣子!
“說到頭,超高校級的希望之中《希望》的意思,就和平常常說的《希望》意義稍有些不同。它指的是<可以稱作人類的希望的優秀才能>,所以才被稱作<希望>。也就是說,《超高校級的希望》是,擁有着那種程度的優秀才能的人。”
“簡單來說,就是非常厲害的天才的意思?”
“而且,還是全方位的天才!”
“那不是完美的超人嗎……不覺得,有點狡猾嗎?”
“嘛,就是句大話罷了呢。”
黑白熊女僕小姐突然變成了唾棄般的語氣。
“只有被才能選中的人才偉大啊?只有擁有才能才偉大啊?少開玩笑了!那種東西只是選民思想吧!(注:這裏的“選民思想”中的“選民”大概是指被上帝選中了的人的意思)因爲是爲了天上的人,所以地上的人之流殺乾淨了也沒關係吧?是這樣嗎?就是這樣吧,喂!”
所以——我只是保持着頭腦一片空白地緊盯着顯示器。
在連發生了什麼都沒法理解的,只是呆然地繼續眺望着顯示器的我面前——
一瞬間那樣的疑問衝上了頭腦,不過那也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不是和音無涼子完全的無關麼。
大大張開的嘴巴雖然看上去簡直像是在笑一樣,當然事實不是這樣。只是由於臉頰上綻開的巨大的裂口而使得嘴巴閉不上而已。
一邊,用着含糊的聲音喊叫着。
簡直像赤紅的玻璃紙把顯示屏整體覆蓋至盡一樣,完完全全的赤紅之色。
“少開玩笑了!這算什麼希望啊!”
現在,就像是小地方的設計局都不會採用的,一點美感都沒有的花裏胡哨的字幕,一齊滿滿地放映在畫面上
赤紅之色。
然後瞄準男人的頭頂一口氣揮了下去——呃、哈?
說起來——我從筆記當中發現了應該被稱作根本性的記憶。
“誒?是大的還是小的?”
顯示器中的男人一邊抖索顫抖着一邊唸叨着。
“等……等一、等一下!”
“……吶,說起來廁所在哪?突然稍微想去一下了”
鐵管椅被不停地向下揮動着。
——哎呀,這不是沒關係麼。
所以——我決定趕快逃離這個和我無關的地方了。
“因爲……馬上……就又要開始了……”
攝像機是從俯瞰的位置捕捉這個畫面的。開始,雖然我以爲那是個像前衛的舞蹈之類難以理解的視頻藝術什麼的——立刻,我就知道了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已經連我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通道的最裏面?
在灰暗的走廊上孤零零地站着的少女的手上,正緊握着一把厚厚的中國菜刀。雖然她渾身充滿一種讓見到她的人都能覺得非常恐懼地異樣感——然而對於那個奔跑的男人而言他看不見那副姿態。他一邊發出悲痛的叫聲,一邊就這樣向着少女衝了過去。
仔細看看——會發現有什麼在那個紅色中蠢蠢欲動。
我已經,沒辦法阻止這個叫罵了。
像是要把那些結結巴巴的話語遮蔽一般——顯示屏一齊放出了光芒。
在我眼前坐着的黑白熊腦袋,用着毫無銳氣的聲音說道。
惡趣味的電影——就算這麼說趣味也惡過頭了。這也是預備學科的人們製作的電影嗎?如果是這樣的話真是不舒服啊。然後伴着那個極端不舒服的感覺——現實感的迫力滿溢而出。
在那樣的他行進的方向前面——一個顫抖的少女站在那裏。
“我,我並!”嗶嚓咯嚓。“……沒有錯!”咕哩咕溜。“是,沒有辦法!”嗶嚓咕溜。“所、所以!”咯嚓咕哩。“沒有,錯!”嗶嚓——
我一邊穿過那些就座於學習機之前的黑白熊腦袋們,一邊橫穿過大堂。可是,這個期間內他們卻也一眼都不看我。只是目不轉睛地死死地盯着顯示屏。
“……您、您怎麼了嗎?”
“不,因爲單間只有一個所以如果其他人也去用了的話就是大慘事了!die hard!die之大冒險!die.in.cries!(注:此處die hard是美國的一部動作電影,die之大冒險是勇者鬥惡龍的漫畫的副標題,die.in.cries是1991年結成的一個搖滾樂隊)”
“……這裏有在去之前先要報告的制度嗎?”
“嘛,行了!總之我去一下廁所啦!”
“因、因爲爲爲我……也不想想想死死……這不是沒辦法嗎……”
年輕人啊,就應該去贏取自己的希望!
“反正,那種設定肯定只能存在於幻想中吧。明明如此,被稱作《超高校級的希望》什麼的,被當做希望之峯學園的象徵什麼的,受到這些根本就不該存在的可惡vip待遇……啊啊,確實很狡猾!“
“不。什麼都沒有。”
顏面被染得一片血紅的男人歪歪倒倒地在走廊上跑着。他被玻璃碎片刺入的雙眼中一邊揮撒着赤紅的鮮血,
在跑掉的我的背後,黑白熊女僕小姐的聲音傳來了。
“已、已經殺了兩人了……我是、第一、的吧——”
坐在前面的黑白熊腦袋們一齊把音量調高之後——在顯示器另一邊的男人發出的叫聲也變大了。那簡直像是能讓人覺得大聲高叫的他纔是被害人一般悲痛的慘叫。
他一邊緩慢地拖拉着手上的鐵管椅,一邊站在了在地板上爬行的人的上面,然後把鐵管椅拿正,就這樣大大地揮了下去。
於是,正在等待着的她顫抖着舉起手上的菜刀——伺機朝他的頭揮了下去。
然後攝影角度唐突地切換了,變成了揮下鐵管椅的男人面孔的特寫。他似乎正在用盡他的所有的面部肌肉頻繁地叫着什麼。
對着爬行着的男人執拗的不停向下揮動着。
顫抖的聲音像是連音量都沒法調節一般,變成了大聲的自言自語。
是的。這個狀況裏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毫無關係。
馬上畫面就被切換了,下一個映出的畫面是——
這時,在這樣的她的後方——看見了一個單手拿着鐵管躡手躡腳地走近她的其他的高中生的身姿。
在那裏被殺的他們的《死》是,和經常有的聯想到的《冰冷的》印象般的空想的《死》不一樣。死去的他們撒下的血液,散發着和活着時候的溫度完全不同的熱量,似乎能將攝像機的鏡頭蒙上霧氣的溼氣和悶熱也隨之產生出來。那是猶如伴隨着燒傷般的熱量的死亡。
雖然知道這和我無關,但是被燃起的好奇心足以讓我的冷靜變遲鈍了——由於這個原因我還是回了頭。
少女全身都搖搖晃晃地激烈顫抖着,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副場景。
——所以說,爲什麼這些人一副如此着了魔的樣子?
不下來呢。
“……已、已、已經、夠了、吧”
一邊用兩手壓着臉,一邊發出像負傷的野獸一樣嚎叫的他,就那樣繼續急速向前突進,倒在地上像打着滾一樣從房間裏飛衝出去。
可是卻是一片黑暗。無論是哪個顯示屏都是一片黑暗的什麼都沒放映着。
就應該爲了《自己的希望》能夠比誰都敢於殺戮!
“啊,在通道的最裏面。不帶地圖沒關係嗎?”
——這是什麼?
——哎呀?
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別的男人,用手上的栓子發出意外的一擊打入了那張臉。
我抿着嘴脣用着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喃喃道。於是,這個詞彙像乾枯的草木吸收水分一樣,浸透了我之中。
“希望之峯學園將全力傾注於《超高校級的希望》的研究和育成之上,並且不是還似乎在這上面投入了相當多的經費嗎。而且學院還在學生中隱瞞了這件事啊!是極祕計劃還是什麼的我不知道,這絕對是在開玩笑吧。說明白了,根本就是在耍我們吧!說到底,那個研究費也全是從我們預備學科中搜刮而來的錢。這個學園從我們這裏奪走了大量的金錢和希望,把它們全部都充作了《超高校級的希望》的研究費啊。爲了那種無聊的幻想把我們當做踏腳石……這就是這個學園所稱之爲的希望嗎?是想說爲了優秀的才能我們這些人怎樣都好嗎?沒有才能的話連抱有希望的價值都沒有嗎?到底是怎樣啊?喂,到底是怎樣啊!”
“這不是肯定在生氣嗎!”
在地板及牆壁都被赤紅色染盡的紅色的房間中,全身被赤色染的長相或是體格都辨不清的人類,像是剛從地裏爬出來的毛毛蟲一樣在地板上爬行蠢動着。
“什麼啊……沒關係啊……”
如同將軟骨和酸乳酪一起在口中咀嚼着的不快的聲音,在男人揮下鐵管椅的時候鳴響起來。
——咯嚓。
就應該證明自己有着比誰都優秀的才能!
這樣持續着,然後鐵管椅終於壓扁壞掉了。
遭到突然襲擊的男人用着忘我一般的腳步追向他時——畫面再次切替了。
“……你沒在生氣吧?”
她的話語裏充滿的只有見鬼和憎惡。這已經,不只是針對着《超高校級的希望》這個存在,更包括希望之峯學園自身,以及他們所揭示的《希望》這一概念了——之類的正在把這些事情記入筆記時,我的手忽然停住了。
下一個映出的場景是走廊。
然後,我終於移開了視線。
“稍、稍微冷靜——”
可是爬着的男人比起這個已經早已壞掉了。他的頭的原形都沒能殘留下來,就像是一個掉下來的番茄般砸的稀爛,混雜着血液和腦漿的東西撒落着散開在周圍。
頭蓋骨被中國菜刀砍入的衝擊,讓他被玻璃碎片刺中的眼球從雙眼框內飛了出來。即使如此那個男人還是繼續跑了兩步——然後終於倒了下來。
遮住那個男人的話語的是——厚厚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說起來我似乎不是正在希望之峯學園休學中嗎。這意思即是,說起來超高校級的希望啊,遊行啊,預備學科啊,希望之峯學園什麼的——
咯嚓。咕溜——
互相殺戮的期末試驗開始!(第二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救救我我我我我我我!”
“可惡!那種希望什麼的都見鬼去吧!讓這學園裏所有的希望都見鬼去然後祭祀給閻王吧!可惡,可惡,可惡惡惡惡!”
然後,就在這時。
“咦……?”
那個叫聲後面,有什麼別的聲音鳴響了。
總之我逃也般的跑掉了。應該說,實際上就是打算逃走才跑掉的。反正,再繼續留在和我什麼關係也沒有的場所也沒有任何意義!
一邊上下聳着肩膀喘息着黑白熊女僕小姐一邊窺視着我的臉。看來她似乎也終於平靜下來了。說到底她還不是——
似乎是人類的樣子。
“方纔第一部纔剛剛結束………現在馬上就要開始第二部……”
聽見那句話的我的身體,被大堂裏看見的道路吸引了過去。
馬上,搖搖晃晃地取着喝醉了般的步子的人物走近了畫面。他所身着的制服雖然已經基本被血污沾滿了——即使如此,仍然能認出那就是希望之峯學園的制服。
她全身都漲滿了怒氣。
如夢初醒一般。
“啊,有聲音……出來了呢……”
“the.希望之峯學園放送——
“……不、不想、死!”
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恐怖。因爲我怎樣都無法做到把顯示器的對面的那個腦袋被砸壞腦漿流出來的屍體,和人類聯繫起來。
但是,到底是爲什麼做出這樣的——
“真是無聊啊……”
不意間,眼前的黑白熊腦袋正一邊凝視着顯示屏一邊低語道。
“……這就是希望嗎?這種東西就算是希望嗎?”
他像是打從心底覺得無聊般地獄道。像是對於任何事情都絕望了一般低語道。
“到最後誰都只是在考慮着自己的事情……所以自相殘殺……連這種事情都能讓他們做了還要稱其爲希望嗎……還要去保護他們嗎……明明我們都被捨棄了……真是無聊至極啊……”
他像是正在對着自己的語言神經焦躁着一般。神經焦躁感隨着說話的增多愈加嚴重,不知何時他已經開始聳着肩喘息了。
“……吶,你們一直在看着這種東西嗎?”
“不是一直哦。只不過是看了五千八百八十次左右而已……”
只是五千八百八十次——這、哈?
黏糊糊的汗液在我背後留下。不管怎麼說都是製作出來的電影,一直重複看着這種東西腦子絕對會變得很奇怪的。實際上,就算是隻看了一遍的我,也到了不由思考着莫非這個是現實麼的程度。
——果然不應該參與進去。
——現在得趕快從這裏逃出去!
這樣想着,將視線抬起來的時候目光對上了。
大堂的另一邊站着的黑白熊女僕小姐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我,一邊在胸前小小地搖着手。簡直就像是在催促我逃走一樣。
被脊骨上像是慢慢爬上來的惡寒侵襲了的我,像是要逃離那個視線和,分配在腦髓上的那個畫面一般,飛奔進了大堂裏面的道路。
昏暗的道路中迴響着我的腳步聲。那個道路四周也被水泥圍繞着。
水泥,水泥,水泥,水泥。
被水泥圍繞着的那個道路,只有着能夠勉強擦着一個大人的身體的寬度,充滿着壓倒性的閉塞感。作爲唯一亮光的腳下埋着的間接照明,也將我的影子陰森森地扭曲着,推動着那個空間裏的異樣感。
在那樣的道路中奔跑着的時候,不知何時我連爲什麼要在這裏奔跑的理由都忘了,取而代之的,新的不安攥住了我。
——牢房?
“擊、擊潰!”
“誒?”
“那、那麼能不能救救我?帶我從這裏逃走吧!作爲謝禮給你多少錢都可以。所、所以……拜託了!”
我一邊發着抖一邊反問道——從鐵格子深處的黑暗里人的輪廓浮現了出來。有誰正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一般垂着頭。
——怎麼回事?
突然一種眩暈感侵襲而來,我不由得足邊晃了一下。
代替我口中的嗚咽所道出的話語是,這樣的最根本的疑問。
又是水泥——是一個被全部水泥質的牆壁啊地板啊天花板啊圍成的小房間。但是,在那個水泥房間的裏面,是更加異樣的光景。
“看到這個這麼驚訝……果然不是嗎……”
“你、你被……做了些什麼?”
“哪,我們不做個交易嗎?”
“有誰……站在那裏吧?”
是一張失去了生氣的臉。
“那、那種事情……很讓人困擾啊……”
“是舊校舍……kamukura izuru就在那裏。”
我重新將視線轉回了正面的牢房。在終於眼睛習慣之後,黑暗中垂着頭的人物的臉慢慢地鮮明起來。
又回到了懇求一般的聲音的老人,突然說出了這種事情。
“那、那邊的……是、是、是哪位……?”
——不行是指什麼?
真是個奇怪的問題,我這麼想着。
然後,老人用更加消沉的聲音說道。
那是兩扇並排着的鐵格子。
死了——更加強烈的寒氣奪走了我的呼吸。慌忙吸入空氣時激烈的嗚咽湧了上來。
朦朦朧朧地聽着他的話的時候——又來了。
“那、那些傢伙們……把我們關在不同的牢房中……跟我們說只有先說出來的人不會被殺……這、這麼說了……”
慢慢地向前進的我,首先站在了右邊的鐵格子面前。鐵格子對面的深黯像充滿了黑色的霧氣一般。冰涼寒冷的不詳的空氣,從那片深黯中瀰漫出來。
“……誒?”
“這、這種事情……光看不就明白了嗎……”
明明應該什麼都聽不見的——
“在之前舊校舍處還是配置了很大一部分的警備員的。表面上的理由是即將被拆除的舊校舍很危險……實際上並非如此。Kamukura izuru正隱藏在那裏。”
反正現在不管怎麼想都沒什麼意義,聽完他的話之後再去考慮吧。
“爲什麼你這麼慌張?你……不是那些人的同夥嗎……?”
咦——正在歪了歪腦袋的時候。
實在是一眼就能明白了——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亡了。
無力張開的口中紅黑色的舌頭垂落下了令人驚異的長度。
“咿咿咿!”
只是像是要遮住那不清晰的聲音一般,激烈到痛的拍打着的心臟的鼓動讓我的耳朵裏面尖銳地響了起來。
那雙明明應該存在於滿布着皺紋的臉上的眼睛——只有黑暗在沉積。
就這樣只是向着無盡的道路持續奔跑着,我的人生說不定就會結束——被那樣的不安驅動着的我,只是爲了從這個道路逃走而一心繼續跑下去。
這。不是從我正在窺視的牢房中傳出來的,而是在隔壁的牢房中揚起的聲音。
就在這時。
“是死……了吧?”
因爲如果希望之峯學園被擊潰的話,就會無法見到松田君了。
——果然,不參與進去不是更好嗎。
偶然的,視線移向了另一片鐵格子。應該存在於那裏面的屍體的死相湧上了腦海。爲什麼只有這樣的記憶不能馬上就忘掉啊。
是剛纔那陣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的眩暈。那是簡直能把視界扭曲般的強烈的眩暈感,搖搖晃晃的我不由得緊緊抓住了眼前的鐵格子。
“……我、我知道了”
“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什麼都說……你也是爲了聽這個而來到這裏的吧?所以,作爲交換讓我從這裏逃出去吧……怎麼樣?”
“喂,你在哪裏?哪,拜託儘快了……剛纔開始起眼睛周圍就又熱又癢地完全無法忍受……好想去看醫生啊……喂,你在聽嗎?”
“從昨天開始就什麼反應都沒有了……已經不行了吧?”
拼命的懇求着的他的臉因爲被縫至潰爛的眼角而幾乎不能擺出任何表情。因此,不知怎地變成了與他的臉部很不協調的懇求。
聽不見了。
然而,只有那個瘮人的笑聲清晰地傳來。
一邊顫抖一邊翻着<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時——馬上想起了剛纔才見到的預備學科的人們的事。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了……也是時候該讓我解放了吧……”
“那、那些人是……?”
那裏給我了一種既視感。
我不由得叫了出來。
“就、就算你這麼說……”
“那麼……你沒有帶着嗎?”
“……嗚!”
眼前的屍體,有着讓人無法覺得是假的程度般壓倒性的現實感。我完完全全地被這個狀況嚇到了。能讓人感覺到疼痛的寒氣在全身奔走着。
然後老人說話的語氣氛圍突然改變了——懇願一般地說到。
突然,黑暗中傳來的聲音讓我心臟猛地一跳。
“努、努力做些什麼……”
但是,那個人全無反應。
——莫非是出口之類?
正面挺立着的一堵水泥牆堵住了出路。看來似乎終於到盡頭了。右邊和左邊都是裸露出來的水泥牆。
“雖、雖然最初互相鼓勵着努力不說……但是越努力忍耐心情就變得越加無法忍受的……恐怖了……開始考慮如果先被背叛了會怎樣……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不想死……所以……所以……”
“那、那個……不舒服嗎?”
總之我——決定先聽聽老人的話。
“我能說出來的只有這些了……”
那並不是陰影。像是用縫紉機精心縫製出的曲線一般的黑色絲線,和着滲出的血以及可怕的筋絡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片漆黑的塊狀物填滿了那個男人的眼瞼。
“究竟是從哪裏得知的我不清楚,那些人知道我們正在藏匿kamukura的事情。然後打算從我們這裏問出他的所在地……用暴力。”
“稍、稍微等下啊……”
突然,我停下了腳步。
“……誰?”
我慌慌張張地,將完全合不上的會話最後發出的詞彙,記在了<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上。舊校舍——嗯。
愈加高漲的鼓動,幾乎遮住了所有的聲音,讓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心中充滿了這樣的期待,我向門伸出了手。連鎖之類的都沒有,門被輕鬆地打開了。我懷着滿心的期待向門的裏面窺探着。
用暴力——這個殘酷的話語讓我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明明應該在眼前的老人的聲音——卻聽起來像是正從不知在哪的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那麼……努力做點什麼去尋找能阻止預備學科的方法吧……”
是一個嘶啞的老人的聲音。似乎正極端警戒着什麼的聲音。
“預備學科的人們想從我這裏得知的是……關於那個人物的所在地。那個人物是……一個被給予了kamukura izuru名字的人……”
激烈的嘔吐感一起湧上了喉頭,我慌慌張張地捂住了嘴角。
“如果就這樣把kamukura交給預備學科的人們的話……希望之峯學園一定會就此終結的。”
——咦?
戰戰兢兢地偷偷看向鐵格子的另一邊——正在這時。
“【看不見啊】”
“不、不是!請不要把我和那些帶着奇怪面具的人混爲一談啊!”
可是雙眼潰爛的老人的話,早已開始了。
發出悲鳴的我,一邊翻倒在地一邊拼命向後退。
“……那邊已經不行了吧。”
“只有先說出來的人……不會被殺?”
一邊這樣說着一邊站起來的我,步子就像是剛出生的小鹿一樣踉踉蹌蹌的。就用着這樣的步伐走到老人聲音傳來的隔壁的牢房前時——在那裏也看見了一個坐在椅子上垂着頭的男人的身影。
於是,在那裏的老人的聲音變的似乎在驚訝一般。
“所以……我先說出來了”
只是,正面的水泥牆上——附着一扇小小的鐵製的門。
“呀!”
半反射性地這樣回答了。不過,回答的瞬間已經後悔了。
然後老人將臉抬起來了。
而且就算說是讓他逃出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樣想着,後悔和後悔相疊加的我更加的——
“那些傢伙們的目的是……【將這個學院擊潰】。那些人甚至用到了kamukura izuru這個存在……想要徹底顛覆這個希望之峯學園。”
“……唔噗噗”
同時,背後出現了人的氣息。
這簡直像是從我身後向脖子吹着溫溼的氣一樣討厭的氣息。
“……唔噗噗噗噗”
察覺到了什麼的我的身體開始哆哆嗦嗦地顫抖。簡直像被束縛住了一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像是在嘲笑着那樣的我一般——笑聲的氣勢愈發高揚了。
“唔噗噗噗噗噗噗噗”
“有、有什麼好笑的……!”
像是連帶着因爲膽怯叫出聲來的老人都在嘲笑一般——聲音的氣勢愈來愈大了。
“唔噗噗噗。唔噗噗噗。唔噗噗噗。唔噗噗噗。唔噗噗噗。唔噗噗噗。唔噗噗噗。”
老人狼狽般地發出怒吼。那雙眼睛已經什麼都捕捉不到的他,向着周圍胡亂地揚起嘶啞的怒聲。
“住、住嘴!住嘴!住嘴!”
於是——笑聲停止了。
“唔噗噗,這不是一副很棒的表情嗎。”
那樣的聲音向着老人放聲到。
“不過啊,如果我說<果然你看你還是逃不了哦>的話……你會擺出一副更加絕望的表情吧?”
“什、什什什!”
“唔噗噗噗!”
看到老人的臉痙攣着瞬間發白——像是覺得那個反應滑稽到無法忍受一般,笑聲又響起來了。
“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
那個笑聲一邊在周圍的水泥間反射着一邊在房間中無拘無束地交錯着——像是脫出亡骸的靈魂般在光站着就很費勁了的我的周圍咕嚕咕嚕地迴轉着。
“有記憶障礙吧?我聽說你正在治療中了哦?”
在我後面大大打開的門扉——
“嗯,我知道哦。松田君說過他有在煩躁的時候,爲了精神統一而睡在牀下的習慣。然後,這又怎麼了?”
“……能從那裏讓開嗎?你妨礙我出去了。”
“哈?什、什麼……?”
“啊……是……”
“……看起來,就像傳言一樣呢。”
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哈?”
我困惑地直起身體,她迅速地從牀底下爬出來了。她在站起來的時候終於短短地吐了一口氣,用雙手將附着在身上的塵土拍掉。突然,我的目光停在留意住了那樣的她的雙手。那上面有着和肌膚非常相稱幾乎像是吸附在上面一樣的黑革手套。但是,不知是對於我的視線感到厭煩還是什麼——她像是要隱藏雙手一般將兩手背在了身體後面。
一邊忍受着頭腦中的刺癢感,我一邊轉向她詢問道——
陷入混亂的我下了牀——她抓住上面已經空無一人的牀單,然後直接一口氣把它掀了起來。
——是爲了抑制煩躁情緒的精神統一。
不經意瞟了一眼窗外,窗簾的罅隙間漏進的爽朗的陽光,將潔白的室內照耀的明朗起來——從這個陽光上來看似乎是早上的陽光。
**
“……能讓開嗎?”
以及像雪崩一般湧入的黑白熊腦袋們——
“……要向松田君確認的事情?”
緊接着,腦髓裏有刺癢的感覺在奔走。
突然的閃回——那對於我來說是未知的體驗。
這個,莫非是——我的記憶?
剛想起來的瞬間,不由得發出了安心般的嘆氣。
一切光景像是在流水中映出的影像一般,一邊搖搖擺擺地曳動着一邊從我眼前通過。
“吶,你是知道的吧?如果知道的話就告訴我!松田君在哪裏?”
回答的是一個我不記得的名字。馬上打開<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尋找着這個名字——不過那個名字哪裏都找不到。
“誒?”
鐵格子的那邊響起的悲鳴——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
地下設施。
看來,不知何時睡着了,不過健忘的我總是會把自己睡覺時的事情忘掉——
總之,先得想起這個房間到底是哪裏。馬上翻動起筆記,開始嘗試回想起自己所在的房間的事情。
我拼命地追問着她。因爲對於我而言重要的只有這件事而已。我想知道的,不能不知道的,只有松田君的事情。
馬上,又一次環視着這間房間。但是,在這個房間裏卻沒有他的身影。
那個瞬間,眼睛深處感覺到了光——腦內某些映像浮現了出來。
——這是什麼?我怎麼了?
似乎好像要想起什麼來卻什麼都想不出來——一邊直覺似地理解了那種感覺,一邊對於抱有着那種感覺的自己困惑了。
一邊被困惑與不安驚嚇着的我一邊慌張地環顧周圍。於是發現了放在牀邊的帆布揹包。急忙跑過去的我在帆布揹包裏搜尋着——果然找到了。是<音無涼子的記憶筆記>。
對於突然開始的尋問我驚慌失措了起來,她便像牽制着我一般說到。
“誒……啊,嗯”
全身上下被奪去了活力的我完全動彈不得。不用說是確認聲音的主人,連將耳朵塞上都無法辦到。
“嘛,這肯定是謊話吧。”
“那麼你可以誠實地回答吧?”
“什麼啊……太好了……”
這樣問道的時候,她將視線轉向了我。那是似乎在尋找着什麼的讓人感覺不舒服的視線。
“誒?你、你在說什麼……?”
“你,你是……我認識的人嗎……?”
“我也在尋找松田夜助哦。因爲有必須向他確認的事情……”
“掩蓋記憶障害這件事也是爲了避免你自身混亂……是這樣的判斷吧?總的來說,這個也是松田夜助的判斷嗎?”
——那麼,即是我們並不認識?
然後是黑暗。
黑白熊。
然後將視線落回筆記的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牀單輕飄飄地浮上了空中。
“……我是第七十八期的霧切響子。”
——說起來,暫時沒有接受到松田君的治療啊。
“嗯~,精神統一呢……”
“松田君……”
不久世界就粘稠地融化了,在各種各樣其他的顏色固定住之後——又一次軟綿綿的一邊混合着,一邊變成了其他的世界。
“……能看見吧?”
這似乎是從我所坐着的牀下傳來的——然後,突然腦子裏又有刺癢感在奔走。腦子中有誰的聲音再生了。
咔硌。
不過——那是一個不認識的女性。
霧切浮現出了刻薄的笑容。感覺松田君似乎被她當成了笨蛋一樣,不由得想喊出來的時候——
在我不由得這樣詢問道時——仰躺在牀下的她平靜地回答道。
我站在了她的身邊,彎下腰向牀底探視着。
“……誒?”
“這樣,這個也記不得呢……”
世界一邊在眼前歪曲着,我一邊喃喃道。
眼前的光景像是探入水面的畫筆一般軟綿綿地的歪曲了,鐵格子和那邊的老人的臉也,輪廓開始變得曖昧起來。
“傳、傳言是……?“
“……啊”
和潛入牀下的人物的視線對上了。
爲了掩飾失望感的我無力地垂下頭後——她一邊發呆般的視線投向窗外,然後呢喃般地說到。
於是,視線對上了。
“誠實地回答會比較好。撒謊只會讓談話複雜化。”
在似乎變成了重生出來的新的音無涼子的爽朗感覺中醒來的我,一邊伸展着身體一邊慢慢地從牀上起來。
然後我的意識被收束了,從周圍開始聲音啊光線啊顏色啊被一齊奪走了。
拼命地逃出去的我——
“也、也沒有撒謊的必要吧——”
突然回想起了那種對話,於是這次很有氣勢地窺向牀的底下。
——這算什麼?
“……誒?”
這樣一邊說着,霧切小姐一邊向着坐在牀上的我慢慢走過來。然後她在我的眼前終於停住腳步——接着用俯視的角度對我說道。
“順便,也向你確認一下吧。”
我不知怎的有一種重生了般的感覺。
於是她陷入了沉默。因爲就這樣別開視線的她的反應明顯很奇怪——我不由得繼續詰問到。
“……誒?誰?”
“剛纔,你看向牀下的時候,有說出松田夜助的名字吧?”
對着這句挑釁一樣的話語,我有些生氣地回答道。
在我腳邊漸漸擴大的赤紅一片的水窪——
“松田夜助是爲了明確的目的而潛入牀下的哦。就和剛纔的我一樣呢……”
看起來,我的腦袋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再不接受松田君的治療的話——正在我被這個焦躁感顫抖着身體的,這個時候。
霧切小姐指向了牀之下。
嗯,這裏是——神經科學研究所。
預備學科。
她什麼招呼都沒打,突然向着我直接說道。
——那個,爲什麼待在牀底下?
——啊,那麼松田君在?
然後腦子中又被刺癢感侵襲了——我不由得一屁股坐在了牀上。她似乎感到很奇怪般看着這種樣子的我。
——這是什麼?
下一次睜開眼睛時——身處於潔白明亮的房間之中。
對於她擅自開始的話語,我只是不知所措着。
“松田君?”
“說起來,你知道松田君的事情嗎?”
松田君——離我越來越遠了。
牀下的地板上有一部分不自然地捲縮了起來。捲縮上面有一塊50釐米見方的地板,而且就以深處還是漆黑這方面來說——看來在那裏面還有某種程度的空間存在。
“似乎不是隱藏房間之類的大玩意呢……充其量也就是倉庫吧”
“……倉庫?”
“爲了隱藏屍體”
“……哈?”
在困惑的我面前,霧切小姐用着沉着的口氣淡淡地繼續道。
“這下面隱藏着屍體。而且還是兩具……就是行蹤不明的希望之峯學園評議委員會的兩人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
臉上一片通紅的我不由得這樣叫道的時候——她連看都不看一眼那樣的我只是若無其事地說到。
“開玩笑”
“玩……玩笑……?”
“屍體腐爛的溫度標準大概是攝氏5度左右。如果,在這種地方有屍體的話,早就腐爛了。吶,你知道屍體腐爛之後會怎樣嗎?在體內被分解的硫磺含有蛋白處硫化水素髮生化學反應產出的腐敗氣體的臭味非常強烈,只是洗個澡,洗個衣服這種程度是不會被洗掉的。而且不只是臭味。腐敗氣體會使屍體體內的內壓增高,讓那具肉體的樣子完全改變……乒乓球一般腫起的眼球會飛出眼窩之外,舌頭啊嘴脣啊也會膨脹,手腳之類的末端部分也會簡直像球一般膨脹起來。而且皮膚也將瘮人地變黑,那副臉也會變得殘酷到和生前完全不一樣呢……那種東西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的”
只是聽着就有什麼酸酸的東西在我胃中翻滾着,我自然地捂住了嘴巴。
“我,我知道啦……總之就是玩笑囉……”
“並不全部都是玩笑呢”
像是在追問一般,她挑釁般的視線朝向了我。
“這裏面上下都隱藏着漆黑的襯衫,以及和它們同樣顏色的鞋子……似乎打算仔細地洗乾淨的但是還是有血跡沾在上面。而且也有讓運送變成可能的簡易型臺車存在……”
“總、總之……是怎麼回事?”
“總之,就是松田夜助與評議委員會的被殺事件相關”
突然像是會讓全身都跳起來的顫抖侵襲了我。我的牙齒打着顫,即使如此還是拼命地反駁道。
變成粉末的玻璃碎片和木片在空中飛舞着,像是紙工藝品一般被壓扁的門扉倒在了地板上——然後遲來的破壞音,在研究所中如暴風雨般暴動着。
不久,這和爆發般跳動着的我胸中的鼓動同調着——變成了我的叫聲。
不顧一切地這樣持續叫道的時候,沸騰般的熱氣從我的胃底湧了上來。它變成了岩漿般熾熱的一團——終於從我的口中爆發了出來。
聽到了至今爲止一直強固地支持着自己的柱子毫不遲疑地折斷了的聲音。無法捕捉到的巨大不安埋盡了我的體內。雖然想着必須得辯白,然而越這麼想思考的絲線卻只是愈加複雜地糾纏在一起,讓它們根本無法變爲語言。
和尖叫聲一起,霧切小姐後方的研究所大門被彈飛了。
“昨天晚上,被稱作《超高校級的學生會長》的村雨早春的屍體被發現了。雖然是被假裝成了自殺的樣子……不過那是毫無疑問的他殺。”
她色素淡淡的眼瞳,一瞬間似乎被映射的陽光煥發出了光輝。
於是真的爆發了。
已經夠了。把它當做已經被我忘記的事情吧。反正只要忘記了的話,什麼都可以變得像以前一樣的。這不是在逃避。不如說是在戰鬥。是爲了把松田君以外的東西都趕出我的世界的戰鬥。
“恐怕就是……【松田夜助殺害了村雨早春】”
——這、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
一直緊緊地盯着這樣的我看的霧切小姐的眼睛,和以前一樣沉着到讓人討厭的程度。在那裏什麼感情都不存在。那是雙只爲了觀察而存在的眼睛。
——無關!
“誰都沒有說他<殺了人>哦。我只是說他與殺人事件相關而已。”
我感覺到了,音無涼子令人恐怖的能力的覺醒。
——這種事情完全無可置信。但是我這麼做到了!靠我!
變得奇怪的腦袋,攪成一團的思考,壓倒性的不安,冷冷地探尋者的眼睛——被那些東西一起壓制着的我,落下了無底的混亂沼澤。
雖然我還沒有聽到這句話的結論——然而還是像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好的預感般,我胸中的鼓動高鳴到了危險的程度。呼吸不禁混亂了,汗液從全身的毛孔中噴發出來,太陽穴的血管激烈地跳動着。
“……哈?”
越過回過頭去的霧切小姐的後腦勺,將那種光景映入眼中——
碰隆——
然後——那種預感應驗了。
一邊下落着——我一邊拼命地亂七八糟地叫到。
“你、你在說什麼啊……松田君去殺人什麼的……不、不可能會做的吧!”
“不過,對於評議委員會的事情只是相關而已……對於學生會長的殺人事件又是怎樣呢?那個也只是<相關>而已嗎?”
——無關。無關。無關。無關。
已經什麼事情都不明白了——
——無關!無關!無關!無關!無關!無關!
“和我無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