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怎麼樣都好

「那我先走了！」

「啊，那個，路上小心！」

正準備和長尾們會合的梨華，在吉野同學的送別聲中走出了門。

把我家裏一個幾乎陌生的女生獨自留下，這真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掛鐘的秒針聲好像比剛纔大了。

「……吉野同學，要再來一杯咖啡嗎？」

「啊，那就再給我一杯吧……」

話題冷清了下來，這樣沒事嗎？

梨華有時會忘記，我一個月前還是個寡言的孤僻學生呢。

不過我已經習慣了沉默，倒是吉野同學會不會覺得不自在呢？

正這樣想着，

「那個，興津君」

吉野小姐叫住了我。

「嗯？怎麼了？」

我雖然一邊倒咖啡一邊隨意回答，但總覺得有點奇怪，於是抬起頭看向她。

「啊？爲什麼吉野同學知道我的舊姓？」

我現在的名字是「富士 翔悟」，是接受健太郎先生的姓氏。

之前剛升上高一的時候，學生手冊和圖書室的借閱卡都已經改成這個名字了。

而剛纔，吉野同學一直在叫我「富士君」。

「原來你就是興津君啊。」

吉野同學的話語和表情完全不協調，雖然說着不必道歉，但臉上卻露出了一種非常可怕的表情。

就是這麼回事。

沒錯，去年的第一學期期中考試，我確實在所有科目上都拿到了滿分成績。

我道歉的理由並不明確，但還是忍不住道了歉，因爲吉野同學周圍的氣氛顯得有些緊張。

「啊，對不起……」

「不用道歉，這只是我自己的學習不足而已。」

我真的一直待在家裏，只做着一些複習功課而已。

「嗯，是啊，是的……」

「那都是多虧了興津君啊。」

但即便我是個孤僻的人，我也還是記得班上同學的臉孔和名字，可是我卻無法記得吉野同學。

究竟我是怎麼參與其中的？而且她說的是「多虧了」，而不是「因爲」，這讓我感到一種不祥的氣氛。

高一上學期的期中考試嗎……。

「太好了，我沒有搞錯。不過，從特進三班一下子升到一班，真的是太厲害了。」

「在那次期中考國文試卷上，唯一拿到滿分，也就是年級國文科目第一名的，是你吧，興津同學？」

如果我們真的是同班，我作爲『興津』的身份，她應該會認識我纔對。

「我從小就很喜歡看書，國語成績一直很好。能考上隱木高中特進班也是因爲國語滿分進入的。不過其他科目就稍微失誤了，所以才被分到特進三班。」

她對我仍舊言辭尖刻。

因爲枳高校的特進班每班有50人，要升二個班就必須超越至少50個人，對於枳高的學業水準來說，這絕對不是平常事。

能在所有科目上拿到滿分，這種事情我自己也覺得做得太好了，只有那一次而已。

哦，是這樣啊。

正在爲她續杯咖啡的我，聽到她這麼說忍不住發出蠢笨的聲音。

吉野看着我，眼神銳利，因爲視力不好所以看起來像是眯着眼睛在瞪人，更顯得可怕。

吉同學喝了一口我泡的咖啡，接着說道:

但吉野同學竟然在短短一年內就做到了。

「而且，那可不只是普通的滿分吧？」

事實上，莉莉的平板電腦上也沒有顯示我們有過任何接觸，所以剛剛在圖書館的那次應該真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咦？」

「但一旦輸了，我還是感到非常震驚。畢竟在國語科上，我從未被人超越過。」

「是的，我確實就是『興津』，但是…吉野同學，去年你不是在特進一班嗎？」

「你在所有科目上都獲得滿分成績。這種事情我從未見過啊。」

「但是，看到貼在走廊上的成績公告，我的國文只考到年級第二名。」

我的話語漸漸變弱，聲音逐漸變小。

吉野接着用話語追溯着我的想法。

「……真是話多啊。」

所以去年第一學期期中考，老師也跟我說不要太在意成績。

特進班是以升學爲主的班級，一班是最頂尖的，班級分配是依據學業成績而定的。

每個學年都會依照學生的成績進行班級調整，就像足球聯賽的升降級一樣。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

「對啊，我今年從特進三班升到了特進一班。所以就算興津君不認識我也很正常啊。」

我完全不明白這個話題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麼高一的第一次期中考試。我在古文選項上錯了一題，國文考了95分。不過，說真的，我還是相信國文能拿到年級第一。考試挺難的，平均分也不高。」

因爲吉野同學現在是二年級，我作爲留級生同年級，所以去年我們應該在同一個班級。

不過那是因爲在高中入學前的春休時，我因爲頭髮失敗而躲在家裏，徹底地預習了高一的課程。

「哇，國語考滿分，真了不起啊。」

「說實話，我原本沒想到考試成績會讓我受到如此大的衝擊，特別是國語這一科。我之前是靠閱讀量來提高成績，並沒有認真地去學習。」

「……是的，我拿到了滿分。」

啊啊，原來如此。

每年都有學生升班的情況，但升二個班的幾乎是聞所未聞。

我誠摯地讚歎，但她卻喃喃自語地說:

正如吉野所說，我在去年上學期的期中考中，國文科目獲得了滿分，成爲了年級第一。而且不僅僅是……

「於是我下定決心，要在下次考試中超越你。我認真地學習國語，在期末考試中終於取得了滿分。但你依舊是滿分。」

嗯，真是太尷尬了。

「我一邊想着一定要打敗你，一邊在暑假和二學期期中考中拚命地學習。但當我看到二學期期中考的成績時，卻發現你的名字竟然不見了。我很奇怪，便問了一年級特進班的同學，他們告訴我你由於家中不幸而一直沒有來上學。」

那場火災之後，我就一直沒有再返校上課，連考試也沒有參加。

「不過我一直相信你會再次回到學校。結果我不僅在國語科追上了你，其他科目的成績也有所提高，得以升入二年級特進班。但令我意外的是，特進班一年級中竟然沒有你的身影。」

吉野同學又一次嚴厲地盯着我看。

好可怕。

「沒想到你竟然被降回到普通班，真是令人意外吧？」

我努力地想用輕鬆歡快的語氣說:

「那，我可以笑了嗎？」

吉野同學皺着眉頭問道。

「我可以笑嗎？」

「嗯，也許不太合適，畢竟還有你的家人的事情。」

「是這樣啊。」

我收起了笑容，感到有些內疚。

我的幽默感實在太差了，這也是獨行俠的特徵。

「不過不管用什麼方式，我想也無法讓妳感到好受。不過我今年的國語考試成績是89分，和去年相比已經明顯下降了。妳也不用再把我放在心上了。」

我說出了這番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合適。

然而，吉野同學兇狠地瞪着我，

「怎麼會這樣呢?! 」

「我雖然只從成績單上認識你，但像你這樣能在所有科目上拿到滿分的人，怎麼可能會對現在的狀況感到滿意呢?! 」

「對、對不起……」

看來，這確實是她的一種鼓勵方式。

吉野同學在我面前粗喘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

吉野同學邊說邊別過臉去喝她的咖啡。

——哎呀，難道這是她很難懂的鼓勵嗎？

她用強烈的語氣否定了我的話。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前陣子，你在圖書室想借洋書的時候，不就是爲了學習嗎？根本沒放棄啊！真虧你還想用這種奇怪的方式敷衍我！」

除了老師之外，還有人願意鼓勵我，那我更應該努力了。

「隨你怎麼做吧，反正也不用再考這個考試了。」

「……不用道歉，好好學習，再次拿滿分不就好了嗎？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吉野同學臉紅地這樣說。

我似乎觸到了吉野同學的逆鱗，只好低頭道歉。

「謝謝你。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