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請別那麼輕鬆地說

「畢竟你一直都在想『別人什麼的無所謂』不是嗎?! 」

莉莉的話語讓我不由自主地失了言語。

因爲她說的正是事實。

「你知道嗎？一般來說，當使魔在安排死亡時間表的時候，都會徹底調查會死亡現場的周圍人的情況。因爲牽扯到人的死亡，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可不行。當然，我也查過關於你的事情。」

莉莉拿出平板電腦，上面記載了就像履歷一樣的我的個人資訊。

從我的照片開始，到最新的身高體重和病史等身體數據，以及成長經歷、人際關係、學校成績等，一應具全。

原來如此。

如果調查到這個地步，我母親的事和我一個人的事，她也知道了吧。

「你一個人孤單這件事，我不用調查就能看出來！重要的是，以你平常的個性，即使在眼前有人可能被卡車撞到，也不會捨命去救狩野胡桃纔對吧？」

就像偵探指證嫌疑犯似的，莉莉指着我。

不過，死神還躲在背後，所以這樣像是從睡着的偵探後面用變聲器解決案件的小學生一樣，缺少帥氣。

「啊…是啊，通常的我是不會去救人的，也許。」

我究竟爲什麼會突然衝到路中間去，說實話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勉強說的話，「因爲她看起來像貓咪」吧。

與其說是「救人」，不如說更像是「救貓咪」的感覺。

「不是『也許』，而是絕對不會！所以我才把計劃好的狩野鞠美的完美事故死亡時間表安排好，可是你這個人類助手出其不意地去救人，害我的計劃全毀了！」

莉莉越說越激動。

「對、對不起。不過我至少有去救人吧，就不要這麼生氣了…」

面對莉莉的劇烈反應，我只能結結巴巴地辯解。

但是，莉莉的怒氣並沒有因此而消減。

啊，只是「有點」不忍心嗎？

從剛剛還害怕隱藏在死神背後的莉莉，此時走出來直直地站在我面前。

莉莉低聲嘟囔着。

對我的驚訝，莉莉回答。

「不，現在準備好的轉生目的地是專門爲狩野桂設計的。如果在這裏把你和她的靈魂連結起來，那麼下次狩野鞠美死掉時，靈魂的歸宿就會消失了。」

「我、我知道了。是因爲我任性而打亂了莉莉安排的行程，所以我死掉了吧？那麼，我是否可以轉到她的轉生目的地……？就像這樣做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本來每個人都應該是活到自然壽終的！但爲了維護輪迴的流向，也有必須在壽命到來之前就死去的人！你不要隨意地說『就這樣死掉也沒關係』！」

我羞愧得想死！

嗯，比在冥河永遠徘徊要好多了。

「死亡時間表會影響到周圍人的死亡，所以必須非常謹慎地決定。原先的時間表行不通了，所以不能說『好，下次吧』那樣的話。」

「因爲你一直在輕視死亡啊！」

我向莉莉提出這個建議，死神卻回答了。

這確實是做錯事了。

即使再孤獨，在這樣陰冷的地方一直徘徊也是我不想要的。

對前世有眷戀的人，還真是奇怪。

儘管我付出生命來拯救了狩野鞠美，但她並不會很快就再次死去，這很好。

莉莉的怒吼在冥河邊迴盪。

「……又開始想那些了」

「不過，我和莉莉也不忍心讓救人而死的你陷入如此境地。」

只要有轉生目的地，現在死掉也沒什麼不好。

難道莉莉生氣是因爲不僅是因爲時間表亂掉，還因爲我一直在想「就這樣死掉也沒關係」嗎？

「所以最終的結論是，我會讓你重新復活。幸好你的遺體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

不過，我已經死了。

「雖然對你發火來報復麻煩的事情很有誘惑，但我們也不忍心讓你淪爲地獄之中。」

「例如自殺等，無涉於我們死神的意外死亡，因爲沒有預先安排轉生目的地，靈魂就無法轉生到下一個生命。相反地，即使有轉生目的地，如果對前世有強烈的眷戀，靈魂也可能無意識地拒絕轉生。那些無法轉生的靈魂，就會在冥河永遠徘徊下去。」

「是這樣嗎……。但是，這樣的話，對有固定轉生目的地的她來說，現在要重新安排死亡時間表嗎？」

好可怕。

「死神和我都不是希望讓人死掉而工作的！確實也有那樣的死神團隊，但那只是少數！」

「我明白她的情況了。很抱歉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不過，最終我會怎麼樣呢？」

不會被罵說什麼「因爲你惹禍，所以要下地獄！」，總算是好的。但是在冥河永遠徘徊也太難熬了。

「果然是這樣嗎。」

但相反地，我任性的救助行爲給死神和莉莉造成了多大的麻煩，我終於有所感受了。

哦，原來如此。

死神，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今後也沒什麼出路。

如果死掉的話，肯定會被罵。

那樣的話……

真是太糟糕了。

「幾十年後⁉ 會延長到那麼久嗎⁉」

「現在做不到。死亡時間表並不容易安排。是幾天後，還是幾個月後，甚至幾十年後。必須重新找到最佳的死亡時機。」

「哦哦……也就是說，在冥河永遠徘徊下去嗎⁉ 那可真不想要啊……」

由於我的關係而發生了各種問題，那麼繼續死下去也無所謂，我只能想辦法來收拾殘局。

那麼我一直都在無視莉莉的心情。

興奮過頭了似的，莉莉上下喘着粗氣。

「怎麼了，莉莉。剛剛說什麼嗎？」

莉莉用今天最大的聲音吼道。

被打亂了時間表的莉莉一定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你願意拿命去救人，那就別再擺出一副『別人什麼的都無所謂』的世俗主角架子！你的人設太半吊子，搖擺不定！」

「你也沒有轉生目的地，所以如果這樣下去，你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

「不要這麼直白地說出新人獎的評論啦，好羞恥！」

我振作精神，向死神詢問最重要的事情。

我反問道，

那麼，我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死神點了點頭，開始解釋。

「——對不起，莉莉。我想了些奇怪的事情，真是抱歉。我會認真地活下去，請你原諒我吧？」

這次的道歉方式與以往不同，我真心地向莉莉道歉。

「那就好吧……」

莉莉也勉強接受了。

好！

既然如此，我要下定決心，再也不讓莉莉生氣到這個程度！

我在心中發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