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古典部系列》 · 米澤穗信 · 4.2萬 字
5-1 048~059 四人四樣文化祭
048-♣16
WANTED!
第四十二屆祭即將迎向最高潮,各團體的活動井然有序地順暢進行着。不過讀者諸賢應該也已有所耳聞,有一惡漢公然對此造反,恣意妄爲。沒錯,我們指的就是那名自稱「十文字」的怪盜。
這名怪盜,其特徵爲放肆狂妄地在社團行竊並留下犯罪聲明。他(不,筆者私下懷疑這個「他」也許是「她」)所留下的東西還有另外一樣,不過這裏暫且保密。基於社會道義,此爲避免讀者諸賢之中出現模仿犯的預防措施,敬請諒解。
總而言之,受害範圍已經擴及七個團體。昨日下午四時的號外未能詳加報導的人聲合唱社、圍棋社、魔術社的受害狀況將於後文細述;而如同先前報導,「十文字」之目標應是盜走十樣物品。
好了,讀者諸賢,親愛的神山高中各位學友!我們牆報社欲在此呼籲諸位奮起。我們可以就此坐視「十文字」的奸計成功嗎?在智慧方面,難道各位遜於這名恐爲本校學生的「十文字」嗎?
斷無此理!
吾等牆報社希望名偵探能挺身而出,揪出怪盜「十文字」的狐狸尾巴,撕下他的假面具!期待諸位見義勇爲。此外,爲了讚揚在這場鬥智遊戲中贏得勝利的賢者智慧,我們將以一整期的特大號外來回報他的付出。
雖然是一篇慷慨激昂的報導,但我還滿欣賞這種感性的。
文中提到「於後文細述」的無伴奏合唱社與圍棋社的受害情況報導並沒有什麼新的消息。無伴奏合唱社的冰桶一直到表演開始前都放在走廊,圍棋社使用的預備教室裏,棋石從文化祭前天就一直放在那裏,門也沒有上鎖。簡而言之,果然每個人都有機會下手。
我大概是一臉怪笑地看着大樓門口附近佈告欄上的牆報。我在牆報社沒有認識的人,但寫下這篇報導的人,我倒是想和他交個朋友。
話說回來,令人佩服的是這篇號外張貼出來的時間。對外說法是牆報社每隔兩小時(噢,和「十文字」的犯罪間隔一樣?)會發出一期號外,而早上八點的應該是最早的一期,可是現在時間纔剛過七點。應該是一早就搶第一個到校,匆匆四處張貼吧。牆報社真的拼了。
不過論幹勁,我也不輸人。早上七點已經到校,這點我也是一樣的。正確地說,我還不到七點就穿過校門了。本以爲校內應該是近乎無人狀態,沒想到朝霧之中,神山高中各處都已經有人活動的氣息了。不愧是神高文化祭,無法以常識衡量。
好了,回到最重要的目標。
順序來到以「ku」開頭的社團,有兩個社團符合。「謎研」kuizuken和「全球行動社」gurobaruakutokurabu。「謎研」的首字是清音的「ku」,百分百吻合,但謎研的活動第一天已經結束了,而且他們也沒有設置休息室之類的據點(這一點身爲總務委員的我可以保證)。另一方面,「全球行動社」在神山高中文化祭當中罕見地以壁板展覽爲主,門戶隨時大開。「十文字」的目標依消去法來推論,應該會是這邊。
我走上樓梯,前往全球行動社的展覽會場三年E班教室。昨天放學前我查過了,全球行動社沒有任何東西失竊,也沒有發現犯罪聲明。除非「十文字」今早比我更早辦完差事,否則我的監視行動這次應該能成功。
然而。
三年E班的敎室前已經有了來客。
「喲,福部,你來得真晚。」
昨晚我想過了。「十文字」潛藏在匿名人海中。要逮到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現場逮住現行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回來了。
「我不巧沒你那麼幸運,有那麼好的朋友通風報信,如果你願意,可以透露一點給我嗎?」
應該重新思考。
羽場學長也好像社團有事,中途就消失了。從頭一直守候監視到現在的,大概只有我和谷同學兩個人而已。
「我對我的勁敵纔沒那麼好心。自個兒調查吧。」
「如果你懷疑,自己不會去確定?再見。」
哎,我就是閒到可以像這樣胡思亂想。還有一百四十一本。交給入須的二十本也無法保證能否真的賣完,看來似乎是立下覺悟的時候了。滿滿一百多本的社刊,保存起來也沒有意義。如果剩下大量庫存,真的就只能收在哪裏的倉庫任其腐朽,或是拿去資源回收了吧。
「那……」
然而出乎意料,並非如此。壁板的內容是「你也可以動手做的玉蜀黍麪包(墨西哥)」、「以市售牛奶製作優格(保加利亞)」,幾乎都是重現民族料理風采。我對社長說這主題滿好玩的,結果那個男生苦着一張臉說:
怎麼啦,怪盜「十文字」是被這大陣仗給嚇着了嗎?哈,多麼窩囊啊,時間都已經超過十點啦!
我聽到無聊地如此呢喃的聲音。是谷同學。近一個小時前開始,他就淨說着這種話。可是就連我也不禁漸漸想要同意了。懷錶的指針已經快要走到十點了。如果犯罪聲明是每隔兩小時發出,那麼怪盜再不登場就不太對勁了(神高的上課開始時間是八點)。然而不管如何睜大眼睛觀察,都看不到半點可疑的行動。
另一方面,即使想要出其不意,我也沒有想出那種奇襲妙招的才能。如果我想得到,一開始就那麼做了。
嗯?出了什麼事嗎?
這……
不愧是星期六。隨着日頭愈爬愈高,客人也愈來愈多了。
看來「十文字」的彈性遠超出我的預測和能力。因爲有「依五十音順」和「約隔兩小時」這個制約,才能守在現場,期待歹徒手腳敗露。然而既然怪盜因爲全球行動社的戒備森嚴,就改向下一個輕音樂社下手,他如此變幻莫測,我也束手無策了。
除了這兩個人以外,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學生遠遠地看着我們。看起來也不像是在爲最後一天的活動做準備,所以那名學生也是偵探志願軍之一吧。加上我共有四個人。這下傷腦筋了,雖說要加強監視,但沒想到一開始就戒備如此森嚴,「十文字」會怎麼因應?
話說回來。
我低聲下氣地說,結果輕易成功了。谷同學張大了鼻翼說:
我發現提及別針的活頁紙上寫了一些字。我一看,表情自然變得苦澀了。這筆跡我認得。讀了內容,是誰來過,更是一目瞭然。
我默默地離開谷同學和羽場學長,在稍遠處的走廊靠在牆上。這若是冷硬派作品,就會邊抽着煙邊等待對方行動,不巧的是這裏是高中。我從束口袋裏取出九連環和口香糖。
……拿「十文字」事件當招攬顧客的熊貓,把客人帶到古籍研究社來,這發想並不壞。如果牆報新聞願意放上「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這樣的聳動標題,應該會有不少人捧場前來吧。
谷同學用力抿起嘴巴。如果是跟我完全無關的事,直說就是了,既然他會沉默不語,表示事情和「十文字」有關。
唔,如果它做得更簡陋點就好了。
049-♥11
包包底下有個陌生的物體在發光。拿出來一看,是昨天伊原拿來砸我的愛心型別針。我不經思索地把它放到《冰菓》書山的旁邊,再抽出一張活頁紙,寫下「別針 以物易物 欲索取者,請留下任意價值的物品」。
谷同學用拇指比了比三年E班的教室。
「我膩了,我要走了。」
伊原畫的兔子與狗互咬的封面圖樣。騎馬釘裝訂,封面。
我忍不住跟谷同學相反地高聲叫起來: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應該會有許多校外人士。還有「十文字」事件當然也會在今天結束纔對。從任何一方面來說,今天都是關鍵的一天。我再次堅定決心,前往附近的佈告欄,準備先看看《神高月報》的最新一期。
時針纔剛過七點。八點得去體育館點名纔行。雖然到時會出現空檔,但得去點名這一點,「十文字」也是一樣的吧。我,還有這裏的每一個人,應該都打算最後一個進體育館,然後第一個衝回來這裏。如果竊案發生在那段時間,就會是鎖定歹徒的線索了。
可是若從要偷什麼的觀點來看,這全球行動社也很難說。我四處調查過,上次魔術社「蠟燭」的教訓也讓我試過英文發音,可是全球行動社裏找不到半樣以「ku」開頭的物品。在神高,學生都穿室內拖鞋。總不會是偷走拖鞋,然後硬拗說「我收下鞋子啦哇哈哈哈哈」吧(漫研的角色扮演、其他幾個社團的服裝有鞋子,算是特例)。我認爲怪盜「十文字」會像從無伴奏合唱社偷走AQUARIUS動元素那樣,耍個花招,不過都這個時間了依然毫無動靜,也教人忍不住要懷疑怪盜是不是放棄了?
「出了什麼事嗎?」
入須的錄像帶電影似乎也很受好評,寄賣的二十本社刊好像真的賣完了。千反田又追加了十本拿去。
不忙是件好事,但每次瞄到那個紙箱,就連我也不由得感到一絲焦急。那只是個平凡無奇的紙箱,可是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那完全就是個恐怖箱。
然後谷同學突然大叫:
「哼,可惡的『十文字』,居然聲東擊西。」
還是想不起來。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或許。
好了,我去去就來。
……想去出個恭。
客人的絕對數目夠多,就會有許多人一時興起來到這種校園邊陲之地。兩名結伴而來的中年婦女只因我陪她們多聊了一、兩句,就慷慨地買了兩本回去。聽了可別喫驚,這兩本加上一早開始賣出去的量,總共已經九本了。起步雖然緩慢,但看這樣子,往後大有可期。
輕音樂社?輕音樂社?
「你說的是真的嗎!」
「嗨,早啊。一早就來監視,很有幹勁嘛。」
噯,總之現在也沒其他事可做了。我在書桌撐起腮幫子。可能是從體育館傳來的,遠方隱約傳來吹奏樂器的聲音。我望向中庭另一頭的普通大樓,被遮光窗簾遮住的各處教室,看起來就像蛀牙。
只有一個人顧攤,就是這點麻煩。不能拜託旁邊的人顧一下。商品是社利,應該是不用擔心被偷,但也不能把錢丟下,去解決生理現象。我蓋上取代收款機的糖果罐,放進自己的斜揹包。然後拿出檔案夾,抽出寫着「休息中 社刊《冰菓》 一本兩百圓 欲購買者請自行投幣取書」的活頁紙。
我聽到這樣的呢喃。那人放開交抱的手臂,轉過身去,不疾不徐地踩着來賓用的拖鞋,消失到校舍門口裏面了。
「如果出了什麼事,傳簡訊給我唷。」
「全球行動社」換個說法也算是「國際活動社」,所以我模糊地猜想他們的展覽應該會是孟加拉國的洪水慘況或印度尼西亞內戰之類的內容。不巧的是,我對那方面的事務不感興趣,所以覺得應該不太好玩。
谷同學搖搖頭,不知爲何得意洋洋地笑了。
「不是。」
051-♣17
一樣無人光顧的地科教室。不過雖然埋怨着沒人上門,好歹我也親手賣出了近三十本,或許不該這麼抱怨也說不定。
謝謝惠顧——就在我擠出生澀的笑容送出客人之後。
「……什麼!」
出恭中。
「聲東擊西?難道是謎研?」
交換撐腮幫子的手。
「……輕音樂社keionbu的『弦gen』被偷了。」
心中總甩不開「不會吧」的心情。「十文字」盯上的會不會其實是謎研?不不不,這纔是「不會吧」。謎研的活動已經結束,社員們應該三三兩兩分頭去享受文化祭了。就算要從謎研偷東西,要從哪裏偷什麼纔好?
終於來到最後一天了。
谷同學應該是爲了避免讓周圍的偵探志願軍聽到,把聲音壓得極低說:
呃,才離開不到五分鐘,別針就不見了耶,喂。而且桌上還擺了兩百圓。賣掉了嗎?有人上門時就是會有人上門呢。
可是現在「十文字」靈巧地閃過追捕。如果他拋棄了法則,那麼我要怎麼樣才能逮住他下手的現場?
也用不着調查。如果歹徒已經下手,不可能三個偵探志願軍都守在這兒待命。我聳了聳肩。
偵探志願軍之間也傳出這樣的聲音:
……忽然間,谷同學把手插進口袋裏。他掏出手機。好像收到簡訊了,他盯着屏幕看。
「嗯,你是古籍研究社的……。先前多謝關照啦。你也是來調查這宗竊案的?」這麼說的是二年級生,羽場智博學長。暑假的「女帝」事件時,我們打過一點交道,我記得他是偵探小說研究社的。「會有很多想出風頭的人來湊熱鬧唷。」谷同學昨天的預言說中了。那麼我也是那愛出風頭的一分子嗎?唔,我是不否認啦。
【剩餘一百四十一本】
我隱藏着內心的動搖,笑容可掬地對谷同學說:
他留下這句話,小跑步離開三年E班了。一瞬間我想要追上去,但還是作罷了。因爲我知道那是白費工夫。
再推個一把嗎?
那裏面沉眠着永遠都不會被閱讀的無數鉛字。它們在不會被開啓的箱中一點一滴地變化,文字與文字相互替換,頁數與頁數摻雜在一塊兒,發酵轉換成毒害精神之物。鉛字們自我變化爲只要讀上一遍,就會烙印在心中永遠無法抹滅的黏稠故事。在永遠沒有光線照進來的潮溼場所,它們不停地呢喃着「讀我」、「讀我」,爲了讓人來讀,不斷地重生爲更具魅力、更印象十足的東西。可是它們依然永遠沒有被人閱讀的一天,終有一天腐敗毀朽,或是被付之一炬……
可是我有個稍微不同的點子。爲了賣完《冰菓》,稍微不同的點子。雖然也不能保證是否順利……
谷同學的表情頓時苦了起來:
谷同學合起摺疊式手機也不收進口袋,就這麼準備跑出去。他前進的方向就站着我。我以極爲平靜的語調問:
沒錯。不知道是牆報效果還是口碑效果,隨着時間過去,偵探志願軍愈來愈多,這些人又吸引更多的人羣,三年E班教室的人口密度變得相當擁擠。雖然沒有向總務委員會報備,不過他們好像會實地製作玉蜀黍麪包分給參觀者喫。可是那些麪包在點名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就全被偵探志願軍給蠶食個一乾二淨了。社長會嘆息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一想到古籍研究社也可能迎接這樣的盛況,社長的嘆息聽起來也像是高興的歡呼了。
052-♠14
「原來如此。」
我還有其他能做的事嗎?
沒有客人。時間多得是。我慢慢地盤算起這個點子。
這表示從行竊狀況來鎖定嫌犯的正攻法行不通。
「……什麼事都沒發生嘛。」
那個人好像在看牆報,視線上上下下移動,不久後嘴角泛出些許笑意。
佈告欄前有人先到了。
「那麼怪盜還沒有下手吧?」
輕輕交抱着手臂、稍微仰起下巴觀看佈告欄的那個人,實在不像是高中生。大概是大學生吧。從橘色襯衫露出來的手臂曬得有點黑。風已經完全染上了秋意,然而那人卻穿着仍帶有夏季風情的短牛仔褲。腳略爲張開,一腳規律地打着節拍,感覺得出非常樂在其中的模樣。
剛纔那個人,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約大學生年紀,看起來相當活潑的小姐……想不起是什麼人。可是我覺得那張臉似曾相識。我對於記人的長相和名字應該很有自信的呀。
「彼此彼此。」
050-♠13
谷同學。而且不只谷同學一個人。
「唔……」
「我們又不是料理社,其實是國際義工社團耶。我們是會分送舊衣等等,不過還是展示這種異國美食題材比較好玩吧?實際上我們也經常做來喫。……噯,不過不管是哪邊,好像都沒人要看。」
——不要丟下商品摸魚。這別針是什麼?我拿走了。交換物放在冰菓上面。能不能當作消遣,就看你自己了——
是姊姊。沒想到她真的來了。可是居然趁着短短五分鐘的空檔來襲,也太不湊巧了。不,對我來說應該算湊巧嗎?
從姊姊的鋼筆開始,換了胸章、葛洛克、麪粉、別針,看來稻草交易在這裏又回到姊姊了。她拿什麼來跟我交換?那可是我姊,應該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我望向《冰菓》書山。
書山上擺了一本尺寸和冰菓一樣,類似校刊的東西。騎馬釘裝訂,封面是普通紙,精緻度比《冰菓》遜色許多,不過相當厚。封面上畫的是一個女人的側臉。畫風並不寫實,是漫畫風。
我先將糖果罐放回原處,把應該是姊姊留下的兩百圓投進去。應該不必確定還剩下幾本吧。就算是姊姊,也不可能會偷《冰菓》。我在椅子坐下安頓好後,拿起姊姊的交換品。
封面的角落小小地直書着書名。《夕暮已成骸》?感覺真不吉利的書名。另一邊的角落有作者名,「安心院鐸玻」這看起來像是和尚的名號,當然應該是筆名,讀音是「anshinin takuha」嗎?
標題也好、筆名也好,不會是什麼超常現象書籍吧?我心想着翻開來一看,原來是漫畫。場面從水手服女生走出木造建築物車站開始。噢,我忍不住出聲。畫技非常好。
原來如此,漫畫的話,拿來打發時間正好——雖然姊姊釋出如此直白的好意令人心裏發毛。不過她都特地從家裏拿來了,應該不會是多糟的作品吧。我就心懷感激地慢慢欣賞吧。
開始看之前,我好奇有沒有後記,瞄了一下最後一頁。
有後記。
各位覺得《夕暮已成骸》如何?
雖然像在自賣自誇,不過我覺得成品還不差。但我只幫忙畫了背景而已,貢獻微乎其微。如果這本漫畫給您帶來一些樂趣,那不是我的功勞,而是原作者與作畫者的功勞。
我們都不是漫畫研究社的社員。我們只是喜歡漫畫,聊過之後意氣投合,興起了合作畫漫畫的念頭,最後決定實際動手,完成的就是這個故事。以處女作來說,我覺得相當不錯,不過太稱讚自己人好像也不夠謙虛。實際如何,就交給拿到本書的讀者自行評斷吧。
然後,我們並不打算只合作這一次就解散。我們已經朝着明年的KANYA祭開始起步了。原作A說下次要大幅改變作風,走推理懸疑路線。A表示正計劃將克莉絲蒂的超級名作做出別開生面的改編,還說書名已經決定好了。
我在這裏預告,下次作品的書名是「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又是陰沉的標題(笑)。
那麼明年KANYA祭的時期再會。
安心院 鐸玻
是一板一眼的手寫字體。
「……」
知道自己蹙起了眉頭。我再重讀了一遍。
折木同學嘆了一口氣,把漫畫交給我。我看了封面,但《夕暮已成骸》這個書名我完全沒有印象。我果然只看過圖。
「是的,我們又追加了十本,請學姊寄賣。」
我再一次細細地端詳。……不,錯不了。我滿懷自信地宣告:
我隨手翻閱。……有男生的圖片。我叫出聲來。
「以前嗎?」
「千反田,現在有很多事要忙。」
【剩餘一百二十一本】
「錯覺吧。」
「牆報社寫的那是真的嗎?是真的吧?!『十文字』最後的目標是古籍研究社!哦,『十文字』的事引起很大的迴響唷。然後啊,我們準備中午的廣播節目就拿這件事當題材。今天下午以後沒什麼值得矚目的活動,我們正在發愁呢。發生這種類似奇案的事,真是太好了。我們在考慮要邀請誰來當來賓,想到怪盜最後目標的社團社長這樣的宣傳最有吸引力。怎麼樣?你能上節目嗎?不用擔心,你只要回答問題就行了。你的聲音很悅耳,上廣播正好。怎麼樣?」
「那麼十二點見唷。十二點在廣播室。節目從十二點半開始,你可以帶便當去。那就這麼說定了,麻煩啦!」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張圖。」
「不,應該是最近。」
「這是我姊今天拿來的同人漫畫,你不可能看過。」
「啊!」
頓了一會兒,折木同學尖聲說:
似乎不是猶豫的時候。我再一次深深地行禮。
我能冷靜從容地接受訪談嗎?我很不安。吉野學長說只要回答問題就好,應該不會問到太私人的事吧。我做了個深呼吸,鎮定情緒。
……
我低頭行禮:
「沒什麼……」
「我是古籍研究社的社長,千反田愛瑠。我有事想要拜託吉野學長,正在找你。」
「沒想到奉太郎會沉迷於同人漫畫。你要拜摩耶花爲師嗎?」
剛走上樓梯,我就發現有個人影正朝地科教室走去。令人驚訝的是,那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廣播社社長吉野康邦學長。這意料之外的狀況令我有些困惑,但我稍微理好領結,小跑步追上吉野學長。
無論好壞,太乾脆都是我的特質。
我的結論是這樣的:「這件事不是我應付得了的。」
「我看過這張圖。不,不是這張圖,是畫這篇漫畫的人的圖。」
同人漫畫和一般的漫畫有什麼不一樣嗎?我對漫畫不是很瞭解……
「這真的很不錯。」
「啊,不……」
畫技很棒。只看後記也沒意思,仔細讀一下內容好了。雖然不能當真,但後記不是也對劇情自信十足嗎?即使這是姊姊別具深意的玩笑,應該也能發揮它用來打發時間的原本目的吧。
教室裏面除了折木同學以外,還有福部同學。福部同學朝我微微舉手致意。
然而吉野學長沒有把我的寒暄聽到最後。我纔剛說完名字,他就以大得嚇人的音量蓋過我的話說:
還有「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我不知道庫特利亞芙卡是什麼,但「順序」這個詞令人介意。不,如果只有「順序」,我可能不會放在心上吧。我之所以介意,是因爲前面有「將克莉絲蒂的超級名作做出別開生面的改編」這段話。
我把手按在自己的喉嚨上。
呃。
「想辦法吞下去。」
我說着,望向折木同學。折木同學正專心地讀着一本類似社刊的東西,頭也不抬。或許他連我進來都沒有發現。福部同學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大大地聳了聳肩說:
吉野學長展露笑容。
吉野學長停下腳步,睜大眼睛回看我。率性的髮型與濃濃的眉毛讓人感覺他是個自我意識很強的人。
折木同學眼睛盯着書頁回道:
折木同學瞥着福部同學,我覺得他平日那有些慵懶的氛圍裏,似乎又加上了一點陶然的神色。折木同學有些難爲情地垂下頭,低低地說:
福部同學再一次聳肩,就像在說「看吧」。
折木同學勸諫似的聲音響起。我明白。現在有很多事要忙。即便不是如此,我也因爲好奇心太強,經常惹得折木同學不悅。我非常明白。可是怎麼樣都沒辦法。我好想知道,太想知道了,所以還是說了。
「都來到這邊了。」
如果「十文字」事件有那麼大的號召力,應該把它當成一個機會纔對。碰到機會就要大膽行動,這是已經系統化的行動之一。我想要拜託廣播社在中午的節目中報導古籍研究社。
「千反田同學,你怎麼了?」
「大團圓了。等一下。」
爲什麼要看我自己?如果她的意思只是看漫畫可以打發時間,這種寫法太古怪了。而且——沒錯,姊姊絕對不會想什麼「弟弟應該正覺得無聊,我帶本漫畫去給他解解悶好了」。要我打賭也行。
「咦!你就是古籍研究社的社長!哎呀,太巧了,你來得正好。我有事正在找你呢,務必拜託。」
「……我很好奇。」
「吞不下去。」
「嗨,千反田同學。請入須學姊寄賣的社刊好像賣得不錯呢。」
「哦,我們不勉強啦,可是……」
「真的嗎?那晚點再跟你借來看吧。」
我第一次看到折木同學那種表情,湧出了興趣。湊過去看那本書。上面畫着一個可愛但有點哀愁的女孩。一眼就看得出哀愁的感覺,讓我覺得很厲害,但她身上的衣服質感也讓我感動得睜大了眼睛。女孩穿着與我身上款式相同的水手服,看得出有微風從她的正面吹去。
我好像有點沉默得太久了。吉野學長搔着頭說:
「吉野學長,午安。」
「吞下去。」
「我在聽啊。跳過『ku』,『輕音樂社』遭竊了。」
「請讓我看其他頁。」
「我期待你的表現,奉太郎。」
什麼事呢?我還沒來得及問,吉野學長就匆匆地接着說了:
我好像又犯了老毛病,微微歪起頭來了。福部同學問我:
「我纔是,請多多指教。」
那麼我能夠做的,似乎只剩下一件事了。我把它變換爲平靜的言詞:
053-♣18
幸好我認得廣播社社長,知道要找的目標長相。我在校內四處徘徊,尋找他的身影,卻遲遲找不到人。
福部同學問,我搖了搖頭:
整理出想法了。
啊,對了。我是來探望折木同學的。地科教室的門關着。活動期間應該都要開着的,是忘記打開了嗎?我敲了敲門,走進教室。
「他在看漫畫。看得太專心,連我的話聽不進去。」
而且這本書是姊姊拿來的。我再一次確定姊姊留下的便條。
……我能夠勝任嗎?
——能不能當作消遣,就看你自己了
折木同學當場否定。
「等一下」這句話是真的,不到三十秒,折木同學就合上手中的漫畫了。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到那樣的折木同學,福部同學調侃道:
「你是哪位?」
哎呀哎呀。
我再看一次。雖然有些哀傷,但畫風可愛的女生。很有質感的衣物畫法。
「如果你不瞭解這件事有多麼重大,就不算聽進去了。」
「我纔是,請多多指教。」
「呃,我……」
而且託入須姊的指導之福,我和牆報社談判獲得了成功,如果要更進一步進行宣傳活動,對象非廣播社莫屬。
啊啊,應該想得起來的!沒辦法明確地想起來,一定是因爲只稍微瞥到一眼而已。如果仔細地看過,我不應該那麼快就忘掉了。
用不着使出入須姊教我的談判方法了。可是沒想到我會成爲廣播社的節目來賓。因爲我原本只期待如果廣播社願意稍微提到古籍研究社就好了。來賓……這麼說的話,我會像第一天的謎研社長那樣接受訪談嘍?
是嗎?
「哦,你願意答應嗎?」
不是別人,就是廣播社社長。除了福部同學以外,我也從其他人那裏聽到全球行動社因爲「十文字」事件的效果而門庭若市。自稱「十文字」的人是誰?他爲何要不斷地偷東西?我非常好奇。一想到這件事,我就滿腦子不斷想着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可是我把這樣的心情暫時先擱了下來。雖然應該沒辦法放棄去追究,不過我還是把追查的行動先擱置一旁。儘管這令人很難熬。
054-♥12
我呢喃着,重新深深地坐到椅子上。
我在找一個人。
可是我本以爲只要去廣播社就能見到社長,卻撲了個空,社長不在。女同學以在校內廣播聽慣了的嗓音詢問我的來意後,納悶地歪起頭說:
「她該不會是帶來了什麼麻煩事吧?」
找着找着,來到專科大樓三樓,決定去探望一個人攬下顧攤工作的折木同學。剛纔我去拿入須姊答應追加寄賣的十本社刊時,他看起來非常地困。
KANYA祭。那麼這本漫畫是神山高中學生的作品嗎?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是在文化祭上販賣的作品。
「社長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裏,不曉得他跑去哪裏了。……廣播節目的主題還沒有決定,所以跟社長談談,或許有機會唷。」
我想到堆積如山的《冰菓》。還有發現訂單錯誤時摩耶花同學的表情。還有折木同學和福部同學。
「嗯,想起來了嗎?」
不知爲何,折木同學露出泄氣般的表情。雖然有點令人在意,但我微微點頭說:
「是的,大概。這個男生的圖片很像。我在會議室旁邊的佈告欄看到的。應該是文化祭宣傳海報的圖……」
最後的聲音變小了。我對漫畫並不熟。我覺得畫風應該一樣,可是不敢一口咬定。
「那張隱藏版海報嗎?」
福部同學好像知道那張海報。仔細想想,他是總務委員,知道是當然的。福部同學就像剛纔我做的那樣,仔細地看圖,然後說:
「……唔,感覺是很像,可是沒辦法斷定呢。拿去比對應該是最快的。」
是的,那樣做就行了!
「折木同學,這本漫畫請借我一下!」
折木同學身體往後縮了一下。啊,我好像又靠太近了。折木同學幽幽地搖着頭。那個模樣與其說是在否定,感覺更像是認命。
「好吧。你都說好奇了,卻只要這樣就可以滿足的話,就該謝天謝地了。……不過要馬上拿來還我唷。我還要用。」
「好的,我馬上就拿來奉還!」
我把《夕暮已成骸》緊抱在胸口。
055-♦11
阿福和小千好像都認爲《冰菓》要賣,就得期待第三天,不過把銷售社刊的重點擺在第三天,漫研也是一樣的。
而實際上我們還沒有準備好,第一預備教室前面就已經有幾個人在等開門了。開始之後,人潮也多到跟前兩天完全無法相比。令我頗爲開心的是,宣傳海報很受歡迎,不止一次有人詢問一張多少錢。其實如果可以一張賣個一百圓,對預算也很有幫助,但神高文化祭的原則是禁止營利,所以即興增加「商品」算是禁忌。湯淺社長沒有冒險,不過因爲拒絕不了,最後她決定把海報分送給幾個人。
而送出去的海報空缺,又由我們來填補了。
我會畫的角色沒有多少,所以只能用已經分送出去的海報角色換個方向或姿勢來矇混過關。今天我的服裝是有好幾個口袋的卡其色外套和解放帽。我聽到客人看到我的解放帽,說了許多角色名,但正確地看出我在角色扮演誰的,只有河內學姊一個人而已。
「……難道是那個看到鳥就會縮成一團的刑警?」
「是的。」
我至多隻能勉強扭開身體。
如果真是如此……好想看他們的作品。期待湧上心頭。
「我想請問一下,貼在門外佈告欄上的海報是誰畫的?」
小千好像沒聽到我的抗議,一股作氣地說:
女生假惺惺地失去平衡,嘩啦一聲,一滴水濺到我的桌角上。
這名字還真讓人意外。陸山學生會長的話,我也知道。他看起來是運動健將型的,沒想到居然會畫漫畫。
不只是原作者,現在連作畫者都知道是誰了,誰說福無雙至呢?我本來想說既然如此,順便問一下陸山學長現在的筆名,好能追他的作品,但委員長應該也不曉得那些詳情吧。這不算什麼問題,晚點再去問本人就行了。或許他與安城春菜的黃金搭檔現在也以某種形式繼續着呢。
這就是小千說的那張海報的大致設計。色彩濃淡頗爲分明,重點突出。《夕暮已成骸》全篇都是黑白的,所以也得考慮到彩色稿與黑白稿的印象差異。
「不知道。」
如果是這樣,我也無論如何都得確認一下。只要查出是不是,就可以同時知道原作者和作畫者是誰了。即使原作者安城春菜轉學了,只要作畫者還在學校,或許我可以得到「安心院鐸玻」的新作品。
「隨便畫畫就好。」
我瞬間迷惑了一下,她指的是筆名的安心院鐸玻,還是原作者安城春菜?小千可能看透了我的困惑,改口說:
「咦,什麼?你要我做什麼?」
體育服的這種顏色其實應該叫做淺蔥色,可是淺蔥色給人一種神職人員或新選組
㊟
專用色的印象,所以神高的體育服原則上稱爲「水藍色」。我穿上水藍色的運動服,往地科教室走去。我進入專科大樓,一步步踏着三層樓的樓梯慢慢走上去,聽見上面傳來室內拖鞋的輕快聲響。
我懂。小千經常說着「我很好奇」,到處調查許多事,但她好奇的事,我很少也一樣感到好奇。可是這次小千的心情我很瞭解。有兩個畫風相似的漫畫,卻不知道作者是誰,這真的會讓人非常好奇是不是就是同一個人。
田名邊學長好像想到了,親切地微笑說:
「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觀察技術啊。」
我和小千鄭重地道謝,離開了會議室。
喂,這裏是樓梯,很危險耶。
「等、等一下啊,小千!」
「爲、爲什麼小千會有這本書!」
「那你知道這本漫畫是誰畫的嗎?」
好,走吧!
「田名邊學長好。」
「太好了,有摩耶花同學陪着就太可靠了。我一個人實在沒有自信。你現在方便嗎?沒有急事吧?」
有事的是我。小千退後半步,讓我站在前面。沒必要來什麼開場白,我開門見山地問:
「啊,摩耶花同學!」
那好像是表示心中豁然開朗的動作。我也跟着露出笑容。我覺得自己好久沒笑了。
「……」
結果小千更加興奮地說:
「唔,你說門外那張海報是吧?」
我回望小千說:
「摩耶花同學,你知道這本漫畫?」
「哎唷喂呀!」
「這樣啊。謝謝你,這下我心頭舒暢多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不要拿我的身高做文章。學姊的角色也和警察有關,在格鬥遊戲的中國類型角色中可算是始祖。她穿着開岔到幾乎露大腿根的衣服。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縫製的,但以重現度來說,我不得不承認非常棒。手環上的尖刺那金光閃閃的金屬光澤,讓我擔心會不會不小心刺傷人。
一對男女學生正在設置大型立牌。立脾上寫着「第四十二屆KANYA祭」,還有詳細的日程。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樣就結束了。不曉得是誰推的,我也沒看清楚。或許是擠進第一預備教室的人羣裏有人失足或踉蹌罷了。那個女生本來就故意絆到,這下子更是頓時失去了平衡。緊接着響起的不是「哎唷喂呀」,而是慘叫般的聲音。
小千聞言,伸手撫摸自己的胸口。是表示放心的動作吧。
目的達成,小千笑逐顏開。我也和小千爭先恐後地一起小跑步前往地科教室。
停頓了半晌後,田名邊學長微微點了幾下頭。他是想起來了嗎?不愧是委員長。學長用一種沒什麼的語氣告訴我答案:
小千在後面叫出聲來:
「陸山宗芳學長嗎?學生會長。」
裏面傳出應聲。會議室裏只有一個男生正在看行程表。從他衣領上的學級徽章可以看出是二年級生。他回看我們,露出像是在問「誰呀」的詫異表情。
「嗨,你是……呃……」
這樣啊。原來他就是安心院鐸玻的作畫者啊。我努力在腦中回想那張只遠遠地看過,無法清楚回想出來的臉。而田名邊學長顯得有些驕傲地說:
用來洗畫筆的水桶已經相當混濁了。有人從旁邊拿起水桶說要換水。是臉和名字搭不起來的一年級生。那女生沒有勉強穿過擁擠的教室,而是沿着人潮的外側走。就要穿過我前面的時候,我覺得那女生的臉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那種期待與其說是龍碰上老虎的鬥志,更接近貓發現老鼠時的喜悅。
我一點都生氣不起來。我從口袋掏出手帕,按在不停地滴水的外套上。白色的手帕一下子就染成了黃濁色。
「那張海報在哪裏?」
田名邊學長微微蹙起眉頭。文化祭的海報有許多版本,要他當場回答出其中一種海報的作者,考驗可能太大了。如果可以快點知道,那當然最好不過,可是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哈哈,要是本人聽到,一定會很高興的。」
「十之八九,或者說百分之九十九,是同一個人畫的。」
「沒錯,就是那個陸山。」
「是的,我覺得那張海報非常棒!」小千說道。
呃,文化祭海報的作者和《夕暮已成骸》的作畫者是同一個人?
「這不是我的,是折木同學的書。」
「哈哈,碰上這種事,真的教人很在意呢。」
「是呀。可是我沒自信可以比對判斷出來……」
這個畫着女生側臉的熟悉封面,是《夕暮已成骸》!
(注:新選組是江戶末期在京都取締反幕府勢力的警察組織。)
「是我叫他貢獻一些,逼他畫的。畫得滿不錯的吧?」
小千已經抓着我的手開始跑下樓梯了。小千頭也不回,回答的聲音越過肩頭傳來:
這麼說來,古籍研究社怎麼樣了呢?阿福好像有什麼計劃,小千應該也不會袖手旁觀吧。訂單的疏失也是我的責任,最後一起迎接活動結束或許也不錯。
污水也正中準備要畫上圖案的肯特紙。肯特紙被黃濁色的髒水浸成了一片斑駁。
我?可靠?
「請進。」
「畫圖的人。」
沒有當頭被潑得一身溼,或許該說是萬幸了。水滴,或者說幾乎一整桶的水潑上了我的胸口。從右肩到身側一帶的衣服都變色了。這水一直被拿來攪洗畫筆,都非換不可了,臭得噁心。
那麼我也來滿足一下自己的興趣好了。我敲了敲佈告欄旁邊的會議室門。
因爲我的衣服不像河內學姊那樣不能穿在外面行走,所以我是穿着角色扮演服裝從家裏直接上學的。不管看起來再怎麼普通,既然知道自己是在角色扮演,對於穿成這樣在外面走,我還是感到抗拒,可是我已經聽阿福說更衣室大家都搶着用,可能排不到。而現在重要的是,我的制服在家裏。
「是的,男女學生一起立招牌的那張。」
我知道的。那個女生只打算做到這種地步的。她只是想要使一點壞,教訓一下囂張地頂撞她敬愛的河內學姊的傢伙罷了。只要潑上一滴水,那個女生就心滿意足了。
「我跟你說,文化祭有宣傳海報!我很好奇畫那張海報的人是不是就是畫這本漫畫的人。」
我逐漸興奮起來,嗓門忍不住變大:
專注在畫圖中,可以忘掉許多事。不管是昨天的事、「十文字」事件或《夕暮已成骸》都是。不過因爲忘得太乾淨,我開始漸漸有種如果沒法就這樣永遠畫下去,接下來就難受了的預感,令我消沉。畫好第一張,上主線,擦掉底稿。
可是看到它的封面,我禁不住大叫起來。
「好了。下一張。」
「古籍研究社。」
比對漫畫稿和插畫稿,判斷是不是出於同一人之手,有時候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可是這次的鑑定並不困難。作者在這一年之間,畫女生的技巧似乎多了些變化,但男生的畫法卻沒什麼改變。我瞥上一眼便想:啊,是同一個人。爲了慎重起見,我退後一步眺望整體,或前進一步觀察細節。小千好像把注意力放在衣服的質感處理上,不過兩者決定性相似的地方在於耳朵的形狀。耳朵的畫法完全相同。
小千高興地向我揮手。我想問她急着要去哪裏,卻先被她抓住了手腕。我漫不經心地想着她的手掌好溫曖。
小千右手抓着我的手腕,但左手把一本像是社刊的東西抱在胸前。書背有訂書機的針,看起來不是製作得很精美。
小千低頭行禮。田名邊?記得他好像是總務委員長嗎?人選正好。話說回來,小千真的認識好多人呢。我自認爲對人名的記憶力也不是那麼差,可是絕對比不過小千。
「在會議室旁邊!」
我縮回手說:
咦?
嗯。反正本來就是卡其色,大概不會太顯眼吧。
「那張海報的話,是陸山畫的。」
「這本書!」
「對對對。你來又有什麼事嗎?」
「嗯……唔,我知道。」
可是怎麼說,這就叫「彷彿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嗎?還是不是?
「對、對不起,伊原,我不是故意的……」
面對白色肯特紙,我一瞬間猶豫該畫什麼。教室裏人滿多的。這樣的話,再怎麼挑剔的傢伙也沒法說這叫門可羅雀了吧。社刊《世阿彌’s》好像銷路很好。河內學姊的角色扮演特別受到校外大哥哥們歡迎,她忙着招呼客人,沒辦法加入上色陣容。河內學姊的跟班集團幫忙她上色,但隨便一看,也知道技術和速度差得遠了。我不太喜歡河內學姊,也經常被她那些天兵跟班搞得啞口無言,但河內學姊的高超創作實力卻讓我不得不認同。
戰戰兢兢、泫然欲泣的表情。
第一預備教室直到剛纔都還熱鬧滾滾,這下子卻變得一片死寂。我總覺得過意不去,慢慢地從椅子站起來,尋找社長的身影說:
是的,我會隨便畫畫。
不過慶幸的是,我把體育服放在學校。之前我把乾淨的體育服帶來學校,可是體育課自習沒穿到。我在擠滿了準備登臺演出戲劇的學生更衣室角落悄悄地換衣服。
「你那是縮成一團的版本?」
「社長,不好意思。接下來交給你了。」
那就更奇怪了。爲什麼《夕暮已成骸》會在折木這傢伙手裏?這是去年的文化祭,在走廊角落宛如神祕小攤的地點悄悄販賣的刊物啊。明明不可能,我卻一瞬間甚至懷疑起是不是折木偷了我的書。我忍不住把手伸向小千手中的那本書。瞬間小千像要保護它似地把它緊抱在胸懷。
056-♠15
「我查出來了!」
不到十分鐘就這麼叫着跑進來了。千反田的確是說馬上就拿回來奉還,可是也不必急成這樣吧?不,千反田或許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她自己的好奇心而急。
「哦,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裏志抬頭問,然後不等回答又接着問:
「咦,摩耶花?」
真的。千反田身後跟着伊原。而且她應該要角色扮演,卻穿着體育服。還是那身體育服是在角色扮裝誰……不,應該不是。那怎麼看都是神山高中官方體育服。她好像碰上什麼好事,表情很開朗。
「摩耶花,你不用去漫研嗎?」
裏志問,伊原微微地笑着,點了點頭:
「嗯,我請人代替我了。」
可以請人代替唷?不過我也不瞭解漫研的狀況。
千反田踩着小跳步般的腳步來到我面前。她輕輕地把《夕暮已成骸》擺回桌上。
「跟你說唷,是同一個人,也知道是誰了。」
「哦,那太好了。」
「是陸山宗芳學長!我一直覺得他是個英姿煥發、儀表堂堂的人,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麼棒的繪畫才能,真令人驚訝。」
那是誰?
我看裏志。
「你知道她是在說誰嗎?」
我問出口的瞬間,裏志僵住了。
「奉、奉太郎,你那是在說笑吧?」
這是重要到不曉得就得被嘲笑爲無可救藥的知識嗎?還是除了我以外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我這麼擔心着,觀察千反田的臉色,千反田一臉詫異地說:
裏志好像總算發現了。他的臉糾成一團,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伊原的全名是伊原摩耶花。我覺得三個字的名字一點都不稀罕,但裏志爲了避免冒犯千反田,自掘墳墓了。用「我說的是筆名」搪塞過去應該是最恰當的做法吧。嗯。
「那你不是在想『十文字』事件嗎?」
厭惡說謊是裏志的信條,但即使是我,被人這麼當面詢問,也不好堂堂否認說不是。而我的猶豫完全被看穿了。
「你知道這本同人誌?」
裏志慌了。他揮手撤回前言。
瞬間傳出一陣盛大的嘆息。
公關事務交給裏志就沒問題了吧。我瞥着興致高昂的裏志,又回到後記。
「商量?什麼事?」
不需要的時候就把第六感關起來啦!啊啊,千反田果然臉色大變了。
然後是嘆息。不過她的嘆息跟裏志剛纔的嘆息不同,輕微的,而且自然。怎、怎麼了嘛?我做了什麼讓她非這樣理所當然嘆息不可的事嗎?
「……怎、怎麼會……」
【剩餘一百一十八本】
「什麼ANSHININ,那是哪裏的寺院啊?」
「啊,原來如此。」
裏志吹了一下口哨說:
「哦,沒有……」
忽然我注意到,千反田不知爲何用一種屏氣凝神的表情看着我,深深地、定定地。她的眼睛還是老樣子,好大。不,重點不在這裏。
又亂說沒根據的話。況且你怎麼不瞭解你的發言最糟糕的地方不在「我的」名字是三個字?
「千、千反田,幹嘛?」
……就是他正在思考的時候。
「哦,折木另當別論呀?」
「難道是『十文字』事件?」
「等我把這一頁背起來。……如果可以影印,我當場就可以借你。」
「不好意思,你來一下。」
「奉太郎……這可是攸關古籍研究社生死的廣播節目作戰會議,你怎麼能那種態度呢?像話嗎?」
「咦?中午的中午節目,是昨天和前天也有的校內廣播節目嗎?」
嗯?
「現在這麼忙,要去哪啊?」
然而爲什麼兩人都沒有發現呢?
我聽着福部同學的話,在視野一隅持續觀察着折木同學的模樣。
……怎麼這麼低聲下氣的?沒想到繼千反田之後,連伊原也要向我借它。我是很想說「好哇儘管拿去」,但我說道:
「啊,不……」
坐在桌上,擺動着夠不到地板的雙腳的伊原把臉撇向另一邊說:
千反田真礙事。
「不是這麼唸的嗎?」
他思考出來的結論,有時候完全異於我們的預測。而事後發現的事實證明了他的結論不錯,也並非一次、兩次的事了。
一刀刀地凌遲着裏志的伊原突然丟下獵物,來到我面前。
裏志掩住眼睛,慢慢地搖頭,一副我沒救了的模樣。一旁的伊原一樣露出鄙夷的眼神,低低地說:
057-♥13
「不,是町。」
什麼?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視線,裏志的眼神飄移起來。折木,奉太郎,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不過我覺得這筆名有點不敢領教呢。安心院鐸玻啊,三個字的姓,是隨便取的姓氏最常見的特徵吧。」
「唔,奉太郎另當別論啦,嗯。」
我想了一下。不久後,我用手背拍了一下後記那一頁說:
「總之幹得漂亮!好,那麼就讓我這個忠實聽衆來好好指導你該怎麼進行來賓應答……」
「怎麼樣呢?」
伊原一臉訝異。沒辦法明確地說明,真令人着急。因爲我連自己都不是很明確地知道這有什麼用處。若要說得正確點,應該是「等我想通這東西有什麼用,或確定它沒用」。突然間,千反田拍了一下手說:
然而即使我換了話題,裏志還是維持那「沒救了」的姿勢。他掩着眼睛,不住地搖着頭。我正奇怪這傢伙怎麼一反常態地死纏爛打,裏志維持着相同的姿勢說:
「Come on。」
058-♠16
我尋思起來。
「沒發現、沒發現。」
折木同學像那樣姿勢固定、眼睛焦點有些渙散的時候。
「……、……」
「咦,折木同學,你果然在想那件事嗎?難道你發現了什麼!」
「太厲害了!千反田同學,你太能幹了,沒想到你居然說動了神高最強的傳媒協助!和『十文字』事件搭上關係,這下《冰菓》一定可以賣完。」
伊原不太會提她喜歡什麼,或稱讚什麼東西好。正因爲如此,我沒料到她會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最喜歡」這樣的肯定來。不過我覺得這本作品確實精采,禁得起這樣的讚美。伊原望着書頁,聲音莫名消沉地說:
突然有人叫我,我抬起頭來。裏志、千反田,連伊原都在看我。我搔搔耳朵上面。
「……這麼想啦,你覺得怎麼樣,奉太郎?」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漫畫。我在去年的文化祭買的。」
「其實我要說的是名字啦,名字!底下的名字!」
「跟現在在忙的事有關。去哪都行。」
哎,算了。反正我的推理也碰上了瓶頸。其實我很想說給他們聽聽,邊聊邊推論,可是……
「啊啊,不是不是!」
咦?啊,這麼小。「AJIMU TAKUHA」。真的。
我適時打住,不再奉陪裏志的獨角戲,再次拿起《夕暮已成骸》。這是本有趣的漫畫。可是如果它與現況有關,應該是後記的部分吧。
「不好意思,我沒在聽。」
「啊,對了,我有事要跟各位商量。」
「名字的念法,封面左下角有羅馬標音……。雖然字的確很小。」
「那寫做安心院,念做『AJIMU』。是九州島的地名,葡萄盛產地。」
千反田一陣踉蹌。千反田愛瑠。
我站了起來。總覺得坐了好久。
「九州島的什麼市嗎?」
「是的,其實我要參加廣播社中午的節目播出。」
「不,其實不是我拜託的,不,我本來是想要拜託的……」
「學生會長。」
我抬起正在看後記的視線。
學生會長。陸山宗芳KUGAYAMA MUNEYOSHI。
我一邊聆聽福部同學親切的指導,發現了折木同學的不對勁。
聽說摩耶花同學與折木同學從小學就一直同班。就我所知的範圍內,福部同學應該是與折木同學最要好的男生。
哦?
我彎別食指,叫來裏志。
什麼時候開起會議來了?而且還是戰略級的會議。
怎麼說,我總覺得到處隱藏着與怪盜「十文字」有關的情報和線索。坐着顧攤,閒了三天,這樣實在不能讓我覺得是把必要的事儘快做完了。我必須推出我自己的促銷方案纔行。爲了這個目的,我怎麼樣都得揪出「十文字」纔行。哎,世事諷刺。千反田爲了賣出《冰菓》而壓抑着對事件的好奇,節能主義者的我卻得爲了相同的目的挺身挑戰謎案。我託着腮幫子,視線落在《夕暮已成骸》上,幾乎沒意識到自己在看它。
「當然可以,不過先等一等。」
「那本同人誌的作畫者是陸山學生會長,不過聽說原作者是叫安城春菜的人。」
剛纔那怪聲也是伊原發出來的嗎?裏志好像沒聽見,他以輕鬆的語氣接着說:
「嗯,幹嘛?」
「哦?」
「什麼東西怎麼樣?」
「嗯,你要我等我就等,不過你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借我?」
「至於內容,既然奉太郎都稱讚了,應該不賴吧。」
令人意外地,伊原表現出激烈的反應。她睜圓了眼睛,連嘴巴都張得大大的。伊原應該纔剛看到我借給千反田的這本書,怎麼會受到那麼大的衝擊?不過既然是伊原,她對漫畫類應該有特別的興趣,可是就算是這樣——
「這麼說的話,這個筆名安心院鐸玻ANSHININ TAKUHA裏面,負責畫圖的是陸山嘍?」
裏志站在我旁邊,俯視着《夕暮已成骸》說:
「……果然是『十文字』事件。」
我的聲音變小了。我一直以爲陸山念做RIKUYAMA,這件事可得保密。可是我又不是完全不認識陸山宗芳,光是這樣我就想稱讚一下我自己了。我若無其事地拿起《夕暮已成骸》,小心不被看出我想轉移話題的意圖。
「什麼隨便取的,我家的姓氏好歹也是……」
「那個人很有名嗎?我跟你認識的奇人怪人距離遙遠。」
噢,地雷發言!
「我說折木,這本書可以借我一下嗎?」
千反田的手掌重疊在身前。那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她本人意識到了這些變化嗎?
「我明明這麼樣地好奇……爲什麼你只肯告訴福部同學一個人呢……?」
比平常更低的聲音。微微低垂的臉被劉海遮住看不見。如果她繼續接着說「負心漢、我好恨」,我一定會忍不住道歉。
真教人沒轍吶。我絕對不希望千反田在場的。
沒辦法,拐個彎好了。我還沒試過這種招數,不曉得會不會有效?我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說:
「的確,關於『十文字』事件,我有事想告訴裏志。」
「那我也……」
「可是內容非常地下流齷齪,這樣你還是要聽嗎?」
噢,有效。而且威力十足。
抱歉,千反田。如果這算得上性騷擾,算我欠你一次。我抓起《夕暮已成骸》,穿過好似當機的千反田身邊,帶着苦笑的裏志離開了地科教室。即使背對着,我也感受得到伊原冰冷到了極點的視線。
「快點告訴我那下流齷齪的內容吧。」
一路強忍笑意的裏志做了個深呼吸,總算開口了。
我選擇在大樓間通道的屋頂與裏志談話。怎麼說,只有這裏不太有文化祭的氣氛,可以靜下心來談事情。
相對於裏志,我一臉苦澀。
「不好意思硬把你拖出來。」
「不會啦,我甚至覺得高興呢。『十文字』事件的怪盜如果能被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反過來揪出,如此搶盡風頭的發展,我求之不得。」
……我倒是沒怎麼想過這種事。
隔了幾拍,裏志浮現不懷好意的奇妙笑容說:
「好了,我很期待唷,奉太郎。」
還不曉得能不能滿足你的期待呢。我把身體靠到扶手上說:
「兩邊都不是?
裏志沒有對這句話回頭,只揮了揮手。
「我說裏志,這個事件是有意義的。如果意義這個詞不好,代換爲意圖也行。沒有預告、沒有花俏的宣傳,偷的東西也只是水槍、蠟燭這些小玩意兒。這不是享樂犯罪。我甚至可以感覺到竊賊企圖不給社團添麻煩、同時不受打擾地完成『十文字』事件的意志。
「魔術社的問候卡也是同一類型。你總不會說要找出賣卡片的店,過濾購買者吧?」
「那你是發現怪盜『十文字』出了什麼紕漏了嗎?」
啊,對了。差點忘了。不管「十文字」的意圖是什麼,有件事是宣傳古籍研究社絕對必要的。我不認爲裏志和伊原會遺漏,但還是姑且提醒一聲:
「啊,還有,麻煩你顧一下攤子。」
沒有人知道狗相信着什麼吧?
「第六,你以爲我在看漫畫,沒有認真聽你說話,不過倒也並非如此,你說的那一點是最奇怪的。……爲什麼『十文字』會跳過『ku』,先對『ke』下手?」
沒有半點猶豫遲疑,裏志立刻回答:
米其林?什麼?
不過我本身對此相當樂觀。牆報社報導古籍研究社是「怪盜最後的目標」,而中午廣播社也會以這樣的觀點來介紹,那麼無論實際上怪盜的目標是哪一邊,都一樣能爲古籍研究社帶來莫大的宣傳效果。
「第三,爲何『十文字』要用『失去』這種說法?爲什麼不更像怪盜一點,像是說『我收下御料理研的湯杓了』?」
唔,我也不是在質疑。我彎起食指。
我把手中的《夕暮已成骸》打開到後記給裏志看。我頓了一會兒後,指着「A表示正計劃將克莉絲蒂的超級名作做出別開生面的改編」的部分說:
裏志立刻接話說:
「裏志,這場文化祭裏有人販賣叫《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漫畫嗎?」
和別人說說話,果然能夠整理思緒。我和裏志說着說着,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這個猜測雖然大膽,不過或許有可能。
御料理研 已失去湯杓
十文字
「啊,還有這個。」
乍看之下,這像是攸關死活的問題。
「說到庫特利亞芙卡,那是被塞進航天飛機裏繞着地球轉的狗的名字吧?直到氧氣用盡之前,都相信着自己能夠回到底下的星星。」
然後到了預告的時間——今年,同樣是神山高中文化祭,發生了顯然是借鑑自克莉絲蒂的《ABC》的事件。第七個令人不解的地方就在這裏。這會是巧合嗎?」
誰會幹那種麻煩事?
這當然是反諷。是享樂犯罪者嗎?不,絕不是。裏志沒有回話。他的沉默,我當成是對反諷的同意。
「有,這個是吧?」
「我好像猜到你要說什麼了。」
怪盜耶?連續竊案耶?嫌疑犯有一千人耶?
「哦,這是爲了穿越天羅地網。我不是說了嗎?全球行動社那種狀況,實在不可能下手行竊。」
到此爲止了。接下來還得再更進一步思考纔行。我閉上嘴巴。
「我也持相同意見。不過如果是從賣點放在死光光的《一個都不留》改編,不太適合那種像是在說『下一個輪到你』的標題。大概六比四的比例,我覺得是《ABC》。」
我彎起留到最後的小指,右手握成了拳頭。接下來是與古籍研究社也直接相關的問題:
「……不,也不是。」
……不過算了,這部分不脫猜想範圍,即使意見分歧也無妨。
「第七,」
「說到無法信服的地方,到處都是吧。既然有『十文字』是誰這個大問題存在。」
「是這樣唷?」
裏志的動作頓時停住了。他用一種我沒怎麼看過的認真神情,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裏志那不像他的態度讓我有些退縮。他開口:
這樣嗎?
我的手中拿着問候卡和《KANYA祭指南》,還有《夕暮已成骸》。
「……我要回去了。讓千反田同學就那樣上陣接受廣播社採訪,我有點不安。」
「你呢?」
「我要再研究一下你給我的東西。」
「去年的神山高中文化祭裏,有人販賣了一本叫《夕暮已成骸》的漫畫。它的後記預告說要在明年文化祭推出改編自克莉絲蒂超級名作的漫畫。而這部超級名作據我們大膽推測,應該是《一個都不留》或《ABC謀殺案》。若是更慎重一點,至多再加上《東方快車》和《羅傑·艾克洛命案》吧。
「『十文字』事件已經在《夕暮已成骸》裏預告過了,是吧?」
「裏志,叫千反田準備名稱以『ko』開頭的東西,在全校廣播裏宣傳。」
哦。我要說的是這方面的事嗎?我想了一下。
我這麼拜託,裏志不知爲何聳了聳肩。我還沒來得及想是什麼意思,裏志已經恢復他一貫的笑臉說:
我點點頭。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跳過『ku』,實在格格不入。如果真想下手,應該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爲何『十文字』要跳過『ku』……」
哪裏哪裏,道行還差得遠了。
「會嗎?說到庫特利亞芙卡,給人的印象就是死於非命。《ABC》富遊戲性質,而且我覺得不適合庫特利亞芙卡這種帶有死亡含義的詞彙。如果是我,會是六比四,選《一個都不留》。」
裏志點點頭,轉過身去。
「釣客人上門的誘餌是吧?的確,目標明不明確,樂趣大不相同……放心,我已經想好了。我預定拿『校畢原稿』kouryougenkou上陣。可是奉太郎,你這人也真壞呢。」
「裏志,說到克莉絲蒂的超級名作……」
「是『十文字』留在御料理研的那一份唷。」
裏志低聲呢喃。
在說出裏志猜到的內容之前,我還得先確認一件事。
裏志把手伸進束口袋,這次拿出了《KANYA指南》。
「第二,爲什麼『十文字』要在現場留下問候卡?裏志,你身上有竊賊留下的問候卡吧?」
裏志停步,只回過頭來,露出邪惡的笑容說:
「如果是我,就會再加上《史岱爾莊謀殺案》。不過大概就這些吧。然後能被稱爲『超級名作』的這些作品中,可以改編成漫畫,以『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做爲書名的,你覺得是哪部作品?」
「事到如今,我覺得這個假設也沒什麼好質疑的。」
「唔……算是吧。」
可是這麼說來我都忘了,「十文字」留下的文章是這樣的內容。我只看過一遍,所以忘了。雖然是預定之外的疑問,但我還是彎起中指說:
那就對了。我瞪着秋空說:
我從拳頭伸出食指說:
然而沒發現失去的環節,也沒發現失誤,你還是要從一千人的範圍裏去找出歹徒嗎?」
「……不,沒聽說。如果要賣東西,就得向總務委員會報備,賣的是漫畫的話,委員會會先確定內容。如果是漫研出的漫畫,摩耶花不應該沒提過。」
我想了一下,不是比給裏志看,而是爲了整理自己的想法,折起右手一根手指。
片刻沉默。裏志慢慢地開口:
「也不算是。」
我瞭解裏志的說法,可是我覺得那樣實在不對勁。原因在於最後一個疑問。我伸出中指說:
「是啊,《一個都不留》、《東方快車謀殺案》、《羅傑·艾克洛命案》、《ABC謀殺案》……這四部吧。」
「那是不知道的事,不是無法信服的事。順帶一提,也不是矛盾。」
我本來以爲這是仿效「ABC時刻表」,可是仔細想想,刊登社團一覽表的不只有《KANYA祭指南》而已。不過《KANYA祭指南》應該也準備了分發給來賓的份,所以或許是與容易取得有關。
「你找到missing ring了嗎?」
我還沒有斷定到那個地步。
「如果把重點放在這裏,應該是《一個都不留》吧?可是『順序』這個詞非常吻合《ABC謀殺案》的意象呢。」
他理所當然似地從束口袋取出昨天在御料理研找到的問候卡。
雖然或許只是裝模作樣罷了。我彎起無名指。
「你的意思也就是,」
裏志對推理小說應該不熟,程度頂多和我半斤八兩吧。可是裏志平素以數據庫自居,他似乎知道他所舉出的那些「超級名作」的作品大意。裏志抱起雙臂想了幾十秒後,以不像他的慎重語氣開口:
「第五,爲何『十文字』要選擇園藝社engeibu下手?爲什麼不是電影研究社eigakenkyukai或戲劇社enegekibu?爲什麼不是超常現象研okarutoken、開運同好會omajinaidoukoukai,而是御料理研oryouriken?像御料理研,如果不看一覽表,一般人應該都會以爲是『料理研ryouriken』。如果想要依照五十音順精確地進行,爲什麼要選擇御料理研?」
「是啊,拜託你了。」
「這還用說嗎?」
我忍不住苦笑。
「第四,爲何『十文字』要留下《KANYA祭指南》?」
「我只是覺得《夕暮已成骸》,或者說『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跟『十文字』事件之間若是毫無關聯,也未免太湊巧了。若是有什麼關聯,這可是睽違一年重出江湖,『十文字』有可能只是個單純的享樂犯罪者嗎?他只是想攪亂文化祭,藉此取樂罷了嗎?」
「這個問題直接關係到怪盜會選擇古籍研究社kotenbu,還是工藝社kousakubu呢。」
「哎,我還沒想到竊賊的事。我想要整理一下想法,你可以聽我說說嗎?」
「怎麼找!」
「Missing ring,失去的環節。我是在問你找出『十文字』下手行竊的社團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關聯嗎?」
怎麼莫名激動成這樣?裏志的推理興趣不是隻限於夏洛克·福爾摩斯嗎?不過依裏志這人的個性,即使昨天還在迷柯南道爾,今天就開始改追高木彬光,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然後裏志學我也倚靠在對面的扶手上。一陣秋風吹過。
我露出呆呆的表情,裏志苦笑。
「首先,爲何『十文字』要從十個社團偷走十樣東西?這說法是根據從『十文字』這個署名推論出來的,『十文字』會襲擊十個社團的假說。」
「我並不是在想什麼令人期待的事,只是想到了幾點讓人無法信服的事情。我總覺得這些疑點有某些意義。」
好了,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一絲不苟。我雖然也有自己的《KANYA祭指南》,不過還是收下了。
要閱讀紙類,室內比較適合吧。可是我出於莫名的執着,在吹拂的風中一一檢視這些東西。
我思考。
材料是有。該想些什麼也整理過了。
調查,理出頭緒。
風好像有點冷……
【剩餘一百一十八本】
059-♣19
即將進入校舍前,我回頭看奉太郎。
奉太郎靠在扶手上,正瞪着秋空。
他的思考,終點會落在何處?我完全沒有頭緒。
一點都不懂。
笑意從我的嘴脣消失。
吹上來的風很冷,所以我垂下了頭。
5-2 061~062 「十文字」vs.古籍研究社
061-♥14
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這種時候是有祕訣的。把眼前的對象當成南瓜。我家也栽種南瓜,所以很容易想象。不是藉由這樣做來平靜心情,而是想到這樣做就可以冷靜,如此一來就夠能冷靜了。
啊啊,不行,沒辦法。現在我的眼前又沒有人,有的是麥克風呀!
那麼換個方法好了。在手掌上寫「人」字,吞下去。
寫了三次,吞下去之後我才發現。
衝擊過去,喧嚷聲瀰漫開來。
這不是午覺裏的美夢。客人又來了。賣掉一本。這是現實。地科教室裏人滿爲患。裏志說,今早的全球行動社也盛況空前。只是成爲「十文字」下手的目標就能引來那麼多的人潮,那麼被報導爲最後目標,還在校內廣播中宣傳的古籍硏究社會比全球行動社更加熱鬧滾滾,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即使道理上明白,然而看到之前一小時只能賣出一、兩本的《冰菓》賣得這麼火,實在令人不禁感慨。
閃光灼亮眼睛。
「……那就是嗎?……」
我不曉得是誰狼狽大叫。可是那聲音幾乎是慘叫,原本就要陷入死氣沉沉的羣衆頓時緊張起來。
最初的閃光那鮮豔的殘像烙印在眼底。
「(有些倉皇地)啊,呃,是AK。」
本以爲永遠不會再打開來的紙箱終於打開,內容物也逐步確實減少,雖然只有一部分,但終於見底了。太讚了。先前的烏龜步調算是什麼?這就叫做大賣特賣嗎?太爽了,爽到都教人想要哼起歌來了。如果我不是個節能主義者,今天的這次體驗,可能會讓我立志將來要成爲大商人。
「自稱『十文字』的怪盜在過去的竊案中,行事時都沒有被任何人目擊。他是個小心謹慎又大膽無比的人。所以想到他是否會傾全力對付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我們四人都有些不安。(強調似地放慢語調)或許他會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法進攻。」
不,現在應該要想的是古籍研究社的事。真的能夠順利進行嗎?結果將在接下來的地科教室分曉。我按住自己的胸口,再一次深呼吸。
時間過去。五分、十分、二十分。
「哇,怎麼了!」
我的視線掃過羣衆之間。
「……剛纔那是『十文字』搞的?……」
千反田他們站在那裏保護校畢原稿,炒熱「十文字」抓古籍研究社的氣氛。「十文字」不知何時纔會來襲。想要參加逮捕活動而來到地科教室的人會因爲無聊難耐,或想起裏志他們的宣傳內容,向顧攤的我買本《冰菓》解悶——我們打的就是這樣的如意算盤。從我這裏看不到,不過門口應該貼着伊原即興畫好的海報。海報營造出意大利式西部片的決戰氛圍,冷靜看看實在教人羞恥,不過對於想要盡情享受祭典歡樂直到最後一刻的神高生而言,這種程度的譁衆取寵或許算是恰到好處。
與福部同學和摩耶花同學討論後寫下的備忘裏,「校畢原稿」和「冰菓的內容介紹」、「社辦的地點」應該全部都提到了。而且我在備忘的角落也寫下了入須學姊教我的「不能提供回報」、「不能讓問題顯得太嚴重」。關於前者,我什麼也不能提供,至於後者,我刻意不提《冰菓》還有多到數不清的庫存。而我想學姊教誨中的「讓對方認爲我們沒有其他方法」,我應該也實踐了。
看看時鐘,過兩點了。
「……那也太誇張了吧?圍成那樣,誰偷得走啊?……」
「哦,聽到KANYA祭有祕密,讓人好奇起來了呢。可是這跟『十文字』有什麼關係?」
靜觀其變。
「啊,對不起。我們準備的這份原稿並非一般的原稿,而是最後只剩下送印步驟的原稿,也就是『校畢原稿』。」
這羣不曉得是想要親手逮捕傳聞中的怪盜「十文字」的愛出風頭鬼,還是單純來湊熱鬧的客人,他們的對話自然地傳進我的耳中。
自稱『十文字』的怪盜耗費整整三天文化祭,只差一點就可以偷完十個文字了。然而我們的古籍研究社裏找不到名稱以『ko』開頭的物品。如果在最後的關鍵勝負不戰而敗,怪盜『十文字』也會感到懊喪不已吧。而且這樣也無法滿足各位想要知道怪盜『十文字』是誰的期待。
「啊,是(短暫沉默)。如果能夠獲得各位同學的協助,我想一定能夠逮捕自稱『十文字』的怪盜。」
「唔,不愧是切身問題,古籍研究社已經徹底研究過了呢。噢,如果大家好好看過《神高月報 KANYA祭號外》,這已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了,千反田同學所屬的古籍研究社,就是怪盜最後一個下手的目標!怪盜狂妄地自稱『十文字』,暗示要對十個社團下手。從『a』開始,結束在五十音第十個字母『ko』。千反田社長,請問您現在心情如何?」
「……嗚哇!」
「……真的會來嗎?……」
「……我倒是覺得那個『十文字』會不會是學生會什麼的自導自演?……」
麥克風關起來了。
「呃,咳咳。好了,終於進入最後一天。說到今天的重頭戲,當然非『十文字』事件莫屬。爲不知道的聽衆簡單說明一下,KANYA祭剛開幕沒多久,就有個怪盜從許多社團偷走各種東西。真是太不象話了。(雀躍地)不過這個怪盜秉持着某種美學,他第一個對無伴奏合唱社下手,接着是圍棋社,再來是占卜研究社,然後是園藝社,像這樣依着五十音順下手。偷走的東西也是AQUARIUS動元素、石頭、塔羅牌的命運之輪,以及……(裝模作樣地)呃,什麼去了?」
「兩百圓。」
「(開朗地)啊啊,原來如此,也就是名稱從『ko』開始的物品呢。安排好決戰舞臺,等待『十文字』上門踢館是嗎?」
「音樂一結束就開始。準備好了嗎?」
「起火了!快滅火!」
「……魯邦三世
㊟
的話就沒問題!……」
任誰都看得出來,校畢原稿上開了個大大的焦洞。
不是有人潮就有銷路。能賣得這麼好,應該還是千反田和裏志一路腳踏實地宣傳帶來的成果吧。我賣出了一本,再次爲他們的行動力感嘆。
吉野學長說着,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不過,我感覺到一種很像尖刺的東西。不,不是指吉野學長話中有話。是我自己心中有什麼牽掛的事。在這場文化祭期間,它一直卡在我的心中。而剛纔這場廣播,似乎讓它刺得更深了一些。雖然我無法確切地說明具體上是什麼樣的感覺……
「(不解地)原稿?」
三人在地科教室中央附近,背對背地呈三角形站立。手背在身後,雄赳赳、氣昂昂地站着。他們三人形成的三角形內側還有一個三角形——貼在桌上的黃色膠帶形成的三角形。
「……早上真的被偷了嘛……」
等一下,這話聽起來真悅耳,再說一次。
火勢並不強,只是一道火光亮起這點程度的起火。可是由於事發突然,每個人都嚇呆而動彈不得。千反田回頭發現背後發生的事,可能是眼前的情景讓她大受震驚,她怔在原地無法動彈。
雖然應該也不是聽到這話才反應,但裏志第一個行動了。他迅速回望校畢原稿。
「你說請各位同學協助,這意思是……」
不巧的是,「十文字」並不是魯邦,只是神山高中裏的一介學生。他根本沒辦法把手伸進被那三個人圍在內側的校畢原稿。伊原應該感到不安吧。如果就這樣把原稿死守到底,「十文字」事件就要無疾而終了。
我忙着賣《冰菓》所以不太清楚——
「好了,剛纔的音樂是prodigy的BREATHE!
「唔,嗯,(害羞地)就是這麼回事暱。……不過,我們也不是沒有不安。」
有人回過神來大叫:
裏志迅速的應對發揮效果,火苗似乎完全被撲滅了。然而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校畢原稿的封面已經燒出了一清二楚的焦痕。裏志用手指捏起那份原稿。
男生付了兩百圓。很快地,下一個客人放下了《冰菓》。
「謝謝。我們會加油。」
「……啊,這本《奔向地球》
㊟
不是你之前在看的嗎?……」
(注1:竹宮惠子的科幻漫畫傑作。)
以上是來賓古籍研究社社長,一年A班千反田愛瑠同學。感謝你接受採訪,祝你們武運昌隆!」
因此,(稍微放慢語調)我們古籍研究社準備了社刊《冰菓》的原稿。」
其實那個時候第一道火光幾乎熄滅得差不多了,但裏志還是沒有坐視不管。他迅速抓起校畢原稿,拉長自己的學生服袖口,用袖子拍打了原稿兩三下。啪啪啪的激烈聲響惹人不安。
在這當中,千反田等三人與黃色膠帶這雙重三角形的中心,擺着一疊約十頁的A4稿紙。最上面放着一張粗紙充當封面,以簽字筆寫着「冰菓·原稿」。那正是古籍研究社對「十文字」的挑戰信——「校畢原稿」。
裏志的表情不甘心到了極點地扭曲着。我看到他的嘴脣掀動了幾下。好像是在呢喃「失手了」。
「不,也不是有自信……」
「哦,怎麼說?」
(注2:《魯邦三世》是MONKEY PUNCK的漫畫作品,陸續改編爲動畫、電影等等。主角魯邦三世的設定爲怪盜亞森羅蘋之孫。)
062-♠18
「哦、哦?(高興地)本以爲千反田社長是個乖乖牌,沒想到自信不小!」
「啊啊,是啊,是啊,(悠哉地)欸,AK是什麼東東去了?」
「工夫!哦,鬥志十足呢。那麼,(稍微壓低聲音)你說的工夫是?」
「咦?」
「水槍。聽說園藝社爲了隨時滅火,準備了水槍。」
就連我在瞥手錶的瞬間,也有個男生面無表情地把《冰菓》擺到我面前。
他們也在社辦裏。還有身穿體育服的伊原也在這裏。丟着漫研不去沒關係嗎?
「好、好了。」
「所言甚是。……(興奮地)好了,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唯一不足的就是人手!想要看到攪亂KANYA祭的怪盜『十文字』的最後下場,或是想要親手逮捕怪盜的人,請務必助古籍研究社一臂之力!或者『十文字』能無視於如此森嚴的警備,成功下手……?總而言之,最後一天的下午,專科教室四樓地科教室的古籍研究社絕對不容錯過!
「音樂結束。五、四、三……」
可是唔,差不多也到了極限了吧。大概賣了八十本有嗎?銷售速度漸漸慢下來,看熱鬧的羣衆開始對什麼事都沒發生而發出不滿。立正不動的三名警備人員似乎也差不多累了。做人不能太貪心。或許差不多是閉幕的時候了。
我忙着賣《冰菓》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這羣制服、水手服和少數便服的集團之中,或許已經有「十文字」混進裏面了。怪盜是否正虎視眈眈地尋找破壞千反田、裏志與伊原組成黃金三角警備的機會?我交互看着,沒有人能夠靠近的校畢原稿和《冰菓》的庫存,心裏期待怪盜還不要下手。讓這個狀況再拖久點,等我們賣夠之後,再點燃最後的煙火吧。
「是的。古籍研究社在這次文化祭裏販賣社刊《冰菓》。刊名很特別對吧?其實這個刊名裏面隱藏着意義。追查它的意義,就可以發現神山高中文化祭俗稱爲『KANYA祭』的某個祕密,我想內容一定可以滿足各位。如果各位能夠順道購買一本,我們會非常高興。」
「原來如此。會是一場生死鬥是嗎?」
《冰菓》賣得很好。五本、十本、二十本。
附帶一提,那是伊原的原稿。因爲我和千反田合寫的部分頁數太多,而裏志負責的部分頁數太少。
由於事前準備和心理建設,得以堅強地參加這場校內廣播。我輕輕閉上眼睛,對協助我的每個人獻上感謝。
原本應該平安無事的校畢原稿居然噴出了火苗。
「如果能請各位到地科教室來守候,將會有很大的幫助。因爲我們古籍研究社總共只有四名社員,實在無法做好萬全的警備工作。(加深印象,感情十足地)我們全仰仗各位幫忙了。」
衆人幾乎同時發現出了什麼事吧。若有人慢了幾拍,那不是千反田就是伊原。因爲事情發生在她們身後,也就是三個人背對背保護的「校畢原稿」。
「是的。(含笑的柔和聲音)我們也不希望自己準備了目標物,卻輕而易舉地被偷。因此爲了阻止竊案,希望有更多的人到地科教室來幫忙警備。」
緊接着。
「你表現得可圈可點。雖然沒有花俏的宣傳詞,不過反正那也不合你的特色嘛。」
除此之外,若是能再加上各位同學協助逮捕自稱『十文字』的怪盜,絕對不會讓他逃之夭夭的。」
「(搶話尾)可是你剛纔說一定能夠逮捕怪盜。」
「……」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古籍研究社的社辦位在專科大樓四樓的邊角。我們借用地科教室做爲社辦。(流暢地)大家都知道,走廊盡頭處的理科類教室,每一間都只有一個出入口,而地科教室也是如此。這對怪盜來說是相當不利的條件。
「唔……(深刻地)被這樣拜託,教人如何忍心拒絕呢!」
接下來要爲各位聽衆介紹KANYA祭的熱門話題。今天最後一天的來賓是古籍研究社的社長,一年A班的千反田愛瑠同學(拍手)!哎呀,真是個大美女呀。只能讓各位聽衆聽到聲音,我真是覺得遺憾極了。」
「說工夫或許有點不正確。
我剛纔吞的不是「人」,而是「入」。
「(停留足夠的空白)其實,爲了與自稱『十文字』的怪盜對決,我們也下了一點工夫。」
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燒起來了耶,喂……」
「……原稿被燒掉了……」
隨着喧嚷四起,興奮也徐徐充塞羣衆。
又有人大叫:
「尋找犯罪聲明!」
這一瞬間,看熱鬧的和打算揪出「十文字」的人立刻展現出不同的反應。有些人與一旁的朋友興奮地談論剛纔發生的事,有些人則東張西望觀察四周。
……不一會兒,犯罪聲明就被找到了。有一本《冰菓》掉在地上,被人羣踩踏着。被踩得可憐兮兮的我們的社刊書頁之間夾着《KANYA祭指南》。當然還有問候卡。
裏志跑近發現的女生旁邊說:
「給我,快給我看!」
而伊原插進裏志旁邊說:
「等一下,這搞什麼啊!」
和先前款式相同的問候卡上,寫着與先前相同的冷漠字句:
古籍研究社 已失去校畢原稿
十文字已達成
十文字
我瞄了千反田一眼。
手掩在嘴邊,瞪大了眼睛的千反田似乎還無法從驚嚇中振作過來。
【剩餘冊數未計算】
5-3 063~065 閉幕!
063-♣20
結果入須姊把我們古籍研究社寄賣的三十本《冰菓》全部賣完了。等於她負責了印刷總數百分之十五的銷售數量。沒想到入須姊提供了我們這麼大的協助,我連該怎麼道謝都不曉得了。
我想了一下。
「……女朋友?」
「……你想贏過折木?」
「唔,我想想,也不單純只是同班同學……」
(注:巖波書店出版的中型國語辭典,爲日本代表性的辭典。)
「不是。是有那麼一點。」
我露出適合輸家的、有些卑躬屈膝的笑容。事實上我的確是輸家,所以這樣的表情並不難裝。只是我輸的對象不是谷同學罷了。
我知道你想了很多,然後纔去參加廣播節目。你應該也事先準備了備忘吧。可是我要清楚地告訴你,你不適合那些。」
這三十本雖然是以低於定價五十圓的價格販賣出去,不過與零相比,一百五十圓已經是莫大的數字了。遑論與那三十本非丟掉不可的結果相比,即使便宜一些,只要賣得出去,就令人開心無比了。
「我想得太膚淺了,沒想到你會就那樣執行我交代的內容。
摩耶花落寞地笑了。
「因爲是我教你的。……我聽到廣播社的校內廣播了。」
「難以置信!居然用火攻,哪有那樣的?那是丟了火柴還是其他東西?可是又沒發現火柴棒……」
一段像是在尋思該如何開口的空白。
「這樣啊。」
「你啊,我一看就知道了。」
「不是朋友是什麼?」
入須姊把裝有營收金額的尼龍袋交給我,輕聲說:
「不是不是。」
我覺得入須姊這番意見非常嚴格。
「這個嘛,這是男人微妙的心理。唯有這一點,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懂的。」
「嗯……我覺得還是該跟你說一聲。」
「國文很糟的同學吧。」
可是你像那樣試圖操作『期待』,實在讓人看不下去。用你那種說話口氣和舉止去那樣做,聽起來就像在撒嬌。要讓人誤會你在依賴是常有效的做法,可是被人誤會你在撒嬌,別說長期,就連短期,風險也太大了。」
……算嗎?
「那麼你怎麼樣?抓到『十文字』的狐狸尾巴了嗎?」
可是谷同學的口氣聽起來欠缺先前的自信。這也難怪吧。儘管知道答案,我還是問了。
谷同學對我並不期待。他認爲他自己也辦得到,怎麼可能期待我呢?年輕人日語能力低落的問題實在太嚴重了。現在正值國語教育的轉換時期。所謂期待呢,比方說……」
怎麼不應個聲呢?這樣豈不像是我在自言自語嗎?
「區區一介數據庫是做不出結論的。」
「對自己有信心的時候,不可以說什麼期待。」
我被叫住了。是谷同學。
Bravo。我獻上掌聲。
「比方說你對摺木那樣?」
古籍研究社落敗,怪盜「十文字」精采地讓古籍研究社失去了最後的獵物校畢原稿。這個消息由牆報社迅速地披露,衝擊性十足的最終結局透過口耳相傳散播開來。最後目標敗下陣來,「十文字」事件落幕了。我想這也讓大家意識到神山高中文化祭最後的活動結束,文化祭本身也告終了。
我朝旁邊一瞄,摩耶花的嘴脣稍微動了一下。雖然沒有出聲,但我從嘴脣的動作看出,似乎是「纔沒那種事」。不過摩耶花的表情過於平靜,所以我還是當作沒看見。相反地,我快活地笑着,把手交疊在後腦勺。
「當然啦。」
064-♥15
入須姊接着說:
谷同學雖然笑着,卻眼神嚴肅地問我,我露出苦笑搖頭。谷同學頓時似乎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可是入須姊是讓我順利完成廣播訪談的恩人。對了,我還沒有爲這件事道謝。
我望着裝飾得琳琅滿目的走廊遙遠另一端笑了。我擅長露出笑容,幾乎都忘了正經的表情是什麼樣子。
「什麼事呢?」
入須姊把手舉到臉的旁邊,豎起小指。一根小指,意思是……
可是,依賴不特定多數的人,至少別人看起來像是在依賴的行爲,怎麼說……沒錯,如果以折木同學的方式來說,是嚴重地違反了我的生活信念。
「噢,福部。」
我在不知不覺間微微地歪起腦袋。
體育館近了,走廊上都是笑容滿面的神高生。這三天讓每個人都獲得滿足,或仍然不夠盡興吧。在笑聲與交談聲之中,我們彼此的聲音變得難以辨認。所以摩耶花的下一句話,其實我也可以裝作沒聽見。
「仔細想想,這事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嘛。對吧?摩耶花,我也太傻了。如果我能夠更明確、更片刻不忘地把這件事銘記在心,就不必白費力氣四處奔波了。」
「聽起來像是那樣嗎?」
「這樣。國文不及格?」
沒錯,我自己也注意到廣播節目結束後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原因了。我是在介意那個時候——不,這三天之間,我是不是太過於依賴別人了。
我用摻雜着些許恐懼的聲音問:
「……太精采了。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呀。」
「這可是很深奧的。文化祭順利結束的慶祝會上我再告訴你。」
「我很想用定價幫你們賣的。」
「請別這麼說,入須姊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我豎起右手食指擺動了兩三下。
「你朋友?」
爲了解決自己的問題,非得藉助別人的力量,這是很常見的事。爲了販賣社刊,只靠古籍研究社本身,確實是束手無策。但我大概是因爲不習慣吧,沒辦法明確地去區分期待對方與依賴對方。昨晚在臥房感覺到的異樣的疲勞,那會不會是這類不安的象徵呢?
入須姊以強硬的語氣打斷我的話。
我揮手道別,帶着摩耶花加快腳步。摩耶花悄聲問我:
過去我和折木同學的關係也經常讓我感到介意。我不懂的事,折木同學卻一清二楚,所以我經常感到不安,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充分盡到該盡的努力。
「不,不是說考試,他一直用錯詞。」
雖然無法完全表達,但我向入須學姊道謝之後,準備回去,卻被入須學姊叫住了。
「時間或財力、能力上的不足,它們造成的放棄會讓人心生期待。納爾遜號召說『英國期待諸位完成各自的義務』時,不認爲靠他自己一個人能夠打贏法國。期待若是沒有那種非如此不可的無奈,就顯得空虛了。
谷同學瞬間板起了臉。我想應該是出於屈辱。不過他馬上又恢復了從容不迫的態度,就彷彿這樣纔算是男子漢。
我還沒有問折木同學正確的數字,不過光是今天下午,在地科教室好像就賣掉了很多本。原本全是不安的這場文化祭似乎可以稍微開朗地結束了。剩下的……對,剩下的就是去調查那位自稱「十文字」的怪盜是誰。我要去調查。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擋我了。
「不會啦。不過真是場愉快的文化祭。料理大賽之仇,總有一天我會回報的。」
「就是這件事。」
「嗨,谷同學。徹底被打敗了呢。那個時候你也在地科教室對吧?」
摩耶花果然出色。我以爲她默默在聽,沒想到她用有些生氣、也就是一如往常的聲音說:
我是那麼藏不住心事的人嗎?
閉幕時間已近,我和穿着體育服的摩耶花前往體育館。我已經聽說摩耶花爲何今天大半時間都得穿着體育服度過。我這樣說奉太郎一定不相信,但我這人嘴巴很拙。對於摩耶花,我連半點象樣的安慰都說不出口。
「……那有什麼不對嗎?『期待』又不是什麼禁語。」
可是摩耶花就像根本忘了漫研的事一樣,爲了別的事而生氣。
嗯,那是全校廣播,只要人在校內,就一定聽得到。我明明知道,但是聽人當面這樣說,總覺得害羞極了。
這事是指哪件事?摩耶花沒有問,而是微微偏頭。我們從走廊進入通道,舉行閉幕典禮的體育館就在眼前。我用被周圍的神高生聽見也無所謂的音量明確地說了。畢竟這是被誰聽到都不丟臉的、明確的事實。那當然了。
「算不上朋友吧。」
摩耶花皺起眉頭,一副我又在胡言亂語的模樣。我對她笑道:
入須學姊居然支吾其詞,這真是罕見。是什麼重要的事呢?我稍微站正。
可是我不能對這句話聽而不聞。不是的。我半點那種意思也沒有。只是……
我打斷摩耶花的抗議。相反的情況是有,但我打斷她的話非常罕見。摩耶花似乎欲言又止,但就這沉默。
「我知道你是一個懂得自助自救的人。除非我的眼光有錯。
「那你呢?查出什麼了嗎?」
一旦起了頭,入須姊的話就再也沒有遲疑。
「他啊,太常把『期待』這個詞掛在嘴上了。」
「呃,多虧了入須姊指導,我才……」
「聽說『根據《廣辭苑》
㊟
』是典型的開場白之一。那我改用『雖然我不知道《廣辭苑》裏面怎麼寫』這樣的開場白好了。雖然我不知道《廣辭苑》裏面怎麼寫,不過摩耶花,期待這話是出於放棄喲。」
是啊,如果條件真的不夠的話。
「沒有。對手太難纏了。」
就在我們來到一樓的時候。
「噯,線索太少了啦。條件不夠,想破頭也不可能推理出答案啊。」
「這樣啊,這樣啊,你也沒有成果啊。我本來還在期待你呢。」
她從剛纔就一直這樣。她認爲裝出警備森嚴的樣子,就已經算得上製造出促銷《冰菓》的十足噱頭了,沒想到卻真的遭到「十文字」下手,她應該是打從心底喫驚極了吧。我淨是聳肩,只能打馬虎眼地應着「不曉得呢,到底是怎麼弄的呢」。不過就我來說,比起無精打采的摩耶花,現在這樣的摩耶花更讓我開心多了。
哦,我都忘了那件事了。感覺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爲期三天的狂歡祭典、特別的時間迅速地迎向終點。我身爲總務委員,必須幫忙準備閉幕典禮纔行。
「辜負了你的期待,真抱歉。」
「阿福,我說你啊……」
「持續僞裝,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真心,這是常有的事。你的談判方式的確還不到家……可是那樣的話,就期待其他會談判的人,讓他們去做就是了。你最好別把我的話當真,拙劣地耍心機、使心眼。人各有所長。只能單刀直入是你的缺點,卻也是難得的武器。唔……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我也明白入須姊是在擔心我。
可是雖然對入須姊不好意思,但她那是杞人憂天了。我露出微笑,要入須姊放心地說:
「嗯,我也這麼感覺。……這些事一點都不適合我。呃,也就是說……我已經喫足苦頭了。」
入須姊似乎也輕輕微笑了。
065-♦12
閉幕典禮結束,神山高中文化祭的活動全部告終了。可是並不是下個星期一開始,就可以直接恢復到平常的校園生活。神高接下來將動員全校師生進行大掃除。
在這當中,我拿着向折木借來的東西前往第一預備教室。我不太想去漫研,事到如今也不想擊敗河內學姊,可是我想讓她看看這部作品,這本《夕暮已成骸》。拋開我在漫研的立場、文化祭的呈現方針等等,我想要以一個漫畫愛好家的身分,讓學姊看看這本作品。
巧的是河內學姊正在教室外面與湯淺社長說話。我從有些距離的地方出聲喚道:
「學姊。」
兩人同時回頭。
「……是伊原啊。」
河內學姊嘆了口氣。然後她一如既往,用有些慵懶的態度說:
「有事嗎?」
「雖然晚了一點……」
我把《夕暮已成骸》拿到胸前。
「我拿來了。這是我相信總有一天能畫出名作的人的漫畫。」
河內學姊的視線變得凌厲,彷彿要刺上我的胸口。學姊幾乎是在看仇人似地瞪着《夕暮已成骸》,可是沒多久,她嘆了一口氣,吐出比剛纔更深的嘆息。
「換個地方談吧。」
學姊把我帶去的地方,是昨天我和湯淺社長說話的地點——通道的屋頂上。河內學姊靠在扶手,俯視着中庭。我站在離學姊一步以外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正在收拾善後的校舍裏,漫無秩序的吵鬧聲及各種東西拆除的聲音化成嗡嗡聲響傳來。這個沒有遮蔽的地點,在夕陽即將西下的現在感覺有些寒冷。
「……?」
「好複雜的暗號呢。這教人怎麼看得出來呢?」
「怎麼樣都逃不掉呢。」
「美學崩壞了、不自然——即使這麼感覺,還是看不出跳過『ku』的意義。可是如果想成怪盜仍然維持着美學、這並非不自然的話,又會如何?也就是假設『十文字』其實仍然依照着預定犯案……
「如果是正經事,就不會請你來這裏了。」
「這是……《BODY TALK》的……」
「我沒有讀完那本漫畫。我只看到一半。看到一半就不看了。雖然實在是狠不下心丟掉,可是我應該再也不會看它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對方問。我努力裝出從容不迫的模樣說: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的氣息。沒有牆壁,屋頂連成一長串的停車場塞滿了自行車的景象,總顯得有些寒傖,彷彿只有這裏是從文化祭的熱鬧中完全被隔絕開來。我把自己的斜揹包放在地上。塞滿了東西的包包頗沉重,肩膀一下子輕鬆了。
「我就開門見山說了吧。你就是『十文字』吧?」
「你這是在亂槍打鳥?」
「不會是要勒索吧?」
我暫時停頓。空氣乾燥,覺得喉嚨有些渴。
沉默。我知道他不會回答,徑自說下去。
更忠實地依據卡片內容來說,就是這樣:『以ku開頭的對象 未失去以ku開頭之物』。而如果其實它已經失去的話,會是怎麼樣?」
「從無伴奏合唱社偷走,無伴奏合唱社已經失去,感覺似乎沒什麼太大的不同。如果途中不是偷走而是破壞了什麼,那應該就是一種伏筆吧。但你全部都是用偷的。那麼這樣的措詞是爲什麼?」
「學姊認識畫這本漫畫的人對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
河內學姊沒有停下塗鴉的手。她的語氣是未曾聽過的沉靜。
那麼首先從這裏開始好了。留在犯罪現場的卡片。卡片爲何要用『失去』這種裝模作樣的說法?更進一步說,不是用『偷走』而是用『失去』,這中間有什麼不同嗎?」
「……」
「哦?」
學姊背對着我,所以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聲音好像帶着笑意。
「看了就知道了。你不是這麼說的嗎?是啊,看了就知道了,不容分說地見識到了。可是啊,人有時候就是不願意去承認。
5-4 060 後臺
「……河內學姊說的話,我也稍微可以理解。有趣不有趣說穿了只是主觀問題,合不合說穿了只是本質問題,這我稍微可以理解。
可是在這隻有兩人的地方,也不能淨是畏縮不前。我緊緊地、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拳頭。
要是讀了,我不就會打電話了嗎?可是我又不能在電話裏說:『我看了你的漫畫嘍。真的太厲害了!我期待你下一本新作!』對吧?」
肚子餓了,但也只能忍了。而且也不是可以邊喫便當邊談的氣氛。
距離閉幕典禮只剩四小時。……時間上幾乎沒有餘裕了。
「怎麼能用看不出來爲前提推測呢?」
「朋友……是啊。不曉得春菜過得好嗎?雖然我也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可是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假設『ku』也已經失去。
我注意到留在扶手上的塗鴉。那是誇張化的二頭身角色。貓用兩腳站立着,身上什麼都沒穿,腳上卻套着鬆鬆的長靴……我發現我認得這個角色。我禁不住呢喃:
「……原來你真的有。」
060-♠17
膝蓋微微顫抖。不是因爲冷。雖然我習慣打阿福的頭,卻不習慣逼問別人。……我好怕。怕的心臟愈跳愈快,膝蓋發抖。
校內廣播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聽說千反田要上節目,那傢伙真的可以順利接受訪談嗎?如果和前兩天的節目內容一樣,她應該是在節目終盤登場吧。最好不要開口第一句就是:「我有事要拜託大家,請大家購買古籍研究社的社刊吧!」
冷風鑽進我身上的體育服。
學姊揮了揮手,往校舍走去。看也不看我。
他說,隨便找了根柱子靠上去。相對地,我從口袋裏面取出問候卡。
我……
譬如說,如果小千明天突然畫起漫畫來,我會怎麼樣?
「亂槍打鳥的話,正確率不到千分之一。我不是胡猜的。」
學姊說道,蓋上筆蓋。她彈跳似地離開扶手。
我瞄了對方一眼,但他的表情還沒有變化。是已經覺悟到告發,還是我想錯了?不,不能在這種時候示弱。我也得展現出我的膽識才行。
「問題在於『ku』。『ku』被跳過了。沒有東西被偷。
河內學姊也知道我會選擇那邊。
神山高中文化祭第三天,正午。
「這是一篇批判文。是一種告發,宣示:它已經不存在於你們手中了。換句話說,『十文字』事件本身是否就是一種暗號?爲了宣告以『ku』開頭的對象『早已失去』的訊息。」
我搖搖頭。
「那麼就是這樣:『以ku開頭的對象 早已失去以ku開頭之物』,用不着『十文字』特別揭示。」
學姊背對着我,不願回頭。她慢慢地把手伸向口袋,掏出什麼東西來。好像是筆,我聽到取下筆蓋的聲音。然後學姊開始在扶手上塗鴉起來。
原來如此。
然後她畫出來的作品是媲美《夕暮已成骸》的傑作話,我會怎麼樣?
「唔,也可以說類似吧。」
我以爲我聽錯了。可是河內學姊再一次說:
……不,真的無法理解嗎?
我緊握住的拳頭一口氣鬆開了。耳邊響起湯淺社長的呢喃:「亞也子那話不是真心的。」
「所以你才選了《夕暮已成骸》是吧?可是那是題材嚴肅的作品。如果我是隻看搞笑作品的人,看都不會想看一眼。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他的表情依然滿是愉快,沒有變化。
「十文字」頭一次插話: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背對着我的河內學姊應該看不到我的動作,但她頓了一下,以帶笑的聲音接着說:
苦笑。
「難得你拿給我,可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會看它的。如果不是你的,就拿去還給人家吧。因爲你想想嘛。
可是我還是不認爲那是對的。因爲那樣豈不是太空虛了嗎?」
「學姊看過這本漫畫嗎?」
「是啊,一般是看不出來的。」
這次的「十文字」事件既然已經在《夕暮已成骸》裏面預告過,單純耍帥或取樂的可能性就變低了。如果有什麼意義的話——
沒有回答。
我沒法挽留河內學姊。學姊就這樣踩着若無其事的輕快腳步從我的視野消失了。結果來到這裏之後,河內學姊沒有讓我看到她半點表情。
我的兩本寶物。《夕暮已成骸》和《BODY TALK》。兩本都是傑作。雖然都是傑作,但要我從這兩本當中挑選一本,雖然是個痛苦的選擇,我還是會選擇《夕暮已成骸》。
「是的。不過這一本不是我的。」
朋友擔任原作創作的漫畫,再也不願意去讀的心境,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我覺得脣乾舌燥,在嘴裏悄悄地舔了一下。
「雖然我也不是那麼閒,不過還是聽聽你的說法好了。」
自行車停車場。
河內學姊的呢喃被風聲攪亂,幾乎快聽不見了。
你的話會怎麼樣?以爲不怎麼看漫畫的朋友,第一次擔任漫畫原作就創作出那種作品的話……喏,一定會覺得這搞什麼吧?」
他——「十文字」露出違反我預期的愉快表情。
我想着《夕暮已成骸》,想着《BODY TALK》,然後想着自己無聊透頂的漫畫,忽然再也無法承受,稍微……
「所以我把它塞進櫥櫃裏。塞進最裏面的箱子內,當作沒看見,同時裝成根本沒有什麼名作。可是真的逃不掉呢。沒想到應該在去年的KANYA祭只悄悄賣了幾本的那部作品,會被一年級的學妹拿來當成王牌。而且還是在KANYA祭當天。
那麼『十文字』爲何不讓『ku』失去東西?少掉一個字,『十文字』的美學就崩壞了。裏志說這是怪盜爲了避開戒備森嚴的全球行動社,但不是的。對照『十文字』過去的行動,這顯然不自然。總不可能再往後一個的五十音第十一個字母『sa』纔是怪盜的主要目標,這未免太明顯了。」
「河內學姊!」
然而如果嚴密地依據犯罪聲明來考證這一點,就不是『ku沒有被偷走東西』,而是『ku沒有失去東西』。
你的話會怎麼樣?
「你趕時間嗎?其實我也是。那麼咱們速戰速決吧。
……真是,命中註定呢。」
「對於看得出不同的人而言,是吧?」
學姊的聲音非常沉着:
「社長說學姊跟這本漫畫的原作者是朋友。」
「不是的。根本不讀,算不上讀。而只要讀了,就一定會了解,是有作品具備這種力量的。」
「開玩笑的。」
「湯淺跟你說的?她也真是大嘴巴。」
「開玩笑的。怎麼可能是真心的嘛?任何人的、什麼樣的作品,在主觀的名下都是等價的,我怎麼可能真心說這種話?你也真是不懂玩笑。」
我站在俯視着中庭的學姊背後。像這樣望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肩寬的關係,河內學姊顯得相當嬌小。學姊背對着我說:
「咦?」
我能笑着去讀它嗎?
然而倒也不盡然如此。
「假設『ku』那一方懂得這種訊息的傳遞方法,那就另當別論了。你傳出暗號,而『ku』解讀它。這一點都不困難。」
「哦?但這只是假設。」
「不只是假設。學長,我就直說好了,我認爲這就是《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劇情。」
原本冷靜的他一聽到《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頓時瞪大了眼睛,就像在說「你怎麼會知道它」似的。這反應等於是不打自招。我內心鬆了一口氣,但表現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傲然地接着說下去:
「《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是改編自克莉絲蒂的超級名作。而『十文字』事件也是如此。竊賊的參考書就是《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而接收暗號,以『ku』開頭的對象……」
我從正面凝視着他。
「就是陸山宗芳學生會長,《夕暮已成骸》的作畫者。我說的不對嗎?」
他吞下剛纔的動搖,把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他是在盤算該怎麼做嗎?沒多久他慢慢地開口:
「『十文字』下手的目標全是社團,卻只有『ku』是人名,這令人難以信服。」
我當場回答:
「『十文字』只是以這個署名暗示對應十個字母,並沒有說是要對十個社團下手。」
「太牽強了。」
「一點都不牽強。怪盜,也就是你,提出了名單表明會從這當中挑選目標。
怪盜『十文字』爲何不只是犯罪聲明,還需要在犯罪現場同時留下《KANYA祭指南》?這不是模仿克莉絲蒂的『ABC時刻表』,而是因爲這張名單就是被害人名單。你留下《KANYA祭指南》的時候,總是翻開這一頁,是爲了表示『十文字』事件是一場公平競爭。在原作《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裏,應該就是這樣做的吧。而你翻開的那一頁,就是參加團體的一行感言單元!」
也就是這裏。
•輕音樂社 樂團系表演請一定要先登記爲輕音樂社。全天包下武術道場表演。
•圍棋社 於第二預備教室舉辦初學者指導講座。當然也可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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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完全不打算請學長自掏腰包買下。」
「哦,什麼事?」
看來田名邊並非只是照着原作重現《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而是天性就喜歡這類事情。他感興趣地探出身子。
如果田名邊在這時候生氣,策略就失敗了。落得《冰菓》賣不出去,我和學長結仇的結果。雖然是風險十足的行動,但爲了把賣出兩百本社刊的不可能化爲可能,這個風險也只能冒了。而儘可能多賣出一本社刊,是必要的事。雖然沒辦法儘快解決……
「那就是你,田名邊治朗TANABE JIRO學長。」
我努力不給人惡棍的印象,擠出笑容說:
我不認識田名邊,也不清楚陸山這個人。兩人之間有什麼樣的糾葛,更是無從得知。而老實說,我也沒什麼興趣。我輕咳了一聲。
我說着,把斜揹包裏面的東西全部拿出來。
我的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喫驚。
•田名邊治朗(總務委員長) 垃圾桶設置數量充足無虞,請各位配合做好垃圾分類。
太高估我也教人爲難,不過若說隱約察覺,那的確是。
「你這是在威脅我,如果不想被揭穿『十文字』的身分,就買下這些社刊嗎?」
「好了,什麼事都得商量後才知道。
•占卜研究社 三樓樓梯處。
我看到神山高中的網站了。網站上不是也在販賣文化祭推出的商品嗎?如果是在文化祭上掀起話題的社刊,在網站販賣也很正常吧?只要請總務委員會先買下來,然後在網站販賣就行了。」
我,還有我會拜託福部裏志,協助怪盜達成最後的事件。不只是目標裏面有內應這麼單純而已。
一點都不錯。可是——
去年也能夠參加文化祭的二年級以上的學生、同時是總務委員、姓名各有『TA』與『JI』的人。要再加上與陸山熟識、知道他會畫漫畫這些條件嗎?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安城春菜(ANJO HARUNA)。
我隔了一拍接着說:
「這一點都不奇怪。
「然後呢?」
我以稍低一點的聲音說:
「……我不懂。你要我把這些社刊怎麼樣?你不是叫我買下來嗎?」
是不想被抓住話柄嗎?田名邊的口氣變得謹慎許多。
•八崎慶太(學生會副會長) 文化祭期間執行總部設於學生會室。任何報告、連絡、諮詢請儘速。
我屏着呼吸,等待田名邊做決定。不好,我愈來愈緊張了。
表情緩和下來了。
「什……」
「……」
「哈哈,是感傷。是啊,這也是理由之一。還有想在難得的文化祭上主導開一點小玩笑,這樣的心情也有一點。老是關在會議室裏實在無聊,我也想要參一腳。」
「總務委員會。」
田名邊的態度恢復了從容。他甚至略帶微笑地問我:
「的確,這條件不壞。就像你說的,『十文字』事件得做個了結纔行。網站販賣的商品也得更充實一些。咱們利害一致。」
•莊川晴美(學生會副會長) 總算走到這一步了……我只有這句話。大家,青春無悔!
「不過說是總務委員,也超過二十名以上。只是這樣還不算是過濾出嫌犯。
「是的。不過買的是……」
•園藝社 烤地瓜。……這算園藝嗎?是農業吧?社長,你說話啊!?
「……請你買下來。」
「被害人全是從這第三十三頁當中挑選出來的。被相中的不是超常現象研而是御料理研、不是電影研究社而是園藝社,這都不是巧合。遺留在現場的《KANYA祭指南》與其說是犯罪聲明,更接近犯罪預告。對吧?」
「很簡單,這些。」
田名邊以幾乎聽不見的小聲又加了一句:
這就是我的擴大銷路計劃。揭露「十文字」的真面目,逼他買下《冰菓》——大量地。這比起在比賽中獲勝,得到宣傳機會更要確實多了吧。
從『AJIMU TAKUHA』扣掉這兩個人的名字。這是三個人合作的筆名,總共六個音,所以一個人分配到兩個音。扣掉『A』、『KU』、『HA』、『MU』,剩下的是『JI』和『TA』。
「這本《冰菓》會變成熱門話題唷。」
「如果掀起話題,就可以在網站販賣嗎?」
我從放到地上的斜揹包取出《夕暮已成骸》。封面的角落有着「AJIMU TAKUHA」的文字。我看着它說:
「……那麼你要怎麼支持『十文字』最後的事件?」
•陸山宗芳(學生會會長·KANYA祭執行委員長) 你們別我給瘋過頭啦!以上。
田名邊,你幹嘛不吭聲啊?這對你來說應該沒有任何壞處呀。
即使是田名邊,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要求也禁不住眼睛直眨。
好了,他會怎麼反應?
「古籍研究社準備了『校畢原稿』做爲目標。我會說服千反田——社長,要她站在那裏監視,不讓任何人靠近。」
「太精采了。沒想到除了阿宗和安城以外,居然有人解得出來。」
如果可能,我真想深深地、大大地籲一口氣。呼吸變得比平常更深,甚至讓人深切地體會到這就叫做鬆一口氣。看來我的計劃成功了。
其實我是從先前的福井縣發電廠事故想到的。
當然,裏面裝的是社刊《冰菓》。
「我會請學長和兩個地方交涉一下——化學社和糕點研究社。《KANYA祭指南》上說,化學社好像要展示鈉的化學反應。請他們分一點鈉給我們。糕點研究社的話,要找的是到處推銷餅乾的兩個行腳南瓜。她們應該有葛洛克17的水槍,請向她們借來。」
田名邊臉色大變。萬一他激動起來,事情就不好談了。我慌忙接着說:
也就是說,歹徒的訊息其實是這樣的。——陸山早已失去《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學長們自從推出《夕暮已成骸》以後,到這場文化祭,中間過了整整一年。是爲了一週年紀念,還有對轉學的安城春菜的懷念是嗎?」
「『AJIMU TAKUHA』,這真是個古怪的筆名。聽說這個安心院是九州島某縣的某町,不過這只是穿鑿附會。如果說穿鑿附會太嚴重,這其實是平等表示合作完成《夕暮已成骸》的三個人的筆名。就像太郎與次郎搭檔出道,取『太次』當團體名一樣,有點隨便呢。
哦。
「你……是流氓股東嗎?」
「哦?」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田名邊爲我拍手。我臭着一張臉接受。我又不是爲了贏得讚賞才這樣做的。也不是因爲這樣,我接下來的語氣變得比先前更冷了。
「……你們的社刊又沒在文化祭掀起話題。」
比起剛纔的掌聲,我更希望田名邊學長幫忙我別的事。」
「而這第三十三頁裏面,並沒有以『ku』開頭的社團。有的只有陸山學生會長的名字。」
田名邊噤聲不語。他好像正在努力沉思。
這雖然是大膽的猜想,但陸山是不是遺失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原作?也就是離開神高的安城春菜留下的原作。歹徒無法原諒搞砸了『安心院鐸玻』第二部作品的陸山。爲了批判、爲了挖苦,他執行了『十文字』事件。
『十文字』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會有大批看熱鬧的人上門。姑且不論實際上會不會造成話題,但社刊也會賣出不少本吧。這麼一來,就有了在網站上販賣的名義。而學長也可以親手了結自己發起的事件。如何?」
•船橋勝治(文化委員長) 除了KANYA祭三獎,今年還設立了部門獎。年輕人,爭奪吧!
遭到告發,對方提出交涉,田名邊卻也沒怎麼驚慌的樣子。剛纔他聽到《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時,反應還要更大。這表示他是個膽識不凡的人嗎?
「社刊《冰菓》。總共三十本。」
•銅管樂社 每天一點半起在體育館表演。每日曲目不同。
「如果能夠當面說,我早就說了。而且……你的問題戳中要害了。你也隱約瞭解爲什麼我選擇了這種方法吧?」
•魔術社 在2-D進行近距離魔術表演,第一天十一點半起在體育館舞臺表演。
「怎麼說?」
剛纔的從容少了許多,現在的田名邊是滿臉困惑。
陸山宗芳(KUGAYAMA MUNEYOSHI)。
「我不懂的是,爲什麼要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暗號?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當面直接跟他說不就好了?」
「如果掀起話題的話。不過那些要在網站上賣的商品讓我們傷透了腦筋。如果你們的社刊可以在網絡上販賣,我們甚至求之不得呢。而且本來就是由總務委員會買斷。……只是也不能毫無理由地獨厚古籍研究社啊。」
「什麼意思?」
「……可是佔最大成分的,還是因爲說不出口吧。」
然後田名邊他……
可是與《夕暮已成骸》的原作者安城春菜搭檔的陸山學生會長,應該也知道這本《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這表示陸山可以解開『十文字』事件的暗號。
……還是他不中意像這樣被人要挾?不,不會吧。可是心臟跳得好厲害。
我說着,但早已預期到回答。然後不出所料,田名邊苦笑。
「當然是『十文字』事件啊。既然怪盜事件變得這麼熱門,也不能因爲訊息已經傳達出去了,就省略『ko』算了吧?如果那樣的話,期待最後一場大活動的學生不曉得會有多失望。
接下來是重頭戲。
他對此似乎也只能苦笑。雖是苦笑,依然是一種笑,我覺得比較好說話了。
「不過只要稍微繞點路,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就可以知道『十文字』是什麼樣的人了——他隸屬於哪個團體。《KANYA祭指南》的第三十三頁碰巧全是被選爲被害人的社團,這未免湊巧過頭了。裏頭當然有人爲操縱。如果可以操縱,能操縱的就是總務委員會,而且是負責製作這份指南的人。
執行總部
加之還有御料理研的事。御料理研的社長說他們檢查過準備的道具。已經準備好,卻在比賽開始後失竊,這表示竊賊也參加了活動的準備工作。裏志過於投入參與活動,好像沒怎麼認真去幫忙委員會的工作,不過協助這些活動的準備,據說也是總務委員的工作之一,對吧?」
那麼歹徒,也就是『十文字』是誰?能夠模仿未完成的漫畫《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劇情,把『十文字』事件裏面的暗號傳遞給陸山的人是誰?
•古籍研究社 神高文化祭爲何稱爲「KANYA祭」?答案就在社刊《冰菓》中!於地科教室販賣,一冊兩百圓。
而《夕暮已成骸》的後記不是安城寫的,也不是陸山寫的。是第三個人,幫忙畫背景的人所寫的。這傢伙,『安心院鐸玻』的第三個成員,是『十文字』唯一可能的身分。」
•御料理研究社 第二天十一點起,在操場舉行料理比賽「野火料理大對決」!歡迎報名參加。
規則是從『a』偷走『a』。還有『早已失去』的告發。
感傷與玩心。如果是爲了這些理由而執行了這場「十文字」事件,那麼田名邊這個人的價值觀確實異於我這個節能主義者。
田名邊微微睜眼:
「……這點子還真危險吶。」
我淡淡地笑了:
「這是場祭典,而且都到尾聲了,就來點豪邁的吧。
我會設法把鈉夾在校畢原稿的紙頁裏。學長就依我的暗號射擊原稿。之所以要由我來決定,是因爲萬一在《冰菓》賣得差不多前,『十文字』事件就結束的話,我們就虧大了。用《冰菓》遮住手,拿裏志當遮掩的話,應該不容易曝光吧。」
「萬一真的燒起來怎麼辦?」
「我只會放進一點點鈉。簡而言之,只要一瞬間看到火焰就行了。校畢原稿會事先燒焦開個洞,觀衆看了會以爲是被火燒出來的洞吧。」
田名邊把手放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笑了。
「唔嗯……算是點小魔術,是吧。化學社我有門路,糕點研那裏萬一不行,也可以向園藝社借吧。……你想好怎麼處理犯罪聲明瞭嗎?」
我點點頭。
「夾在《冰菓》裏面,乘機丟到地上,如果不行,請塞進桌子裏。到時候應該人潮衆多,沒問題的。」
「不,這請你預先準備比較好。現場要做的事愈少愈好。」
確實,這話說的沒錯。我攬下這份差事。
「那麼請學長買下犯罪聲明用的《冰菓》。」
「你也太精打細算了吧。」
「我們也實在是沒轍了啊。」
我從苦笑的田名邊手中收下兩百圓。
「那麼請依我的眼神行動。」
「瞭解。……你叫什麼名字?」
咦,我忘了自我介紹嗎?我有點裝模作樣地咳了一下。
陸山,你不打算畫安城同學原作的漫畫嗎?」
你也看過《夕暮已成骸》了吧?安城同學雖然是個天才,但我也沒想到阿宗那麼會畫。我不喜歡用天賦一句話帶過,可是看了成品,真的只能說是天賦了。
「那麼『十文字』事件裏,你真正想要傳達的……無法說出口的問題是這樣嗎?——陸山,你讀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沒?」
那麼你的期待已然成了失望嗎?
「而答案是……」
嗯?
然而本人卻半點幹勁也沒有。的確有《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原作。我手上有,阿宗應該也有一份,那是個很棒的故事。只要阿宗有那個意思,應該可以成爲超越《夕暮已成骸》的作品吧。可是不管我怎麼探問,對阿宗來說,畫漫畫都只限於去年一年的消遣罷了。」
這……
【剩餘八十八本】
田名邊微微抬起頭來。
「是啊。」
這算什麼呢?明明擁有我們期望也得不到的實力、有着連競爭的念頭都無法興起的差距,阿宗卻完全不想畫。如果他說一句話他要畫,我願意犧牲一切在所不惜。我一直在等他開口。對於畫技拙劣的我來說,阿宗完全就是希望之星。然而看了真教人無法接受。那傢伙也很聰明,只要他想,即使沒有安城同學的原作,遲早也能畫出大傑作。」
姊姊給我的《夕暮已成骸》掠過腦海。那是篇出色的漫畫,畫技傑出。然而那樣的畫居然是隻限一年的消遣。
「還說是因爲陸山弄丟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絕望的差距會萌生出期待。可是如果期待完全得不到響應,等在盡頭的就只有失望。一年之間,我相信阿宗會再一次提筆。而我還想要期待阿宗。」
……或者總有一天,這「順序」也會輪到我頭上?
「是陸山沒錯。只是我想傳達的訊息跟你想的不同。
回頭一看,田名邊還佇立在原地。
「是比催促更前面的階段。」
就算是我,也還懂得不能提出這個問題的分寸。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不是嗎?」
儘管笑着,田名邊的語氣卻悲痛至極。我甚至覺得他字字句句間彷彿滲透出內心的懊恨。
「嗯,沒錯。
我低低地說:
我漸漸瞭解。瞭解田名邊想說的其實是什麼。
校內廣播傳來:
「安城春菜她……」
臨別之際,田名邊沒什麼似地輕描淡寫說:
田名邊替我說出了我的心聲。
田名邊露出一抹笑容。然而他的笑看起來沒有力道,甚至有一種認命的感覺。
「……好了,KANYA祭終於進入最後一天。說到今天的重頭戲,當然非『十文字』事件莫屬……」
「轉學了,今天應該也沒來。」
「太浪費了。你也覺得可惜吧?
「陸山對畫漫畫沒興趣。
我希望能被這樣解讀:『陸山早已失去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而裏頭的意思是……
「那你的目標是……」
「甘拜下風。」
可是即使是現在的我,似乎也懂得田名邊行動的意義。
田名邊就像爲立場逆轉而高興,稍微笑了開來。
田名邊已經不再說話,視線落在地上。如果說絕望的差距會萌生出期待這樣的說法妥當的話,那麼我似乎在任何方面都甚至沒有發現到差距。我也不懂甚至渾身顫抖的殷切期待。我也不懂甚至渾身顫抖的殷切期待。我不懂憧憬。眼前沒有明星。
啊。
阿宗對於安城同學的心血之作,連翻都沒有翻開。暗號沒有被解開,訊息沒能傳達出去。」
不過我的聲音自然變小了。因爲田名邊想要告發陸山什麼,我只能依靠猜想。田名邊的聲音也很小。我實在無法由此探究出他的心情。
已經背好包包,只等着要走的我停下腳步。
「不是的。哎,這也是當然的。全世界能夠了解的,就只有安城同學了。」
「不是陸山和安城兩個人?」
「你說『十文字』事件是爲了告發陸山的暗號裝置。」
什麼意思?我有些混亂了。
「一年B班,折木奉太郎。」
「阿宗——陸山不懂。他完全不懂。」
「是催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