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人的死角」

隔天早上，我檢查過錄像帶已放入斜揹包，才走出家門。

昨天我在「一二三」茶店答應入須會想出一個提案，她就把事先準備好的錄像帶交給我，說道：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們約在明天下午一點，地點讓你選吧，到時再把你的結論告訴我。」

我拿捏不定該選自己家或我常去的咖啡店「菠蘿三明治」，經過考慮，我決定選地科教室。

如今我正朝地科教室走去，時間還不到十點。我走出住宅區，來到大街上，和人、車、腳踏車交相往來的十五分鐘裏，我什麼都沒想，只在心中默唱喜歡的民謠，漫步而行。過了這三天，錄像帶的細節已完全從我的記憶裏消失，現在思考那件事太沒效率了。

我從商店街的房屋之間瞥見神山高中，走到此處，突然有個聲音由後方叫住我。

「喔，奉太郎。」

世界真小。回頭一看，那是裏志。他穿着神山高中標準夏季制服，跳下腳踏車，提着束口袋對我微笑。我輕輕抬手代替打招呼。

「你今天也要去學校？」

我一點頭，裏志便挑起眉梢。

「真難得，你竟然會在假日自動來學校，有什麼事嗎？」

「我沒事就不能來學校嗎？」

「哎呀？我只覺得這不像你會做的事，一定有什麼理由。」

我說不出話了。不用想也知道，一貫尊崇節能主義的我會有什麼行動，就跟所有行動皆出自好奇心的千反田一樣容易看穿。

沒必要隱瞞，不，我根本是打算要跟這羣人一起討論，才特地選了地科教室。我說：

「我奉入須學姊之命，要找出殺死海藤的兇手。」

裏志聽了整整僵住三秒，大概是故意裝的。他了解情況後露出滿臉喜色，高聲說道：

「哇！真沒想到！我還以爲最不可能接受這種要求的就是你咧。」

「我折木奉太郎天生講義氣嘛。」

「這句話夠好笑。」

「因爲入須學姊認定你有偵探的才能。她一定是說『能解決這件事的除了奉太郎以外別無他人』，你就上鉤了，對吧？」

「不是因爲千反田同學？難道是心血來潮的慈善精神……不，不可能吧？用不着我說，這對你而言是沒必要的事，而你從來不做沒必要的事。」

裏志聳聳肩。

伊原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好像忍着笑，又有點像擔心。

個性勤勞的伊原走過去倒帶，關掉電視的電源。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對你的評價更高。只要你有心，你一定會成爲日本屈指可數的Holmesist。」

裏志的話剛說完，突然來了一名不遠之客。

裏志靠着椅背說，彷彿要轉換心情。

裏志喫驚地眨眨眼，不過很快又恢復基本的微笑表情。他轉過頭來看着我說：

「沒有。」

裏志十分驚愕，我也點頭同意。

我自言自語地說。伊原一聽便輕視地看着我，挺起扁平的胸部說：

「我不是說過嗎？我知道自己沒有才能。譬如我向往Holmesist，卻當不成Holmesist，因爲我缺少了探索深奧知識迷宮的決心。如果摩耶花對Holmesist有興趣，我保證只要三個月她就能超越我，我不過是在各個領域的門口觀望，拿着導覽手冊蓋過紀念章就算了。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絕對當不上第一。」

「小千一直躺在牀上。」

「嗯？」

「不是。」

「一點都沒錯，手段，手段，問題全在手段。可以更深入探討看看，又不是所有可能性都推翻了。雖然時間所剩不多，總之我會好好期待的。」

……

「因爲千反田同學？」

「如果攝影技術和演技都有這種水平就好了，可惜最有能力的竟是道具小組。」

「嗯？」

伊原見我在暑假中竟沒事跑來學校，當場嚇了一跳，聽到我是爲挑戰本鄉的謎題而來，更是訝異地睜大眼睛。不過她瞭解情況後，立刻直指真相地問我是不是入須學姊說了什麼來引誘我，真是個不容小覷的傢伙。

回得太快了吧？這回復太明確，害我無法答腔。裏志輕鬆地接着說：

我看着錄像帶，這是第二次了。雖說勘查現場一百次還算基本，但我也看不了一百次。裏志和伊原都很自然地陪我一起看，讓我覺得很感激。

「怎麼可能……」

「裏志。」

這問題太籠統，裏志歪着頭思索，慎重地回答：

勝田衝到下手翼，發現門口完全被堵死就愣住了。

叫做山內的人很明智地不理會里志的調侃，他走過來一把拎住裏志的脖子。

電影播放到高潮處。

「如果是你會怎麼拍？」

「我知道你挑戰電影之謎的理由了。」

我本來以爲千反田會在電影播完之前到場，她看似粗心，其實擁有過人的觀察力和記憶力，雖然不懂得怎麼分析這些觀察、記憶得來的數據，但我還是想借用她的力量，結果她一直沒來。我問伊原：

「嗨，山內，遠道而來辛苦了。想參加古籍研究社的話我非常歡迎。」

「在神山高中裏，你覺得自己有哪一點稱得上第一？」

「你倒是從不懷疑自己。」

真受不了這個心電感應者。我點頭。

錄像帶播完了。

「當然是『留下福部裏志的基因』。」

這次也是千反田把我扯進來的，但我今天來學校並不是出自她的要求。

「……此外，剛纔那句話就能回答你自己的問題了。」

「我趕時間。」

「海藤學長的斷手做得好逼真，就算在昏暗燈光下也能清楚看出是人的手。」

裏志含笑附加一句：

坐在稍遠處的伊原佩服地說：

我也很有同感。經過三天的討論，我深深體會到本鄉設下的謎題實在難以破解，可是實際看電影畫面只會有一種輕率的印象。

「裏志。」

「裏志啊，既然要暑修就乖乖地去吧。我早跟你說過了，再怎麼不用功還是得準備考試嘛。」

「福部，找到你了！」

「不是……」

有個我不認識的男生粗魯地打開地科教室的門，把門震得乒乓響，從胸前徽章看來是個高一生。他看也不看我，一發現要找的人即大聲嚷嚷。

他立刻回答。

「……是宿醉。」

裏志說完就笑了。他不是想借玩笑轉移話題，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界定清楚範圍。

這件事是第二次例外。我搖頭說：

「很差。」

「算了，總而言之……」

「啊？」

我雖然叫住他，卻無話可說。我想了想，決定說出困擾着自己的事。

「纔怪，這出Mystery看起來之所以簡單，並不是編劇刻意造成的。」

「再看一次，我還是不覺得劇情有多複雜，但三個人的提案都觸礁了，真不能小看這部電影。」

「有見識。我第一次看也沒立刻發現這是密室殺人，如果這方面再表現得清楚一點就好了……你覺得拍攝手法真的那麼差嗎？」

我看看裏志，發現他明顯露出一張苦瓜臉，嘴裏還嘖嘖有聲，但立刻恢復笑容。

「可是你還在懷疑吧？對自己的素養，還有『女帝』說的才能。」

「好驚人的心境變化啊。其實我也想過有這個可能，讓我來猜猜看原因吧。」

「怎麼了？又得了夏季感冒？」

我想了一下。

她頓了一下。

裏志騎上腳踏車，正待踩下踏板，我突然很想說一句話。總覺得光聽他一個人在說很不舒服。

裏志聽到這意外的答案，稍微皺起眉頭。

他講得一副理所常然的樣子。其實從過去幾個月的案例來看，這是很自然的結論。古籍研究社遭過的麻煩全都是千反田找來的，而我一向在千反田的脅迫之下深受牽連，這已經是向來的慣例了，只有過一次例外。

「慢、慢着！不得無禮！」

「隨便啦……我先去準備好錄像帶。」

「把困難的東西表現得簡單也很不容易呢。」

我笑着否定了。

「光是批評運鏡不好又沒有意義。」

伊原點頭。

「……」

裏志打趣地，我依然保持沉默。

「是我不對，我換個說法吧。」

當然，我向來如此，所以聽到裏志講得這麼直接，還真有些不爽。我口氣很衝地答道：

「沒有啊，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會無禮地追問。那我是不是該道歉？」

「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我聽過尾道這個名字，他是嚴格出了名的老師。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環抱雙臂，對裏志笑着說：

「這真是……罕見的案例。」

「正因畫面無趣，吸引不了觀衆的注意，纔會突顯不出謎題。如果演技和攝影象樣一點，一定拍得出更精采的密室Mystery。」

我沒想到裏志會說出這種話，但他彷彿在談論天氣，講得滿不在乎。我愕然無語，裏志卻露出邪惡的笑容。

畫面轉暗。

我們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裏志可能覺得沒話講了，跨上腳踏車打算先走，我沒理由阻止他，但還是說：

是這樣嗎？我不認爲技術上的差異會徹底改變作品給人的印象。我很想反駁，裏志似乎看出我的心思，笑着說：

我丟着裏志自己先走，他也牽着腳踏車小跑步追上來。人行道不寬，我稍微靠向路旁。

「是什麼？」

我嘆着氣說：

「喔？那是怎樣？」

我用地科教室角落佈滿灰塵的電視播放還沒取名的Mystery，畫面上出現海藤的屍體。

「你知不知道千反田怎麼了？」

「無禮個頭啦，渾蛋，我都是爲了你好。尾道會發飆喔，難道你想留級？」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這樣問……我想，縱貫古今未來，涵蓋全世界所有地區，唯有我能做的事就一件。」

聽伊原講得滔滔不絕，她果然很喜歡推理小說和電影。還好裏志的笑打斷了她的話，否則她不知還要抱怨多久。

即使範圍這麼大？

六人各自拿走鑰匙，分散到劇場各處。等在後面的是悲慘結局，大家發現了海藤悽慘的屍體。

「還有很多東西比Holmesist更吸引我。此外……」

「我？這個嘛……比如說楢窪地區剛出現的鏡頭。那是會吸引觀衆注意的地方，我覺得把人和廢墟一起拍進去更有效果。而且，唔……我一時之間想不太起來，這些人結束分頭行動集合時，杉村學長是不是從工具室探出頭來？那個鏡頭如果從杉村學長的視角來拍，更能表現出大廳在他的監視之下。對了，拍攝這裏的時候，也得讓人理解杉村學長的行動受到瀨之上學姊等人監視，只要用瀨之上學姊的視角拍一個鏡頭就會有很大的差別了。還有……」

「……你覺得什麼事是隻有你能做的？」

裏志被關心朋友的山內拖出座位，卻沒因此亂了方寸。

「很好，奉太郎，你以這步調儘快解開本鄉學姊的謎題吧。」

不明就裏的山內大聲一喝：

「笨蛋，要開始上課了，快一點！」

「不要啦！我還有密室、密室……」

裏志留下哀號聲而離去。

唉，我該說什麼纔好？簡單一句話，那傢伙真是笨蛋。我如此想着，裏志卻又跑回來，從束口袋掏出手冊丟給我。

「真遺憾啊，奉太郎，人生不如意事果真十常八九。事已至此，汝當拜此手冊如拜吾前

㊟

……別了！」

注：典出《古事記》，天照大御神賜下八咫鏡給邇邇藝命時說的話。

他說完又跑走了。祝福裏志，希望他升得上高二。

大風大浪的時刻過去，伊原站了起來。

「我也得走了。」

「是喔？」

「你那是什麼眼神？叫我幫入須學姊是無所謂，幫你的話就免了。我要去圖書館值班，從十一點開始。如果早點知道這件事，我還能提前調班，都是你不好，事到臨頭才說。」

伊原嘮叨抱怨完，提起書包走出地科教室。她在門口回過頭來，不好意思地說：

「不過……抱歉囉，折木。」

我搧搧手錶示不在意。

現在教室只剩我一人。我嘆了口氣，挺直腰桿，搔搔腦袋，環抱手臂，閉起眼睛沉思。

我慢慢回想剛纔看的電影畫面，還有這三天的對話，試着將一切連結起來。我一定可以的……

……我有結論了。

「第七人？就像澤木口說的那樣？」

「拍錄像帶電影的主要目的是爲了讓成員得到自我滿足，再來是娛樂觀衆，劇中角色沒必要傷腦筋。中城不也說了嗎？只要觀衆覺得有謎題就好了，劇中人物全都知情也無所謂，難道不是嗎？你仔細想想，劇本沒有指定偵探角色，或許正是因爲劇中這些人不需要偵探也能看出兇手是誰。」

講到這裏我就停了下來，我不否認是因爲立刻公佈太無聊，說穿了則是強調。

入須開心地說：

「本鄉的劇本秉持了公平原則，絕不會安排突然出現的怪物來當兇手。我剛剛重看一次錄像帶才發現有幾個畫面很怪，幸好裏志都寫在手冊裏了，我讀給你聽。

所以犯罪過程很簡單：等大家分散到劇場各處之後，第七人關掉攝影機，迅速到管理室拿萬能鑰匙，殺死了海藤，再用鑰匙鎖上房間，然後在大廳等大家回來。

「……你想說第七人就是攝影師？」

運鏡不講究是什麼原因？可能有很多理由，簡單說即是攝影師的位置不好，總是跟那六人站在同一個地方拍攝……你應該懂了吧？」

「對。」

這麼一來該怎麼辦呢？」

如何？」

標題……我沒想過這件事。

我有點害羞。

但兇手進不了通往上手翼的唯一路線，也就是右側走廊，因爲杉村監視着大廳，這六人之中沒有任何人能從管理室拿走萬能鑰匙進入右側走廊。

我發現自己的每一句話都吸引了入須的興趣。

沉默延續了整整一分鐘。入須默默無語，也沒看着眼前的我，只顧盯着地板，想必是對這大膽的意見感到迷惘。

「你幫這齣電影想個標題吧，就當作是紀念你的貢獻。」

她伸出右手。

「借用澤木口說過的話，沒有謎題又怎樣？」

但我一點都不急，這個提案絕對沒問題，不管入須想再久，我也猜得出結果。

注：邏輯學家奧卡姆威廉的理論，大意是取捨多種方案時應選比較簡單的一種。

握手。

入須的表情依舊，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睜大了一點。不愧是「女帝」，一下子就理解了。不過，縱使她再聰明，也一定想不到我推測的第七人是……

「唔……」

「既然這六人之中不可能有兇手，只能得出一個結論……有第七人在場。」

「用不着說，這個謎題的關鍵所在即是密室，沒人進得了海藤死掉……不，海藤學長死掉的房間，也無法從裏面離開。」

「再來，有個愛看電影的人說了一句話，請別介意，那人說這齣電影很無聊，導演和運鏡都很差，我覺得這點正是提示。我不常看電影，但也覺得畫面很無趣，尤其是運鏡完全不講究，其實我還是聽人說了才發現的。可是這會不會有什麼理由呢？

「他們總共有七個人，這七人決定去楢窪，而且七人一同前往。包括畫面上的六人，以及提着攝影機拍攝的一人。你再看一次影片，隨時可以發現演員的視線看着鏡頭，他們常常注意到攝影師。講攝影師有語病，還是叫『第七人』吧。

「另一個問題。如果真是如此，劇中角色應該可以立刻得出結論，不可能所有人都不懷疑在大廳留得最久而且最早回來的第七人。你說過的『第二密室』也還沒破解，第七人的行動一定會暴露在其他人眼中，這麼一來哪裏還有謎題？」

來人當然是「女帝」入須冬實，她今天也穿着制服，不管穿便服或制服，此人都是無懈可擊。我禮貌地起立，請她坐在我前面的位置，等到她就座，我也跟着坐下。

這個結論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還反覆檢驗幾次，看自己的推論是否正確，但我怎麼找都找不出破綻。沒錯，絕對錯不了。

入須沉默不語，彷彿在思考我的提案，過了一下才問：

我點頭，覺得興致都來了。

入須點頭幾下。

「恭喜你，折木奉太郎，你解開本鄉的謎題了。這假設大膽得驚人，但完全符合事實，我想一定不會錯的。謝謝你，這樣一來電影就拍得完了。」

入須立刻問：

我含了一口綠茶溼潤嘴脣。

『走廊很暗，光線不足，使用手電筒。』

入須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入須默默地催促我快點講下去，大概認爲要反駁也得先等我說完，這樣我比較好說話。

「最重要的一點是，衆人前往劇場各處時，攝影機仍留在無人的大廳，然後畫面消失，也就是攝影機暫時停止拍攝，後來又率先回到大廳等其他人。

「你是指手電筒？」

入須的臉上浮現疑惑，我能體會她的不滿，所以暫時擱着這件事，先說下去。

「請進。」

是嗎……？

不過，取個名字來紀念我相信自己有才能的罕見行爲也不錯。我想了一下，隨口說道：

還有一個地方，就是大家去找海藤的時候。

該從何說起我已經想好了，就單刀直入吧。

「嗯……」

我別有深意地笑了。

「……我昨天也提過密室的構造，請容我再重複一次。

我勝任了「偵探角色」，這就令我很滿足了。

「從某個角度而言，的確如此。我也覺得推論出這種結果很荒唐，但澤木口說過本鄉到處尋找第七個願意演出的人，考慮到這點，我可以確定一定有第七個角色。」

「這就是本鄉真正的打算。」

以上是我的結論。如果本鄉還沒找到第七個演員，我勸你們儘早準備。」

第一，如果真是這樣，劇中沒人對第七人說過話，第七人也不曾開口，這樣不是很不自然嗎？」

這就是我的推理。

「我有兩個問題。

「我想先問你，有結論了嗎？還是沒有？」

喫完姜味海瓜子飯糰，我又喝了比昨天的玉露冷泡茶遜色很多的罐裝綠茶，這時有人輕輕地敲門。

「但是所有角色都沒帶手電筒。出現手電筒的那一幕之後，演員進入案發現場的畫面可以證明這一點。時間上雖然來得及收起手電筒，可是沒理由這樣做吧？」

『鴻巢看着平面圖。有光線，大概是手電筒。』

「……」

「那請說吧。」

「好啊。從內容來看嘛……叫『萬人的死角』怎麼樣？」

這就是我的結論。

她抬起頭來，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原先面無表情的形象已蕩然無存。

看看手錶，十二點已過良久，約好的一點快到了。我從斜揹包拿出預先準備的飯糰，狼吞虎嚥地喫起來。

上手翼是密室，唯一能從外面打開的窗戶老舊得幾乎不能用，只能當兇手從門口進出。那要怎麼做呢？從畫面判斷不出那扇門是否有條件設下物理詭計，因此我姑且認定兇手用了管理室的萬能鑰匙。裏志一定會說這是奧卡姆的剃刀。

㊟

我緊張地吞着口水，沒開口回答，只以點頭代替。

沒顯露任何情感，她的作風一向如此。

入須的眉毛微微一動。

我早已想好答案。

「這點可能就是本鄉設定的動機，因爲第七人被其他六人漠視，所以從不主動開口。」

入須總算開口了。

入須的眼神變得嚴峻，她八成覺得我在說蠢話。

開手電筒的是第七人，那個燈光實在太刻意了，所以認爲畫面在暗示有個拿手電筒的人物也很自然。運鏡會那麼粗劣，正是因爲此人的立場沒辦法把所有人拍進一個畫面，這立場就是演員。這麼一來全都說得通了。」

「好。」

「啊？」

我喃喃自語：

我點點頭，毫無顧忌地切入核心。

「我果然沒看錯，你的確很有才能，那是別人身上找不到、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能力。」

「恭喜。」

不知她是否能接受，從表情也判斷不出來。算了，我繼續說吧。

一口氣說完後，我拿起罐裝綠茶。

「很好的片名，就這麼決定了。」

「好了，你就照自己的習慣說話吧，不需要勉強加上『學長』。」

原本連標題都沒有的電影有了結局，耗掉我四天暑假的麻煩也解決了。我雖沒得到任何實質上的好處，卻一點都不在意。

感謝她的開恩，我在思考時完全不用敬語，如果講話還得替換詞彙就太麻煩了。

「我明白，你想說那是攝影燈光吧？總之請先記着手電筒的事。」

我舔一下嘴脣，接下來纔是重點。

入須的右手和我緊緊相握，左手拍拍我的肩膀。

是我想太多嗎？入須的嘴角好像提高了一點。她自己可能也發現了，所以掩飾般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