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妹妹死了。

說起我那無法無天的妹妹，那可是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每天惹是生非，不是把這個弄壞了，就是惹那個生氣了。

倒也不是說她壞，但確實是個沒王法的孩子。因爲長着一張可愛的臉蛋，所以行爲就更加讓人火大。

但是妹妹死了。

聽說她在學校裏的時候，喫東西噎死了。當時正在上課，我也是一個學校的，包括我在內，所有學生都坐在教室裏認真聽課的時候，她卻翹課跑到沒人的天台，站在上面望着操場喫大棗，結果被噎住後沒被人發現，等注意到時已經在天台上化作一具屍體了。

死得很搞笑，比起悲傷，震驚更大。就連從小喫足她苦頭的我都沒想到她會是這種死法，知道時不禁大喊道不會吧！

不會吧不會吧！火速趕到事發現場，才發現妹妹真的死了。妹妹身上被蓋了一條白布，老師們一臉鐵青地站在旁邊，還有個女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妹妹身邊。

“把天台封鎖起來，不要讓其他學生進來。楊，你也回去上課吧，不然就去保健室休息一下。”

老師對周圍拍拍手後，又對跌坐在妹妹身邊的女生說道，最後對呆站在原地的我說，

“已經聯絡你的父母了。他們馬上就會趕來，你就在這裏等一會兒吧，還是說，你不想留在這裏？”

但當時我根本沒法回答老師，因爲懷疑這一切會不會都是妹妹的惡作劇，所以一下子就抓住白布，把白布掀開了。

結果看到白布底下毫無血色的妹妹的臉後，我才發現這一切都是真的。

妹妹……天翻着白眼，吐着舌頭，感覺就像在做怪臉。旁邊還掉了半顆大棗。

不會吧？難道真的死了，這不可能！呵呵呵又來了，你總是惡作劇。

“喂，天，別開玩笑了，快給我起來。”

“別這樣！”

我想要拉住天的校服，把她拉起來。但馬上被身後的幾個老師拉開了，

“警察馬上就會來了，必須保留現場！”

“放開我！”

“而且，聽說他們的母親啊……”

楊同學低着頭，似乎在斟酌着，最終鼓起勇氣說道，

注意到的時候，我也跟着哭了出來。

“你好。”

“對不起……對不起……”

“我那時明明發現天同學不在教室裏，卻沒有去找她……如果我早點去找她，早點發現她的話，或許……或許她就不會死了！”

從車庫出來時，正好看見好像在燃燒一般落下的夕陽。

天外貌可愛，但性格可怕，在學校裏橫行霸道，得罪的人大概要佔個學校人數的三分之二吧，有混世魔王的稱號。

沒說錯，那個混世魔王已經去往了那個世界。這個家裏最不好的東西就屬她了，她一死，感覺就像把地基都整個從家裏帶走了一樣，我反而害怕她會不會變成惡鬼回來。

我沒有失去冷靜，我只是懷疑她根本是在裝死，呵呵，就算騙得過別人，你可騙不過我的眼睛。

聽說之後第一個發現天死狀的那個女生被調查了，最終結果表明，天確實是意外身亡。

“什麼？這是真的？”

結果和一點都不熟的女生，一直待在門口哭到天黑。

我本來想離開，但接下來的話讓我停下腳步，

女生也沒有停下哭泣，一臉無助地吸了吸鼻子。

“啊，你來看天？來這邊吧。”

沒想到她居然有女生朋友？真的假的？

我記得她，就是之前在天死亡現場的那個女生。

然而我卻就好像在檢查一樣，不一會兒就看一眼棺材，在看到她依然閉着眼睛才放心。

畢竟也是我妹，多少還是有點哀傷的。在門這裏被她在頭上弄撒過油漆，在樹這裏被從樹上跳下來的她壓倒過，不禁細數起那些討人厭的陳年往事來。

我和她是同學，但不是很熟，只記得她在學校和天是同班，經常看見她跟在天后面。

在舉辦葬禮的這天，很多人都來我家打招呼。

妹妹死了，死因，噎死。

到了晚上，父母讓站了大半天的我離開了。是考慮到我的腿纔剛剛好吧？

之後妹妹……天的葬禮開在家裏。在客廳裏擺着她的遺照，供奉着她最愛的點心和一些水果。

吸了一下鼻子，馬上重新站了起來，這種風格不適合我。

第一次見到女生哭，我感到很震驚，只能呆站在原地。

“咦？你是……”

我覺得這個死法配不上天，但又覺得她蠢得出奇，活該這種死法。

但眼淚突然完全止不住一般，一顆顆往下掉，在地上形成了斑駁，別這樣，很丟臉的，還落在人家女生的頭上了。

兩人似乎在說什麼隱祕的事，但一看見我就露出驚恐的表情，接着連忙又曖昧地互相笑了笑，最終向我點點頭走了。

天閉着眼睛，擺着一副安穩的臉孔躺在棺材裏。白皙的皮膚，圓滾滾的臉蛋，如果只看臉的話，她還算得上可愛。只要不睜開她那唯恐天下不亂的眼睛，不咧開她那總是肆無忌憚大笑的嘴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個有點可愛的小美女了。

女生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上，一直在道歉。

我還是第一次穿上西裝，站在棺材前接待來弔唁的來賓。

老妹啊，你終於是死了，該說慶幸還是難過，哥哥也不知道呢。

“沒想到啊，地剛從醫院裏回來，天就死了。這家裏是不是沾上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啊？”

然後死去的天躺在黑色的棺材裏，棺材太大了，還好我們家是獨門獨棟，所以棺材擺放在了家旁邊的車庫裏。

完全是被感染了才哭的。要命，這不符合我人設。

難以置信，學校里居然有來祭拜天的人。

這時從家門口傳來一聲招呼，我連忙走到外面去應門。

“好，好的。”

眼淚像雨滴一樣滴落在蹲在我眼前的女生的頭上，又讓對方抬起臉。

“對不起……”

“是楊同學對吧？今天怎麼了嗎？”

我和妹妹是龍鳳胎，雖然我是哥哥，但年齡是一樣的，我不過早出生了個五分鐘。

我今年初三了，本來是馬上就要畢業的年齡了，但之前因爲妹妹的惡作劇，摔斷了一條腿，在醫院住了一個半月。落下了大量課程，雖然纔剛開學，還能補回來，但沒想到回來沒多久，罪魁禍首居然就先去了那個世界。

原來如此，這個女生就是平時負責在學校照顧天的人吧。我也知道，天讓老師都感到棘手，只有眼前的女生總是跟着她，在她身後像個助理一樣地收拾殘局。

天偶爾也會裝哭，但馬上就會在背後偷偷吐舌頭，所以我對會哭的女生沒好感。但眼前的女生不一樣，聲嘶力竭地哭着，好像喘不過氣來似的，所以我就馬上想通了。

“不，我沒想要哭……”

“保老師，過來幫個忙，這孩子失去冷靜了！”

說實話，又無法無天，又惹人討厭，我被她從小耍到大，她不在了我也沒那麼傷心……本來是這麼以爲的。

但就算是可憎的妹妹，一旦死了還是會覺得懷念嗎？看着父母垂淚的表情，就連我都不禁唉聲嘆氣了起來。

一旁傳來竊竊私語，是來祭拜的大人吧。轉頭一看就能看見穿着黑色衣服遮着嘴的女性。

我指着車庫說道。雖然懷疑，但人都到這了，總不能把對方趕回去吧？

“怎麼，你還不知道嗎？”

“聽說今天是天的葬禮，我無論如何都想來見她最後一面。”

本來就是妹妹違反校規在先，被說一句死了也活該也是無可厚非，但因爲死的是妹妹，所有人都覺得這種死法好像太不像她了，她怎麼會死得那麼輕而易舉呢？所以反而沒人敢說話。怕她其實沒有死透，又從哪裏冒出來繼續惹是生非。

我知道學校裏也有天的粉絲團，有人崇拜她的無法無天，或許也有人看上她的外表，但基本上都是一些男生。

就是在這一刻，我才發現天真的死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把一頭波浪長髮梳成兩小辮的女生。

但妹妹沒有死而復生，或是化作幽靈出現，直到葬禮的那一天。

我對親戚不太熟悉，但很認同對方說的話。

“哇哇哇哇哇……”

難道對方和天是朋友？天居然有朋友？？

自從上次天台上的第一次對話後，我們就沒再說過話。畢竟這幾天忙着葬禮，我都沒去學校。

“地，你去休息一下吧，這裏有我們守着就夠了。”

車庫裏也供奉着鮮花和點心，還有倒頭飯一碗，好幾樣葷素菜。線香的煙嫋嫋升起，讓人有點嗆咳。旁邊有張桌子，還點燃着蠟燭，一整晚都沒有滅，蠟油好像眼淚一樣不斷滴落。

女生抬起的臉早已哭花了，眉毛下垂，咬着牙，瞳孔倒映着我在哭的臉。

“嗚嗚嗚嗚嗚……”

誒嘿嘿～好像還能從哪裏聽見她那欠揍的聲音，不由得環視家裏。沒有人的窗邊飄蕩着窗簾，看着就有種說不出的悲哀心情。

女生突然哭了，連眼淚都來不及抹掉，就抬起一張淚流滿面的臉朝我說，

但再怎麼搖晃天，她都一動不動，躺在地上不起來。吐着舌頭，擺着一副醜陋的表情。

不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她下一刻就會跳起來似的，讓人不由得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