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没错，我妹妹就是个暴君。我希望别人夸夸我能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四年居然还没死。

在我汤里加辣椒面，闯祸了要我帮她顶罪，这种事全都是日常。曾经因为我们长得像，还要我穿女装，帮她去约会，和别人换得各种好处。还拍下我女装的照片，用来威胁我帮她做事。诸如此类一言难尽的经历简直多如牛毛，历历在目。

想起了这十四年来经历过的辛苦，悲伤早已化作愤怒，不禁为我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但我真的没想到，就算在她死后，居然也没个安生。

因为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就算远在十万八千里，甚至在妹妹死后，我也依然能和她的灵魂对话。

然后这个为非作歹的妹妹还在天界要求我帮忙她转生。因为她的累累罪行，似乎连神仙也看不过眼，这样下去就要被发配地狱。虽然我觉得她根本是自作自受，也不想帮忙，但在她心灵感应的鼓吹下，迫不得已还是代替她行动了。毕竟最多忍耐十一天，十一天之后就可以解脱了。

这是最后的忍耐了，毕竟如果她现在真的在仙界就糟了。我不帮忙的话，她一定会报复我的。我可以打包票。这种胡编乱造一样的事，要是别人我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但天都死了，我却一直能听见她的声音。证明这不是梦，我可不想以后去地狱奉陪她。

明明都死了，还这么不得安生。双胞胎真是不可思议，不是这样感慨一句就能算完的。

“日行一善哦。”

妹妹……天的心灵感应就好像闹钟一样，吵得人睡不着觉。

“去做好事吧大哥，为了我。”

我从枕头上抬起头，感觉做了个噩梦。

“要把人家的功德都挽回来哦！”

“你这混账。”

我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洗脸刷牙。一边在镜子里看着刷牙的自己一边想，你自己欠的债，有本事你自己去还啊！

现在我每天都在学校里做好事，这只是说好听的，其实根本就是在应付天留下的麻烦。

到电竞部门做苦力，赔偿天弄坏的电脑。或是到图书馆值班，还把这里当午睡室的天欠下的人情。还为教导主任捶肩，弥补天掀掉他的假发带给他的伤害。一路上听够了讽刺与挖苦。比起积累功德，更像在制作天的受害者名单。

就算只是在学校里，也有那么多受害者，也难怪她只能被发配去地狱了。

要想转生人间，至少要把欠债全都清空吧，但天明明都死了还在为所欲为，这也算是贯彻作风到底了吧！结果就把她的欠债全都推给了别人……没错，就是由我来还。

这几天每天都在重复这些累死累活的事，或许天是快活了，但我真的觉得很麻烦啊。

为了物欲，就出卖了外貌吗？欸很像天会做出的事。

“好的，这样吗？”

但说实话，就算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我也希望天能被送去地狱。

我向着虚空，对天叹息道，

一个在胸前挂着照相机的人转头看向敲门进入的我说，

祝你一辈子……不，是三生三世都关在山洞里！永世不得翻身！但天好像故意恶心我一样说道，

天用比平时还要恶心五成的声音说道，

“神仙考察部门？”

“那么，就麻烦你了。放心吧，会化妆的，我想应该不会被别人发现。”

披着帔帛，摇着扇子，一脸笑嘻嘻地摆姿势。因为做成了高高盘发的假发很重，就跟顶了个碗在头上似的，时不时感到脖子僵硬。

“你别说出来啊！”

垂头丧气地走在走廊上，天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因为是龙凤胎，到了初三还共用一个房间。上下床，她经常在我上床蹦极，半夜上完厕所回来，直接把我踢下床后霸占我的床的事也是家常便饭。以前我在家里基本吹不到电扇，因为天基本都会把电扇对准她一个人吹。

虽然长得还算可爱，但完全不知道淑女两个字怎么写。话说龙凤胎的我长相一样，我绝对没有自恋的意思。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听了也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啊，我才不想化妆。

话说仙女啊，和天一点都不配。她顶多是被关进五指山的美猴王（事实已证明）。

“诶呀，这不是很可爱的衣服嘛！”

说实话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所以我对女装没有那么抵抗。但还是第一次穿那么轻飘飘的衣服。还好裙摆很长，但帔帛碍手碍脚的。

天在这里随便使唤别人，然后相对的，必须贡献外貌让别人拍照。

不知道是要赔什么，还是要做什么。虽然天说什么信徒，但根据至今以来的经验来看，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正做着心理准备的时候。

“因为我们和她谈好，至今她一直借用我们的活动教室，相对的，她会让我们拍摄。这学期她看中了某个比赛的奖品，而我们想要荣誉。所以这个就是拍来参赛的。没想到她会遇到那种事，我们也很难过。但说好的事也不想放弃。本来还担心着该怎么办好呢？然后就听说她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在替她完成她未完成的事，死马当活马医地就试着找你来了。你应该是不想天同学留下遗憾吧，那么能不能请你配合我们一次呢？真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谁叫我是妹妹呢？诶嘿嘿～”

但这录像要是被看见了，我从社会意义上来说就等于不存在了。

“能摆个pose吗？”

然后开始自言自语，和天心灵感应。

“没有这种俗话！别自己瞎编乱造了！”

今天已经是替天积累功德的第三天了，换言之算上今天最多还有九天，天就不得不转生了。

知不知道因为一天到晚和你心灵感应，现在我已经流言缠身。还有人说我整天窝在你死的天台上，是在举行复活你的仪式，这也不算说错啦！

一百还算好，说不定是一千呢。想想都想哭了。

这九天里，如果顺利扭转了神仙对她的评价，她就会轮回转世，再次回到人间。

天在自言自语的我耳边耳语，

“做好事咯！大哥，接下来还有好多同学都在排队等着呢！快去快去！”

天一直在耳边说道，明明镜子里根本映不出她的身影。

但在她死了后，就必须由我来代替她做了。

“这根本不是神仙的衣服吧？”

男同学指着靠墙的一个角落说道。虽然都是男人被看见也无所谓，但还是不想在人前换女装。

“但是啊，我的游戏机被她借走后，变成破烂回来了诶。你可要评评理啊！俗话说得好，老妹的债，老哥来还。我不找你找谁？”

“那个，是我眼花了吗？这看起来像裙子啊……”

“诶嘿嘿～人家和他打赌说谁赢了游戏就请客吃午饭，结果人家连胜他十次，就让他把小卖部的零食全买了一遍～”

“你怎么都死了还那么没大没小的啊！”

游戏机要多少钱……我可没有钱，真的没有了。最终把我自己好不容易求父母买来的最新的游戏机换给了对方，这件事才算完。

想杀人……如果你真的复活了，我一定要报复你！

“我……我……”

“喂……”

“知道了。”

“这是为了今年七夕拍摄的，主题是牛郎织女。”

替天积累功德，然后写成信，还要写满对天的悼念之情，装作全都是为了她而做的样子。把全都是我的违心之论的信封起来后，直接烧给天。本来我还嫌麻烦，但这些信绝对不能被人看到，否则我就要被按上想都不想要的妹控之名了。所以写完之后一秒都不想浪费，赶紧烧掉。搞得父母最近一直神经兮兮地看着举止可疑的我。

说实话我也根本不想替天还债。但万一她在仙界乱说我的坏话，说不定以后我就要去地狱陪她了！反正就算临时抱佛脚，她说不定也会转生去地狱，果然地狱就让她一个人去吧。

不过我真的做得到吗？虽然我和天是长得很像，但扮女装也是小学时候的事了。

天想和我心灵感应的时候避都避不开，但我呼唤她的时候，一旦情况不妙她就偶尔会装死不回应。

要给福利的是我好吗？

“那么，穿上这套衣服吧。”

“大哥，别磨磨蹭蹭了，快点换衣服啦。不会是事到如今还会不好意思吧？我可是连大哥内裤的尺寸都知道哦？”

“之前说好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穿什么暴露的衣服呢，顺便一提，至今我穿过不少衣服哦？最推荐的是武周时期的衣服。这里的衣服全都是国内著名时代的衣服呢。”

今天她回应了，但绝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看我笑话吧？

“喂天是打赌赢了吧？那么就不算欠你的啦。”

到了学校后，我惯例来到天台。门外被磅磅地敲打着，身后不断传来还钱！还钱！的声音，

一边在闪光灯下假笑，一边不断腹议。居然看上她，找她拍照，真是有眼无珠，她真的只有外貌有那么一丢丢可取之处。

在脸上戴着痛苦的微笑面具，一边还要在心底劝导自己。

天用兴奋的声音说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可没听说过要穿女装啊？！”

“哦，来了吗？”

我只能答应着走向墙壁。拉起帘子后，看着手上的衣服迟疑了一会。

“我可是有很多信徒的哦？”

“诶嘿嘿已经出来啦！但还没有决定要去哪里呢，所以人家还在天上哦～所以大哥～今天也要把充满对我的爱意的信烧来仙界来哦！”

“因为人家真的很想要那个包包嘛！”

“你居然还有在当模特的吗？”

“你就是天同学的哥哥吧？原来如此，长得还真像啊！”

似乎是这个部门的领头人的男生说，

“不过我和大哥是龙凤胎嘛，当初为了争谁大谁小，也是大干过好几次，毕竟我想当姐姐嘛！”

“…………好吧，”

“少来了！”

然后等到下课后，又跑去其他地方。这次去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可疑的部门。

我拉开门，对着身后的男同学说，

别，不要是真的，你就该这个评价，怎么能扭转呢？

“大哥，别这么说嘛～这边可是大有进展哦！神仙大人们看大哥那么努力，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对我的评价啦！”

“来，这个是假发。那边有个可以拉起的帘子，就去那里换衣服吧。”

“这不是自找的嘛！”

嘴角僵硬的我迟疑了一秒才问，

那时候，我比现在还要受天牵连。感觉根本不分彼此，也没有性别之分。

“不是看起来像，这就是裙子。”

部门领导一边毫不间断地用照相机对准我，一边解释说。

“为什么他会借钱给你啊！”

就这样，通过我违心的努力，天在仙界的评价似乎已经提高了。

“神仙大人们看了大哥写给我的信，都觉得很感动哦！大哥，果然我们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呢！”

我对那些细枝末节没兴趣。

对方突然递给我一套衣服，但我光是看着没有伸手，

“那你现在还在山洞了吗？”

“但现在我都死了，包包也拿不到了，算了没办法，算是最后的大福利吧～～”

上课铃响了，连忙跑回教室上课。

虽然是被迫的，但我和天也确实一直形影不离。

我听从部门领导的要求，摆出了扇着扇子望月的仙女的样子。

“是大唐三百年的衣服啦，看起来就像仙女一样吧？”

“为什么要给我裙子？”

听见帘子外“怎么了吗？”的声音，我连忙回应“不，没事”。不知不觉间又在自言自语了。这个坏毛病必须改掉啊。

谁要看男人扮的织女啊。

至今那些辛苦，说实话完全不能接受。但如果天复活了，那一定更麻烦！所以每天每天都一边期望着天能去地狱，一边为天积累功德。

因为我为天做事的消息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所以很多人都找上我，这次也是这样。

信徒？我也知道天在学校里还算受欢迎，虽然有很多人讨厌她，但她能惹出那么多麻烦，也代表她很有人缘吧？

但就算解决了一件事，天欠下的人情债也太多了，还都还不过来。

意思就是说，表面上掰了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其实这里就是摄影部门吧？

最后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就算你因为你妹的事消沉，但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啊！”

“这哪里是在做好事，根本就是在还债！你想积累功德根本不是从零出发，而是从负一百开始啊！”

“哇啊！”

我马上被绊倒，向前扑倒在光滑的地板上，薄纱一般的裙摆很飘逸，马上飞了起来，内裤露出来了，但我却没空整理。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神仙的恶作剧，这里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怯生生的女生从门外探进头来，然后和地上的我四目相对。

然后更不幸的事发生了。

这个女生我认识。

我想对方也认识我。

但我宁愿对方已经忘记我了。

上次在她面前哭的事，我已经封印在了记忆的最深处，不想再想起来了。

而且现在又是这副尴尬的样子。绝对不要认出我啊！

“天？”

但顿时，对方看着我眼眶含泪，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怀念的人物一般。

“不不，我不是天。”

我一边拉好衣服盖住内裤，一边连忙向对方摆手。

“欸？”

对方露出惊奇的表情，誓不罢休地问道，

“天？是天同学吧？”

“不不不，杨同学，他是天的哥哥，我找他来帮忙拍照。”

这时对方才恍然大悟，张大嘴愣愣地看着我。

最终哀怨地说着，垂下眉毛。

“是啊，就是那个梳着两条辫子，看起来很乖的女生。”

我唯唯诺诺地说着逃去换衣服了。

之前我去了历史研究部门。因为那里被天打翻饮料在重要的资料上，我是为了替部门里的人重新抄一份而去做苦力的。

听见部门里的人的声音后，她就抬起头，

怎么可能呢，对方和天无缘无故的，大概只是同班同学吧？但之前天葬礼的时候，她也来了家里，难道是真的吗？

“跟班？”

“非常抱歉，我搞错了。”

但她刚才说她是来帮忙的？难道她也和我一样，是来帮天做事的？

这几天在学校里到处跑，让我又刷新了认知。天在学校里的风评真的很差，她绝对是一个被讨厌的人。学校里对天的死感到伤心的人，或许一个都没有。

说实话太尴尬了，被看到这副样子。身上轻飘飘的衣服突然变得好像铠甲般沉重了。

“啊是的，相册，能不能再借给我看？另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当时我很疑惑。我和天在学校里交流不多，但那时脑海里却毫无预警地出现了一个人。

“没有没有，你放心，因为有天同学哥哥的帮助，这次的拍摄已经搞定了。那么，哥哥这边就去换衣服吧，今天谢谢你的帮忙。”

“杨同学，你又来了吗？”

如果说我是因为天的心灵感应，不得不为她跑腿。那么，和天没有心灵感应的对方就是出于自愿了？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奇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该安慰对方，还是该笑着带过。总之一整个僵住。

“啊好，那么我就……”

“话说，我记得以前有个经常跟着你妹妹的跟班，最近好像不怎么看到了。”

不过伴随着挖苦，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奇怪的话。

回忆一下子就结束了。

现在我抬头看了看对方，和上次来我家时一样，眼前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一副眼泪汪汪的表情。

不过有人那么关心天，又让我觉得很新奇。

那时那里的人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