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早上囉——」

好像有人搖晃我的身體。在柔聲的呼喚下，我注意到這一點。掀開眼皮，便看到窗外明亮的光線透過窗簾射入屋內。

我撐起身體，鞍馬同學就在眼前。

「早安，鞍馬同學。」

「早安。紗優就快做好早餐了。你快點換衣服，趁現在去洗把臉吧。」

「了——解。」

鞍馬同學踏着輕盈的腳步離開我的房間。

封印之地發生的事情，後來也立刻在網路上傳了開來。雖然這件事在社會上造成了小小的騷動，想必不久就會在宗家的處理下自然地劃下句點吧。

御雷學長向我們道別後便離開了。要是沒有他的幫助，情況應該會變得更加危險吧。我打算到了學校再好好向他道謝。

他提出的「打倒鬼神」計劃或許可以相信吧。總之我想再詢問一下詳情。

至於鞍馬同學，則暫時由我家收留她。

我向媽說明情況，請她幫了許多忙。其中之一就是讓鞍馬同學繼續住在我們的公寓。這件事也向宗家報備並獲得許可了。

她看起來很有精神，只不過應該沒幾個女生，在父親突然失蹤後還能平心靜氣吧。

鞍馬同學只是想跟煉獄叔叔過着普通的生活說……

「從現在開始一定也還來得及吧。」

要是我們能夠多少填補一點，至今她所失去的部分就好了。

我不認爲自己和紗優能夠取代煉獄叔叔，看在旁人眼裏可能也會覺得我們在扮家家酒，不過現在這樣的關係也無妨。

「只要能讓她感受到一點家庭的快樂與趣味，那就無所謂了吧。」

針對自己害她失去父親一事，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向她贖罪的方法。

「相坐同學，快一點——」

「這樣啊。唔哇……想必這些花集結了優秀的基因吧。」

我小小地深呼吸，然後——

「到、到時候……我、我應該會厚着臉皮毛遂自薦吧……」

「哈哈哈哈哈哈……有那麼糟喔……」

然後，鞍馬同學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如果這不是戀愛，什麼纔是戀愛呢？應該說，至今都沒察覺到的自己，實在是遲鈍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那麼，我的基因也是生存所需的東西嗎？」

她給我的答覆是——

不過。

我搖搖頭。

魅花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坦白說出真心話。

黃金週假期結束。我們照常上學，過着跟平時一樣的校園生活，小心不讓班上同學發現我們同住的事。

「勝利條件？」

「所、所以，其、其實我也……呃……很想跟相坐同學、交往、喔！」

「你不在乎武士或鬼的立場，只想跟大家做好朋友吧？既然這樣，沒有力量反而比較好。」

「不是喔。我們的勝利條件是度過人生，跟才能的優劣無關。」

「搞什麼嘛，是室道啊……我的臉色有那麼糟嗎？」

「呃、喂！怎麼搞的，你怎麼一副……等一下要去跳海的表情啊！」

一名少女走近獨自呆立在原地的鞍馬魅花。

「能聽到你這麼說，來這一趟就值得了。」

抵達目的地後，鞍馬同學發出了讚歎聲。

「對不起……」

「嗯。而且，這對孩子而言一定也是必不可缺的東西。鞍馬同學的〈霧散〉，不就是因爲你不想要鬼的力量纔出現的嗎？」

我找鞍馬同學出來不光是爲了這件事。

「詳情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呢，鞍馬同學，你覺得什麼是優秀的基因呢？」

「可、可是我並沒有放棄喔！等我成爲配得上相坐同學的女孩子……等我有了自信……何、何況這是未來的兒子小武的希望……我的初吻也給他了……所、所以，下次……呃，就由我主動……」

「哦……可是，萬一哥哥沒在期限內交到女朋友要怎麼辦？你應該曉得他找老婆的原因吧？」

「自己的特色……是嗎？」

這般宣示的魅花眼中蓄着堅定的決心。

「……是這樣嗎？」

「是呀。他是我引以爲傲的哥哥。」

「謝謝你。話說回來，這裏有好多種花喔。」

「是、是啊……其、其實呢，相坐同學是個很棒的人喔。說真的。」

當着鞍馬同學的面表白。

我們穿越高中部第一校舍通往第三操場的聯絡道路，來到那座階梯。

突如其來的告白，令鞍馬同學目光遊移起來，舉止變得很不自然。

「我只是湊巧撞見而已。沒想到會碰上這麼精彩的場面。」

我終於……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心意了。我可以斷言，這份感情就是愛情。

眼前是一片彩虹色的地毯。這裏是學園引以自豪的花園。

跟她在一起好開心。只要心裏想着她，便會湧起至今不曾有過的感覺，短短几天我的人生就充滿了色彩。原以爲枯燥乏味的人生頓時變得多采多姿。

「咦……？」

「我的位置……」

鞍馬同學專注地聽我說話。

「你、你聽到了嗎？」

我靜靜地等待答覆。

「糟到如果你說現在要去自殺，我絕對會認真阻止你的地步。」

「也許……是這樣吧。」

不過，她像是放鬆了心情似地，對我微微一笑。

「所以，希望你不要再說自己很差勁，或是沒辦法延續血脈之類的話。希望你可以擁有一點自信。我也會……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

「還有，我個人是覺得，只要能有個繼承自己特色的孩子就很滿足了。」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

這個人搞不好是個會不自覺玩弄男人、天性少根筋的小惡魔吧……紗優的臉上透露出一點這樣的感想，但隨即恢復原本的表情不讓對方察覺。

「咦？」

「舉例來說，我繼承了武士的血統與基因。不過，我認爲那確實是我們生存所需的東西。」

看不出來鞍馬同學是否同意我的說法。

「……欸？對不起，姊姊。我有點、呃……聽不懂你的意思。哥哥他有主動提出交往的請求吧？」

現在這個狀況……應該是絕佳的時機。

爲了達成之前，因種種緣故而沒能實踐的約定。

今天同樣展開「一如往常」的一天……然後——傳達給她吧。

這時，鞍馬同學的神情變得有些陰鬱。看樣子，她還是對自己的血統與基因耿耿於懷。

縱使她是聽從父親的命令才裝出愛慕我的樣子，我也已經深受她的吸引而無法自拔了。我果然是被愛衝昏頭了。

「什麼事？」

「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

我已經走了多久呢？看樣子我一直在腦袋空白的狀態下在校園裏徘徊。回過神時人已經在鞋櫃區的附近了。我是怎麼走到這裏的？

其實時間才過了數秒而已吧，可我覺得好像已等了幾十分鐘。

心臟怦怦跳。快點下定決心……！

上完今天的最後一堂課，到了放學時間。

只要能看到那個笑容，我覺得一切的努力都有了回報。

「對，一字不漏。不過，真是讓我意外。我還以爲你會二話不說答應哥哥呢。雖說是奉父親的命令，在我看來姊姊卻格外認真呢。」

「嗯！我會加油的，紗優！我絕對要成爲配得上相坐同學的女人！」

◆

最後，鞍馬同學微微開口。

雖然不曉得裏頭種了什麼花，就連對花沒興趣的我都一眼就感到驚豔，景緻遠勝過一般的植物園。

那是一張無憂無慮、宛如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但是今天，我想將這些煩惱一掃而光。

「鞍馬同學，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鞍馬同學左思右想。

「沒錯。我問你喔，鞍馬同學。你認爲人的勝利條件是什麼？」

「這種看法或許也沒錯。但是呢，我認爲最重要的是能夠達成勝利條件。」

這次沒有跌倒，平安無事地下了樓梯，沿着前方的道路前進。

我很清楚這是私情。但是，正因爲是私情，我纔會無法壓抑。

「我頭腦不好，不太會說明，不過人的價值無法單憑基因來計算。的確，頭腦的靈活度和運動神經或許是靠基因決定的，但是……絕對不光是這樣而已。我們應該還有好幾種可能性纔對。」

「……沒有，沒什麼事。請加油，姊姊。」

「好……雖然沒辦法立刻做到，我會慢慢建立自信的。畢竟你都這麼鼓勵我了，我、我會加油的！」

畢竟基因是爲了生存而存在的東西。所有必需的機能都集結在那裏吧。人類並非沒有才能就無法生存下去的生物。

「哦……」

「好、好——」

「哦……這就表示，你要當哥哥的備胎囉？」

「……是運用優秀的才能，留下功績嗎？」

「……這個嘛，應該是比別人更優良的基因吧？」

聽說是大學部學生打造出這座花園的，這時我才覺得大學部超強的。

「哇！紗、紗優，你是什麼時候……」

「聽說是經過無數次的品種改良——反覆進行交配所誕生的花朵呢。」

不需要講得那麼複雜。只要能夠存活下來，就算是勝利了。

「啊，是、是的。會變成……這樣嗎？」

「真、真是瞞不過你呢。起初是因爲爹的命令，但是相坐同學人很溫柔，還給了我自信，跟他在一起好快樂，漸漸地我就無視於命令了……感覺就像是騙人不成反被騙吧？」

「啊……你該不會想說，自己配不上他吧？」

我還有件事尚未完成，於是跟鞍馬同學一起前往某個地方。

「哇啊……」

◆

「我覺得能跟他交往的，必須是更完美的女生纔行。」

「是、是啊。雖然相坐同學鼓勵我抱持自信，一時之間還是很難辦到。」

「姊姊，你爲什麼拒絕呢？」

時間彷彿緩慢流逝一般，等待的時光感覺好漫長。

「好漂亮。真是驚人……該怎麼說呢，我被震撼到了。」

「我真的嚇到了。怎麼啦，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我被拒絕了。」

室道慌到手裏的掌機差點掉了下來。有那麼意外嗎？

「是喔。畢竟鞍馬看起來挺潔身自愛的。很遺憾，她會拒絕你是當然的嘛，哈哈哈哈哈。」

「別笑了啦。我可是認真的耶。」

「每次失戀都會讓男人變得更堅強。不要因爲這點挫折就沮喪啦。」

「什麼叫這點挫折啊你。」

「再怎麼說，就算被對方拒絕，只要以後持續不斷地告白就好啦。又沒人規定，被拒絕一次就得放棄纔行。」

「持續不斷啊……這樣不會太煩人，反而使對方反感嗎？」

「要是抱持這種想法，事情就不會有進展！你不能像跟蹤狂那樣死纏爛打，但可以慢慢磨練自己，等時機成熟再接近對方。」

慢慢磨練自己，是嗎？說得也是喔。沒必要放棄嘛。

「室道，你難得說了句有道理的話耶。我還以爲你只是個笨蛋呢。」

「你這句話還真是夠朋友啊。我眼淚都要掉出來啦。嗯——總之打起精神來！更何況女生多如繁星，我們再一起去把妹唄！」

室道拍了拍我的背。痛死我了。

「你不是說過，自己不該在這邊的世界把妹嗎？」

「這種陳年往事我早就忘了！」

「而且，你說女生多如繁星，但星星不是遙不可及嗎……」

「哈！別計較這種事啦！女孩子可是星星當中的流星哩！她們也是有可能朝我們掉下來嘛！」

儘管老是說些亂七八糟的話，這小子還真的是堅強不屈呢。的確就像紗優說的，我或許該向他的積極性看齊纔對。

「決定好了我們就直奔車站前啦！要是失敗就到KTV熱唱唄！」

說得也是嘛。沮喪也於事無補。

Leading Blood　最強的血統　完

思考着鞍馬同學的事，爲她的一舉手一投足心跳不已，一起外出遊玩。

這樣的生活也將持續下去，所以，繼續加油吧。

爲了讓自己今後也能走在這美好的人生道路上。

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日子。

「好～好。你要直接去KTV我也完全不介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