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影的祕密

第三章

《Leading Blood》 · 田尾典丈 · 2.2萬 字

星期六。今天是假日,車站前人來人往熱鬧滾滾。

太陽尚未升到最高的位置,氣溫也還沒飆到最高點。現在的時間還不到十一點。

今天本來是尋找女性適任者的把妹日,結果臨時取消了這個行程,安插了別的活動進來。

頭頂上晴空萬里,好幾名路人在我眼前來來去去。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好開心。

我的心情……不算憂鬱,但有一點點緊張的感覺。

「……早。」

等的人來了。奈巳從人潮當中冒了出來。

「啊,呃……早安。抱歉,把你找出來。」

「沒關係啦,反正我有空。」

奈巳今天不是穿平常的制服或看慣的便服,而是頗爲亮麗的外出服。

裙子和羊毛衫都有褶邊裝飾,但不給人過於花俏的感覺,反而爲整體造型加分,十分適合她。

不用說,髮型仍舊是平時的馬尾,並綁上大蝴蝶結。

重新打量後,心裏不禁覺得「她還滿可愛的嘛……」。只不過,這句話我不敢說出口就是了。

室道也說過,奈巳是「十大最想交往的同年級女生」排行榜中的常客。話說回來,這排行榜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啊?我們學校沒問題吧?

「所以呢,要去買送給女生的禮物嗎?」

「哦、哦哦,對。要送給宗家的人。你們應該也有見過幾次面。」

「啊……是那個人吧。」

宗家的家主——八島哥有個妹妹。不過,這位妹妹年紀比我大就是了。

我假借挑禮物送她的名義,找奈巳出來。

不用說,這是紗優出的主意。

我們前往的地方,是早上紗優指示我去的大間咖啡廳。由於今天是假日,店內人潮相當擁擠。沒有預約的顧客都排到門外了,不曉得還要等幾個小時才進得去。

「好好好。我在外面等你。」

「啊,好。」

「應該沒問題吧。反正這裏又沒有年齡限制,錢的部分你也不用擔心啦。就當作是陪我挑禮物的謝禮吧。」

「對、對啊,跟你在一起比較自在。」

「這種說法讓人有點火大呢……小心我矯正你唷。下次要不要陪我來趟地獄購物之旅啊?」

往靠邊的座位坐下,便可看到一旁的海景。在這晴朗天氣下,那片位於散步道旁的大海猶如珍珠般璀璨耀眼。有時,風一吹來,水花便濺上散步道。

對方引領我們來到二樓的露臺。這裏同樣是以木材打造的。

「你說還沒決定要送的禮物,那你想用什麼名義送禮?」

她從以前就很喜歡月亮,任何以月亮爲題材的東西她都喜歡,這點至今都沒變呢。

看她用不爽的表情這麼說真是嚇死我了,還好只是開玩笑。

不管怎樣,這個部分似乎很重要,得照她說的回答纔行。

「啊,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你有想好要去哪家店逛、要挑什麼禮物嗎?」

「唔——……」

『你應該沒設什麼圈套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向奈巳說一聲後,我轉身離開。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喫飯吧。」

「我們走吧。」

「這個怎樣?」

然後這麼回答。雖然有點緊張,聽起來還算自然吧?

在這爽朗天氣下,即使單純在戶外走動感覺也很舒服。不知怎的,奈巳看起來心情也很好。

「……沒什麼啦。喏,我們到了。」

「沒、沒有啦,就是看看雜誌……」

『如果採用這個名義,奈巳姊絕對會問「爲什麼找我?」。這時,哥哥的回答相當重要。』

所以,受她照顧的說法並沒有錯……我想。

「怎、怎麼了?爲什麼不說話?」

她害臊地越說越小聲。頭也略垂下來,像是要掩飾害羞的心情。

其實除了第一件的月亮飾品外,我完全沒有特別的想法,而且我也不能在這裏買完禮物。

奈巳拿給我看的,是一枚月亮造型的胸針。這件飾品似乎也能穿上繩子當作項鍊。

「啊,不是啦,我只是沒有靈感。」

「放心啦,我有事先預約。」

她是孔明再世啊?

奈巳的聲音莫名冷漠。她也不是突然不高興,可我覺得她似乎正站在這個分岔口上。

『請哥哥跟奈巳姊一起出門。路線什麼的我會安排。』

看到我擺出爲難的表情,奈巳不服氣地鼓起臉頰。然後,狀似惋惜地把胸針放回架上。

「嗯……」

我乾咳了一聲——

服務生走了過來,帶我們到預約的座位。

「禮物還沒決定好,至於店鋪,我的口袋名單裏倒是列了幾家。你如果有推薦的店也可以告訴我。」

她在亂說什麼啊!

「…………」

「唔……」

「……噯。你至少說說哪裏不滿意吧。」

「紗優呀。」

奈巳一邊說,往下一家店邁開腳步。

稍遠處還看得到一座大橋,連地平線都清晰可見。

「因、因爲我最想跟你一起去呀。」

怎麼看都不像是高中生能踏進的店,費用想必也很可觀,但是……

奈巳邊走邊問。

「沒有你購物時那樣久啦。」

「先把第一件列入候選名單吧。我也想看看別間店的東西。」

她抬起目光,拋了意料之外的問題過來。

花二個小時陪她買衣服、回答試穿的感想,結果最後什麼也沒買地過完一天,這種行爲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奈巳從架子上拿起另一件飾品給我看。

按照紗優的計劃,我必須帶奈巳到很多地方逛逛。

我們經過情侶和雙人同行的女大學生這些顧客的旁邊,進入咖啡廳裏。

「比起魅花,你更想跟我一起去嗎……」

「你、你聽誰說的!?」

「呵呵,開玩笑的啦。」

這是一家能夠事先預約的特殊咖啡廳。只不過負責訂位的人是紗優。

『我纔不會安排那種東西呢。呵呵呵……』

能夠欣賞這等美景,也難怪這家店總是高朋滿座。

自從八島哥失蹤之後,家主就由他的妹妹代理。

我觀察奈巳的反應……她的臉頰有些泛紅。

「瞭解。麻煩你了。」

「像、像我們這樣的高中生,可以進來這種地方嗎……」

「我覺得不錯說……」

「嗯——」

「呃……我平常很受她照顧,所以是滿懷感謝的禮物?」

那副模樣跟平常不同,感覺很新鮮,有點可愛。原來她也有這種表情啊……

「要不然這個?」

「算了,這不重要。話說回來,如果要挑禮物,你也可以找紗優或魅花呀。爲什麼找我?」

「我聽說你時常在研究約會行程。」

「那,我們去下一家店吧。」

我對魅花仍有一點顧慮。畢竟她是拒絕我的女生嘛。

紗優完全不介意。

「交給我吧。」

「……你有在收集店家資訊?」

「噯,我不想排隊喔。」

在書店與唱片行等衆多店鋪當中,有一家規模不大的小飾品店。

紗優一臉得意樣,不曉得她想做什麼。

唔……等待的問題來了。跟紗優料想的一樣。

聽到我這麼說,奈巳露出看似開心,又像是落寞的表情。

「您是相坐先生吧。歡迎光臨。」

「你講清楚嘛……」

「也好。休息一下吧。」

「算了。你看,這個如何?」

奈巳邁開腳步,我趕緊跟上去。

這間咖啡廳是我保留至今的約會地點之一,沒想到我會跟奈巳一起來這裏。還真是世事難料啊。

「別亂講。我都是用認真嚴肅的態度在購物耶,當然得花時間嘛。」

『我們可以報公賬,這筆錢就請宗家出吧。要記得拿收據喔。』

之後我們逛了好幾家店挑選飾品,不知不覺就過了中午。

「啊、不了,對不起……」

「什麼叫『當然』啊。」

「優勢?」

「爲什麼用疑問的語氣……」

「這個呢?」

「真是受不了你。這樣會逛很久耶……」

我也有帶珍藏的信用卡,不過……萬一搞丟了,鐵定會被紗優和宗家臭罵一頓。

「啊、啊——就、就是說嘛,嗯。沒關係。這或許也是一種優勢。」

這點倒是真的。除了家人之外,奈巳是最能讓我放鬆心防的女生。

我們走進車站附近的建築物,來到六樓。

室內很明亮,不過,裝潢統一使用木雕餐桌和椅子,因而醞釀出沉穩的氛圍。

「你……你……你是、白癡嗎……」

「呃,好、好吧……」

奈巳乖得像只貓。

接着,我們一起看菜單決定要喫的餐點。發現價錢沒那麼貴後,奈巳似乎也安心了一些。

請服務生過來點完餐後,心情總算恢復平靜。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店?」

「我做了很多調查。」

「是嗎……算了,我就不詳細追問了。」

說歸說,她仍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要是她追問起詳情我也很頭大哪。

「讓兩位久等了。」

過了一會兒,餐點送了上來。

奈巳點的是放滿春季蔬菜的蛋奶培根意大利麪,我則是點烤豬肩里肌肉佐酒醋醬。我不曉得酒醋醬是什麼玩意,只是難得有這種機會,我想點肉來喫。

「哇,好像很好喫。」

「就是啊。」

彼此都在說完「我開動了」後大啖午餐。

「你的豬肉好像也很好喫耶。」

「要喫喫看嗎?」

我切了一小塊肉放到奈巳的盤子裏。

「謝謝。啊,這肉好好喫喔。沒想到酒醋醬跟豬肉這麼對味。」

「我不是很懂啦,不過這醬汁的確很可口。」

現在雖是大白天,這裏畢竟是賓館街——愛情賓館林立的場所。

「都到這一步了,我就奉陪到底吧。不用客氣。再說你也常常陪我逛街買東西嘛。」

我該怎麼處理這根遞過來的叉子?把嘴湊過去喫掉嗎?

不對,我確實失言了。可是我會這麼問,是因爲紗優叫我經過這裏時,一定要找機會說出這句話。

最要命的是,我剛纔好像聽到「情侶限定」之類的字眼……

喫聖代的期間,我一直感覺到看熱鬧的視線。

「因、因爲,我聽說男人都喜歡做這種事嘛。」

「噗!!你、你問什麼怪問題啊?」

「是、是啊。我也沒想到分量會這麼多。」

「我們一起喫啦!再說,湯匙也附了兩枝嘛。」

「不會啦,真的很對不起。」

「是~是~」

最後,奈巳口袋裏的名單都逛完了。不用說,禮物當然還沒決定好。

奈巳注意到周遭的視線後,害臊地把手縮了回去。

因爲奈巳用「快喫!」的眼神瞪了過來,我只好也拿湯匙舀聖代,開始喫起來。

「那就一口吧。」

「那麼接下來,可以去我想到的店鋪看看嗎?」

慢慢地,奈巳的樣子變得越來越不對勁。兩隻眼睛慌張地東張西望,神情也有些忐忑不安。

說完便遞給我。動作非常自然。

唔喔喔,兩、兩人共喫一杯……!

服務生拿着托盤走過來。

「啊……呃……」

如果照實說是紗優點的,奈巳就會問起「爲什麼是紗優?」的問題……只能想辦法掩飾過去了。

我們也忍不住停下用餐的手。

奈巳拼了命地含混過去。

奈巳以夾帶些許怒意的眼神瞪着我。

「我喜歡直人……從好久好久以前,就一直喜歡着你……」

……是紗優點的嗎?

儘管焦急地催促自己「得快點喫完纔行」,無奈分量實在太多了。

她說得對。

聖代的確很好喫啦,可是在這種狀況下,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品味。

奈巳滿臉通紅地責備我。被罵也是應當的吧……

「好、好了啦,快點喫吧。」

那名女生絲毫不在乎周遭的目光,只管傾訴自己的心意。

「我點的蛋奶培根意大利麪也很好喫喔。你要喫喫看嗎?」

「咦?」

「可是,我一個人同樣喫不完啊。」

我們於奇妙的氣氛當中喫完午餐,隨後——

「你、你對這種事有興趣嗎……」

「沒、沒關係啦……你別在意。」

這時,奈巳喃喃說了這句話。語氣自然到她都沒發現自己說出了口。

正當我們陷入這股微妙的氣氛時——

「……很好喫喔。」

「嗯,很好喫、耶……」

「能夠毫無任何阻礙……順利傳達自己的心意,真是令人羨慕……」

我們又逛了幾家店。

八成是聽真城同學講的。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甜點。」

喵呼呼……紗優擺出貓一般的嘴型這麼說。

「對、對不起。那個,我……」

結果這段期間,奈巳雖然始終面紅耳赤,力量卻不曾泄漏出來。

後來我們花了將近十分鐘,才把聖代全部喫光。

大杯子裏裝着滿滿的切片香蕉、巧克力奶油與鮮奶油,還放上半球香草冰淇淋,並插上心形餅乾。

「抱歉……」

「啊、哦,說、說得也是喔。」

目光不經意掃向周圍,卻發現四周的顧客都面帶微笑看着我們。就連剛剛誕生的那對情侶都說「我們也點這個吧」!

其實走這條路並沒有比較快,不過這也是紗優出的鬼主意。她要我們經過這裏。

「這是情侶限定的巧克力香蕉冰淇淋餅乾聖代。」

能讓女生主動告白的帥哥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耶。雖說對方坐在後面,我看不到他的長相就是了。

「算了。反正餐點很好喫,錢也是你付的。對你發牢騷好像也不太合理。」

「沒、沒有啦……這、這條路是捷徑。」

奈巳用叉子捲起意大利麪。

不過,說沒興趣是騙人的。我好歹也是個男人,對那方面並非毫無興致。

「什麼!?」

「咦?我沒有點耶。」

「好啦。我們再去挑禮物吧。」

我沒說錯話。

「……………………我知道了啦。一起喫總可以了吧。」

畢竟是情侶限定甜點,這樣纔是正確的喫法吧,可是!

「我一個人喫不完……甜食胃也是有容量限制的喔。」

怎麼回事?我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奈巳滿臉通紅,一口接着一口地喫。我們又不是情侶,共喫一杯果然很不好意思吧……

「你有想表白的對象嗎?」

至於男方則回答:「居然讓女性主動開口,我真是個失敗的男人呢。謝謝你,其實我也……很喜歡你喔。」

回去之後一定要訓一訓紗優。

服務生沒有做任何說明,將喫完的餐盤收到托盤裏就離開了。

總覺得路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們。

「嗯。」

背後傳來女孩子告白的聲音。

「我、我說你呀……!爲什麼走這條路啊!?」

「我、我是不……討厭啦。可你不覺得分量太多了嗎?」

「來。」

「啥!?沒、沒有,沒什麼啦,什麼也沒有!」

「你居然點了這種東西啊?情、情、情侶什麼的……」

一這麼想,我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我的臉頰一定也在發燙。

坦白說,我也很想快點離開這個場所。

「這不是你點的嗎!喫不完很浪費耶,不準剩下來。」

總覺得周圍的人們,都在偷偷關注我們兩個……

「我、我說,奈巳。要……要不要進去看看?」

喫完聖代後,我們火速離開咖啡廳。

但問題是,我的頭腦也是一片混亂啊。

我朝着目的地邁開步伐。

這大概是我的被害妄想吧,可我真的覺得別人一直在看這邊。

「都是你啦,害我超丟臉的……!」

喂,紗優,這要我怎麼解釋纔好啊……!

「喫、喫不完就剩着吧?」

臭紗優,你是想利用羞恥心讓奈巳情緒激動嗎!?

「謝、謝謝招待。」

……看在外人眼裏,多半會以爲我們正害羞地挑選賓館吧。

奈巳看我的眼神好像目擊到什麼怪人似的。我也嚇出一身汗。

「請兩位慢用。」

「沒、沒有啦,我想說你可能會喜歡。從、從圖片來看還以爲是一人份。」

『奈巳姊這個人其實很純潔。這麼做肯定會令她陷入混亂的。』

「這是訂位時點的喔。還指定用完餐再送。」

奈巳她——臉紅得像蘋果一樣。

「笨、笨、笨、笨、笨、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接着,奈巳抓住我的手拔腿狂奔。

「喂!等、等一下!」

「閉、閉、閉、閉、閉、閉、閉嘴啦——————————!」

錯身而過的人們,皆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這是怎樣!

我們就在路人的奇異目光下穿越了賓館街。

然而現階段,奈巳仍舊沒有漏出半點力量。

是刺激她的方法不夠力嗎?

還是說,真的是我誤會了呢?

走出賓館街後,我們按照原本的計劃前往目的地。

也就是上次帶凜凜姊去的那家購物中心。

後來我們去逛我事先調查過的店鋪,買了奈巳推薦的浣熊造型胸針。這趟挑禮物之行就在購物中心劃下句點。

「謝啦。」

「這點小事用不着道謝啦。再說今天也讓我的心情煥然一新了。」

「聽你這麼說,我的心情也輕鬆不少。」

我們邊聊邊走回自己居住的地區。

「啊……」

半路上,奈巳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立刻取消預約,帶着奈巳火速逃離會場。

「啊……新郎也跟我們一起討論吧。您想好婚禮要用什麼方式舉辦了嗎?現在提前預約可打八折喔!」

是這樣嗎……

「是呀。如今想來真是難以置信。」

新郎面向大門後,新娘與新娘的父親便走了進來。新娘一身純白的婚紗禮服。

紙上寫着「婚禮預定表」。

「你的意思是現在不好嗎?」

「就是啊。我們以前感情很好呢。」

掌聲響起。一樓與二樓的觀禮者皆獻上熱烈的祝福。我們也同樣給予掌聲。

「跑哪兒去了?」

新郎:相坐凪紗;新娘:伊澤奈巳。

奈巳噴了一聲。

奈巳的眼神很不正常。

對方邀請我們進去。

「五、五、五、五十人左、左、左右?」

她駐足的位置前方有棟建築物,大門的另一邊是中庭。中庭後方矗立着類似教堂的建築——由此可知那裏是婚禮會場。

我懷疑連她本人都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

「目前學生結婚的比例有增多的趨勢!我們很推薦喔!」

「怎、怎麼可能沒有!?只、只要是女孩子,任誰都有這種夢想呀!」

而且,從這麼遠的地方都看得出來,奈巳顯然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目光始終遊移不定。她們在談什麼啊?

不過,「還沒」這種講法似乎也不太恰當……

「兩位要參觀嗎?請進請進!」

奈巳真的興致勃勃。她專注地望着那幅光景,害我不敢隨便出聲叫她。

「我們能在典禮進行時參觀對吧。」

「對了,兩位已經找好場地了嗎?」

接下來要舉辦婚宴,受邀的賓客們紛紛轉移陣地。

「謝、謝謝……」

她領着我們來到樓中樓的二樓。確認我們已坐在座位上後,服務人員便行一個禮離開會場。

「這、這個嘛……」

「啊——總覺得剛剛欣賞到很美好的畫面呢。」

服務人員一再對奈巳提問,然後把回答寫在紙上。

「啊、啊嗚,對、對不起……跟服務人員聊着聊着,心裏就莫名有股非舉辦婚禮不可的衝動……」

「噗!」

……話說回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婚禮可以參觀。

「啊,沒、沒事……」

奈巳不知何時消失了。我環顧二樓,哪兒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僅是見到幸福的人們,心靈就彷彿受到了洗滌。

「你、你在說什麼呀!?我、我們還、還沒……!?」

「不過,如果我們仍像從前那樣……普通地度過這段時光……說不定真的已經結婚了呢。」

「我不介意喔。」

「唉,我們婚禮業爲了攬客也是各出奇招呢。畢竟最近不景氣……」

反正禮物也買好了。

「是、是的……不、不是,那個……呃,其、其實在神社辦也沒關係啦,不、不過還是教堂比較……」

怎麼搞的?奈巳在做問卷調查嗎?

服務人員還說,這種做法很適合想獲得衆多人祝福的新人。

「這、這個嘛……!?寫、寫什麼……我在寫什麼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只是想起過去,我們兩個總是黏在一塊呢。」

然後,她趕緊應付過去。臉紅得像是發燒一樣。

我看不出她的心思。不知道她是高興、難過還是瞧不起我。

奈巳頻頻偷瞄我,一副不知該怎麼辦的模樣。

「雖然準備方面會有些匆促,我個人很推薦六月喔。」

問卷調查有必要問這種問題嗎?

牧師站到祭壇前,緊接着進入會場的是新郎。他站在牧師的前方,過了一會兒牧師以手示意他面向入口。

我偷偷地,從桌面上方察看那張紙。

我離開二樓來到大廳,發現奈巳坐在椅子上,與剛纔帶路的服務人員說話。

……………………日子?

「受不了你耶。更重要的是,對象是我也無所謂喔?」

率先在管風琴的肅穆樂聲中進場的是牧師。

「因爲實際看過婚禮後,比較容易瞭解典禮的流程嘛。新人同意開放參觀的話,我們就會在費用方面給予折扣。」

那張紙上……還寫着我和奈巳的名字。

好可怕的服務人員。她是什麼催眠師嗎?

海報上寫着「典禮舉行中!有意參觀者請洽詢服務人員!」。

以前無論做任何事,我跟奈巳都是一起行動。

新郎新娘退場後,婚禮便結束了。

「到了,就是這裏面。典禮進行期間請保持安靜喔。吵鬧的話會被請出會場,這點請兩位注意。」

「唔喔!!怎、怎麼了?這不是阿凪嗎?」

當時我們會定下結婚的約定,或許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你說是吧,奈巳……呃,奇怪?」

我往她們坐的位置走近,對話聲漸漸傳入耳裏。

「噢——……」

從上方俯瞰會場,樓下不見新郎新娘的身影。看樣子他們待會兒纔會進來。

「大約有幾人參加呢?」

「這、這樣啊。」

走在用地內的期間,我提出這個問題。

「……呃,給我等一下————————————!」

目光回到祭壇前面,新娘的父親將新娘送到新郎身邊。

「哼。誰要跟你結婚呀。」

「你、你、你、你、你在寫寫寫、寫什麼啊!?」

我們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進入建築物裏。

「我、我說你呀……再怎麼說也太……」

接着,牧師請新人以吻立誓,新郎便掀起新娘的頭紗親吻她。

「你有興趣嗎?」

你向我們訴苦這種事也沒用啊。

新郎迎接新娘後,兩人並肩站在牧師前面。

「是喔。」

「日子要定在哪一天呢?」

問題不在這裏吧!?

我們這些參觀者的任務也完成了。

這時,一名看似服務人員的女性從建築物裏走了出來。

無論玩耍、睡覺甚至洗澡。

「那、那就六月……」

不過最符合那副神情的解釋,或許是大徹大悟吧。

「不用了,況且我們還在讀高中耶!」

裏頭除了記載舉辦婚禮的方式、報價等資料,還有教堂、五十人等記述。

「這樣的話,費用估計是——」

「哇啊——……」

原來教堂式的婚禮是這樣進行的啊……心裏不禁讚歎起來。我也參加過八島哥的婚禮,不過當時只在神社舉行神前式(注1:日本傳統的婚禮方式,一般是在神社裏舉行,由神官與巫女主持儀式。),而觀禮者也都是親屬。

「那麼,還是教堂式比較好嗎?」

對方是在問她「是否在意良辰吉日」之類的題目嗎?

她別過頭,喃喃說了這句話。

「你們將遵從神的旨意結爲夫妻。從今以後無論是健康……」牧師宣讀起耳熟的誓約。

我不經意看向坐在旁邊的奈巳,只見她雙眼閃閃發亮。我彷彿看到了某種燦爛的燈飾。

新郎新娘發誓珍愛彼此,交換戒指。

聽到我這麼問,奈巳露出一言難盡的複雜表情。

我們跟着服務人員進入會場裏。

我們邊走邊聊,不知不覺來到海濱公園。

這裏是上次跟魅花出去玩時,最後造訪的場所。

「對了,這裏是你和魅花之前來過的地方呢。」

看來奈巳也想起那件事了。

「我問你喔,阿凪。」

「什麼事?」

「你果真……喜歡魅花吧?」

她直截了當地問。

「呃,你……」

「有什麼關係,你就老實回答我啦。」

「……對,我喜歡她,也向她告白了。」

「所以……結果怎樣?」

奈巳的表情變得有些緊張。

「……她很乾脆地拒絕我了。」

當下,奈巳綻露淺淺的笑容。

「啊哈哈!畢竟魅花對你來說,算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嘛?」

她面帶安慰我似的笑容這麼說。

「原來是這樣呀。你們沒在交往啊。」

接着,她確認似地喃喃說了這句話。

「看你們都用名字互稱,我還以爲你們正在交往呢。」

「擁有力量時身上就有詛咒,而詛咒會掠奪冷靜的判斷力。對了,這就類似《西遊記》裏孫悟空所戴的緊箍兒吧。」

我分辨不出這句話是玩笑還是認真的。她的眼神雖然犀利,但感覺不到殺氣。

「沒、沒什麼事啦!只是眼睛裏有髒東西而已!」

鬼神會使世界滅亡——文書裏只有這項記述。

這道藍光,正是適任者紋樣綻放的光芒。

「別那麼急着知道結論嘛,少年。老婆子偶爾也想跟年輕人聊聊天哪。我只是希望你能陪我說說話。」

「你一定覺得我的行爲很矛盾吧?」

可是,我覺得老婆婆的行動充滿了矛盾。

奈巳似乎發現我察覺到力量了,她逸開目光。

用簡訊向紗優報告結果後,我踏上回家的路。

「她突然跑來,叫我娶她當老婆……」

市售的隱形眼鏡不可能遮得住紋樣的光芒。

老婆婆哼笑了一聲。

「…………嗯?」

「你很煩惱呢,少年。」

「原來如此。很像紗優的作風。」

「怎麼可能。你們宗家的人沒這麼天真吧。倒是你就有些疏於防備,給敵人可乘之隙。」

「以前是呀。但是……我已經迷失這個目標了。」

「怎麼了?有髒東西跑進眼睛裏嗎?」

一旦思考起奈巳的事,腦袋便浮現出種種疑問。

難道是適任者的資質在成長期間甦醒嗎?

我們走在海岸線上,冷不防四目相接。

我感受到,跟我們一樣的〈武士〉力量。

我想進一步確認那道藍色的光芒,於是把臉湊近奈巳。

話說回來,我今天才知道奈巳有戴隱形眼鏡。過去從沒聽說她的視力不好。更何況那看起來並不像是矯正視力用的隱形眼鏡。

突如其來的狀況,害我沒能追上去。

「咦……」

「太、太近了……」

有個眼熟的人物拄着柺杖站在停車場空地裏。她是之前,我在把妹時遇到的老婆婆——也就是凜凜姊口中的那位奶奶。她的眼睛跟上回一樣,浮現着適任者的紋樣。

既然她刻意用那種隱形眼鏡隱藏紋樣的話。

經過附近的自治會館時,耳邊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我看向聲音的來源。

據說三藏法師是爲了防止孫悟空逃走或犯下惡行纔給他戴的……

就是那個鏡片遮擋了適任者紋樣的光芒嗎?

後來紋樣突然消失不見,年幼的我們就因爲這個緣故而被大人拆散。

「那是紗優出的主意。她說魅花就像家人一樣,所以我們才改口叫名字。」

住宅區早已籠罩在黑暗之中,只有路燈照亮道路。今天是朔月,看不到月亮。

姑且不管理由或原委……

這隱形眼鏡,該不會跟御雷學長給我看過的鏡片是一樣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啊。

藍色的光芒。

而且——

那是隻有我纔看得見的——適任者的眼睛所綻放的光芒。

還有,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咦……」

那道藍色的光芒,看起來像是從眼睛下方漏泄出來。

「……呃,您是說認真的嗎?」

老婆婆說中了我的心聲。但是,她並未因此得意,反而沮喪似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奈巳會有這種隱形眼鏡?

「畜生胎?」

一瞬間,她的眼睛好像散發出藍色的光芒。

「啊,這樣啊……」

這個人是凜凜姊和御雷學長的祖母,也是鬼族的一分子。即便她已經失去力量,仍改變不了身爲鬼的事實,我的內心立即響起了警報聲。

沒有錯。

「那麼,您來這裏做什麼?」

後來我又打電話給奈巳,想當然她並沒有接起。我從剛纔就一直傳簡訊和打電話,但她都不願意接。我還直接跑去奈巳家看看,不曉得她是不是還沒回來,家裏沒有人在。

「晚、晚安。您、您好……」

「那麼,學長和凜凜姊之所以沒有詛咒,是刻意……」

然後,我確定了。

奈巳相當不知所措,可是此刻的我實在很介意她眼裏的藍光。

「凜凜她做了什麼呀?」

「沒錯。我不清楚這詛咒有什麼道理。但是,在這影響之下,我們只能選擇對鬼神大人發誓效忠。所以,我纔會有計劃性地,挑選出不會使詛咒顯現的組合,把解咒的基因埋藏在孫子身上哪。」

怎麼回事?奈巳的表情變得莫名開朗。過去偶爾流露出來的陰鬱感,好像終於一掃而空似的。

「是呀。我們自出生的那一刻便活在矛盾當中。我問你,鬼神大人爲什麼要毀滅世界……你知道原因嗎?」

丟下一句明白易懂的謊話後,她快步離開了現場。

……不,不對。

「爲什麼是我……」

古文書上並沒有記載原因。

奈巳確實是我們這邊的人。

爲什麼要保護我?

原本通紅的臉頰頓時變得蒼白。

我再把臉湊近一點。

想歸想,答案也不會自己冒出來。同樣的問題不停在腦中打轉。

我現在才發現,奈巳戴着隱形眼鏡。

「呃……等等……阿凪,你想做什麼……」

「嘿嘿嘿。身體恢復健康後,她就很想快點展開行動吧。何況我也推薦了你哪。我不曉得凜凜是否真的喜歡你,不過那孩子還是頭一次表現出那麼快樂的模樣。」

「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像曾在某本書裏看過,從前曾有過把雙胞胎當成不祥之子的時代。

「我不是問過你,要不要當我的孫女婿嗎?只要你當了我的孫女婿,就能斷絕武士的血脈。」

記得以前,我曾在奈巳的眼裏看到適任者的紋樣。

「緊箍兒?是那個戴在頭上、可以縮小的環嗎?」

「啊……」

話雖如此,她卻不自然地頻頻揉眼睛。怎麼搞的?

由於隱形眼鏡的位置往上偏了一點,光芒纔會流瀉出來。

我纔剛開口提問,奈巳便發出怪聲,從我身前跳開。

「我之所以讓孫子們成爲武士的適任者,是想拿『利用適任者斷絕武士血脈』這個目的做爲擋箭牌。因爲當我們做出不利鬼神大人的行爲時就會頭痛,彷彿有人在監視我們一般。」

「好久不見了。上次謝謝你的幫忙。」

「迷失?」

不過,這樣一來就很清楚了。

我剛纔不就這麼問嗎……她幹麼兇我啊?

「不知道……」

經她這麼一說,上次確實比現在這種警戒的狀態更容易下手。

「年輕人應該沒聽說過這個詞吧?女人若同時產下兩個以上的孩子,可是會遭人忌諱的。對現代人而言這種說法實在愚蠢,然而鬼族卻十分忌諱這種情況。」

「老婆婆……您的目標也是讓鬼神復活嗎?」

說完,老婆婆咯咯地笑。

而且也沒人會刻意使目標產生戒心再來幹掉對方吧。

些微的力量。

「對、對不起!我想起自己還有急事!」

爲什麼要隱瞞身分?

「呵呵呵。真要殺你的話,早在上次偶遇時就動手了。只不過,我已經沒有那種力量了。」

該不會,凜凜姊被父母拋棄的原因也跟這部分有關吧?

這時——我感覺到了。

「你怎麼會有這種隱形眼——」

這股力量跟那一天,從凜姊手中救了我的那位狐面少女一樣。

「對,解咒、武士的適任者、被蔑視爲畜生胎的雙生子——這一切全是我刻意安排的。」

奈巳的紋樣……早在讀小學之前就看得到了!

先人們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調查這件事吧。古文書僅重點式記錄封印鬼神的方法等資訊。

「我們傳承下來的古文書上,則說是爲了保護這片大地。」

「保護大地……」

保護?長年以來保護大地的,應該是我們武士纔對啊……

鬼族的古文書是這樣記載的嗎?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爲什麼讓毀滅世界的鬼神大人復活能夠保護大地?守護大地的,應該是阻止鬼神大人毀滅世界的武士纔對吧?」

我點頭。老婆婆說得沒錯。

「是呀,正常來說都會覺得奇怪。但是,武士和鬼至今都處於敵對狀態,也沒辦法交換彼此的情報。於是我開始懷疑,情報有可能在交戰過程中遭到扭曲了。」

「老婆婆……所以你才讓學長和凜凜姊……」

「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讓鬼神大人復活一事,跟保護大地有什麼關聯。所以,我纔會希望孫子能在沒有詛咒的情況下,以公平的角度探究真相。結果爲了滿足我個人的好奇心,給幽徒和凜凜造成麻煩了。雖說要如何行動,全憑那兩個孩子的意思決定……我卻害凜凜經歷痛苦的遭遇。」

仔細想想。

我——不對,還有宗家也是,我們並不在乎鬼神毀滅世界的原因。

因爲一直以來我們都是被這樣教育的。何況,古文書上也沒寫到鬼神毀滅世界的理由。

我們持有的古文書,幾乎都把鬼神描寫得像是天災一樣。

武士是不是在這段超過千年的歲月當中,遺忘了根本原因呢?

「無論有什麼理由,對你們武士而言,阻止毀滅世界者是天經地義的事吧。只不過,武士和鬼都有太多未知與遺忘的事情。畢竟雙方對立的時間,漫長到就算情報遭到扭曲或佚失也不足爲奇的程度。我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得知真相。」

「……真相,是嗎?」

「我也只能再撐一年了。大概看不到凜凜和幽徒結婚時的模樣吧。但是——」

「別、別這麼說啦,您要努力活久一點——」

聽到我這麼說,老婆婆惆悵地笑了。

我們穿越著名的溫泉街,往神社前進。

又是詛咒嗎!鬼神究竟對鬼、對武士下了多少詛咒?

第二天,星期日。我和紗優一起外出,魅花則幫忙看家。

「……好吧,偶一爲之也無妨。」

「跟鬼聯手消滅宗家——這陣子興起了這類毫無根據的謠言。」

但是,呃,她的上圍雄偉到跟那嬌小身體不協調的地步,巫女服藏不住那對雙峯,讓人眼睛不知該擺哪裏纔好。要是說出來八成會被揍吧……她的胸部是不是又變大了啊?

「我很清楚你還是個處男,這件事算不上祕密喔。」

「……你想賄賂我?」

延續千年以上的災厄……其執念之深甚至令人作嘔。

「不然,這個送你吧。」

「我應該說明過,魅花她沒有力量。」

這一句話讓我明白她找我過來的原因。這就是今天的主題吧。

◇ ◇ ◇

「津見姊,你知道了多少?」

「人都會死的,你就別耿耿於懷啊。我已經活夠本了。不過,如果你得知了事實……請你也把真相告訴我。」

「註定的命運?」

「這個嘛,你說呢?」

「真冷淡欸——……小時候我們不是常常玩在一塊嘛。」

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耶。

物品劃下一道拋物線,津見姊伸出雙手捧住。

「血緣關係跟信任可不成比例喔。」

面對老婆婆,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對。順便當作定期聯絡。」

我穿越小而莊嚴的鳥居,進入神社內。

排行老二的她理應沒有武士的力量,然而我卻不認爲自己勝得過這股氣勢。

這間靜悄悄聳立在森林之中的神社,正是相坐宗家的據點。

紗優罕見地擺出排斥的表情,匆匆忙忙走掉了。

「這是什麼?」

失去力量完成使命的武士、扶持武士的伴侶,以及流着相坐家的血但不具力量的次子們全都住在這裏。

她一臉詫異地看着手裏的物品。

昨晚接到宗家打來的電話,臨時找我們過去,所以我們得前往宗家居住的神社。

「是呀。當時老對我說『津見姊!我們來深吻吧!』的你還算可愛吧。」

接着再搭乘纜車,花了大約三個小時,總算抵達最近的車站。

「是~是~」

「沒辦法的。這是已經註定的命運。」

她身穿紅白配色的巫女服,姿勢端正地坐着,看起來很成熟……不過,她的個子其實比紗優還矮,經常有人誤以爲她是小學生。事實上她還大我兩歲說……

相坐津見——她是宗家的人,八島哥的親妹妹。

走了一個小時左右的山路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宗家和分家互相尊重走到這一步,憑藉的並非血緣關係,而是因爲雙方建立了信賴感。但是,你個人有做過什麼值得宗家信賴的事情嗎?」

只是因爲……因爲,他們只有這條路可以選擇……是鬼神的詛咒逼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哥哥,請你快點去買便當。電車要開了。」

最後,老婆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當中。

我從口袋拿出包裝過的物品,丟給津見姊。

「就爲了這種事?」

我很想開誠佈公地跟奈巳談談,本來打算今天去見她的,無奈最後還是聯絡不上她,人也不在家裏。

「你是要我相信你?」

津見姊「啪!」的一聲,把扇子闔起來。

用地內的防衛特別經過強化,即使神社裏沒有具備武士力量的人,普通的鬼也很難攻陷這裏。這一帶張設了多到數不清、以血爲媒介的結界和陷阱。而設置這些結界的人,就是相坐宗家的家主八島哥。

「你在說什麼啊?」

說不定,鬼也不是自願要跟武士敵對吧。

「行動很可疑?什麼意思?」

既然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高中生怎麼可能自然告別處男之身啊!

津見姊唰地打開雅緻的扇子,掩着嘴。

因爲對於抱持「逢鬼必戰」觀念的宗家而言,跟具備力量的鬼交談這事本身就是不可饒恕的行動。魅花之所以沒事,是因爲我已經證明她失去了力量。

「請坐。」

「……………………別管這種事啦。」

正殿裝潢豪奢,外人一看也能馬上認出。

「哥哥,揹我。」

我已經告訴紗優和魅花,有關奈巳的真實身分以及她擁有力量的事情,並請她們暫時保密。

「好、好累喔……哈……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說了!我不是專程來聽那段見不得人的歷史!」

「鬼在失去力量後,壽命就只剩一年而已。這也是鬼族受到的詛咒之一。」

可是,就算我照實回答「鬼來找我一起消滅鬼神」,她也不會相信我吧。

在象徵始祖的神體前,有個熟悉的人物端坐在坐墊上等着我。

「如果你願意用更單純的心情收下我會很高興的……」

如果從學長那裏問出消滅鬼神的具體辦法,或許就能向宗家坦白與證明,然而現階段時機尚嫌太早。要是現在說出來,宗家一定會下令要我解決學長吧。

「唉……好遠喔……」

自從八島哥失蹤後,就由她代理家主一職。

我跟津見姊保持三步左右的距離,盤坐在地板上。

過去至今,儘管內心是有模糊的危機意識,但因爲我的實力超弱,又不直接參與封印鬼神的任務,纔會大幅降低了我的幹勁。

「紗優,你還好吧?」

沉穩的嗓音突然這麼問道。

「好好好。」

對方沒有告知原因或目的,有可能只是定期聯絡而已,不過現階段還無法確定。

可惡,都怪老爸說什麼「這樣一來女人就會高興」!我應該多少懷疑一下的。小時候的我真是呆瓜!

「咦!?哥哥居然這麼體貼……」

不過,我跟鬼族扯上關係的事被看穿了嗎?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是可以無視這項命令,但……破壞跟宗家之間的關係是很愚蠢的做法。

不過,我們兄妹倆不是要出去玩。

「好久不見,津見姊。」

我踩着砂礫,於清脆的聲響陪伴下前往正殿。

「怎麼會……!」

我們從車站搭電車行經東海道,中途轉搭登山鐵路。

「沒事,我想……還是算了。社務所就在前面而已,我到那裏休息好了。還有,我先去見媽媽喔。」

地上鋪着木質地板,周圍裝飾得很奢華。地板一塵不染。明明是木材,卻光亮得幾乎可當鏡子使用。

「啊——我是有很多事情瞞着你啦。」

「看在我是分家家主的份上,請你相信我。」

「別來無恙,凪紗。」

「你在替我這個鬼擔心嗎?真開心。能在有生之年遇到願意替鬼着想的武士,也不枉費我活到這把歲數了。」

「禮物。」

我徹底無言以對。

「我明白。但是,拿她當擋箭牌也沒用喔。」

「先聲明,我沒做出危害宗家的舉動,也不打算做這種事。」

看來她已經掌握到消息了。她是在指我跟御雷學長談話的事哪。

「哇塞,真的是子虛烏有呢。」

「絕對不要。」

走進正殿,裏面是一個如籃球場般寬敞的空間。清冽的空氣包覆着皮膚。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我聽說,你最近的行動很可疑呢。」

我既沒有提出消滅鬼族的成果,也不怎麼積極履行延續血統的義務。

「好。我直接去正殿,你幫我跟媽說一聲。難得的機會,待會兒你也來正殿打招呼吧。」

反正周圍也沒半個人在。

看來她真的很不想去。不知爲何,那個人和紗優之間的關係很糟。

「噗哧,你的臉好紅呢。噯,先不說笑了。」

紗優想跟我一起生活,再加上她是適任者,所以目前跟我同住。至於老爸,此刻他人在國外。對了,爺爺他也住在外面呢……難怪大家都說分家淨出些怪人,沒辦法。

津見姊打開包裝紙,拿出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枚浣熊造型的胸針,就是昨天去買禮物時,請奈巳挑的那件飾品。

「呵,以你的個性來說很值得讚許呢。我都有點怦然心動了。那麼,我就心懷感謝地收下囉。你這麼貼心,爲什麼還是沒女人緣呢?」

「你跟我說這種事也沒用啊……」

真是多管閒事。

「不過,就算我個人收到禮物,在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前,宗家是不會改變想法的喔。」

還是不肯改變心意啊,不愧是津見姊。

不過,我也沒抱這種期待就是了。

這單純只是感謝平時照顧的一點謝禮罷了。

「我真的只能說,請你們相信我。我並沒有懈怠自己的職責,最近也有拿出幹勁認真努力喔。」

「這陣子你確實有在改善。我都聽說囉,對女性的態度能變得積極也是種好現象。」

「我真的沒對宗家懷有敵對心,請你至少相信這一點。我也還在猶豫,該不該向宗家報告目前隱瞞的事情。所以,希望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確認。說不定我們能夠找出另一條可行的道路。」

「…………」

「拜託你,津見姊。」

「……原來如此。那好吧,我就暫且相信你。何況,目前擁有力量的人只有你一個,相坐家的權力掌握在你手裏。」

「謝謝你。不過,我自己倒是沒什麼掌握權力的感覺耶。」

「你就是老愛講這種話,纔會惹人非議說你不夠積極。」

「真是不好意思喔。但是我覺得,現在的自己要比過去更加勤于思考和行動了。」

「那就好。」

津見姊微微一笑。那是一張非常可愛的笑臉。

「還有,如果有寫到分家與宗家的事,以及跟『裂磐』有關的資料,也都幫我記下來。」

「我想看所有跟鬼神有關的書。尤其是我還沒看過的資料。」

犀利的目光頓時變得呆愕。

我翻到下一頁,繼續往下看。

我退出正殿,往社務所走去。

這些資料基本上按年代區分,年代越古老紙張劣化的情形越嚴重。

始祖阻止了鬼神,然而始祖之妻卻於此時生死未卜。

鬼神於東北現身,往京都移動。

「噯~虧我都計劃好,要向她細訴兒子的魅力,好讓她回心轉意說~」

「不錯個頭啦!」

「好像是因爲有幾代只以口述傳授御業或傳說。」

「我這邊也沒有線索。」

大概是跟御雷學長的祖母聊過這件事的緣故,害我有些在意起來。

「沒事,我覺得你跟你父親還真像呢。無論是容貌還是言行舉止。」

她關上紙門,腳步聲越來越遠。

「本來應該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我就稍微尊重一下你的意見吧。」

「那麼,你打算看什麼呢?」

如果當中有提到鬼神目的的資料,我想先拿來看一看。

「別擺出那種可怕的表情啦。津見姊還是悠悠哉哉的比較可愛。」

聊了一會兒學校和家裏的情況後,隔間紙門的另一邊傳來腳步聲。

「怎麼了?」

「什麼遺傳?」

……就是因爲會碰上這種情況,我纔不想帶魅花過來。

「爲什麼這麼問?」

「不知道就算了。另外順便問一下,找到八島哥了嗎?」

「你也到了這種年紀呢。」

津見姊恢復原本的表情,丟了別的問題過來。

「噯呀,向來討厭看書、不愛用功的凪紗是哪根筋不對了?」

「這方面的教育全有問題!」

一旁的紗優突然擠進我們兩個的對話當中。

和陌生女子說話還是很費神哪。「凪紗大人」這個稱呼更是令我不自在。雖說在立場上這是無可避免的情況,我還是希望他們別用「大人」稱呼我。

明明只有長子才能繼承力量,我們卻有宗家和分家之分,這也太奇怪了。

「還沒有。我們連他的蹤跡都找不到。你有發現什麼線索嗎?」

「其實這件事我也很猶豫該不該說……武士的力量,只有八島哥和我纔有嗎?」

「津見姊,你要談的事情就這樣?」

「不錯嘛。」

「哥哥是那種推他一把他反而會退縮的類型。用挑釁一點的說法比較有效。」

「居然把大嫂丟着不管,大哥到底跑哪兒去了呢?等他回來一定要好好處罰他。」

我翻開筆記本瀏覽內容。

拿我跟女友多達十人以上的老爸相比只會讓我困擾。

從她的表情看不出這句話是真是假。

「我要談的事已經說完了,你有什麼事要向我報告嗎?」

「謝、謝謝……你、可以、退下了。」

「呼——……」

「……這個嘛,我完全不清楚呢。」

……問題是這當中有可能存在遭人遺忘的事實,或是遭到扭曲的事實。只是不曉得這種情形是刻意、因循苟且還是不小心造成的……

儘管如此,始祖仍繼續戰鬥,最後獲得勝利。

儘管嘴上這麼說,其實她心裏很寂寞吧。畢竟津見姊的戀兄情結非常嚴重。

格外令我好奇的古文書就直接借回去。

「別虧我了。」

走進書庫,陳年紙張的氣味立刻竄入鼻腔。爲避免光線照射進來,這裏並沒有窗戶,僅在天花板上設置換氣用的通風口。

看來我也很不服輸哪……我懷着這份自覺,跟紗優一同前往位於神社內的書庫。

「謝謝。那我先過去那邊,能進去書庫時再通知我一聲。」

書庫跟學校的教室差不多大。牆邊擺滿了書櫃,中央也有兩排書櫃。書櫃裏塞滿了書籍、古文書和筆記本。

家人淨是跟我作對。實在太令人悲傷了。我的要求不多,拜託你們安慰我一下啊。

剛纔津見姊也這麼說過我。誰要像那個吊兒郎當的老爸,別開玩笑了。

於是我和紗優開始分頭尋找。

「呵呵,這是個好現象。我就好好期待吧。書庫那邊我待會兒會聯絡,請你稍等一下。你可以趁這段空檔找母親敘敘舊喔。」

津見姊聽了,打開扇子掩住嘴巴。

「對了,有件事我很好奇,爲什麼這些內容需要翻譯呢?」

「瞭解。」

說完,津見姊的眼神立即變得犀利。

內容簡略而言就是這樣……

「真受不了你。拜託別這樣,真的很丟臉。」

我看向津見姊,她以狐疑的眼神回看我。

儘管看不懂的資料宗家會進行翻譯,無奈數量實在太過龐大,因此並非所有內容都能讓人看懂。不過,寫有重要事項的文書一定優先翻譯,因此在封印鬼神方面並沒有任何影響。

祖先們留下來的古文書,有不少翻譯之後都是千篇一律的記述。當中也有爲了重新體認自己的職責而書寫的內容。這些與其說是文書,反而比較像是日記。

「噯,這樣啊?要不然,像魅花那種可愛的女生,當然不可能理睬凪紗這種臭男生,你應該去找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像這樣?」

「打擾了。凪紗大人,書庫的進入許可已經下來了。」

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要是讓她做出這種事,我一定會丟臉丟到死的。

「因爲我發現自己有太多不瞭解的事了。我認爲自己應該要多知道一點關於始祖和力量的事情。」

「好的。那麼我先告退了。」

雖說我不認爲自己這方面的試探功力勝得過津見姊。

「我在熟人的身上感覺到類似的力量。」

還有,當時的人沒想到後代子孫會漸漸看不懂這些內容。

這句話出自母親之口。我一進社務所她就這麼問。

「哦,借我看一下。」

近年來資料都整理成筆記,由於內容是以白話文寫成,閱讀起來很輕鬆。

機會難得,我就問問她吧。

聽御雷學長提起這個問題後,我興起再調查一次的念頭。

「我不是跟你說過她拒絕我了嗎?」

「只不過,你要是敢背叛我們,我可不會饒過你唷。」

何況就算她真的騙我,我也不曉得她爲何要隱瞞……

媽穿着輕便的服裝,臉上始終掛着笑容,不曉得她在高興什麼。她跟紗優長相十分神似,但表達情感的方式卻完全不同。

「我看看……」

「凪紗真的很怕家人和奈巳以外的女生耶……你爸爸的教育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呀?」

「我明白了。」

「不行啦,媽媽。」

「……居然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種話,這該不會是遺傳吧?」

「跟過去整理的資料沒什麼兩樣呢。」

紗優打開電燈後,室內頓時亮了起來。

「哥哥,這本好像是新翻譯好的資料呢。」

我沒時間待在這裏慢慢看,所以今天先列書單,之後再請人送到公寓。

由於文字會隨着時代演進,這裏頭也有我看不懂的資料。如果看得懂古文或許還能勉強讀懂,可惜我的古文成績沒那麼優秀。

「電燈要是開太久,他們會來抱怨紙張劣化之類的問題。我們趕緊找一找,早點離開這裏吧。」

「爲什麼不帶她來呢~?凪紗,你有在聽嗎~?」

久違的母親容貌一點都沒變。明明已經到了該長出一、兩條皺紋的年紀說。國中時代,室道來家裏玩時還誤以爲她是我姊。我媽簡直就是美魔女。

一名巫女拉開紙門通知我。

「我來開燈。」

我接下紗優手裏的A4筆記本。翻譯過的古文書,都像這樣謄寫在筆記本上。不過現在這種時代,我覺得改用電腦打成文字檔保存也挺方便的說。

正確來說,媽有時也會說出很辛辣的話,但基本上她都是面帶笑容。

「哎呀,凪紗,好久不見了~你怎麼沒帶魅花過來呢?」

媽八成會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挑了幾本,把寫有「鬼神」二字的古文書全部記下來。

「不,沒什麼。啊……對了。我想借古文書回去。」

鬼神的目的不明。傳承下來的只有「欲毀滅世界」的事實。

依我的愚見,鬼神或許是具體化的天災吧。

雖沒有根據。不過,我們或許可以假設始祖是平息天災的巫女一族。

……之後幾乎都是個人的想象與妄想這類內容。

我有些贊同「將天災具體化」的推論,但在鬼神真面目不明的情況下,想怎麼說都行。畢竟沒有根據,就沒有辦法確定吧。

不過,這個人的想象力或許值得學習。

「哥哥,你要看可以,可是別忘了找資料喔。」

「也對,抱歉。」

於是,直到末班車發車之前我們都在埋頭找書。

◇ ◇ ◇

新的一週,星期一。紗優今天要當值日生,所以先出門了。我和魅花一起去上學,但途中並未遇到奈巳。

我們也不是每天早上都會碰到面。只不過爲了之前的事情,我本想重新找她談談的……

結果,自從星期六跟奈巳分別後,我一直聯絡不上她。

星期日從宗家神社回來後,我也去了她家一趟,但是沒人在家。

「早——」

「早安。」

我跟魅花一起走進教室,接着尋找奈巳的身影。

她人在後方的窗邊,跟真城同學聊得很開心。

「呼!」

看到奈巳的身影后,我稍微放下心來。

畢竟我們是在那種狀況下分開的,再加上我一直聯絡不上她。幸好她看起來很有精神。

「是倦怠期嗎?」

「對、對不起。我有點急事……」

「嗯,看樣子,這情況還會持續一陣子呢。很少看到奈巳這樣。我是不曉得你做了什麼啦,不過道歉的話問題應該比較快解決吧?」

「不是啦,因爲你……」

『幾天無法見到你,凜凜好寂寞。因爲我身子不舒服。』

『我要教同學們功課,沒辦法一起回去。請你們先回家吧。』

「你做了什麼呀?只是吵架的話,讓她訓一下就沒事了說。」

隨後她立刻站起來。

在鞋櫃區跟室道道別後——

『隨便走走就好。』

『種這麼多花固然辛苦,維護應該也很費工夫吧。』

她完全不理會我的制止,匆匆忙忙離開了教室。

「我居然被拜託了!嗯,你就慢慢來吧。」

『凪紗少爺,你好。』

「奈、奈巳?你確定?」

「啊——啊——不是這樣的。」

「你什麼意思啊!」

見到眼前那片七彩繽紛的花壇,她流露出這樣的感想。

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了簡訊。是紗優傳來的。

而且考試也快到了。對魅花來說,不快點把進度補回來就慘了吧。

凜凜姊又踏着笨拙的步伐來到學校了。今天也是一身和服,獨佔學生們的目光。

「我自言自語啦!」

接着,真城同學小聲地問。

「唔哈哈哈。果真是你們呀~其實我只看到背影,猜想可能是你們兩個。」

反正我也沒有急着知道真相的必要哪。

看樣子她相當感動佩服。頻頻點着頭。

「放心啦,這種不能開玩笑的話題我不會散播出去的。」

「我、我也要去……」

「嗯——可是我並沒做錯什麼事耶……」

『可以呀,奈巳小姐也一起去吧。人越多越有趣嘛。』

「……咦!你……看到了嗎?」

凜凜姊還是老樣子,用智慧型手機的人工語音這麼說。

我走了過去,真城同學對我揮手。

『沒事的。幽徒要我別逞強,爲求謹慎靜養而已。』

「凪紗哥,我今天有課後輔導,你先回去吧。」

真城同學隨即換上詭計得逞似的表情。

『謝謝你。』

「哎呀,相坐同學,你被甩了呢。」

「喂喂喂,你是在對我性騷擾嗎?」

嗯……剛剛的舉動確實是在躲我吧。

「啊,瞭解。」

「早安,真城同學。還有,別叫我老爺……」

沒出什麼狀況地順利抵達這裏後,凜凜姊露出驚訝的表情。

「廢話少說啦……要是你繼續被糾纏我也會很困擾的。」

◇ ◇ ◇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不,那是……!我們並沒有……!」

「可以啊。反正我也有空。」

真城同學露出詫異的表情。

只不過,要是她一直不願意跟我說話,我心裏也會不舒坦。

「這、這樣啊。不好意思……你的身體不要緊吧?」

『好美。』

我的要求被擱置不理了。

話說回來,我也該開始用功纔行哪。

就在我和凜凜姊邁開步伐時,耳邊傳來一陣「嗒嗒嗒嗒嗒!」的奔跑聲。

「你該不會……是來找我的?」

「這還用問。」

「你、你說我捅了什麼!?」

最後,兩人都發出詭異的笑聲。

凜凜姊擺出從容不迫的神情。不過,表情看起來也有點挑釁的味道。

「嗨~老爺,早呀!」

『真是強韌又美麗的花朵。跟我家的庭院不同,這裏只種西洋的花呢。』

奈巳除了真城同學外,也跟魅花聊得很愉快,然而我一靠近她就很明顯地閃避,這種舉動格外傷我的心。

「呃,可以拿來開玩笑的事也拜託你別逢人就說。」

用足以揚起塵土的速度趕過來的人……是奈巳。

「該不會是捅了什麼婁子吧?」

魅花要上課後輔導啊。她的頭腦並不差,只是數Ⅱ和物理的進度比之前的學校快,有些地方她跟不上,所以才特別請老師幫她補習。

於是,今天就確定一個人回家了。

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你沒硬對奈巳做出什麼她不願意的事對吧?」

「哦,再見!」

我這算是性騷擾嗎!?

我們不算吵架吧。真城同學,你的觀察力真敏銳欸。

「謝謝,我會帶你逛遍每個角落的。」

真城同學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吧。

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可是,奈巳剛纔很明顯是在躲你耶,老爺。」

「唔、唔嗯……」

我的問題完全被她頂了回來。

之所以想確認奈巳的身分,充其量只是爲了我個人的好奇心。

這時,奈巳突然顫了一下。

「哎喲,就是那個嘛。星期六那天,你們兩個不是走在賓館街那條路上嗎?」

「或許會給你添麻煩……那個,就請你多幫忙了。」

今天四周沒有半個人在,整個花壇都被我們包了下來。遠遠地可以聽見喊聲與棒球和足球的聲響,可能有社團在附近活動吧。很有放學後的氣氛。

「你、你好……」

「爲什麼啊?」

室道還這麼問。爲什麼會冒出這個字眼?

「呃?」

「這樣啊。我不太清楚花的種類……」

『是的,沒錯。我想跟你一起在校園裏散步。』

好吧,反正接下來也沒有事情要做。

你不是擺明了在躲我嗎?

何況御雷學長也拜託我照顧她。

「要我帶你參觀嗎?」

凜凜姊目不轉睛地看着花壇,笨拙地走動,輕撫着花朵。模樣看起來十分興奮。

度過幾天無法跟奈巳說上話的日子,到了星期四的放學時間。

「凪紗——明天見啦——!」

凜凜姊的氣色不錯,身體狀況看起來也很好。表情亦顯得很開心。

首先前往的地方,是凜凜姊也想去的大學部花壇。之前,我也曾帶魅花去過那裏。

看來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不管怎樣,破冰似乎需要一點時間,好好加油吧,男孩。」

假使她是武士一族或是特殊種族,奈巳依然是奈巳。

『咯咯咯咯咯。』

「先不管這個了。」

「這裏還是一樣壯觀耶。」

奈巳並非頭一次來,不過她對於這座花壇的感想也是差不多。

事實上,這美景也只能用「好壯觀」或「好漂亮」之類的詞彙來形容嘛。

我們三個正在欣賞花壇時,突然傳來一個「鏘!」的清脆聲響。緊接着便聽到棒球社的呼喊聲。

「太大力了!」

順着聲音往天空看去,只見一顆白球正以超快的速度朝我們逼近。

「凜凜姊!」

我立刻將凜凜姊整個人抱進懷裏。

接着就等球掉落下來了……本該是這樣,結果奈巳輕輕跳起,不費吹灰之力抓住那顆球。

「對不起,你們沒事吧~?」

大學棒球社的社員一臉歉意地跑了過來。看樣子,他錯過了奈巳剛纔的漂亮接殺。

「沒事。」

說完,奈巳把球丟回去。她以標準的姿勢將球投進對方的手套裏。

棒球社的社員拿下帽子行個禮後就回去了。

「謝了,奈巳。」

我向奈巳道謝,可她卻擺出一張臭臉。顯然心情很差。

「……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經她提醒我纔想到。我放開手,凜凜姊害羞似地雙頰泛紅。

『謝謝。其實就算被球打中,我也不會有事的。』

你應該知道吧?她用眼神詢問我。

此刻,我和凜凜姊及奈巳一同走向正門。經過身旁的學生也不多,大家應該都回去了吧。

面對這股突然朝自己發泄的激動情緒,凜凜姊露出驚訝的神情。

她的聲音在顫抖,表情則流露出怒意。

「當然是……不行啊……!」

凜凜姊看起來很慌張,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在手機裏打字。

「嗚……嗚……」

說來丟臉,一時之間,我還不敢相信這項事實。

我莫名捱了奈巳一頓罵。奇怪,男生保護女生不是應當的嗎……

「誰、誰要跟阿凪……」

這時,奈巳終於止住了話語。

奈巳的表情變得更加憤怒。

凜凜姊點頭行了個禮。

看到女孩子的笑容,我也跟着高興起來。

奈巳沒有回答凜凜姊任何一句話,快步離開現場。

『凜凜還是希望凪紗少爺能當我的夫婿。凜凜也想成爲凪紗少爺的妻子。』

「我喜歡他,但卻有不能向他表白的隱情!我忍耐了好久,一直在找尋可以跟阿凪在一起的辦法!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啊!所以我纔不敢說啊!只要找到辦法,我絕對會立刻向他告白啊!」

「呃,這——」

難得看到她如此強烈地表現情緒。平常她總像火山爆發般生氣,但怒火很快就熄滅了……可現在累積的情緒卻如間歇泉般噴出……透露出真正的怒意。

一想起來,心就宛如有刀在刺般疼痛。

「啊……」

『今天玩得很愉快。』

「你畢竟是女孩子嘛……得好好保護纔行。」

『爲什麼不行?奈巳小姐,你是凪紗少爺的情人嗎?』

『凜凜纔沒有開玩笑。我認爲自己的發言非常合理。』

我們走遍學園的各個角落,悽凜姊似乎也逛得心滿意足,最後三人一起回到鞋櫃區。

『奈巳小姐是不滿自己沒受到保護吧?』

「不要——開玩笑了!」

她的表情,隨即轉爲憐憫抑或同情。

奈巳含着淚,以嘶啞的嗓音吶喊。

只是不停在腦中反芻奈巳說的話。

天空也從黃昏的硃色,逐漸轉爲夜晚的黑色。

她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剛纔說過的話。大概是不敢正眼看我吧,她將目光轉向別處。

我和凜凜姊趕緊追上去。

「……我們去下個地方吧。」

『既然不是他的情人,凜凜向凪紗少爺表達好感應該跟你沒關係纔對。』

只不過,我對凜凜姊仍然只有妹妹般的感覺。

我沒能說出半句話——什麼也沒辦法做。

最後終於爆發了。

凜凜姊播放語音後,奈巳突然沉默不語。

一直以來……早在十多年前,她就喜歡我了。

至今她都不曾擺出這種表情。

聽到我這麼說後,臉頰的紅暈更加擴散,整張臉變得通紅。

不過奈巳的心情卻跟凜凜姊成反比,變得越來越糟……

凜凜姊聽了,緊緊抓住我的外套袖子。

正當我想用玩笑帶過時,一個極爲冷酷的聲音像是要阻止一切般插了進來。

人工語音一如往常地淡淡說道。

這句話一次又一次地刺痛我的心。

沒想到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我說你啊!爲什麼輕易說出這種話!」

不過,所佔比例最多的情緒應該是歉疚吧。

「不要突然冒出來把阿凪搶走啦!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歡他欸!不是一、兩天而已!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已經喜歡他了欸!你和魅花爲什麼都要橫刀奪愛啊!」

而丟臉的是,我對奈巳說不出任何一句話。甚至動也動不了。

最後,奈巳她——哭了。她的眼裏盈滿了淚水。斗大的淚珠猶如傾盆大雨,沿着臉頰無止境地滑落,滴溼了地面。

我不知道該回她什麼話纔好。找不到自己該怎麼做的答案。

然而,奈巳卻在我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忽然從現場消失了身影。

最後見到的那張表情,彷彿遭父母責罵的孩子一般……

「奈巳……」

「開、開什麼、玩笑啊……!」

大概是被奈巳的氣勢嚇到,凜凜姊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臉上浮現出強烈的困惑。

「對不起、喔……」

「不行。」

接着播放這段人工語音。

那是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奈巳的聲音。

看得出來無法開口說話的凜凜姊拼了命地想道歉。

「能讓你覺得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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