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Leading Blood》 · 田尾典丈 · 1.4萬 字
月蝕之日——討伐鬼神的日子,近在明天了。
安寧的生活轉瞬而逝。
「我說,魅花。」
「對、對不起!我、我還有事!」
從水上樂園回來後,魅花就像這樣一直閃避着我。
方纔也是,我不過是在起居室叫了她一聲而已……
「她在躲你呢。」
連紗優都這麼指摘我。
「唉,看也知道吧……」
「你對姊姊做了什麼嗎?是不是在游泳池裏襲擊她?」
「纔沒有啦!」
我要真的襲擊她,她應該連話都不肯對我說吧……
「不管怎樣,家裏的氣氛也變差了,請你們快點和好吧。」
說完,紗優就走去廚房了。
不過,我覺得用「和好」這個字眼好像不太對,問題也不在這裏……
得快點……最起碼要回到原先的關係纔行。
「阿凪,八島哥打電話找你。說想跟你談一下封印的事。」
「啊——知道了。」
想是這麼想,由於我也要幫忙準備封印鬼神的事宜,直到最後我們都沒機會單獨談談。
◇ ◇ ◇
到了第二天——月蝕之日。
我們照常度過校園生活,然後等待夜晚降臨。
就好像有個未知的東西跟着長刀一起埋進身體裏似的。
「總算取回了。」
「……八島哥,爲什麼……」
「鬼神的核心,我就收下了!」
彷彿一瞬間污染耳朵至大腦的神經、將心靈染上恐懼色彩般——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的惡聲。
爲什麼我的身體……會生出長刀?
那是八島哥的刀。
耳朵才聽見劈里啪啦的爆裂聲,學長便以眼睛追不上的速度衝進火焰裏。
「辛苦了。」
他的手裏拿着一塊散發淡灰色光芒、呈不規則形狀的石頭。
然後,打倒鬼神——伊奘諾,徹底終結這段因果循環。
分家拔出木樁,再由準備就緒的宗家立即進行封印——責任是這樣分攤的。
「……爲什、麼……」
「我請她們待在封印之地的外圍。等解除了封印、學長取出核心後,她們就會立刻趕過來幫忙。」
不,不對。
我用勉強能夠操控的力量防止傷口噴出致死的血量,但仍無法徹底壓制。血止不住,一點一滴流了下來。
八島哥把刀抽離我的身體,傷口噴出鮮血。
我們就在這段期間趕往封印之地。
我這般高呼,同時拔起木樁。
我尋找御雷學長的身影。但是,沒在旁邊看到他。
該做的準備我們都做好了。
下一刻,地面噴出一道直達天際的細長火柱。
我和八島哥以及御雷學長,就站在靠近丘陵中央的位置。
定睛一看,逐漸化爲人形的火焰,比起老爸從前召喚我時見到的還要虛弱。
八島哥轉過身,往我的下巴踢了一腳。
「學長……」
那分明是自己熟悉的聲音,然而內心卻滿是恐懼。
「天羽羽斬」。
「八島哥……這是怎麼回事啊……!」
背後再度傳來宛如死神般,令人不寒而慄的說話聲。
「外圍啊,那就可以放心了。」
「封印啊,此刻——結束你的使命吧!」
化身爲雷電的學長如閃電般轉換方向,接着如疾風般回到原地。
在受到月蝕影響而變得黑暗的夜空下,八島哥的臉龐清晰可見。
「沒錯。接下來,只要你打倒鬼神就行了。」
畢竟我本身的實力並未強到足以打倒鬼神哪。
刺穿我的那把長刀——我以前曾見過上面的刀紋。
學長倒在我的腳邊,一動也不動。沒想到他居然不吭一聲地被打倒了……!
大家一如往常地喫完晚餐,終於到了晚上十點。
他說,接下來要讓我絕望。臉上掛着詭譎的笑容,彷彿從中發現了什麼樂趣似的。
我想回報她們對我的好感。
耳裏聽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那麼,石子我就收下了。」
平常能夠操控自如的血液,此刻卻完全無法控制。
至於學長也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他調整呼吸,露出已做好心理準備的神情。
「吾之血族啊,你們已經沒有用處了。」
口中充滿了鐵味。
宗家的武士雖然能夠碰觸木樁,卻無法將它拔起。
叫大家過來吧!想要打倒鬼神就只能趁現在了。
一個鈍聲後,我仰倒在地。
一旦確定失敗,八島哥就會立刻重新封印。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那是自體內逆流而出的血液。
「爲、什麼……」
這副表情與那時的神態十分雷同。就是他朝我潑血的那個時候——
細長且脆弱的火柱瞬間膨脹——逐步形成巨軀。
「你真耐打欸。」
那張臉掛着不帶感情卻又有些志驕意滿、目空一切……那種至今不曾見過的邪惡表情。
好燙這兩個字盤踞着我的大腦。緊接着,這股熱度迅速轉換成痛覺。
火焰遭到貫穿後,火勢逐漸減弱下來。
「沒爲什麼,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回事,叫凪紗的小鬼。」
不是八島哥的傢伙開始說了起來。
學長猶如一道雷電,伴隨蟲聲貫穿巨大的火焰。
只有分家才能碰觸並拔起這根木樁。
「沒問題。之前也給你看過,我已經改良過封印,不讓力量傳送給伊奘諾。你隨時都可以開始。」
該不會——
普通人是無法碰觸這根木樁的。
沾染鮮血的刀身上,可見淺浪一般的刀紋。
鬼神復活了!
我動不了。
「不過,要適應儲存在這顆石子裏的力量也得花時間。你應該從八島那兒聽說了大部分的事,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告訴你所有的真相吧。這正好可以做爲身在高天原(注1)的吾之子孫們茶餘飯後的話題。你就抱着絕望死去吧。」(注1:日本神話中,以天照大神爲首的衆多神明所居住的天上世界。)
接着,一旁的御雷學長朝我走近。
我已取得大家的同意,這次會對每個人使用〈一子相傳·深業〉。有人提議在解除封印前先行召喚,但是這招有時間限制,最後才決定等到戰鬥時再使用。
「開始解除封印!」
仔細一看,本該待在遠處的魅花、奈巳、紗優以及凜凜姊也都不見蹤影。
現在的情況已經顧不得丟臉或害羞了。
我沒能說完最後一個字,聲音就被打斷了。
「咯、呼……!」
月亮已出現虧蝕的現象。出門前,我上網瀏覽了一下月蝕的話題。
御雷學長渾身纏繞雷電,雙手迅速結印。
再過二十分鐘就完全看不見月亮了吧。
「你在找誰?如果是鬼——軻遇突智的眷屬就在這裏喔。」
是有人從背後捅了我一刀……!
事實上,八島哥早已做好封印的準備。儘管他的態度有些緊張,臉上仍擺出行若無事的表情。
「學長!」
連思考的當下,我都痛得差點昏了過去。武士的痛覺遮斷能力完全不起作用。這股痛楚已超過可以忍受的限度。
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我終於察覺到這個異常的事態。
「……成功了。」
八島哥瞟了單跪的我一眼,撿起掉在地上的鬼神核心。
接下來只要配合月亮的變化行動即可。
我連站都站不住,整個人跪了下去。
「好!」
我懷着不好的預感,就着這個姿勢僅轉動眼珠看向腳下。
「這就是核心?」
準備完畢。
「相坐,我這邊準備就緒了。你隨時都可以解除封印。」
「凪紗,那些女孩子呢?」
「瞭解。八島哥,重新封印的儀式準備好了嗎?」
不要緊。
眼前是一座林木環繞的小丘陵。氣氛一如往昔,刮來的風略顯強勁,帶有益發疾厲的趨勢。
我語氣堅定地宣告,抓握住作爲封印栓的木樁。
「了——!」
他不是……八島哥。
在此同時,我的腹部竄過一陣遭火灼燒般的焦熱感。
「我名——伊奘諾。」
伊奘諾。
自己理應做好了心理準備纔對,然而一聽到這個名字,我仍在剎那間驚悸不已。
如果我的耳朵沒有壞掉,這傢伙剛剛報上了我們始祖的名字。
八島哥說過,祂纔是真正的……鬼神——!
「禰不是已經……被『蠶影』驅除,離開了八島哥的身體嗎……」
「八島似乎想用『蠶影』趕走我,但是他錯了。那是將我固定在這男人體內的玩意。提高免疫的對象並非八島的身體,而是我的精神。」
「什……」
「這男人的精神力出乎我意料的強哪。連我都無法完全控制他。於是,我便想到利用軻遇突智創造的『蠶影』。我想盡辦法讓他說出『把蠶影帶來』這句話,而這男人後來確實按照我的意思行動。」
「什……!」
「而且,你們還專程把東西帶過來,真是太感謝了。當你們讓八島碰觸『蠶影』的那一刻,我就完全掌控這具肉體了。只不過,我讓八島誤以爲他已經戰勝了我。我那些不重要的記憶似乎也轉移到他的身上,但只要情況進展到這一步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伊奘諾用八島哥的身體,發出下流的笑聲……!
「之後我仍繼續操弄八島的記憶,讓他促成這個狀況。因爲單憑這具身體是無法解除封印的,也沒辦法取出封印裏的核心。」
宗家的武士無法拔出封印的木樁,核心也只有鬼才能取出。
所以,祂才需要利用我們……!
「我和軻遇突智偶爾會出手干預,但沒想到情況會扭曲成這樣呢。」
一切……全是爲了這一刻,這傢伙纔會躲在八島哥的身體裏嗎?
千年多來,武士和鬼都被伊奘諾玩弄於股掌之間。
還以爲多虧了八島哥,我們才能察覺所有真相,才能夠掙脫被操弄的命運。
沒想到——
不過,她隨即怯生生地開口。
我們至今仍未逃出伊奘諾的手掌心……
「我動不了……所以得召喚武過來……支援學長才行……」
「我不需要那種不聽話的伊奘冉。於是,我親手消滅了伊奘冉……本該是這樣的。沒想到她卻活了下來,更沒料到她會像我們那樣留下自己的血脈。」
我拼了命地向她解釋。
然而,伊奘諾輕輕鬆鬆就以手指擋下。
魅花聽了隨即明白我想做的事情。
「不是的……!我、我最喜歡凪紗哥了!」
但是,若從「鬼神即爲伊弉諾」的角度來思考,就會發現這段描述有點奇怪。
「我沒什麼大礙!因爲有奈巳同學和凜凜姊保護我,而且還有〈霧散〉的效果……」
我們一直以爲……是伊奘諾和伊奘冉打敗了軻遇突智。
御雷學長的攻擊輕易就被「天羽羽斬」破解。
「我派軻遇突智下凡回收伊奘冉的基因,不知怎的他卻喪失了記憶。他忘了我的命令,開始跟凡人生活。爲了讓軻遇突智恢復記憶,我也來到凡間……結果卻跟他打了起來。」
魅花陷入遲疑,一時間欲言又止。
但是……可惡,傷口不僅發出劇痛,遭刺時埋入的某種東西更侵蝕我的身體,害我動彈不得……!
「魅花……?」
這聲音是……!
「可、可是,凪紗哥……」
「……禰的主張、目的、事實、真相,這一切全都與我無關……!我只知道,自己必須在這裏殺了禰!」
「基因……?」
然而,話纔剛說完,魅花的淚水便奪眶而出。淚珠如雨般撲簌簌地滴落在我的臉上。
不曉得學長哪來的這股力氣,他的氣勢相當驚人。
雖然這種時候提出這項要求很怪……
「紗優也昏過去了,不過她沒事……奈、奈巳同學和凜凜姊用盡力氣倒下了,但沒有生命危險。請放心。我、我是來助凪紗哥一臂之力的。」
魅花大叫。那是平常聽不到的悲痛吶喊。
我想幫忙,無奈身體卻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伊奘諾刺傷我時注入的力量,阻斷了體內好幾條神經的運作,使得我無法動彈。
我抬起模糊的眼,努力對準焦點。
「不是這樣的!」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做一件比自己的傷更加要緊的事情。
欺騙我的罪惡感,始終是她內心的十字架和重石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時間拖得越久,我從『裂磐』獲得的力量就越多喔。我的力量還恢復不到三成,你連一刀都砍不中我嗎?」
然而,伊奘諾那股侵蝕我身體的力量並未消失。大概是魅花的〈霧散〉效力未能達到根源吧。搞不好得扳開傷口直接接觸纔行。
「啊……」
但看得出來他很虛弱,光是站着就很喫力了。
就這樣,學長和伊奘諾打了起來。
……我無法理解祂在說什麼。
「紗優呢……?奈巳和凜凜姊呢……?」
「……看來資訊有些歪曲了哪。首先,伊奘冉是在產下軻遇突智時死的。因爲生產後她消失了蹤影,我還以爲她被燒死了。」
不過她的表情,已從悲傷轉爲歡喜的神色。
想必她一直懷抱着這份心情。
「沒發現是理所當然的。你不該自責,否則可是小看了我的御業。即便擁有我一部分的力量,再怎麼說你們本來就是凡人,自然不可能察覺到的。」
魅花閉上眼睛。
然而,事實卻非如此。其實是軻遇突智與伊奘冉想打倒伊奘諾。
伊奘冉死於對抗軻遇突智的戰鬥——奈巳持有的古文書裏是這麼寫的。
不斷自問自答,無法原諒自己。
如果能帶給她勇氣的話……!
學長站起來了。確定他還活着,讓我暫且放下心來。
「閉嘴!」
魅花大概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吧。所以,她只能爬着過來。
「話、話說回來,凪、凪紗哥,這傷……!」
「魅花……我想拜託你一件事……讓我吻你。」
我發誓。
「……」
我居然……害她遭遇這種事情……該怎麼向她賠罪纔好?
「正好可以一邊適應石子的力量一邊試刀。跟軻遇突智的眷屬玩玩也是種不錯的餘興。遊戲結束後就讓你遭受詛咒,成爲我的左右手吧!」
「所以,魅花,我們一起——得到幸福吧。」
「噢,你看起來也挺強的,可惜仍遠不及我的力量。」
「我可以……得到幸福嗎……?」
「禰想對這個世界做什麼……」
魅花爬到我的旁邊。她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髒污。膝蓋磨破了,手臂上也有細小的割傷。看起來慘不忍睹。
「別開玩笑了!」
「你可能不願意跟不喜歡的男人接吻……但是,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成爲配得上你的男人……所以就當作是預借的吻……拜託你。」
「凪紗哥……!拜託你!我會幸福的!所以,請你也要幸福……!我要我們……一起獲得幸福!」
伊奘諾沒有一絲焦慮,反倒一副不以爲意的表情。
這時——刀光一閃。那道刀光朝伊奘諾的脖子筆直射去。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
很像溫柔的她會做的傻事。
「硬要亂動只會更難受喔。我的力量已經使你神經異常了。你想受苦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我絕對會……讓你幸福的。能讓你幸福的不是別人……而是我……我向你保證!你的罪惡感、不幸、幸福、一切的一切,我全都想爲你承擔。」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我御雷幽徒,這就來收拾禰!」
「凪、凪紗哥……」
該死……!
「……那麼,禰的目標是奈巳嗎?」
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情嗎……?
「只要找齊具備伊奘冉基因的人,這個世界就沒有用處了。滅了它也行,讓它陷入混亂也無妨。隨我高興。不過,保護這大八洲(注2)不受西洋魔王們侵略的可是我喔。畢竟這塊大地是由我們創造的,同時也是我們的力量來源哪。」(注2:日本的別名。)
「可是……我……」
「沒想到,那個伊奘冉還活着。她就待在軻遇突智的身邊。我不曉得情況爲何會變成這樣。而伊奘冉竟成了軻遇突智的同伴,並且攻擊我。」
怎麼了?又發生什麼事了……
不僅如此,我周圍的血泊還害她的衣服和雙手都沾染了鮮血。
「禰的目的——是什麼?」
伊奘諾也配合學長揮刀。祂用的是八島哥的武器「天羽羽斬」。
「其實,軻遇突智是我的其中一個兒子。因爲某些緣故,我命令他去獵捕人類——那些擁有伊奘冉基因的人類哪。」
「我是曾經欺騙過你的女人……!我一直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成爲你的妻子……!所以才決定,在自己配得上你之前、在贖完罪之前……我都不能獲得幸福……!」
魅花湊過來壓覆在我身上,輕柔地碰觸傷口。
「噢,你還能動啊,軻遇突智的眷屬。看你還醒着,想必有聽到我剛纔那席話吧?」
「哈哈,魅花,你真傻耶……」
「你在游泳池也說過這句話呢。你、你不用安慰我啦……」
「對不起,魅花。你很痛吧……?不過,太好了……幸好你還活着……」
現場數度響起激烈的械鬥聲。同時還聽得見學長的叫聲。
學長揮舞長刀發動攻擊。凌厲的攻勢,絲毫看不出他正處於瀕死狀態。
伊奘諾語氣淡漠地講述遠古的真相。
「無論何時……你都可以享受幸福啊……」
「哼,是『布都御魂』呀。雖然是件相當不錯的神具,不過——」
這句話如針般刺入我的內心。
再怎麼保守判斷學長都居於劣勢。不僅如此,他還遭到對手耍弄。
八島哥說這傢伙是近似神明的存在,就是這個緣故才難以理解祂的想法嗎?
「你是指那個伊奘冉的子孫嗎?她確實擁有些許伊奘冉的基因,但那點程度還是不夠。畢竟不可能有人基因與伊奘冉完全相同,我必須湊齊部分相同的人類纔行。然後將相同的部分串聯起來,重新創造出伊奘冉——這次絕對會服從我的伊奘冉。」
因爲奈巳把書帶了過來,內容我也看過了。
正確來說,我可以理解祂想做什麼,但卻不懂祂真正的意圖。
不過,事實如何已經無關緊要了。
「伊奘冉死了,因此必須讓她重生。」
……這種惡劣的傢伙居然是神明,少唬人了。開什麼玩笑。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某物爬行的沙沙聲。
淚水湧出魅花的眼眶。
「你沒事吧……!」
緊接着,那片桃紅色的脣瓣碰觸我的嘴巴。
跟那時一樣,傳來柔和的暖度。
吻了半晌後……魅花挪開身體。
儘管她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表情卻十分安詳。她真的就像一位天使——我不止一次有過這種想法。
我看着魅花,暗自下定決心:非保護不可。
我必須保護她,還有大家纔行!
「拜託了……!」
相坐的血,以及魅花的血——我融合、壓縮、加速雙方的血液。
我和魅花之間發出白色的光芒。強烈的光芒照亮整個封印之地。而且光輝仍持續增強。
「未來啊,回應雙親的召喚……」
照亮大地的光芒綻放更加耀眼的光輝。
「循吾等之血而來,吾之嗣子——武。並且……」
光芒逐漸凝聚在天空中。
「顯現於現世吧……!」
當光芒完全消退時……
那裏站着一名散發淡光的少年。
那副模樣跟之前一樣,非常神聖、英勇。
他穿着白色和服,那身裝扮宛如神話裏的神明。
不過,那頭倒豎的短髮,卻也表露出孩子特有的活潑氣質。
「爹!?娘!?」
「紗優,你沒事啊……!不要緊吧……?」
武一見到我們便露出錯愕的神情。這也難怪。因爲魅花和我都渾身是傷,地上還有一灘血。
單靠武一個人——還是贏不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這一幕……我實在丟臉得無以復加。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刀——「天叢雲劍」自根部斷成兩截。
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
甚至無法助他一臂之力,只能在旁邊觀戰……!
「我身上——纔沒有半點禰的血統!」
……聽說魅花的家系逃到海外強化自身的實力。這該不會就是那股力量吧?
血渦化爲刀身,納入武的手中。
「喂,那邊的小鬼……!」
「混蛋……!」
她也是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看起來慘不忍睹。
然而,下一瞬間——現場響起「鏘!」的低音。
「魔劍提爾鋒!」
血液由紅轉紫,一瞬間變化爲劍。
這點光看就知道了。
少了長刀後,武的防禦也變得薄弱了。
武適時闖入,阻止了正想給學長致命一擊的伊奘諾。
孩子正在戰鬥,自己卻無能爲力。
即使要顯現出長刀,也得花時間等折斷的刀恢復原狀。刀雖是利用血的力量生成,可這原本就是透過媒體發動的御業。現下的情況少說有好幾天都無法顯現刀身。
「咯!」
就這樣,武和伊奘諾再度開打。
只要能保護大家……不管會變得如何我都不在乎!
然後,他舉起白刃大刀對準伊奘諾。
「哼,你的力量——不全然是我的力量吧?所以你才無法徹底掌控『天叢雲劍』!因爲混雜其中的些許邪惡之力在侮蔑刀的力量!」
什麼都行。
「二刀流只是裝裝樣子而已嗎?真是糟蹋了那兩把刀劍啊!」
就好像有某種……我體內有某種東西迸裂而出似的……!
「感激不盡!」
武的攻勢越發猛烈。
戰況依舊是伊奘諾佔上風。
武雖然閃過那道攻擊,卻沒能完全躲開。他的側腹噴出少量鮮血。
接着,他把當成支柱的刀扔向武。
雙方的刀互相撞擊。
「噢,二刀流……而且,你的那股邪惡力量就是源自於此呀。有趣。我這日本的神明,就來淨化西洋的妖魔吧!」
武舉起手。
「哥哥,請你取回……自己的力量。」
身影映在刀身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臟猛然一震。
但是,在看到御雷學長和伊奘諾的戰鬥後,他似乎明白了現在的情況。表情瞬間變得很有男子氣概。
「哥哥的力量……太過強大了。因爲小時候無法自由控制,才用宗家前代武士的刀『天羽羽斬』封住力量。」
那是武的長刀「天叢雲劍」,散發出比黑夜更黑的黑暗。
「閉嘴,雜碎!竟敢傷害爹孃他們,罪該萬死!」
怎麼搞的!?
「媽媽要我帶着以備不時之需……這叫做八咫鏡,聽說是宗家的祕寶。」
伊奘諾毫不留情地朝失去武器的武揮刀。
武以右手拿起學長的刀。
我看了也不曉得那是什麼劍。記得「提爾鋒」好像是西洋的劍……外觀看起來也不是日本刀。
現場響起的械鬥聲比起方纔的戰鬥更加頻繁。
然而。
那是一面鏡子。
這聲音是……
武士顯現的刀全是日本刀纔對呀。這是怎麼回事?
遍體鱗傷的御雷學長站在一旁。他像是擠出最後的力氣般,用自己的刀支撐着身體。
她拿起鏡子把反射面對着我,鏡面映着我的身影。
「咯!」
「我沒事……只是昏過去而已,多虧奈巳姊和凜凜姊保護我……哥哥纔是,傷得這麼嚴重……」
「喝!」
那是一把擁有黃金劍柄、黑色雙刃的大劍。那把劍不斷冒出黑霧般的東西。
「這給你用……!」
「可惡……」
八咫鏡反射的微光,使我體內的疼痛變得更加劇烈。
耳邊傳來嘶啞的叫喚聲。一個氣若游絲卻又堅毅的聲音對着武喊道。
武發出驚愕的叫聲。
「這是……?」
但是,我不明白那是什麼。
「怎……」
紗優虛弱地從懷裏取出某樣物品。
武皺起臉哼了一聲。
舉起的左手噴出鮮血形成漩渦。
「娘說過……這股力量只能用於危急之時——我現在要釋放出來。現在就是使用這股力量的時候!」
武高舉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使出凌厲的斬擊。
「御業,〈刀身顯現〉,天叢雲劍!」
接着,伊奘諾以驚人的速度使出一記橫劈。
紗優爬了過來。
武的手上捲起血渦。
「御業,〈刀身顯現〉——」
那絕非一開始使用的「天叢雲劍」。
「不才,凪紗與魅花之子——武,這就前去支援他!」
甚至還能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下一刻,御雷學長被伊奘諾震飛出去。
斷裂的「天叢雲劍」刀身倒映着我那副難堪的模樣。體無完膚渾身是血……活像個將死之人。
兩人的交鋒精彩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封印之地迴盪着武器的碰撞聲。
折斷的刀身伴隨劃破空氣的咻咻聲,插在我們所在的位置附近。
「哥哥……!」
「給我……力量。」
我看向魅花,但她只是搖了搖頭。看樣子她也不曉得。
「這是『布都御魂』!應該多少能派上用場吧……!」
武的實力並不弱。這小子強到連我都不敢置信。就連霧巨人他都能一擊打倒。
「怎麼了,我的子孫。這樣是傷不了我一分一毫的。」
「紗優!?」
可是,伊奘諾——始祖的實力……遠比他還強。那股累積了千年以上的力量……如今大概是釋放出來了吧,只見祂的力量持續增強湧現。
「……!」
說完,學長彷彿結束任務、用盡最後的力氣般趴倒在地。
然而,現場卻一再響起尖銳的碰撞聲。他的攻擊全被伊奘諾擋了下來。
伊奘諾則揮動「天羽羽斬」迎擊。
「雜碎?哼,我可是你們的始祖……!真是祖先的不幸啊!」
武的攻擊被擋了下來,剎那間他皺起眉頭,但接下來依舊持續揮刀攻擊。
相較於武,伊奘諾仍一副從容不迫的神情。從遠處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噢,你身上的力量相當強大呢。我感覺到了,那是我的力量。」
武拼命擋下他的攻擊。
接下來,武舉起左手。
黑暗中些許的反射光照映在我身上。
左手再度出現一把劍,納入手掌裏。
……體內持續作痛。
「哥哥,請你回想起來。爸爸說過你的實力很強。揮舞『伊都之尾羽張』的你——是歷代最強的武士。」
然而,疼痛仍沒有停止的跡象。
我感覺到力量將要迸發。然而,力量並未進一步湧現。
「……月亮被遮住了,光線——不足……」
紗優泫然欲泣地說。
我好像很久沒聽到她發出這種聲音了。
握着八咫鏡的手微微顫抖,紗優憤恨地仰望本該懸掛月亮的天空。
「爲什麼……」
月亮仍因月蝕現象而遭到遮蔽。必須再等一段時間月亮纔會重新出現。
紗優虛脫似地一臉恍惚——可是下一刻,她卻目光如炬,做出意想不到的行動。
「哥哥……對不起!」
雙頰些許泛紅的紗優壓覆在我身上,將桃紅色的脣貼在我的脣上。
我甚至來不及閉眼。突如其來的舉動,連魅花都看傻了眼。
「……我明知道哥哥一直很不願意吻我,卻還是用這種方式違揹你的意思,真的很對不起……」
紗優挪開嘴脣。即使在沒有月光的黑暗中也看得出她一臉歉疚。
我馬上就明白紗優的用意。
居然害妹妹做到這種地步,我真是個窩囊的哥哥。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必須回應她的期待纔行!
「拜託了……」
魅花的手指緩緩地深入我的體內。
我融合、壓縮、加速自己的血與紗優的血。
……記得軻遇突智剛纔說那是精神世界。時間靜止了嗎?
「那就使出全力!我要上囉!」
以現在的狀態,鐵定能夠叫喚出來。
某種東西自體內深處翻湧而上,一步步往上攀升。
「呃,還不到幾秒。」
我的右手噴出鮮血,形成紅色的漩渦。
少女身穿巫女服,容貌未脫稚氣。髮型跟紗優一樣都是雙馬尾,並綁上了緞帶。最重要的是,連身高都跟紗優一模一樣。說她們是姊妹還比較恰當。
「人類非常善良美好,甚至讓我想奉獻出自己的一切。我想見證他們的人生。來到凡間後,我的想法就改變了。」
紗優焦急地催促天照。
「我名軻遇突智,這裏是我的精神世界。我暫時控制了你的精神。」
即使閉着眼睛也曉得,八咫鏡反射的光芒越來越強,逐漸籠罩着我。
「……」
「天照不行了——啾——」
「接下來,爲了討伐伊奘諾,我將進入你的心靈深處。」
……不,我依稀記得,封印工具好像不止八咫鏡——
不過,我確實感受到了。
沒有……半個人在。
「循吾等之血而來,吾之嗣子————」
「御業,〈刀身顯現〉,伊都之尾羽張!」
上下左右,除了火焰外別無他物。
「哥哥?」
「讓這個世界獲得永恆的和平。我就把願望寄託給子孫——凪紗你了。」
即使在黑暗中,刀紋依然透出些許的光彩。搞不好它是在誇示自己的鋒利度。
「我聽說那位女性生了雙胞胎,難不成孩子分別繼承了不同的力量?」
突然間。
刀柄並不豪華,但是相當貼合我的手掌。順手的程度好似已用了十年以上。
眼前只見魅花和紗優擔心地注視着我。她們的背後則是一片處於月蝕狀態的夜空。
「……咦?」
「好。我在封印父親——伊奘諾時,就發現他把自己的血與力量給了某位女性,企圖讓自己轉生。於是,我也做了相同的事情——把自己的力量,給了同一位女性。」
此外,周圍的景色也瞬間恢復原狀。
「……過了幾分鐘?」
……不對,這是火焰。此刻的我彷彿站在太陽上,猛烈的大火籠罩着四周。
「我和八島哥應該是伊奘諾的子孫纔對……」
她的手掌放出眩目無比的光芒。
接着,祂囑託我。
「爸爸!呃,好嚴重的傷!?怎麼連媽媽也體無完膚!?」
「魅花,對不起,讓你做了奇怪的事。請你在這裏等我,我會馬上結束這一切。紗優,天照就拜託你照顧了。」
「魅花,不好意思,你可以把手指插進我的傷口裏嗎?」
白光自我和紗優之間湧現。那道極爲強烈的白光,彷彿要照亮整個封印之地,亦如冉冉而升的旭日。
魅花喜眉笑眼地點頭。
天照被母親的氣勢嚇到,頻頻點頭。
「天照!顯現於現世吧……!」
魅花有些不知所措,但仍遵照我的指示把手指放在傷口上。
當魅花抽出手指時,神經已恢復正常運作,全身機能也重新啓動。無論手腳都能活動自如了。
我的視野猶如蒙上布幕般一片火紅。
兩者都把力量給了同一人,也就是說……
「……這樣啊。我還是沒什麼真實感,而且還有一些問題想問禰。」
同時還伴隨着力量。
紗優困惑地呼喚我。
「再……裏面一點……!」
「我、我要開始了。」
「我們已經不需要話語了吧……務必打倒伊奘諾。他不能存在於這個世界。爲了打倒父親,我把我的力量託付給你。」
「沒錯。同時也是你的始祖。我終於能夠跟你對話了。」
腦袋因爲失血過多而有些昏沉,不過這樣剛剛好。
簡直像是被帶進了另一個世界似的。
儘管如此,我依然不吭一聲,只管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枷鎖。
「……禰該不會要佔據我的身體吧?」
我們的始祖?
我的體內——存在着力量!
「好的!」
「軻遇突智?鬼族的始祖?」
「這股力量……」
就在魅花的手指摸到肺部一帶時——體內發出「啪」的幹聲,伊奘諾造成的身體異狀迅速解除了。
「伊奘諾的力量侵蝕着我的身體。根源就在傷口裏面。麻煩你用〈霧散〉幫我消除掉。」
天照似乎用盡了力氣,雙腿一軟跪了下去。紗優趕緊扶住她。
否則,魅花肯定會停手的。
「我的子孫啊。」
那面八咫鏡就是用來施下封印的工具呀。
「你說對了。長男繼承伊奘諾的力量,次男則繼承我軻遇突智的力量。只不過,這對雙胞胎是我們父子轉生而成,畢竟我們擁有相似的力量,才使他們具備的力量幾乎相同。所以,伊奘諾纔會以爲雙方都是他的子孫。」
天照把手伸向鏡子後固定不動。
天照一見到我們,便露出驚愕的表情。看來她是個情緒起伏有點大的女孩子呢……
那是一種卸除了各種限制般,不可思議的感覺。
少了武士之力保護的身體,登時竄起一股直衝腦門的劇痛。
「天照,現在沒時間解釋了。請你用強光照射這面鏡子!」
「沒錯。我擁有火的力量。想自在掌控這股神力,必須要有相當的能耐才辦得到。你正是經過漫長歲月後誕生的人才。只不過,孩童時的你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量因此遭到封印。」
「我不會做出像伊奘諾那樣的行爲。只是想在消失之前以我的精神爲媒介,讓你的力量全面甦醒而已。我的意識不會遺留下來。這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溝通吧。」
「未來啊,回應雙親的召喚……」
「你是誰?這裏究竟是怎麼回事?」
光輝更加耀眼燦亮。
「真是久違了……」
話語倏地墜入心底。
像是要我回想起什麼似的。
我的力量被魅花的〈霧散〉消除了。換句話說,現在的我無法使用武士的能力。
血液瞬間化爲一把長刀,納入我的手裏。
軻遇突智的聲音已小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八島確實流着伊奘諾的血統。但是凪紗,你們不同。」
腦內響起一個陌生的說話聲。
「……這是……」
魅花將手指插進了我的身體裏。
那聲音聽來英勇威武,但也有些微弱。
多虧湧現而出的力量,我比平常更能自在地控制血液。
「……麻煩禰簡單說明一下。」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出天陽!」
光芒消退後,那裏出現了一名少女,渾身散發劃破黑暗般的光芒。無數的小光點環繞着她的身體。
強光有如受到引導般吸進八咫鏡裏,接着投射在我身上。
束縛我的桎梏。
光芒逐漸凝聚在天空中。
「……封印……解除完畢。」
「我在使用〈始祖覺醒〉時身上會纏繞火焰,這該不會就是軻遇突智的力量吧?」
我立刻站起來。接着深呼吸,使內心冷靜下來。
軻遇突智像是要打斷我的思緒般在腦內說話。
那是一張洋溢着平日看不見的自信、完全信賴我的笑容。
「哥哥,路上小心。」
紗優的反應則跟外出買東西時一樣輕鬆。
想必對紗優來說,我這一趟就跟外出購物的感覺差不多吧。
既然兩人都用這種表情送我,我絕對不能背叛她們的信賴!
「那,我去去就回來。」
心底那股軻遇突智的力量。
埋藏在血液裏的始祖之力。
我將它們挖掘出來,全轉化爲自己的能量。
渾身充滿了力量,長刀徑自燃起火焰。
火勢迎合自身的激昂情緒,伴隨轟聲迅速增強。
「武!我現在就來幫你!」
我踩踏大地,揮起長刀。
接着,筆直衝向伊奘諾,順勢奮力揮下炎刀。
「!?」
大概是突如其來的斬擊令祂措手不及吧,伊奘諾頭一次改變了臉色。
伊奘諾躲過斬擊,刀刃差一點就命中了祂。不過,這一擊似乎足以讓伊奘諾視我爲威脅了。
祂對上我的目光,皺起眉頭。
「……你這股力量是怎麼回事?」
「……這不重要吧。」
天照放出的數道光線貫穿伊奘諾的身體。
「那不是我的力量……反而像是軻遇突智的……!難不成,軻遇突智也做了跟我一樣的事——」
天照一面提出跟紗優如出一轍的要求,一面以手指射出光線。
武渾身是傷,頂多只能再戰一回合——儘管在這種狀態下,他仍然堅毅地點頭應答。
我和武則趁着伊奘諾分神注意光線的空檔攻擊祂。
普通的方法果然行不通。
「沒問題,我會摸到頭髮變得亂七八糟爲止!」
攻擊依然被「天羽羽斬」擋下。雙方陷入相互角力的狀態。
爲了獲得和平,必須消滅祂不可。
伊奘諾一副不耐煩的態度,揮動長刀擊落光箭。
「武,我們上!只要跟你聯手,要解決一、兩尊這種惡神根本易如反掌!也許會讓你辛苦一點,你應該還能再戰吧?」
不用說,伊奘諾隨即擋下了攻擊。
武揮下那把提爾鋒。
後方的天照利用光線進行掩護射擊。
現場響起一個低音,伊奘諾以「天羽羽斬」同時抵禦三把刀劍。
可是,我不能在孩子面前示弱。
「爹……」
光線襲向伊奘諾。
畢竟剛纔那一擊可是使盡了全力。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
「我現在只管消滅禰就好。真相如何等事後再去思考。」
三把刀劍再度對伊奘諾發動攻勢。
不過。
身爲父親,這種時候不振作起來怎麼行!
降落在我旁邊的那個人是天照。
「……我要收回我的力量了!」
「真是遺憾呀。既然已取回力量,這下子你們倆再也沒辦法打贏我了!」
彈開我們的刀劍後,伊奘諾往後一跳。
不過,到此爲止了!
她還是使盡力氣趕來這裏,就爲了要助我一臂之力。
「『天羽羽斬』裏封印着我的力量!」
伊奘諾看向手裏的石頭。
儘管如此。
「事後要摸摸我的頭唷!」
武示弱似地吐出這句話。
武乘隙再次襲擊伊奘諾。
「我們父子沒道理殺不了禰!」
「嘿!」
我就是爲此存在的。
伊奘諾再也無法抵擋這三把刀劍了。
「什……!?」
「我不是說不重要嗎!」
「怎、怎麼可能!」
「沒問題,爹!」
揭露真相這點小事,要做隨時都可以做。
「天羽羽斬」散發的薄霧逐漸消失,全部融入我的身體裏。
「是!」
「嘖!打不到啊。」
石頭失去灰色光澤,變成一顆普通的石子。
就在這時——
「我來幫爸爸了!」
「謝啦!借我你的力量吧!」
頭一次露出——如同凡人的恐懼神情!
我釋放血之力,將更多的力量灌入「伊都之尾羽張」裏,加以攻擊。
「那麼,三人協力如何!」
「臭小子……!」
我將血之力提升至極限以上。
「打得到。我會讓攻擊命中祂的。我們剛剛讓伊奘諾往後跳開了。之前不曾出現過這種情況吧?」
「唔、啊……!」
「伊都之尾羽張」、「魔劍提爾鋒」、「布都御魂」。
「即使如此,打倒禰依舊是我們的使命!」
但是,我的攻擊同樣被祂擋下了。
「咯!混賬……!」
逐步反推而來的力量令伊奘諾攢眉蹙鼻。
我也以風馳電掣之勢逼近伊奘諾,揮舞長刀。
祂完全擋下我們的攻擊。
「武,就用這一擊劃下句點!」
當初,我的力量先是轉移到「天羽羽斬」裏,之後再用八咫鏡封印,以避免力量回到我身上。
「你們以爲這點實力就能夠扭轉局勢嗎……!不管是西洋邪神的雜種,還是軻遇突智的力量,全都殺不了神明的!」
祂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心頭逐漸湧上「該不會打不贏吧?」的焦躁感。
從伊奘諾身上感受到的力量,早已凌駕了我們父子。
身爲未來的父親,我一定要好好回報兒子的這股志氣纔行。
「禰傷害了八島哥,現在還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們。我要禰爲此——付出代價!」
三把刀劍一起對伊奘諾發動攻擊。
「天照線!」
我看向武。
切身感受到的壓力。
「光靠使命就能殺得了神嗎!」
這股力量似乎是軻遇突智的,只是我依然沒有真實感。
武再度打起精神。他蹬地起步,舞動刀劍砍向伊奘諾。
不過,現在不去思考也沒關係。
「天羽羽斬」騰起猶如薄霧的東西。
剛纔放出強光後,她應該已經用盡了力量。證據就在於,她的表情看起來頗爲難受,一副就要倒下去的模樣。
「喝!」
「這樣一來——我就取回所有的力量了!」
伊奘諾還有辦法與我們抗衡。
天空微微發亮。來自空中的光箭射向伊奘諾。
祂時而閃躲,時而破解斬擊——即使趁這些空檔發動攻勢,我的刀依舊被祂彈開。
「一次不行,那就多試幾次吧!」
「好了。給我從這個世界、從八島哥的體內消失吧,伊奘諾!」
結果,伊奘諾的雙腳宛如植物紮根般陷進地面。
「是!爹!」
霧氣融入我的體內。
「咯咯咯……力量終於全部恢復啦……!」
「吾之魔劍啊!實現吾願吧……!開拓吾之命運!」
「混賬東西……!你們以爲區區凡人,有辦法殺得了神明嗎!」
當前的任務,是讓眼前的敵人喪失力量。
我和武一同揮刀。
我筆直地使出一記橫劈。
爲了終結一切。
「臭、臭小子……!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
無法命中的攻擊。
浮現在我與武身上的血之紋樣綻放出更爲強勁的光輝。
我提起鬥志掃除這些負面情感。
「就由我們父子二代,爲這段因緣做個了斷!」
「天羽羽斬」發出細微的擠壓聲。
「開、開什麼玩笑!我計劃了千年以上……!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管他千年以上還是多久——在團結一心的我們面前,那都是沒有意義的!」
爲了魅花。
爲了奈巳。
爲了凜凜姊。
爲了紗優。
爲了御雷學長。
以及,爲了我們的未來!
「消失吧,伊奘諾——!」
「日之本的邪惡,覺悟吧!」
我在長刀裏注入更多的力量。
下一瞬間——啪咯!
現場響起玩具般的聲響。
「天羽羽斬」斷了。
然後——
「怎、麼、可、能……」
「伊都之尾羽張」,
「魔劍提爾鋒」,
「布都御魂」,
劃破了伊奘諾的身體。
我與武的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