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Leading Blood》 · 田尾典丈 · 1萬 字
『明天晚上九點,一個人來橋下。 相坐八島』
這是八島哥的電子信箱沒錯。他從未變更過賬號,我的手機裏也有輸入他的資料。
沒想到下落不明的八島哥會傳簡訊給我……
至今我們都無法靠這類手段聯絡上他說。
「抓起來?」
『對。憑你的能力,只要逮到機會應該能抓住他。』
電話的另一頭是宗家家主八島哥的妹妹——宗家的代理家主津見姊。
收到簡訊後,儘管已是深夜時分,我仍立刻跟宗家聯絡。因爲我想詢問他們對這件事的看法。
「那也要逮得到機會啊。更何況我沒辦法封住他的力量。我的能力頂多只能讓對方喪失防衛本能,使對手自我毀滅而已。」
『請你想辦法抓住他。』
「……就算你這麼說……」
『根據你上次的報告,我們明白大哥陷入了難以理解的狀態。目前的謎團實在太多,我們得好好查問他纔行。如果能把他帶回來問話,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如果他的狀況跟之前一樣,那就根本沒有對話的機會了。」
『我明白。所以,第一目標是捉捕他。』
「有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捉捕他的工具?」
『大哥離家當時,把那些東西都帶走了。』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一個人想辦法?」
『既然簡訊這麼指示,我們也只能照辦吧。況且紗優沒有力量,請她在附近埋伏應該不會被發現。』
「我可不想害紗優捲進戰鬥裏。」
『噯?你認爲雙方會開打?』
雖然不曉得對方有什麼目的,我實在很難樂觀認爲現在的八島哥仍與我們同一陣線。
「不可以。也不曉得會有什麼陷阱。」
奈巳交抱手臂嗯地沉吟。
而這裏,正是橋的下方。橋下並未特別整頓過,地面是一片裸土。旁邊也沒有架設欄杆,要跳進河裏可說是易如反掌。
魅花也幹勁十足。
「呃,可是凜凜姊,相距一公里的話我們也無法觀察到哥哥他們的狀況耶。」
八島哥所說的「橋」,即是指我目前所在的位置。
當她從房間回到起居室時,手裏多了一樣物品。
「沒辦法。下次再問吧!」
「我想爲凪紗哥幫上一點忙……」
我抓得住八島哥嗎?這是難度幾顆星的任務啊?
此刻的他看起來痛苦萬分……!呼吸也非常雜亂。
八島哥神情痛苦,呻吟似地說道。
「我或是凜凜姊也跟去比較好吧?單獨赴約太危險了。」
上方有座渡河用的橋。
「上次就打起來了……」
「那就這麼辦吧。凜凜姊,謝謝你。」
之前我好像也見過這種身體不適的症狀……
「瞭解。」
魅花害羞地離開起居室。
「這樣啊……」
放學後,我們簡單解決完晚餐就從家裏出發。
嘆了口氣後,我回到起居室。結果發現大家都醒了。
我拿起手機查看時間,就要九點了。
『放心。凜凜有個用於這種狀況的方便工具。』
「喔喔……」
『嗯,哥哥,看得見。凜凜姊也說沒問題。她有事先確認過,即使在見面地點也能夠連線。』
就算是八島哥也無法感應到機械的存在。更何況碰面的時間是晚上。
耳邊傳來魚兒跳起的聲響——八島哥來了。
「八島哥肯定會發現吧。這個辦法風險有點高。」
「你……來了嗎……凪紗……」
我透過把妹時使用的小型耳機聯絡紗優。
「呃,老公這個稱呼有點……」
『我們在距離見面地點一公里的範圍內待命。只要是能在危急之時立刻趕到的地方就行。』
「那是?」
關於一起睡的約定,我想還是先確認一下比較妥當。
「這件事跟宗家的八島哥有關吧?這麼重要的事,還是趁現在快點討論比較好。」
不。上次偶遇時他的樣子也很奇怪——但沒這次嚴重。
紗優提出合理的疑問。
這玩意的確不顯眼。只要放進胸袋裏應該不會被發現纔對。
「要不然,利用我的式神如何?既可以監視,要是有個萬一也可以保護你。」
我單純是覺得危險纔不想帶任何人同行……被她這麼一說,我實在難以反駁……
『……好吧,要怎麼做就隨你的意思。如果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宗家這邊會立刻處理。』
「把陷阱納入考量的話,紗優同樣不能跟來。」
「八島哥……」
「你幹麼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明天晚上九點,一個人來橋下。 相坐八島』
「哈呼……想要消滅鬼神,最好還是先把不安因素全部去除掉……呼吶……」
凜凜姊聞言咯咯地笑。
不過,如果待在能夠監視的地方肯定會被八島哥發現吧。距離一公里的話,八島哥應該難以察覺到她們的存在。
「好了好了,我想睡了,大家回房休息吧。」
怎麼搞的?
語畢,凜凜姊起身走出起居室。
……至於一起睡的約定則暫時保留。
愛睏歸愛睏,紗優仍然努力撐住眼皮。
『如果凪紗少爺有什麼意外,我們會立刻趕過去。明晚也找幽徒一起去吧。就算距離一公里遠,他也能以最快速度趕到目的地。』
「那麼,我怎麼樣?只要不是物理陷阱,我都可以用〈霧散〉化解。」
「真的嗎?」
「拜託你,現在安靜聽我說……!咯、唔……」
奈巳和凜凜姊異口同聲地說。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問出魅花對我有什麼感覺……
內心湧起些許罪惡感,但是隻有這點我不能讓步。
眼前是一條大河,幾艘看似結束今日作業的船隻就停泊在這裏。
八島哥按着頭,額頭淌着黏汗,整個人十分難受。
「……不,畢竟還是有可能出現物理陷阱。既然對方要求單獨赴約,我不想違背對方的意思。」
這種時候,只要有我和紗優的說明就能獲得宗家信任,但只有一個人的話就不免缺乏說服力了。
『當然,攝影機也可以錄下聲音,所以能夠保存你們的對話。』
我獨自前往距離這裏極遠的地方——八島哥指定的地點。
凜凜姊用智慧型手機的人工語音說明起來。
我跑到八島哥身邊正要扶住他時,他抬手製止了我。
「可是,一個人貿然赴約也太危險了。況且也得爲你們的談話留下證據纔行。」
◇ ◇ ◇
學長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耶。
這個地方空無一人。不管是要襲擊某人,或是想私下談事情都是絕佳的地點。唯一一盞路燈灑下微弱的光芒。
「沒、沒關係……那個……今、今天已經沒有時間了,而且凪紗哥也有很多要思考的事吧,我下次再找機會……!」
『別客氣。凜凜很高興能夠幫上老公的忙。』
而且他還有辦法對抗霧巨人,學長的實力果然很強吧。只不過他平時給我的印象,是個有點冷漠又不敢忤逆姊姊的弟弟,所以看起來不像厲害的人物。
魅花聞言垂頭喪氣。
『不然,這個辦法如何?』
『小型的網路攝影機。我們可以用電腦接收這臺攝影機的影像。請凪紗少爺帶着這個赴約。』
『因爲他擁有雷電的力量,可以在短暫時間內以雷速移動喔。』
凜凜姊真可靠耶。
我在半路上跟大家分開。御雷學長則在待命地點跟她們會合。
「你們不睡沒關係嗎?」
我跟津見姊的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別再把我當成武士了……不對,你要質疑『武士』本身……!」
之後又走了約二十分鐘,總算抵達目的地。
「看得見攝影機的影像嗎?」
『爲避免這邊的聲音不小心泄漏出去,我們要關掉音量囉。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會立刻過去。』
最後,現場只剩下我和魅花。
「八島哥,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得專心思考見了八島哥以後該怎麼做纔行。
話說回來,八島哥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我說,接下來怎麼辦?」
紗優說得沒錯,包含八島哥的狀況在內,有必要提出證據佐證哪。
即使想要推測,我也是茫無頭緒。爲什麼、怎麼會……縱使滿腹疑問,我也想不出答案來。
人是來了,但……八島哥的狀況明顯不對勁。
「總之,我一個人去見八島哥。」
紗優拍了拍手走出起居室。看來她是睡魔纏身了。
「唔……」
就算他設下了圈套也不足爲奇。
『何況明天晚上九點一轉眼就到了。』
「聽好,凪紗……」
「這樣啊……」
文明利器太了不起了。
『抱歉。我偶爾會突然頭痛。算是一種老毛病啦。』
對了,是煉獄叔叔!
可是,那個人痛苦的原因不是鬼族的詛咒所致嗎?
「————————,——————————,————————」
八島哥張開嘴巴。
然而,嘴巴只是一張一閉,並沒有發出聲音。隨後,他焦慮似地扭曲表情。
「該死……!」
我聽不見八島哥在說什麼。
「凪紗……!我們……千年多來都犯了一個大錯。我們一直在爲那個傢伙儲存力量——咯唔……!」
也不曉得該問八島哥什麼問題纔好。
我只知道,現在必須聽他把話說完。
「我已經不行了……!已經……沒辦法抵抗了……!現在立刻……殺了我,凪紗……!」
「八島哥,你在胡說什麼啊……!」
「別多想、別猶豫,再這樣下去……」
話說到一半,八島哥像是突然沒了力氣般癱倒下去。
我趕在八島哥倒地之前,牢牢撐住他的身體。
「八島哥!?」
他沒有回應。看來完全昏過去了。
儘管表情已不如剛纔那般難受,卻也沒有因爲睡着而變得安詳。
『哥哥,出了什麼事?』
他的臉上佈滿汗水。我扳開八島哥的手,讓他躺好。接着拿起放在旁邊的毛巾擦拭他的額頭,然而汗水仍流個不停。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毀滅世界是正確的、世界的破壞與再生……又不是銜尾蛇。
不過我也擔心,萬一失敗該怎麼辦?
『質疑武士本身。』
「這樣啊……」
「他們要把八島哥寄放在我們這邊。至於影像則沒有加工,直接傳送給宗家。我想他們待會兒就會打電話來了。」
他要我們質疑「武士」實在不太尋常。
坦白說,站在我或祖先們的立場來看,消滅鬼神不過是學長一意孤行的目標。
「嗯。」
封印鬼神是錯誤的?
現在只能等八島哥清醒過來嗎……或者只能期待宗家的人知道些什麼了。
『沒有錯。他就是治療凜凜的醫生。』
『謝謝。』
「宗家說什麼?」
「啊,紗優,我也來幫忙。」
「我也一頭霧水。總之我先把八島哥扛回家裏。紗優,你就在回去的路上幫我通知宗家。」
「不會,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唔……」
千年多來所犯的大錯——指的應該是封印鬼神吧?
「對,不過容貌跟以前差很多……」
他正在夢中與鬼神作戰嗎?
「讓各位久等了。」
八島哥仍是一副痛苦的表情,呼吸也很急促,然而我卻束手無策。抱住他時,我發現身體雖然結實,臉頰卻消瘦許多。此刻在燈光下便一目瞭然,容貌看起來也變得不一樣。
呃,我只是摸一下妹妹的頭而已耶……
有個精明能幹的妹妹真是得救了。
「好好好。」
紗優與魅花離開了房間。
說久是滿久的。
「我也是……」
「這種時候也許可以試着反向思考喔。」
「那我就不客氣了。」
「軻遇突智……!軻遇突智……!」
『已經……沒辦法抵抗了……!現在立刻……殺了我,凪紗……!』
至於他察覺到什麼………………………………不行,我搞不懂。
我摸摸紗優的頭,她的表情變得有些開心。雖然不是很明顯,我就是莫名有這種感覺。
「記得學長說過儀式只能在月全蝕那天進行。假如錯過這次的月蝕,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過了一會兒,紗優和魅花端着放有茶水的托盤回到房間。
這是始祖打倒的鬼神之名。我們不得隨意呼叫這個名字。
……三年後呀。
旁邊傳來一個很刻意的乾咳聲。循聲望去,發現奈巳呆愕地半眯着眼瞪我。
線索太少了。而且也不曉得八島哥變成這樣的原因爲何。
「那麼言歸正傳。大家應該都有聽到我和八島哥的對話吧……」
『我明白了。』
八島哥發出輕細的哼聲,不過神情看起來並沒那麼難受。
「啊——紗優,你怎麼看?」
『先設定各種假設再來思考或許會比較好吧。即使是不合道理的假設,也有可能掌握到什麼線索。』
凜凜姊舉手提議。
「他就是治療凜凜姊的男人吧?」
我記得……當時他去了封印之地一趟。
「辛苦你了,紗優。」
「他就是傳聞中那位宗家的相坐八島啊。」
奈巳把手撐在身後,仰望着天花板思忖。
「不過,請哥哥獎勵我。」
不該封印亟欲毀滅世界的鬼神?
假如八島哥說的話可信……
「就是說啊……你認爲剛纔的八島哥是真正的他嗎?」
對凜凜姊而言,這男人既是恩人,亦可算是敵人。
「從外表與聲音判斷,他應該是八島哥沒錯。只不過,我從沒見過他露出那種痛苦萬分的模樣。」
或許有必要清查八島哥失蹤之前的行動……
『凪紗……!我們……千年多來都犯了一個大錯。』
就在這段期間,紗優她們也到家了。
御雷姊弟一同拿起托盤裏的茶水。沒想到學長很有禮貌耶。只可惜現在無暇調侃他。
治好凜凜姊的身體,卻又在她的頭髮裏埋入「裂磐」。
「太愚蠢了……」
軻遇突智。
哪一面纔是真正的他呢……不,這個人真的是八島哥嗎?
回到正事上吧。
可是……這種做法也只是把問題往後拖延罷了。
隨後,紗優打開房門走了進來。奈巳、魅花、凜凜姊和御雷學長也在。
「假設啊……」
八島哥冷不防抓住我的手臂。
之前碰到的其實是別人?不,不可能。他們太相似了。更何況這個人也沒有雙胞胎兄弟。
那麼,是誰操縱了他?
「三年後。」
遠比我還強的八島哥遭到某人偷襲?
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遭到某人的操縱。
「軻遇、突智——!!」
「我們回來了。」
「咳咳!」
若問之前朝我潑血的八島哥,與剛纔的八島哥哪個纔像他,答案絕對是後者。
她們應該沒有事先講好吧,但是兩人一走凜凜姊就湊近八島哥盯着他的臉看。
畢竟只要按照往例,在八十年後確實進行封印就不必揹負極大的風險,能夠一直過着和平的生活。
我回想起八島哥說過的話。
怎麼淨是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事情。
理應睡着的八島哥緩慢地抬起手。手猶如在黑暗中摸索般,於半空中揮舞。
凜凜姊慎重地點了個頭。
「看來會談很久,我去準備茶水吧。」
她仔細地端詳。
宗家的家主堪稱最爲體現「武士」的人。而當代便是指八島哥了。
紗優率先舉手。
我則抱持着「能打倒的話就挑戰看看」的態度。
回到家後,我在空房間裏鋪好墊被,讓八島哥躺在上面。
「話說回來,這小子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會成爲打倒鬼神的阻礙,我們或許有必要重新考慮日程了。」
雖然他握得很用力,但還不至於無法甩開。
我則坐在一旁喘口氣。
大家圍坐在八島哥所躺的墊被旁邊。儘管這房間冷冷清清,連張桌子都沒有,可我們也不能把八島哥丟在這裏不管。
換句話說,毀滅世界是正確的。
御雷學長饒富興趣地,盯着睡夢中的八島哥這麼說道。
就算帶他去醫院也無濟於事,只能請宗家的人調查看看是什麼問題吧。
不過,八島哥應該是察覺到什麼了吧。
這句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尋常。
「尤其『質疑武士』這句話特別令我印象深刻。」
要是他能恢復理智清醒過來就好了。
「我的感想嗎?這個嘛,我聽不懂八島哥那席話的意思。」
這回換魅花提出意見。
反向思考,是嗎?
「好比說,把武士和鬼的角色對調?武士爲破壞封印而行動,鬼爲了保護封印而行動?」
我試着舉例,然而大家都沒什麼反應。好似在吐槽我「再怎麼說這也太離譜了」。
「封印可以人爲解除吧?如果武士的目標是破壞封印,照理說早就動手了。」
御雷學長帶着犀利目光指出這一點。的確,經他這麼一說,我無法反駁。
但是……
「文獻裏雖然有解除封印的方法,卻找不到實踐的事例。」
古文書裏並無刻意解開封印的記錄。
「武士應該也曾企圖打倒鬼神吧?你們不曾爲此解開封印過嗎?」
「沒有,古文書裏是有試圖打倒鬼神的事例,但都是在封印自然解除時實行,並沒有人爲解開封印後再攻擊鬼神的例子。」
「武士出乎我意料的保守哪。」
「畢竟,萬一失敗世界就會滅亡嘛……」
所以族人才會格外慎重吧。
「不過,說不定當中藏有近似阿凪的想法那般具衝擊性的祕密吧?而且八島哥的模樣太不尋常了……看起來像是在害怕什麼似的。」
「他看起來也很焦慮……」
亦像是受到什麼東西控制。
他是不是遭到操縱了……
「相坐,我問你一件事。」
學長把目光轉到我身上。
意志呀。我也感覺不到……我一直以爲是封印的緣故。
「的確……現場感覺得到力量的存在。但是,我在那裏感受不到操縱力量的意志……或者該說非力量的事物。」
「相坐,我們不見得非在這次的月蝕實行計劃不可。等三年後的月蝕再來打倒鬼神也沒關係,就算無法在我們這一代實現也不要緊吧。」
三十五歲力量就會消失,以及長子才能繼承力量的情況都是詛咒造成的,然而千年多來,我們仍無法解除詛咒。
「經學長這麼一說……沒有留下記述確實有點奇怪。」
透過窗簾射入的光線還很微弱。我拿起手機一看,現在的時間還不到五點。
「如果確定是詛咒……你打算怎麼辦?」
引領對方來到這裏的紗優就站在旁邊。她的表情有些不悅,只不過乍看之下難以察覺。
語畢,津見姊站起身。
紗優沒什麼自信地提出看法,衆人皆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是沒辦法感應到啦……爲什麼這麼問?」
隨扈嚴肅地應了聲「遵命。」後,先是回去一趟,而後帶着另外兩人過來。
「是~是。」
「不過,鬼神應該還在封印裏吧?畢竟煉獄叔叔都用『裂磐』抽出那裏的力量了。」
如果詛咒那麼容易就能解開,津見姊也不會煩惱成這樣吧。
「你們能夠感應到鬼神的存在嗎?」
「我們也進去吧。」
八島哥的呼吸仍舊有些紊亂。
「什麼看法也沒有……目前只能提出不合常理的假設。」
「查得出來嗎?」
御雷學長站起身。
「我有些話想私下跟你說。大哥是否遭受詛咒一事就交給他們調查,我們先離開下吧。」
當然,鬼神並未因此消滅。老爸和我只負責爭取時間以執行封印鬼神的儀式而已。
我再找機會向她問個清楚吧。雖然不曉得武士和鬼的詛咒是否相同……畢竟兩者都是鬼神施下的詛咒。
除了紗優之外,大家都還在睡覺吧。
他們一見到我就恭敬地行禮說:「非常抱歉,凪紗大人,一早就打擾到您。」我很不習慣這種畢恭畢敬的態度,總覺得很不自在。
紗優泡了咖啡,等我們入坐矮桌後,津見姊立刻切入正題。
來訪者不止津見姊一人。
或許能找出突破口也不一定。
「但是,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再調查比較好吧?何況宗家應該會在明天過來談八島哥的事。」
「津見大人。」
「爲了驅除睡意,今天就喝咖啡吧。」
衆人圍坐在睡夢中的八島哥旁邊。
早上。門鈴在尚可稱爲清晨的時段響了起來。
「早安,凪紗。」
隨扈們聽從津見姊的指示,從手上的包包拿出符紙和石頭,開始檢查起八島哥。
「……烈火纏身?」
「我明白了。那麼,你們就在這裏待命。我和凪紗過去。」
◇ ◇ ◇
紗優似乎早已起牀了,她走到玄關迎接訪客。從隱約可聞的說話聲判斷,對方應該是認識的人。
「算晚了吧。其實我很想昨天趕來,可是我還得跟前代的長輩們召開緊急會議。」
「……想到的疑問太多了。果然還是隻能查閱古文書吧。搞不好能找到什麼線索。」
「說得也是。消滅鬼神終究是第二目標吧。我們的第一目標是延續血脈。」
「什麼……?」
學長的意思似乎是要我謹慎考慮。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名隨扈帶着別有深意的表情來到起居室。
我們進入房內觀察八島哥,但是並無異狀。
津見姊流露出一絲平常看不到的苦惱神色。
我回想了一下,發覺自己從沒看過這類記述。
見到神情有些痛苦的八島哥後,津見姊露出擔心的表情。
會在這種時間來訪的熟人寥寥可數。
「……大哥……幸好你平安無事。」
「我的名字?」
我儘量安靜地換好衣服,一走出房間就遇到意料之中的人物。
那副姿態可謂火的化身。
「可能是力量過於強大,纔會沒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吧?」
「在這間房裏休息。」
畢竟「打倒鬼神」可是個超乎尋常的大目標。
保險起見,我睡在八島哥休息的房間裏。
「已經知道是什麼詛咒了嗎?」
「古文書提到的鬼神有這類描述嗎?」
「這些符紙和石頭就是用來調查的工具。只不過製作者正是八島哥……」
「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
「我想爲他解咒,但是……最熟悉這方面的大哥都陷入這種狀態了,我也是無能爲力呀。」
「不,不是這件事。聽說大哥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你要這麼認爲也無妨。我們也會一步步推廣解咒的方法,逐漸增加願意成爲同伴的鬼。畢竟做這種事也得不到好名譽哪。」
目送學長離開後,我們便回房準備就寢。
津見姊身邊還站着三名保護她的西裝男。他們是從宗家的遠親遴選出來的精英。這些人對相坐家的情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負責解析古文書或從事詛咒的研究。
「那就到起居室吧。」
儘管枯燥又令人昏昏欲睡,我也只能乖乖調查了。
津見姊應該不是等着要看這幅光景吧,但直到三人都回來後她才站起身。
「別這麼說,世上沒有什麼是徒勞無益的。凡事都有其意義存在哪。」
「那好,讓我進去見他。」
……對了,鬼族遭受的「一旦做出利敵行爲身體就會異常」的詛咒,凜凜姊的祖母已經解開了。
「先檢查這是不是詛咒。」
紗優跟着進去。我也回到房內。
於是我打開房門,津見姊與隨扈們便進到房間裏。
「好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要是害老爸起疑就麻煩了。」
「那麼……明天起又要泡在古文書裏了。」
「早,津見姊。你來得真早耶。」
一整晚下來是沒什麼特別的狀況啦……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關於錄影帶裏那段『質疑武士』的言論,你有什麼看法?」
我看向紗優,她略微點頭表示「我聽哥哥的。」
然而,學長似乎注意到了什麼,聽完我的話後眼神變得銳利。
「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辦法確認鬼神是否被封在那塊封印之地裏?」
我跟在津見姊後面。
「是呀……我也一樣,前代的長輩們也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說真的……大哥到底是怎麼了呢……」
我們暫時離開房間前往起居室。
……錄影帶。津見姊,你的用詞有點落伍耶。好吧,這點不重要。
「津見姊,你知道八島哥是怎麼回事嗎?」
「粗茶而已,請用。」紗優替隨扈們準備了茶水,三人說聲「不好意思。」並接下茶杯。
「怎麼了,津見姊?」
「有沒有可能封印其實早就遭到破壞,鬼神已經不在那裏了?」
「不,我不知道。我來這裏也是爲了調查。各位,麻煩你們了。」
我們送學長到玄關。
「應該不可能有這種事纔對。二十年前,老爸他們進行封印儀式時,爲了牽制烈火纏身的巨大鬼神,還用〈一子相傳〉召喚我一起戰鬥……」
接着對津見姊附耳說了幾句話。
古文書裏卻沒有記載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我也認爲那麼駭人的模樣理應最先記錄下來纔對。
不過,也許是重逢的喜悅使然,她很難得綻露笑容。
既然多了八島哥這個不確定因素,就得慎重行事纔行。
不過,那只是我的想象罷了。封印只有封住力量嗎?抑或鬼神仍保持意志,在封印裏等待復仇的機會呢?
「是、是啊。」
「那麼凪紗,我們走吧。」
時間早已過了凌晨十二點。明天還要上學。儘管面臨這種事態,我們還是得融入普通人的生活纔行。
「凪紗,八島哥人在哪裏?」
不過……
「……凪、紗……?」
八島哥的嘴巴微微動了一下。
接着發出厚重的聲音。
「八島哥!?」
「……把『蠶影』……帶、過來。」
儘管聽起來有些毛骨悚然,那確實是八島哥的聲音。
「『蠶影』?」
我重問一次,然而八島哥不再開口說話。
「『蠶影』是什麼?津見姊,你知道嗎?」
津見姊聞言老實地點頭。
「……我以前好像有聽大哥說過。記得那是繭球……有消災解厄的效果。大哥叫我們帶過來……也就是說,那是解除這種狀態的關鍵嗎?」
「……應該是。津見姊,你不覺得八島哥剛纔的聲音怪怪的嗎?」
「聽起來確實跟平常不同,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的緣故?」
既然最熟悉八島哥聲音的津見姊都這麼說了,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可是我的背脊莫名竄起一陣寒顫……怎麼搞的?
「不管如何,這都是意外的收穫。」
津見姊倏地站起身。
「凪紗,我們這就回去神社,調查並尋找『蠶影』。八島哥也會一起帶回去。如果你曉得『蠶影』的下落麻煩通知我們。」
「好、好的。我知道了。」
「沒聽過呢……那是什麼?」
……我難以判斷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講真的。
「瞭解。」
奈巳也說不知道。
奈巳邊說邊打瞌睡。緊接着,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悠哉地說:「我要開動了。」
「哦……我正好也想問問大家。當時八島哥喃喃說着『蠶影』,不曉得你們有沒有聽過這個名詞?」
這時,凜凜姊播放智慧型手機的語音並舉起手。
「洗衣服真那麼有趣嗎?」
「既然你這麼說就隨你吧……那我到地下室的書庫看個古文書好了。」
『那個說不定是我們的——御雷家的家寶。』
雖然她仍一副尚未完全清醒的模樣,到了上學時間她就會振作起精神了。她的身上搞不好藏有動力開關。
說完,車窗就關了起來,隨扈們上車後隨即發動引擎,驅車離開。不一會兒就看不見車影了。
「她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好的,哥哥。喫飯時間到了我再叫你一聲。」
反正今天難得早起嘛。
「是呀。只要撫摸哥哥的襯衫或內衣,我的內心就會湧現滿足感。」
「『蠶影』……是嗎?對不起,我沒有聽過……」
「害人家一早心情就不好。」
我最近才知道奈巳有一點起牀氣。不曉得是不是爬不起來,她還在枕邊擺了約莫十個的鬧鐘,真厲害。
「好。畢竟早飯還沒準備好呢。洗衣機也暫停運作了。」
「哥哥,請別剝奪我的早晨樂趣。」
「啊——原來是這樣——……我知道有人進屋,但沒感覺到敵意,所以馬上又睡着了。」
「瞭解。麻煩你了。」
「奈巳呢?」
津見姊在房裏呼叫隨扈,其中一人將八島哥搬起來背在背上。
『我不曉得那東西是否叫做「蠶影」,不過……』
「宗家的人來了一趟。他們把八島哥帶回去了。」
魅花暫且放下筷子,面向我問道:
奈巳一臉尚未趕走睡魔的表情出聲問道。
於是,我前往地下室的書庫。
「那麼,你們談了什麼呢?」
「好像是繭球的樣子。」
那人走出玄關後,便讓八島哥坐進他們開來的車子裏。
到了早餐時間,衆人聚集在起居室裏。
「洗衣服這點小事,我來做就好。」
津見姊接着上車,然後打開車窗。
魅花搖了搖頭。看來她沒有線索。
「呼——……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早來。」
「早上有人來過嗎——……?」
說完這句開場白後——
「你真的很討厭津見姊耶。」
「我們回去了。抱歉,一大早就來打擾你們。有什麼消息的話,我們會再跟你們聯絡。」
『不好意思。』
「有那麼嚴重嗎……算了,先別管這個了,我們進屋吧。其他人應該也快醒了吧。」
不過,還是沒找到什麼像樣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