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Leading Blood》 · 田尾典丈 · 2.8萬 字
令人擔心的跟蹤狂並未出現,黃金週假期平安無事地一天天過去。鞍馬同學外出時我和紗優一定會同行,但都沒有遇到可疑的男人。
此外這段期間,紗優想盡辦法製造我和鞍馬同學接吻的機會,可惜全都徒勞無功。想借着兩人共喫一根餅乾棒或玩國王遊戲時行動還是有難度吧。
「哥哥真的很廢耶。」
紗優面帶笑容這般挖苦我,可是那麼做實在太明顯了。
總而言之,這幾天我們就是這樣度過的,而今天是黃金週假期的最後一天。
我從白天就窩在自己的房裏閱讀宗家送來的古文書。那是一本內容主要跟適任者有關、已翻譯成白話文的書。目前仍有書籍尚未經過翻譯,但閱讀古文實在很麻煩,而且我也沒空翻譯,因此都是由喪失武士力量的宗家人負責處理。
我嘆着氣闔上古文書。
「果然還是不行嗎?」
看了好幾次有關適任者的書,但都找不到鬼成爲適任者的事例。
鞍馬同學是個好女孩,配我真是太可惜了。何況我雖然有選擇她的理由,她卻沒有理由選擇我。
但是。
我希望她能夠體驗普通的家庭生活。
而且,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包含在其中。
只不過,我有些猶豫。即便那是兄妹或姊弟的關係,我應該也會感到滿足吧?一旦思考起夫妻之類的關係,我還是會忍不住退縮……算了,這個問題先擱到一邊吧。
「呀!」
「哎呀呀。姊姊,你不要緊吧?」
客廳傳來一陣調理器具掉落的刺耳響聲,以及發生事故的氣氛。
我探頭察看,只見穿着圍裙的鞍馬同學臉上沾着看似奶油的東西。
「我們正在製作蛋糕的鮮奶油,沒想到姊姊出了奇蹟般的差錯。」
「對、對不起,紗優……你都教過我了說。」
「你們的兄妹相聲真是百看不厭呢。」
「喂,阿凪,我剛剛纔警告過你,你該不會……?」
「不是我,是魅花啦。上次魅花和阿凪出去玩那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發現她站在書店裏看雜誌呢。因爲跟她的形象很不搭,讓我印象很深刻。」
紗優也差不多要回來了吧。
是奈巳。真難得看到她來我們家。我打開門,請她進來裏面。
『不是的。我去買東西時見到的男生,現在還待在同一個地方。與其說是跟蹤狂,應該算是可疑人物吧。』
「好好好。」
「都黏答答了吧?我們收拾就好,你去衝個澡吧。」
「……你是一個小時前去買東西的對吧。那個人還待在相同的地方嗎?」
「對方是什麼樣的傢伙!他最愛的人是你沒錯吧!?那男人要是不承認我絕對會揍飛他。總之不管怎樣,先把人帶來見我!」
紗優專注地翻看雜誌。
「我們連放假都沒回去老家嘛……既然阿姨這麼說,我會考慮的。」
『在距離出入口有點遠的電線杆。他應該是在監視公寓的入口吧。搞不好那個人就是跟蹤姊姊的傢伙。』
「廢話少說!我要矯正你——————————!」
鞍馬同學顯得有些不自在,最後被紗優硬推進浴室裏。
奈巳矯正我後,帶着略微好轉的心情回家去了。儘管能夠理解鞍馬同學待在我家的原因,但鞍馬同學全裸探頭這件事,奈巳始終認爲是我的癖好。那是不可抗力啊!
那緩慢的說話聲,好似壓抑着激動的情緒,稱之爲從冥府召喚出來的死神聲音也不爲過。奈巳擱在桌上的拳頭微微顫抖。
「現、現在不是流行妹控嗎!佐藤告訴我的!」
「……沒有,對不起。我都沒幫忙。」
「家事依然是由紗優負責呢。阿凪,你有偶爾幫忙做家事嗎?」
「咦……哥哥,你昨天不是那樣激烈地揉搓我的身體嗎?」
「反正年末你們也都會送我們禮品,這樣就扯平了。還有,媽媽要我傳話,她叫你和紗優偶爾回來玩。」
紗優一邊說「不會不會,你讓我見證了奇蹟」,一邊擦掉潑在身上的半凝固奶油。是怎樣的差錯啊……話說回來,好久沒看到鞍馬同學出槌了。
「哦。這麼說來奈巳姊也是嗎?這是向班上同學借的。」
我們圍着桌子緩緩坐下。
「因爲紗優做的菜,遠比我做的還要好喫嘛。」
說完,紗優拿起放在桌上的女性時尚雜誌。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耶……」
奈巳「噗!」地噴笑出來。臉上掛着傻眼似的笑容。
我戰戰兢兢地看着奈巳的臉。她的眼神逐漸失去光彩。
不曉得對方是怎麼查出鞍馬同學的所在位置,但是……
「真的很謝謝你們每次都送菜給我們。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
「我不是在講笑話。」
「咦?奇怪?奈巳同學?」
只把頭探出來的鞍馬同學不解地問。看來她注意到奈巳的存在了。
『哥哥,有跟蹤狂在我們家附近……』
「……沒有,沒什麼事。」
鞍馬同學打開浴室的門,探出頭來。她似乎沒衣服換,可見此刻的她應該是一絲不掛。
「好啊,當然沒問題。請進。」
「好,哥哥。遭到排擠的我就寂寞地看個雜誌吧。」
算了,奈巳沒誤會就好。她要是相信了,我也不知該做何感想。
此刻,鞍馬同學好像在房間裏唸書。而紗優去買東西了。
結果,紗優緩慢地摸着肚子,別有深意地注視着我。
「紗優,你吸收這種知識要幹麼啊?該不會是有男人了吧?」
「不不不,沒生下來之前,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氣氛瞬間凍結。
「但還是得向她道謝纔行。我會找機會回禮的。」
「告訴我詳細的位置。」
『如果他沒在我買東西的期間離開,然後又回到原來的地方,確實是這樣沒錯。』
「你就別再客氣啦。反正我媽媽也是爲興趣而種,只是菜採太多而已。」
「裏面有夏季服飾和梅雨季前的雨傘特輯。還有輕鬆攻陷男生十次的高超技巧,以及可愛的索吻方法呢。」
脫掉鞋子走進屋內後,奈巳突然停下腳步。視線釘在下方。
質疑的目光往我這裏投來。
「好好好,姊姊。等我一下。」
「有可能。紗優,你在現場待命,我現在過去。別做出危險的舉動喔。」
「我、我說紗優,你該不會……!」
「門口有我沒見過的鞋子,我還想說是誰呢……喂,阿凪?」
「我只是幫你的腳、手臂和背部按摩而已吧!?」
「不好意思。哥哥,麻煩你去應門。我還沒把奶油全部清掉。」
的確很可疑。雖說也有可能只是湊巧,但還是提高警覺比較好吧。
「不過,妹妹也是人氣居高不下的屬性之一。畢竟兄妹戀可是普遍受到歡迎的組合。」
之後我慘遭奈巳的矯正,直到我解釋完整件事情爲止。
「下屆M-1大賽(注6)的冠軍就是我們。」(注6 二〇〇一年至二〇一〇年,由日本藝能公司吉本興業主辦的漫才(雙口相聲)比賽。)
我則在房裏繼續看翻譯好的古文書。雖然沒找到能解決我煩惱的線索,多知道一些關於自己和鬼族的事情倒也沒有壞處。
「沒有!不是我!我也沒有印象!」
鞍馬同學會看時尚雜誌啊?的確讓人有些意外。
畢竟老家就等於宗家嘛。我只有在他們找我,或是要談重要事情時纔會去宗家。
回到客廳時,紗優剛把散落的鮮奶油清理乾淨。
……咦?
「哎呀。紗優,你也看這本時尚雜誌啊?」
「比起喫哥哥做的食物,我更喜歡請他喫我做的菜。」
「紗優——不好意思,幫我拿衣服——」
奈巳的老家,位在我老家或該說宗家神社的附近,我小時候常去她家玩。跑進大片田地裏,擅自摘水果來喫……
我們享受着平靜的時光,就在這時——
走到桌邊,桌上已經按人數備好茶水。真是個準備周到的妹妹。
因爲家事都是她在做,我只是想慰勞她一下而已!
「只要有哥哥這句話,我就能喫下三碗飯喔。」
重重放在玄關的麻布袋裏,裝着小松菜、菠菜、水菜、高麗菜、白蘿蔔、紅蘿蔔……等各種蔬菜。
「你怎麼來了……呃,好大的袋子!」
「呃……可是收拾……」
「如你所見,這是我家採收的蔬菜啦。我回老家時,媽媽要我帶過來給你們。」
「什麼?連你都被跟蹤了嗎?我馬上過去。你在——」
「紗優,你會讓情況變得更復雜,可以安靜一下嗎?」
「別亂說。她可是我妹耶!」
「奈巳姊,好久不見。」
「紗優,怎麼了?」
不過,她們還真如那天說的經常一起下廚呢。真是一幅溫馨的畫面。
這時,手機突然「鈴鈴鈴鈴鈴鈴鈴——」地響了起來。是紗優打來的。怎麼回事?
紗優去拿衣服了。
「聽我說明你就會明白了。好嗎?我想你鐵定是抱着某種致命的誤解來解釋——」
她、她是什麼時候,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交了男朋友……!?而且還沒介紹給我認識!
「哥哥,你真大膽呢。居然叫女生『去衝個澡吧』。你也對我說說看。」
我走到玄關,從門眼往外看。
好了,快點收拾吧。我纔剛動手,對講機就響了。
「啊,好久沒來了,我可以進去嗎?」
情況她大致理解了,我沒做錯事……應該啦……
過幾天得打通電話道謝纔行。
奈巳颱風離開後,家裏終於恢復了平靜。
「打擾囉~」
應該說,紗優是什麼時候進展到那一步的……!
「阿凪,你應該沒有按捺不住而襲擊紗優吧?」
沉默降臨在客廳裏。
「別把室道說的話當真啦。他是指漫畫和動畫吧。再說妹控風潮的全盛期好像早就過了!」
「怎麼了?」
「喂——開門——」
『瞭解。』
我披上夾克,請鞍馬同學看家後來到外面。
往紗優說的地方看去,的確有人站在那裏。
那是個出乎我意料的人物,就某個意義而言也是不難理解的人物。
「請問……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呢,御雷學長?」
我悄悄繞到後面開口這麼問後,御雷學長緩緩地轉過身來。他眯起雙眼,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終於出來了,相坐凪紗。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呃?」
突然之間,他是在說什麼啊?從這語氣聽來,他一直在等我?
「等得不耐煩……你是來找我的嗎……?既然這樣,你直接按我家門鈴就好啦。」
「我有什麼辦法!你好歹也在信箱或玄關貼個名牌吧!我根本不曉得你住幾號房!」
的確,由於我們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房間並沒有貼上名牌。
可是,就算不曉得住哪間房,也沒必要一直在這裏等我出來吧……?總覺得跟御雷學長傳聞中的酷哥形象很不搭耶。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
但是,既然他有跟蹤狂的嫌疑,我就不能放鬆戒心。
「用不着跟這種跟蹤狂對話啦,哥哥。快點把他送去警察局吧。」
原本躲在附近的紗優倏地冒了出來。
「跟蹤狂?」
御雷學長像是在找什麼似地左顧右盼,最後指着自己。
「喂,給我等一下。你們說的跟蹤狂,該不會是指我吧?」
「學長是要我……相信你的話嗎?」
「別做這種無謂的挑釁。我沒有不惜跟你同歸於盡也要爲鬼族效力的義務,而且就算真的滅了相坐家,之後等着我的也是受鬼神統治、世界毀滅的命運吧。簡直是無聊透頂,令人作嘔。」
「你說得沒錯。鬼族向來以這件事爲目標。明知道這麼做會造成什麼結果,仍然盲目地遵從。」
到頭來,跟蹤狂的問題還是沒能解決啊。不過,這會不會是……
這麼說了之後,紗優退後一步。
在玄關脫鞋子時,我依稀聽到鞍馬同學的聲音。
看他被紗優的毒舌攻擊激得直跳腳,我不禁有些懷疑起「總是把女生弄哭」,或是「絕對會攻陷看上眼的女生」這類傳聞的真實性。
奇怪?雖說紗優的應對方式也不太妥當,這個人該不會……
「姊姊在講電話吧?」
他的表情很認真,那雙細長的眼睛直盯着我看。
「因爲我沒有遵從這件事的義務。鬼神在創造鬼時下了咒,但我並沒有受到詛咒。」
聞言,御雷學長謹慎地察看四周。
之後,就突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所以,你相信剛纔的話嗎?」
「就說我不是跟蹤狂了!喂相坐,別光顧着看,快點叫這女人閉嘴。」
「可是,如果那個人只是來見哥哥的,那跟蹤姊姊的人到底是誰呢?他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打馬虎眼。」
「哦,紗優。抱歉,你很無聊吧。」
我放鬆身體,靜下心後重新問道。
浮現在御雷學長眼裏的是——
「呃……怎麼會……」
不管怎樣,現在能問出多少事情就儘量問吧。
「要不然,學長之前都找鞍馬同學談什麼事啊?」
「除了你還有誰啊。不想被人發現的話至少蓋個紙箱吧。」
「學長是鬼吧?如果是純正的鬼,應該會視『鬼神復活』爲至高無上的目標……」
「適任者的……?」
「我們已經確立能產下適任者的遺傳方式與配對方法,以及隱藏適任者身分的方法。這就是能讓你看不到紋樣的玩意。」
「討伐……鬼神……?」
「只不過這眼鏡,聽說是我父母從某個來歷不明的傢伙那裏得到的。來源也不清楚。」
如果知道消滅鬼神的方法,我想世界確實能夠獲得和平。最起碼世界應該不會滅亡纔對。
「不會,觀察哥哥的各種表情變化很有意思呢。畢竟很少見到你露出懷疑的表情。」
「出了什麼事呀?」
「你不是一直在追求她嗎?」
「我確實一直站在這裏,但你犯不着罵我是變、變態吧……!?我可是每天都煞費苦心地展現紳士風範耶……!避人耳目來到這裏也費了一番工夫耶……!」
「上頭有我的聯絡方式。如果想知道更詳盡的細節就找我出來。只要是能回答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
他背對着我說完這句話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和紗優一起回家。
「…………」
「鬼族的主流派,現在沒有餘力理會我和相坐家是嗎?」
突然間,我的背後竄起一陣寒顫。我反射性地擺開架勢,把手搭在腰帶掛着的刀套上。
他說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如果剛剛,我的耳朵沒問題的話……
「學長的意思是你也在冒險嗎?」
「這麼說也是。」
但是,我可以信任他嗎?
「你們武士也遭到鬼神的詛咒吧?我們鬼族則被下了『如果做出忤逆鬼神的行動,身體就會出現異常』這種無聊的詛咒。」
鬼族被下了這種詛咒啊?而御雷學長身上並沒有這個詛咒。
「還有,鞍馬魅花那女人多半也沒有遭到詛咒。所以,我纔會拜託她協助我。只不過她以沒有力量爲由拒絕我了。」
不過,要是他說謊,一定會在某個地方露出馬腳吧。
房間裏頭傳來一個大聲的呼喊。
似乎是這樣。而且,通話的對象好像是她爸爸。
御雷學長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裝傻的樣子。
「詛咒?」
「鬼……!?」
我們一直以爲紋樣完全是隨機出現的。無論是隱藏紋樣的隱形眼鏡也好,適任者的遺傳方式也罷,鬼族已在着手破解武士的力量嗎?
難怪就像老爸說的,現階段鬼族很少出沒。
「……怎麼了呢?」
原來是這樣。御雷學長那看似追求鞍馬同學的行動,其實是這個原因啊。
「辛苦了,哥哥。」
「那麼,學長不是要我協助你封印鬼神,而是真的要消滅鬼神囉?」
話說回來,真的是他跟蹤鞍馬同學的嗎?
「請等一下!爹!」
御雷學長端正姿勢,擺出嚴肅的表情——
「還不到完全相信的程度。不過我認爲多向他打探一點消息應該也無妨。」
「我也不認爲你會立刻相信我。更何況從古至今,鬼族之中也只有我一個人想打倒鬼神。萬一東窗事發,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既不像一般的鬼,看起來也不像傳聞中的那種人,真是個有點奇特的人物。
立刻相信對方是很危險的……但那雙認真的眼神,讓我覺得他沒有說謊。
「那你爲什麼要討伐鬼神……?」
「……沒辦法。反正附近也沒有別人在,我就快點表明身分吧。」
「我沒有敵意。別拿出刀子。」
「總之,先不管詛咒的事了。如果想要獲得自由,學長只要殺光相坐家的人就行了,不是嗎?」
這鬼在說什麼啊?
那是閃電形狀的藍色紋樣。
鬼族並未積極活動的原因,果真是陷入瓦解狀態的緣故啊。不過,這情形倒是在我們的預料之中啦。
「啊?爲什麼會提到她的名字?」
「沒錯。二十年前鬼神復活時,鬼族受到嚴重打擊而陷入瓦解狀態。我現在能展開行動,也是因爲鬼族重整態勢需要時間,而且還有好幾族失去聯絡。要動手的話,我和你都有力量的現在,應該是最適當的時機。」
說完,御雷學長就收起光之角。鬼的氣息靜靜地消失了。
「對。武士不曉得消滅鬼神的辦法吧?所以,你們纔會爲了封印鬼神而將血脈延續到現在。我說得沒錯吧?」
御雷學長再度戴上隱形眼鏡,紋樣隨即消失看不見了。
「真的嗎?你不是爲了找鞍馬魅花嗎?」
御雷學長像是要重新來過似地,轉身面向我。
「跟蹤是變態行爲。我不接受你的異議。」
「我想你應該已經明白,我來找你是有話想跟你說。」
「我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要不要跟我一起……討伐鬼神啊?」
「那麼,隸屬鬼族的你想要跟我談什麼?」
緊接着他把手指探向眼睛,取下隱形眼鏡,然後直勾勾地看着我。
「……也是。」
「就叫你們等一下了。別把我跟某個性慾過盛的間諜混爲一談!」
「那我們回去吧。買來的肉和蔬菜得放進冰箱纔行。」
「就是這麼回事。你也不希望未來被自己的血統束縛住吧?不想讓自己的子孫揹負這種責任吧?這件事你就好好考慮一下。」
「我說你啊……」
「學長知道鞍馬同學是鬼嗎……?」
「那你爲什麼一直站在這裏呢?你一直待在這裏吧,變態。」
「紗優,我們先聽聽他怎麼說吧。」
沒想到學長居然向我求助。說不定,他其實並不如我想像的那樣冷酷。
御雷學長閉上眼睛。
話說回來,我該向宗家報告這件事嗎……最起碼,這不是我一個人就能進行的事情。只不過就算說了,他們八成會叫我快點把有力量的鬼收拾掉吧。
「追、追求?給我等一下。你是不是也誤會什麼了?我並沒有追求她。再說我不曉得她家在哪兒,也不清楚她在做什麼,更沒興趣知道內情。」
看來紗優也不再把御雷學長當成跟蹤狂了。
御雷學長的額頭冒出光之角。那是顯示鬼族力量的光之角。
「對,我注意到她是同類。聽說那一族很早之前就回到日本了。」
然而,他卻泄漏這些消息給我。這讓我明白,他是來談相當重要的事情。
說完,御雷學長轉過身。這時有個紙片般的東西飛了過來。我用手指夾住,原來是張名片。對了,記得鞍馬同學也說過她有收到學長的名片。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御雷家的家主,御雷幽徒。如你所見,我是個鬼。」
「竟然哥哥都這麼說了,就聽囉。」
回到客廳後,只見鞍馬同學略低着頭走出房間。
「啊,相坐同學、紗優,你們回來啦。」
「姊姊,你剛纔喊得好大聲,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
「你、你們聽到了?」
「只聽到最後一句。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跟我說喔。」
「謝謝你……不過,這是我自己的問題。啊,我來幫你放蔬菜吧。」
「好。麻煩你了,姊姊。」
所以,煉獄叔叔到底跟鞍馬同學說了什麼呢?她的臉色莫名鐵青。
……希望不會變成令她煩惱的因素。
喫完紗優和鞍馬同學做的晚餐後,我一直在自己的牀上打滾想事情。
現在已快要凌晨十二點了。
『要不要跟我一起……討伐鬼神啊?』
御雷學長的話始終盤據在我的心裏。
「打倒鬼神啊……」
這是我曾幻想過好幾次,卻也認爲絕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真沒想到,居然有鬼主動提出可能顛覆現況的建議。」
如果能夠徹底打倒鬼神而不只是暫時封印,相坐家的任務就結束了。
只要任務結束,也就不需要考慮適任者的問題了。
這樣一來,我和鞍馬同學也能不必顧慮地…………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爲什麼是以鞍馬同學答應交往爲前提啊?這世間可沒那麼好混。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她一直對我設圈套,欺騙着我。
「之前不就老實告訴過你了嗎?我是個陰險的壞女人……我一直對你做出這種事情喔。」
擺脫她的壓制後,我們兩個面對面地跪坐在牀上。
「是一種可使各種血之力無法凝聚並擴散的能力。只要觸碰到我,鬼或武士操縱的力量就會擴散掉一大半……但是,自己的力量也會擴散,所以我沒辦法隨意使出力量。而且,這能力還會遺傳給孩子……!」
「呃……!鞍馬同學!?」
鞍馬同學用一種好似早已放棄人生,卻又向我求助般的眼神望着我。
「我可以……進去嗎?」
認爲鬼神是不死之身,無法打倒。
她也是一個被血、血脈、血統束縛住人生的可憐人。
然而,鞍馬同學聽了我的話後,卻露出陰鬱的微笑。她的表情,跟過去的印象大相逕庭——令我背脊爲之凍結。
彼此互看了好一會兒時間。
那是指男人和女人的……
「鞍馬同學,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可是,我覺得很多情況都安排得很粗糙耶……」
我該向御雷學長打探詳情嗎?還是應該先詢問宗家的意見呢?
鞍馬同學的表情變得更加陰沉。
「跟蹤狂那件事也是騙人的。我很……對不起學長。」
「爲什麼……!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爲什麼不肯接受我……!是因爲我的身體沒有魅力嗎?還是我長得不好看?不喜歡我的個性?還是鬼的身分讓你不願意接受我呢?」
雙手差點要抱緊那具充滿魅力的肉體,我憑着毅力剋制住慾望。
現在可不是暗爽「能夠在你情我願的情況下接吻」這種事的時候。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懂鞍馬同學這句話的意思。
鞍馬同學剛剛說什麼?她說「請抱我」?
「話說回來,如果有可能實現,打倒鬼神。這件事,我就該考慮看看吧。」
我雙手使力,硬是把鞍馬同學的身體拉開。
「不、不管是哪種行爲都沒關係……請在我的身上留下你的痕跡。假如有不滿意的地放我會改進。我會努力成爲相坐同學心目中的理想女孩……」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些絕不是鞍馬同學的真心話。她的眼裏滿是畏怯,身體不斷髮抖。
「既然這樣,那就請你抱我……!我會努力取悅你的……!」
心裏有個聲音不斷地提醒我「情況有點不對勁」。她鐵定是在勉強自己。
「這一切,全都是我安排的。體育倉庫那次,我還以爲你會吻我,沒想到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晚熟。」
我對這件事一直存有疑慮,沒想到真是這樣。因爲關於跟蹤狂的模樣,鞍馬同學和煉獄叔叔兩人說法不一。再加上,御雷學長似乎也對跟蹤的事沒有印象。
「我沒辦法談普通的戀愛,也沒辦法普通地活下去……甚至無法產下備受期望的孩子,只是個普通的……鬼。所以,儘管認識第一天就失算地暴露出鬼的身分,如果能因此博得你的同情,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鞍馬同學一步步朝我靠近。
可是我也覺得,放棄研擬打倒鬼神的方法這一點很不尋常。
鞍馬同學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顫抖着開口回答。
「起初是因爲奉爹的命令。他要我……籠絡相坐凪紗……」
而這〈霧散〉會遺傳給下一代,換句話說,煉獄叔叔指示鞍馬同學籠絡我的原因,很可能就是——
儘管努力剋制自己,意識仍飄向壓在我身上的胸部觸感。
可能是因爲此刻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惡意。我甚至覺得,她是在要求自己贖罪。
那股過熱的體溫,隔着單薄的布料直接傳了過來。淡淡的女生香味、些許紊亂的呼吸,以及女生身體特有的柔軟觸感,都逐漸剝除我的理性。
光是要阻止自己襲擊她、剋制內心的衝動就讓我費盡全力了。
可是,如果這些都是騙局,一切就說得過去了。若不是這樣,那麼可愛的女孩子怎可能主動跟我來往。
鞍馬同學掩面痛哭。淚水自她的雙手滴落而下,猶如本該存在的力量逐漸消逝一般。
「相坐同學……你知道我什麼?」
「你就是怎樣都不肯接受我嗎……?」
耳邊傳來鞍馬同學悲嘆似的悶聲。
她的表情前所未見的陰沉,感覺不到生氣。淚水沿着臉頰滑落,滴溼了牀單。她的淚完全不見停止的跡象。
「呃?」
我像是要連同她的感情一起制止般,再度扣住她的肩膀。
「就算是同情或憐憫都無所謂。相坐同學……請你抱我。請讓我成爲一個女人。我會把一切都奉獻給你的……請奪走我的一切、我的第一次。請讓我感受……身爲女人的喜悅……」
「拜託你……請你、抱我……」
我的手機不識相地發出來電鈴聲,可是我不想把她丟在一邊,自顧自地講電話。不久,鈴聲彷彿死心似地不再響起。
我憑着僅存的理性拼命對抗這股衝動。
本想抱緊鞍馬同學的那雙手,轉而扣住她的肩膀。
這或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妄想。可是——
那充滿悲壯感的嗓音,訴說着她的真心話。
「我認識的鞍馬同學,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籠、籠絡?」
「你以爲第一次的相遇是巧合嗎?你以爲搭訕那天傍晚我們是不期而遇嗎?你真的以爲我們是湊巧被關在體育倉庫的嗎?」
這時,房裏響起輕柔的敲門聲。這種敲門方式跟紗優不太一樣。
鞍馬同學再一次把臉湊近我。
但是,鞍馬同學說錯了。
「這還用說。我是第一次接到那種命令呀……不熟悉的部分就參考雜誌或漫畫……偶爾也有像體育倉庫那次一樣,湊巧進行得很順利。搭訕那天能碰到你,則是因爲奈巳同學她們傳簡訊給我……」
至今發生的意外,我總以爲是因爲她有些脫線,或是神經大條。
「煉獄叔叔也說過你本該是集大成者,還說你喪失了力量,所以他決定放棄鬼的使命。對了,你剛纔說的『霧散』是?」
「咦……?」
雙方那稍許雜亂的呼吸聲迴盪在房內。
「相坐同學……」
直接抓揉的話手感應該很柔軟吧……這類蠢到極點的想法就快佔領我的腦內。
我感受到一股憤怒似的、悲傷似的、寂寞似的……無法辨別的情感。
「……我不要!」
我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明白鞍馬同學的目的是什麼。
她看起來就像是天使藏起純白的翅膀,勉強僞裝成惡魔的模樣。
「沒、沒關係。這樣就好……」
但是……爲什麼呢?即使得知真相,我依然沒對現在的她產生厭惡感。
「就算是色色的要求也沒關係,我願意做任何事情。所以請你喜歡我……」
鞍馬同學帶着止不住的淚水坦白。淡淡地說出至今發生的事情……
然而,她還是試圖壓住我的身體。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麼這副模樣!快點穿好衣服!」
她一副令人瞠目結舌的打扮。
「好想知道得更深入一點啊……」
上半身穿着睡衣。但是,釦子並沒有扣起來。而且,裏面很顯然沒穿胸罩。敞開的上衣勉強遮住重點部位,可她絲毫沒有遮掩雙峯的意思。內褲雖然也被上衣遮住一些,但幾乎都被看光光了。不曉得是不是剛泡完澡,她的身體有如發燒般泛着薄紅。
「所以,我已經無法以鬼的身分生存,也沒辦法當一個母親。既然如此,我至少要做個派得上用場的女人……身爲女兒,我想回應爹的期待……要是連當女人的路都遭到否定,我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開什麼玩笑。無論長相、個性還是身體,你都無可挑剔!全都很有魅力啊!」
當下,鞍馬同學掉下淚來。
果然不對勁。鐵定有問題。
武士會在遭受打擊之際,下意識地發動力量。但是,力量若遭到無效化,那股痛楚自然會直接傳送過來……
過去我總是對宗家和老爸他們的話深信不疑,不曾懷疑。
這該不會就是,我在碰觸鞍馬同學的狀態下摔倒就會感到疼痛的原因吧?
她在參觀校園的途中,向我表明自己是鬼時,語氣聽起來彷彿真的很希望我能傾聽她的心聲。
只不過,鞍馬同學說一切都是計劃好的,但她接近我的方式卻極爲不自然。
單純,認真,容易害羞,勤奮努力……還有一點脫線。
當然,這些是我和宗家的祖先們經過漫長歲月所獲得的經驗,是可敬的情報。我絕對沒有小看他們的努力。
「嗯,請進。」
叩叩——
她往我身上撲過來。我忍不住往後退,一個重心不穩,兩人一起倒在牀上。
「但是,你們爲什麼要籠絡我……?」
然後,她柔順地依偎在我的正前方。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撲鼻而來。
「我不明白爹這個命令的意圖!不過,我身爲鬼的人生遭到了否定……!我原本應該是暗山血統的集大成者纔對……!能夠獲得超乎尋常的力量和飄浮能力……!然而,這『霧散』的能力,卻打亂了爹所有的計劃……!把我族傳承千年以上的心願給……!」
真想立刻放棄思考,襲擊鞍馬同學……腦海掠過這樣的慾望。
這纔是我認識的鞍馬同學。
「不可以!你不是真心的!其實你並不想做這種事吧……!」
「全部都是演出來的嗎……?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悲愴的嗓音,彷彿是從心靈深處擠出一般。她的表情寫滿了絕望與失望,而且,神情看起來很沮喪。
「鞍、鞍馬同學,你、你是怎麼了……!?爲什麼、突然……」
喀嚓。鞍馬同學客氣地打開門,走進房間。
她也跟過去的我一樣,無法談普通的戀愛、普通地活下去吧。
因爲血統束縛着我們。自古延續下來的血脈,不允許這種情形發生。
但是……!
「鞍馬同學,我認爲你可以談普通的戀愛,也能夠普通地活下去。」
聽到我這麼說後,她帶着墜入失意谷底般的表情面向我。
「……怎麼可能做到。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接近『普通』,最後血統還是會阻撓我。」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你可以接近『普通』的……!」
「你用不着說這種沒有根據的話!這種沒有意義的話……!」
就像過去的我一樣。她只是還沒察覺到而已。
過去我也受到父母和宗家的期待。然而,我卻沒有足以回應他們的力量。只有重任沉甸甸地壓在我身上。鞍馬同學和我果然很像。
丟臉的是,跟鞍馬同學比較之後——我才終於發現。
我們一定能夠接近,自己心目中的「普通」。
「我沒有根據!可是……我會證明的!」
也許看在外人眼裏,那只是徒勞無功的努力。畢竟在擁有特殊力量的情況下,本來就很難堅持主張自己「普通」了。
但是,這種東西……只要心態一轉就能解決的!
「你能夠普通地活下去,我會證明給你看。所以,現在立刻把這件事——」
喀嚓。房門打了開來。探頭進來的,是穿着便服的紗優。
紗優看着鞍馬同學和我,臉上浮現困惑的神色,不過她仍冷靜地向我傳達要事。
「……那邊好像出狀況了。哥哥,請準備出門。」
儘管她一副有很多話想說的表情,大概是判斷武士的任務比較重要吧,她只淡淡地這麼告訴我。剛纔的電話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這就是我跟御雷學長聊完後,回到家時聽見鞍馬同學激動大喊的原因嗎?或許就是這個緣故,她纔會急着用那種方式引誘我。
「我們只剩下讓阻止鬼神復活的武士無力化這條路可走。不,應該說我們要感謝老天還留下這條路吧。」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毀滅世界的災厄就沉睡在這裏。」
「希望……?」
「該怎麼說呢……鞍馬同學跑來引誘我啦。」
那一拳穿過我們剛纔所在的空間,往地面——落彈。這樣形容比較正確吧。拳頭擊中的地方彷彿爆炸一般,形成一個小坑洞。
於是,我抱起紗優,讓血流到雙腳後一躍而起。我們立即動身趕往封印之地。
我拿起衣架上的夾克……披在鞍馬同學的身上。
一顆拳頭,居然有着強到離譜的威力。要是被打中搞不好會粉身碎骨。在腦中想像這畫面就令我不寒而慄。
詛咒。就是御雷學長說的那個詛咒嗎?
環顧四周,不必使用力量就能立刻發現入侵者。
「對。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我製作的子彈完全對他無效。又或者有效但效果太弱。
「別拿哥哥和你相提並論!」
然而,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低着頭。
再怎麼強調「爲了保護世界,這麼做是正確的」,仍舊存在「適任者是維繫武士血統的必須要素」這一面。
「無視當事者的意思,把人當成生產工具……真是差勁。」
那塊區域是相坐家超法規管理的土地,無論日本人還是美國士兵都不得擅闖。
假設自己站在鞍馬同學的立場,我反而能跟她產生共鳴。
當然,我不是瞧不起她。因爲我也拼了命地想跟鞍馬同學加深感情,想無後顧之憂地吻她。看在外人眼裏,我的行動一定很滑稽吧。
如果武士遺傳了〈霧散〉,無論是封印鬼神或消滅鬼族,應該都會在各方面受到限制。如此一來,阻止鬼神復活的辦法自然就會消失。
「有這種感覺嗎?」
雖然不想把這種狀態的鞍馬同學一個人留在家裏,既然宗家直接打電話過來,就表示事情應該很大條。想必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吧。
我們跳過大圍欄,進入封印之地。眼前只見四周環繞着林木、寬廣平凡、隨處可見的丘陵。
而且喜歡貓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如果那是演出來的,她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這會不會就是所謂的「愛情使人盲目」啊?
「對。聽說事後再補辦手續就好。宗家已經下達許可了。」
「瞭解,哥哥。我們早點回姊姊身邊吧。」
「咯咯咯,魅花這丫頭,居然忍不住泄漏出來。真是個不會撒謊的孩子、我都命令她絆住你了,結果連這件事都做不好。」
大概是忍無可忍了,紗優語帶辛辣地插嘴。
「那麼,這招如何!」
「你要輕視姊姊,跟她斷絕往來嗎?畢竟她對你的好感全是假的。」
說完這句話後,我逃也似地離開房間。剛剛那句話果然很讓人不好意思。
『我是想要一個普通的家庭。家裏有父親,有母親,有姊姊……大家一起唸書、遊戲……』
這些想法、重擔,緊緊地束縛着她。
然後,運用這股衝刺力朝我們揮下拳頭。
然而,不知怎的心裏並沒有怒氣,也不覺得失落。
鞍馬同學非常努力。她想回應父親的期待。想必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跟家人普通地生活」的想法,促使她這麼做的吧。
「啊,是喔……」
「這次進入的許可已經發下來了吧?」
但是,煉獄叔叔的表情看起來很不滿。
煉獄叔叔看我陷入沉默,便輕緩地伸出拳頭擺開架勢。
「我族在武士的追趕下逃到海外。力量薄弱的我們,透過不斷嘗試混入外國人的特殊血統,逐漸強化了族人的力量。然而,本該是暗山血統集大成者的魅花,她的『霧散』能力卻讓一切迴歸於零。不僅如此,這能力還會遺傳給孩子,暗山血統已經沒有未來了。」
「你來了呀……魅花失敗了嗎?」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來,對着我們說道。
「煉獄叔叔,您來這裏做什麼?這裏是禁止進入的喔。」
「嗯,這樣啊。不過哥哥,你的打擊不是很大耶。」
「那種玩具對我不管用!」
紗優離開我身邊,從藏在裙子裏的槍套拿出兩把手槍。
而且我也跟她約好,待會兒要再好好談談。
丘陵的中心,蹲着一個面熟的人物。
「不管怎樣,看哥哥不怎麼沮喪我就放心了。」
我從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趕往封印之地。
『爹常說我們的血統又弱又平凡,所以我纔會對剛剛的電影深有同感。我也曾經希望自己能像電影情節一樣……』
紗優拋開手槍,伸出雙手放出十道光線。那是我和紗優的孩子——天照的力量,早在抵達這裏前我就用〈一子相傳〉將力量寄宿在她身上了。
「哈哈哈哈哈……我是想回答『讓鬼神大人復活』,但意思有點不同。不過就結果來說,還是跟鬼神大人的復活有關哪。爲了我們的最終目的……」
出現〈霧散〉的能力,害血統逐漸走向滅亡的內疚感,想必也加重了她的壓力。
「噢,你發現了啊。」
「聽說有人闖入封印之地。入侵者已經突破宗家的防線了。請立刻趕到那裏。」
她一語不發地朝煉獄叔叔開槍。然而——
過去,始祖在這塊大地上封印鬼神,如今鬼神仍沉眠於這個地方。
我很感謝她這麼維護我,但是……
很像認真的鞍馬同學會做的事。
「不過呢,我已經沒必要等待那個成果了。因爲,我終於在另一項計劃上看到希望。」
「……所以您纔要撮合鞍馬同學和我?」
「我也是,如果沒實際見到老爸他們的封印儀式實在很難置信。」
「不過,你也沒有生氣呢。換作平常的話,你多半會氣得大罵『竟敢欺騙我哥哥』。」
其中一個原因,是單純接受了「那種可愛的女生不可能無緣無故接近我」的事實。
煉獄叔叔淡淡地說。鞍馬同學之所以擁有金髮和異於日本人的外表,是因爲混了外國人的血統嗎?
「很好!」
只不過,我不禁懷疑。
「您身爲一個父親,卻要踐踏女兒的心意嗎……!」
「什麼怎麼做?」
「即使沒辦法讓你喪失力量,只要讓你跟魅花結合,就能使你的下一代失去力量。雖然不曉得宗家的家主人在何處,只要使你們分家失去力量就算是了不起的成果了……你不滿意我們家的魅花嗎?」
另一個原因,則是她無論做任何事都很拼命這一點。
「直到剛剛纔知道。」
「我不放心把鞍馬同學一個人留在家裏太久。還是快點把麻煩解決掉吧。」
「……雖然不明白理由,沒想到有這樣的內情。那麼,哥哥打算怎麼做?」
「哦,原來你們互相喜歡啊。」
換作平常的話,失言排行榜又要更新了,可我覺得自己非說不可。
「纔不是那樣啦。她好像是聽父親的命令來籠絡我的。」
那不是普通的拳擊。我抱住紗優的腰,將血的力量集中於雙腳。然後用盡全力一跳閃躲攻擊。
我和紗優若要進去本來得經過數道手續,但是——
這座離公寓有點遠的森林公園裏,同時設有美國駐日海軍的住宅專用設施。除了發生緊急事態或特殊情況外,日本人是禁止進入這個區域的,而裏面還有一個嚴禁進入的區域。
閱讀少女漫畫和時尚雜誌,然後硬是套用這些書的內容來籠絡我……很令人莞爾不是嗎?
這個瞬間,煉獄叔叔朝我們踏出一步,伴隨地面爆炸的衝擊,一轉眼就逼近我們。他憑藉異於常人的腳力,以超扯的速度衝刺。
「鞍馬同學,等我回來之後,我們再好好談談吧。」
「只要殲滅武士,封印儀式就無法舉行。所以,只要我能成爲最強的血統就好!」
『大家都說我是沒用的母體……』
「我知道自己很差勁。可是,你們武士一族不也一樣嗎?」
「……您欺騙了我們嗎?」
「還有,我是真心認爲你很有魅力的。剛纔我可是拼了命地阻止理性崩潰喔。」
「剛纔你們在房裏做什麼呢?我似乎打擾到你們了。」
我和紗優一起離開家門。
「我對自己看女人的眼光很有自信的。」
「……你說得對。」
「……我不會輕視她、跟她斷絕往來啦。」
我們爲了維持力量而挑選適任者;煉獄叔叔把鞍馬同學送到我身邊。兩者都改變不了自私自利利用女性的事實。
意思是她一點都不認爲鞍馬同學是壞人囉?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那個謊言是真的。可惜,這血所受到的詛咒,不允許我們擁有安寧的生活。」
封印之地。
『家人呀……我很嚮往呢。』
只有跟相坐家有關的人才可以進入。
說得也是。畢竟事實上,我遭到對方欺騙了。
連續跳躍的期間,紗優突然這麼問我。她果然很在意吧。
光線劃下美麗的軌跡,命中煉獄叔叔的身體——本該是這樣,但他大手一揮,光線全都消失無蹤。
「什……!?」
紗優發出驚訝的叫聲。
「沒用的。不過,這些光線有點惱人啊。」
煉獄叔叔乘隙朝紗優飛了過去。我也立刻追上,但速度實在差距太大。來不及了!
他掄起拳頭,往紗優揮了下去。
儘管紗優立即挪動身體避開直擊,但拳頭落彈的瞬間,強大的衝擊仍把她的身體震飛到另一個方向。
我往那個方向跳去,抱住墜下的紗優。
「紗優,你沒事吧!」
「…………」
大概是遭受衝擊的緣故,紗優癱軟無力昏了過去。
不過她似乎沒受傷,我鬆了一口氣。
「抱歉……我總是造成你的負擔……」
我降落在岩石後方,隱藏身影。然後把紗優藏在那裏讓她躺下。
已經沒辦法將紗優列入戰力了。思緒中的冷靜部分跳出這個答案。
這樣一來,我能做的就有限了。
我先將人的視線可視化,確認煉獄叔叔的位置。那對視線牢牢盯着躲在岩石後方的我。
……對了,記得煉獄叔叔說過他能感應到武士的力量。
「連躲都沒辦法躲嗎……」
我趕緊拿出短刀。
「這種基本的常識……!那跟我的問題又有什麼關係……!」
「臭、臭小子……你做了、什麼……!?」
煉獄叔叔以異於常人的腳力往地面一蹬。
然後,單腳向後一跳,與我保持距離。一着地就失去平衡跪了下去。那個地方是丘陵的中心,也是煉獄叔叔最初所在的位置。
「欸,你不躲了嗎?」
煉獄叔叔把受傷的手臂所流下的血,滴在那顆石子上。
這片血液防禦膜可完全阻隔輕量攻擊。可惜缺點是,要做到能包住一個人的面積就得使用大量的血液……想在戰鬥的同時確保失去意識的紗優安全無虞,就只能利用這種辦法了。
「嘎……唔……咯……!」
「然後,以自己的血爲媒介抽出鬼神的力量……!這是那個人,直接應用『把人血灑在這塊大地上,鬼神大人就會復活』的理論所想出來的點子。」
煉獄叔叔按着右腳,蜷縮起身體。
大量的砂礫和土沙在他的身後四散亂飛。
於是,煉獄叔叔的拳頭再度朝我襲來。我立刻閃躲,一個轟然巨響,地面再度出現坑洞。
我從巨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超乎想像的力量,以及一股過於強大的壓迫感。
煉獄叔叔似乎不相信我的解釋。
血液裏含有「血小板」這個成分。這是一種用來凝固血液堵住傷口的細胞,武士的力量可將凝血現象提升至極限,再結合白血球的排除異物效果,就可形成一道絕對的防禦網。
這回換右手因足以造成坑洞的反作用力而受損。手沒因此斷掉反讓人不可思議。
或許就是因爲,我一直認爲現實比較好、想活在平凡的世界裏,纔會創造出這種能力吧。如果能介入原因或過程,這招應該會更加方便好用,可惜現階段最多隻能干預結果。
「……什麼?」
「那我就不客氣了……!」
煉獄叔叔用拇指比着心臟和脖子,催促我刺過去。
我現在的眼神搞不好很冷漠。我有這種感覺。
「是嗎?這樣看來,即使不用那個力量,要打倒你應該跟扭斷嬰兒的手一樣簡單。」
「不要遲疑……!」
「……我不曉得你是在逞強還是放棄掙扎,不過這麼一來我就要跟你道別了!就拿你的血和內臟獻給鬼神大人吧!」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往前衝。然後毫不猶豫地,全力將短刀刺向煉獄叔叔的腹部。
我的刀沒有刺進去,只在皮膚留下一點傷口。
「來吧。任何招式都行,請對我使出最強的一擊……用您的全力。」
衣服上只滲出豆粒大的血漬。在這樣的夜晚很難看得出來。
「無論武士或鬼,肉體都跟人類沒什麼兩樣。我們必須行使力量,才能發揮怪物般的臂力。絕不是單靠肌肉使出那種力氣的。」
不過,這招畢竟還有嘗對方的血、讓對手碰觸自己的血等使用條件,所以不能隨便亂用。只能趁對手疏忽大意時才能發揮這股能力。
它只是稍微動一下,草就被割斷,樹木就被掃倒,地面就被挖起。
上一代的老爸和宗家的八島哥只要使用武士的力量,就能像煉獄叔叔剛纔那樣使出讓地面爆炸的拳擊。
左手湧出大量的鮮血。但是,血並沒有滴到地上。
必須瞭解對手的力量,才能扭曲潛意識的空隙。
這是由我創造出來的能力,一種無論對手是誰都能讓他迴歸現實的力量。
乍看之下,那只是一顆沒什麼特別的石子。
「啊?」
「你該不會是、消除了……抑制反作用力的潛意識!?」
「因爲沒有必要。」
我往後一跳拉開距離。以手指沾取刀上的血後舔了一口。怪異的鐵味於口中擴散。
如同人若不計形象使出全力揍人,就會傷到自己的拳頭一樣。動物的防衛本能會自動限制力量,以避免自己的身體壞掉。
「開、什麼、玩笑……!」
「悲慘」還不足以形容的臉上,浮現大量的汗珠。
但是——
他沒能維持姿勢。
接着宛如翅膀被拔掉的鳥兒般墜下。
老爸說過這是「太拘泥於平凡」的心態問題,但心態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老爸曾明確地警告過我,這是我的弱點。
緊接着,霧變成巨大的球——轉眼間就變形爲光之巨人。
每當血滴下去,那顆石子就會飄散出某種霧狀的東西。
但是,我卻無法像他們一樣。不管過了多久,我仍舊無法順利掌控提升體能的力量。儘管還是能超越普通人的水準,其他的族人卻能夠達到更高階的境界。
煉獄叔叔壓低身體,在轟聲之中朝着我跳過來。
煉獄叔叔聽到之後,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煉獄叔叔露出炫耀般勝利的笑容。
「沒錯。嚐了你的血後,我分析那股自始祖延續至今的力量——其原因、過程、結構、結果等所有資訊。然後,只要讓你接觸到一點我的血液,我的血就能扭曲從你的力量產生的因果。」
這股壓力,彷彿鬼神復活了一般。那巨大的身軀,跟我在二十年前見到的一樣。
然後滑過地面,身體翻滾激起沙塵。
「如果你是最強的血統(Leading Blood),我就是分析血統者(Reading Blood)。」
「把『現實』強加在你身上。」
「金剛大盾……!」
「雖然沒辦法讓鬼神大人真的復活,只要吸收它的力量,我也能夠變強!如此一來,暗山血統就能登上鬼族的頂點!成爲真正的最強血統!」
「你的意思是刀上塗了毒嗎?不過,你以爲毒對我有效嗎?」
他勉強撐起上半身,跪着朝我用力揮拳。我立刻閃躲,他的右拳擊中地面,形成一個小坑洞。
「剛纔的力量能在腳踏出時,輸出使地面爆炸的能量。但是,反作用力要怎麼辦呢?我們只能下意識地以自身的力量來抑制。畢竟那種怪物般的能量,單憑人類的肉體——肌肉和骨頭是無法承受的。」
煉獄叔叔以沒受傷的左手支撐身體,僅用左腳站起來。
煉獄叔叔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面向我。
反作用力讓地面破裂,繼而引發爆炸。
還真是「超乎現實的蠻力」。認真打起來的話,我是沒有勝算的。
「在體內流動的力量保護下,那種刀是刺不穿我的。你的最後一張王牌就是那把短刀吧?知道這把刀刺不進去後,你會採取什麼行動呢?我對這點很感興趣哪。」
他的右腳到處噴血,形狀也扭曲了。那隻以驚人力道踩破地面的腳,外觀最後變得慘不忍睹,看得出來很不尋常。
這回換我用手指挑釁他攻過來。
然而——
然而,正因爲是潛意識的反應,我的能力纔有介入的空間。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確實很弱。而且是歷代武士中最弱的吧。畢竟,我沒辦法將體能提升至怪物的水準。」
「使用特殊力量時也是相同的道理。我們的力量裏含有防衛本能,會下意識地保護身體,讓我們無論使用什麼力量,都不會因反作用力傷到自己。」
「……您太小看我了呢。可別後悔喔。」
「……你、你在說、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我所料,你的刀彈開了呢!」
儘管不甘心,這的確是無法反駁的事實。
「您以前曾告訴過我,躲了也是白費工夫。」
我的血就像是在編織般複雜地交錯,形成一個包覆紗優的半圓形物體。
「哈哈,我失言了啊。不過,你是來做什麼的啊?雖說你好歹也是武士一族,我也一直保持着戒心,但是……你實在很弱,太弱了。」
「這顆魔石叫做『裂磐』。只要埋進地面,就能一點一點地吸收存在於此的力量。」
「……別急,您馬上就會知道了。」
「我沒這麼認爲喔。」
「後悔的人是你。來吧,刺哪邊都行。心臟也好脖子也罷,就刺你想刺的地方吧。」
他伸出左手從地面拿起某樣東西。
低聲激勵自己後,我往自己的左手深深地直劃一刀。
「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後悔自己沒有馬上殺了我吧。因爲我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這個!」
我的血早就沾在刀子上,所以接下來只要刺他就行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沒能完全遮斷痛楚,我感到一股強烈的刺痛,咬緊牙關忍耐。雖然身體能消除衝擊帶來的疼痛,卻無法遮斷刀子刺進肉裏的痛楚。
「這招沒辦法維持太久。得儘快讓煉獄叔叔無法戰鬥纔行……」
這是擁有操縱血液力量之能力的武士,才能夠施展的特殊招式。
「拿那種窮酸的短刀要做什麼?你沒像歷代的武士那樣使用長刀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八島哥更是不用一分鐘就能打倒煉獄叔叔吧。
「好了,你就接受這個現實吧。」
而且現階段我還不太會用長刀。
慘叫聲劃破黑夜的寒氣。
「拿那種破刀子怎麼可能打得倒我?我好歹也是暗山血統的倒數第二代呢。捨棄暗山之名,以『鞍馬』這個新血統——」
但是,沒分析對方的血,就無從得知力量是如何運作的。
「我沒想過要用這種破刀給您致命的傷害。」
「那麼,我就早點讓你嚐到絕望的滋味吧。你可以試着用那把短刀刺我。」
我操縱血液,堵住傷口。然後握緊沾了血的野營刀,面向緩緩走近這邊的煉獄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我感受到美妙的力量啦!」
沒想到,鬼神的力量會以這種形式……
這股過於強大的力量,令我額頭冒出冷汗。
如果煉獄叔叔吸收了這股力量,我就無法讓他喪失戰鬥力了。迴歸現實的能力並非用來取勝的力量,而是避免自己戰敗的力量。
要是對方懷着自爆覺悟,用那種躲也躲不掉的力量發動攻擊,我就只能束手待斃了。
因爲就算迴歸現實,被煉獄叔叔的拳頭打中,我還是必死無疑……
「鬼神大人的力量啊!請賜給我力量!」
煉獄叔叔向巨人張開雙手。
霧的一部分飄向煉獄叔叔,逐漸覆蓋在他的身上。
但是——
『……不是你。』
封印之地響起一個怪異噁心、難以形容、讓人一點都不想當作聲音的東西。
覆蓋在煉獄叔叔身上的霧漸漸回到巨人身上。
「鬼神大人!您說哪裏不對了!?您的意思是不該藉助外國人的力量嗎!?原本力量弱到一吹就散的我們,在這幾千年的期間,都爲了成爲鬼神大人的力量而不斷鑽研啊——!」
煉獄叔叔不斷翻動冒出霧來的石子。
可惜,他叫了也是白叫,巨人已不再對他有任何反應。
緊接着,巨人絲毫不顧煉獄叔叔的存在,逕自揮舞手臂、踢動雙腳,開始破壞周遭的事物。
「……不好了。」
我的能力是分析血液,繼而干預對手的力量與情勢。換句話說,這招最起碼必須在對手流有血液的情況下才能成立。
只有這個霧狀巨人——沒有無力化的辦法。
不久,巨人丟出挖起的土塊。
「鞍馬同學,我們離開這裏吧。」
煉獄叔叔怒聲大吼。這下我總算明白了。
而且,看到這身黑衣,還讓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這次我打算直接搶走煉獄叔叔的石子。
我問鞍馬同學,她尷尬地點了個頭。
彷彿是在保護石子似的。那個巨人也知道,石子是它的弱點。
「那顆石子啊……!」
「那也是爹爲了鬆懈相坐同學的戒心以便籠絡所用的策略……因爲有必要證明我是沒有害意的鬼……」
「學長!紗優就麻煩你了!」
「爹!請您住手吧!我是來阻止爹的!做出這種事情,一點意義也沒有吧……!」
巨人那胡亂攻擊的拳頭,就要落到紗優所在的地方。
「你願意站在我這邊嗎?」
「這聲音……你果然是御雷學長吧?」
我把手中的短刀丟向煉獄叔叔。
「沒錯。這女人突然打電話拜託我帶她到封印之地。」
只要能破壞煉獄叔叔拿着的石子或許就能改變情勢,但那個巨人不允許我們這麼做。
出現在那裏的是——
憤怒的同時,腦袋急速冷靜了下來。
「你竟敢……!竟敢……!!」
「好、好的……!」
然而,無情的事情發生了。
要是放任這種東西跑到街上,一定會造成嚴重的死傷。屆時不只這座城市,整個日本都會受到威脅。
「魅花!你爲什麼來這裏!爲什麼要妨礙我!不僅如此,竟然還用『霧散』……!」
看來已經不需要選擇手段了。既然紗優不在了,我也沒必要猶豫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巨人煩躁似地,揮下另一隻手臂。
定睛一看,巨人那隻使出攻擊的手臂已消失了一半。
因此,我只能跟鞍馬同學一起用盡全力奔跑。畢竟我怎麼可能做出對鞍馬同學見死不救的行爲!
「看來你們沒事啊。」
「我是沒打算以你們的同伴自居,但只要鞍馬不背叛,我就會幫忙。何況爲了打倒鬼神,你要是死了我也會很困擾。」
「這是……最好的辦法嗎……!?」
沒時間煩惱了。只要有可能性就立刻實行。
總之,現在得跟巨人保持距離……至少得拉開一點距離纔行。
於是,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地,逃到封印之地的外圍。
「……那次是中計了。我被叫去那裏時她已經昏過去了,而你正好趕來。」
巨人的拳頭,冷酷無情地揮了下去。拳頭落彈,揚起大量的沙塵。
最後土塊掉落在距離鞍馬同學有點遠的地方。當下傳來驚人的衝擊和聲響。不過,總算是避開直接打中的情況了。
「慢着……!等一下……!紗優在那——!」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塊遮蔽了月光,往我們這邊掉下來。
「附帶條件是要協助我打倒鬼神……不過,在碰到她的狀態下沒辦法使用力量,所以才坐我的車過來。」
鞍馬同學對着虛空大喊。同一時間,有道黑影包住昏厥的紗優,以驚人的速度離開現場。剛纔的黑影該不會是……
煉獄叔叔完全不聽鞍馬同學的勸告。此刻他依然頻頻喊着「鬼神大人!」。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隨後霧巨人的手臂恢復原狀,這回它挖開地面,將土塊拿了起來。
見到這幅光景,鞍馬同學露出「不好了!」的表情。
「什……!」
御雷學長遠眺着仍在搞破壞的巨人問道。
也就是說,我和御雷學長都乖乖上了當嗎?
現在得先帶紗優逃走。只要有紗優在,就還有解決的辦法——
「住口!我不能在這種時候停手!」
彷彿嘲笑我的吶喊似地——
「咦……」
我降落在地,再一次握住鞍馬同學的手。
既然鞍馬同學都信任學長了,我就相信他吧。畢竟不管如何,單靠我一個人也是束手無策。不跟他聯手,能做的事就有限了。
原來是這樣啊。〈霧散〉終究只能干預力量,並不能防禦物理性的攻擊。
「哈、哈……」
我拉着鞍馬同學的手跑了起來。
然而——巨人造出一片霧牆防禦。短刀被霧阻擋,掉落在地上。
「相坐,你有辦法消滅那個巨人嗎?」
鞍馬同學像是要保護紗優似地,張開雙手站在前頭。她們的周圍出現一個,彷彿被挖空似的甜甜圈形坑洞。只有鞍馬同學的身邊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仍然保持原本的景色。
剛纔那道影子給人的印象,總算讓我想了起來。
巨大的土塊在墜落期間,分裂成好幾大塊。
鞍馬同學不惜答應這種條件也要來救我們呀……
巨人就快把土塊砸在我們身上。不先重整態勢的話多半沒辦法對付它。
是那股能擴散各種力量的能力啊。
剛纔製造的防禦膜,早就過了有效時間。
「啊、啊啊啊、啊啊……!!」
不,現在就相信鞍馬同學吧。我跳過坑洞,一鼓作氣接近鞍馬同學。
攻擊落下後,塵土再度飛揚瀰漫。不過,這次我清楚看到了——碰到鞍馬同學的瞬間,霧手立即崩毀散去。
把現場的傢伙,連同大地,全都一起消滅掉——
我放開鞍馬同學的手,把血集中到雙腳後跳了起來。緊接着將我能使用的所有力量集中在手上。循着血流散發紅色微光的拳頭,打歪掉落下來的土塊使它偏離軌道。
等紗優清醒後,再度使用〈一子相傳〉,接着用光線干擾巨人,再乘隙從煉獄叔叔手中搶走石子。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那種攻擊打中,不可能沒事的……!
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的話,使用武士的力量就能立即逃離現場。但是,我的力量因鞍馬同學的〈霧散〉而處於失效的狀態。
巨人發出撼動大地般的悲鳴。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沒辦法突破那片霧。我本能地明白這點。
結果,巨人的霧腳從旁邊掃來。我避開了直擊,儘管身體只是擦到霧而已,卻仍擋不住衝擊而被彈飛出去。差點連意識都跟着拋飛,我咬住嘴脣保持清醒。
「嘿!」
「……這樣不行。」
「中計?是煉獄叔叔設計的?」
她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她應該站在煉獄叔叔那一邊啊,爲什麼願意保護紗優?腦海裏浮現出許許多多的疑問。但是這些都不重要,見到躺在一旁的紗優平安無事,我徹底地放下心來。
飛揚的土壤與沙塵逐漸散去。
這樣一來紗優她……!
當時跟紗優交手的,的確是這男人沒錯。
而且也不曉得封印儀式行不行得通。何況,儀式得在出現封印解除的徵兆後花好幾天準備。而現在根本不可能做好那種準備。因爲鬼神並不是復活,只是力量突然從那顆奇怪的石子湧出而已。
「你之前不是想抓走鞍馬同學嗎……?」
「相、相坐同學……對、對不——」
我的旁邊捲起一道影子,逐漸成形。仔細一看那是個身穿黑衣的男人,他抱着紗優。隨後,他將昏厥的紗優交給我。
本以爲巨人只會沒頭沒腦地搞破壞,沒想到它居然還有這點小聰明!
想要使那個巨人無力化,就只有破壞煉獄叔叔拿着的那顆石子了。
緊接着,巨人把灰暗的霧覆蓋在煉獄叔叔的身上。
短刀分毫不差地,飛向煉獄叔叔所拿的石子。
此刻待在那裏的,是毫無防備的紗優。
男人的雙眼眯得如針般細,以犀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以紗優的安全爲最優先考量,趕往她的藏身之處。
說完,學長看向我旁邊的鞍馬同學。
但是,我的腳步跟不上它的速度——
慘了,要是土塊直接丟下來,她們兩個都逃不了的!
假使我的防禦膜還在,它也沒有消除對手力量的作用。
「抱歉,害你嚇到了。我頂多只能讓那塊土塊偏離軌道……」
「放、放心!紗優沒事喔,相坐同學!」
「紗優——————————!!」
「嘖……!」
「只要破壞煉獄叔叔手裏的石子應該就可以了。因爲巨人是用那顆石子叫出來的。」
「原來如此。不過,那個霧巨人會妨礙我們破壞石子吧?」
我點頭。學長面帶些許不悅的表情咂嘴。
「你覺得我們兩個有辦法突破它嗎?」
「可能性不高,但我認爲值得一試。學長負責擾亂巨人,讓煉獄叔叔身上的霧散開,我再趁這段期間搶走煉獄叔叔的石子就行。」
「怎麼想都是我的負擔比較大……算了,就賣個人情給你吧。」
這時——
「相、相坐同學!我也要幫忙!」
鞍馬同學帶着堅定的眼神,自告奮勇幫忙。
「不用了,請你待在這裏。太危險了。」
「可、可是……!只要有我的『霧散』——」
大概是自覺有責任吧,鞍馬同學並沒有退讓的意思。
不過,御雷學長銳眼一瞪,她便害怕似地往後退了一步。
「鞍馬,如果巨人直接用霧攻擊就算了,萬一像剛纔那樣丟土塊下來你就死定了。再說,你的體能也不強,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呃、喂,御雷學長,你好歹也說得委婉一點。」
「幹麼注意語氣。這裏已經是戰場了。已知道對應辦法的能力,就沒有任何價值了。鞍馬,我們沒有餘力保護你。拜託你懂事一點。」
鞍馬同學低着頭。然而,我也沒辦法反駁御雷學長的話。
畢竟事實上,只要巨人拿木頭亂揮,鞍馬同學就沒有任何對付的辦法了……
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期間,霧巨人正緩緩地朝這邊過來。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地面凹陷與樹木折斷的巨大聲響。
「嘖!現在沒空悠哉聊天了。我們上吧,相坐!」
「你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失敗品嗎?」
但是——應該也有因而開拓的道路纔對。
「這、這還用問!我、我……!我不希望紗優死掉啊!因、因爲她願意稱呼我這種人爲姊姊,願意當我可愛的妹妹啊……!我也希望你平安無事啊……!」
「我倒是沒聽過。不過,能夠變強不是很好嗎?」
快點想。現在該怎麼做,才能夠收拾這個局面……!
光芒逐漸凝聚在天空中。
「謝謝你。」
她以充滿決心的眼神回看着我。
「我纔不在乎什麼武士和鬼的立場,我只是想跟大家做好朋友而已!」
照亮大地的光芒綻放更加耀眼的光輝。
鞍馬同學湊到旁邊扶起我的身體。
接着,霧巨人一面咆哮,一面揮動手臂對黑影反擊。但是,黑影速度太快,手怎麼也打不中。巨體發動的攻擊完全被躲開了。
「我想要!如果真能證明的話……!」
『那也得在正常範圍內哪。假設你能夠操縱自如的力量總共是一個茶杯的量好了,如果增加到一個浴缸的量,你認爲有辦法控制嗎?』
鞍馬同學彷彿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做,她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
御雷學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意識漸漸模糊不清,我咬緊牙關忍耐。
我抬手製止鞍馬同學道歉。
「沒試過怎麼會知道呢?孩子倒戈到鬼族的說法不過是推測罷了。教育方式應該也有關係吧。」
「相坐!」
鞍馬同學仍堅持己見。繼續爭論下去,到頭來我們仍舊不會有交集。
「瞭解!鞍馬同學就留在這裏保護紗優!」
「煉獄叔叔,請把那顆石子交給我!」
「你本來必須跟煉獄叔叔站在同一陣線,卻還是救了紗優。這是爲什麼?」
『如果搭配又弱又平凡的血統,反而有可能生出名馬。配種這檔事很不可思議的。』
然而,鞍馬同學還是責備自己。
啊啊。管他世界會變得如何。
「這是什麼意思,老爸?」
「…………」
「咦……」
但是,我們相遇了,而且,還出現了可能性。
不顧鞍馬同學的困惑——
然而,散開的霧卻逆流似地瞬間恢復原狀。
『勸你還是放棄那女生比較好。』
展現出這等覺悟的她;揹負着這等重責的她。
頭髮理得很短,有着一張精悍的面容。眼睛很像鞍馬同學。
壓住那片脣瓣,感受彼此的溫度……
最後,老爸這般告誡我。
「咦……」
「現在沒時間向你詳細說明。我也不管狀況怎樣。我只問你,你想不想要證明?」
即使在這種時候她也不擔心自己,反而是擔心我們。
「可是!」
但是,毫無理由就叫我死心,我也沒辦法接受。
陷入苦戰之際,一旁的霧腳再一次朝我踢過來。
『我不曉得有沒有前例啦。但是,宗家的古文書上有記載,當武士和鬼混血時,有可能使力量強大化。因爲是相當古老的資料,我也是最近才聽說的。』
我被彈飛得老遠。整個人滑過地面,翻滾倒下。
「開什麼玩笑。這巨人可是我族的希望!只要能吸收的話……!」
那裏站着一名散發淡光的少年。那副模樣非常神聖、英勇。
「唔……!嘎啊!!」
老爸在電話的另一端,淡淡地這麼對我說。
「循吾等之血而來,吾之嗣子————!並且!」
「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
「呃……我聽不懂……而、而且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兒名爲武。」
我和鞍馬同學之間發出白色的光芒。強烈的光芒照亮整個封印之地。而且光輝仍持續增強。
從那熱切的目光當中可窺見她的覺悟。眼睛裏的藍刀紋樣綻放出更強烈的光輝。
『可別爲私情所動喔,凪紗。我要說的就這些。』
御雷學長都持續發動攻擊了,但巨人似乎仍遊刃有餘。儘管放出雷擊,打散了一部分的霧,煉獄叔叔身上的霧卻絲毫沒有散開的跡象。
「顯現於現世吧!」
「這份心情,流着武士之血的你是不會了解的!我甚至無法產下受人期盼的孩子——」
我把鞍馬同學摟進懷裏。
我和鞍馬同學,都是違背大人期待的孩子。彼此都深信,自己只能用這種方式生存,習慣忍耐自己的人生。
御雷學長化爲影子狂奔起來。因爲速度實在太快,看起來就像一道頻頻蠕動的黑影。
『謹慎謹慎再謹慎,小心駛得萬年船。千年以上的歲月,相坐宗家都不敢有半分差錯地堅守使命。而現在,宗家的家主下落不明,這責任換你來扛。你應該沒有蠢到,聽不懂這個意思吧?』
「證明你纔不是什麼失敗品,可以普通地活下去。」
不要緊。神經沒有受損。現在沒時間趴在地上了!
「……對不起。」
◆
『……你什麼都不懂耶。要是生下之後發現問題,相坐一族就完蛋了。我們的機會只有一次。絕不允許有個萬一或億一。如果失敗,就沒辦法阻止鬼神復活,世界也會跟着走向滅亡。』
「……我再問你一次。你想要證明嗎?」
話語止不住地傾瀉而出。
差勁的血統,應該也有凌駕優秀血統的可能性纔對。
煉獄叔叔身上的霧要比剛纔薄了一些。應該是御雷學長持續跟巨人交手的緣故吧。但是,我的力量卻連這道薄薄的霧牆都無法突破。
沒錯。就像我跟鞍馬同學一起去看的那部電影……
「你沒必要道歉啦。又不是你的錯。」
私情……或許是吧。
最後,她吶喊出自己的心聲。那聲音——清楚地留在我耳裏。
即便使出全力,我的手仍然沒有穿過霧牆的徵兆。
「爲什麼要拘泥最強的血統……!讓鬼神復活要做什麼……!」
『咕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不會懂的!這是備受冷落的家族該走的生存之道……!弱到只能逃到國外的我們有多麼懊悔不甘!我們的存在意義,就是讓鬼神大人復活——就只有這樣而已!我們甚至不被允許思考未來的事情!」
「未來啊,回應雙親的召喚!」
「不管是鬼還是武士,絕對都是一樣的!失敗品?哪有這種事啊!」
「可是,我是個失敗品,纔會害爹做出那種事……!」
「可是,我……一直在耍你,事到如今我……!」
相坐的血,以及鞍馬同學的血——我融合、壓縮、加速雙方的血液。
於是,我和御雷學長一起衝向巨人。
我懷着些許戀戀不捨的心情,放開鞍馬同學的身體。
當光芒完全消退時……
如果連這麼棒的女孩子都無法擁有希望,這種世界毀了也好。
腦袋一時間沒辦法理解,可我覺得透過訓練應該就能控制吧……
有道雷從黑影迸射而出。雷擊中巨人,稍微打散了霧。雖然不曉得御雷學長做了什麼,那道雷應該是他使用的能力吧。
可是,我也不能因此就愣在一旁不動。
這段期間我衝向煉獄叔叔。不過,巨人的霧仍包圍着他。
「相坐同學!」
「還有,對不起。我的表達方式什麼的全都很卑鄙。包括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在內,事後要我道歉幾次都沒問題。你要捅我的話我也不會怪你。」
躲不掉了。我立刻往旁邊跳,儘可能降低衝撞力道。然而,那股壓力我連一半都沒辦法抵銷掉。
我吻上鞍馬同學的脣。
我真是越來越討厭無力的自己。只要紗優沒醒來,我就什麼事都沒辦法做。換作是八島哥或老爸,這點程度的麻煩他們一定能夠輕鬆解決。
『那我們假設孩子能夠控制好了。但畢竟混了鬼的血,萬一孩子倒戈到鬼族那邊會怎麼樣?本該站在保護世界的立場,這下立刻變身爲世界的敵人。說不定會誕生出取代鬼神的新勁敵。那可是最糟糕的結果。』
「陰險的壞女人」這種形象果然不適合鞍馬同學。我心中的溫柔印象並沒有錯。一定是的……!
鞍馬同學瞬間陷入沉思。不過,她很快就做出了答覆。
「別說自己是失敗品。絕對沒有這種事。」
不過,怨嘆自己力量不足也無濟於事。
我筆直地把手伸向煉獄叔叔。然而,霧牆卻阻擋了我。就跟扔刀子那時一樣。詭異的觸感包圍着我的手,讓我無法碰到石子。
充滿霸氣的嗓音。那是一個聽起來很正經、很剛硬的聲音。
這樣啊,名字叫做武啊。
「循爹孃之血前來參戰。」
「哈哈。你就是我的兒子啊。感覺有點奇妙呢。」
武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眼睛。
「謝謝你過來。」
「不會。只要是爹的呼喚,無論何處我都會趕到。」
他跟我不同,個性很直率呢。看來他很清楚現在的狀況,這樣就省事多了。
「那不好意思,你可以跟在那邊戰鬥的黑影一起絆住那個大塊頭嗎?我得趁這段期間解決另一邊纔行。」
我指着巨人說,武轉頭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黑影縱橫穿梭在那一帶的地面與天空。御雷學長還在幫我爭取時間。
「您要我……牽制那個東西嗎?」
「對。用不着打倒它。所以,要是覺得危險就立刻逃開。」
「我明白了。不才,凪紗與魅花之子——武,這就前去牽制它!」
然後,這名自稱「武」的少年就猛力一跳離開了這裏。
「…………」
或許是搞不懂狀況吧,鞍馬同學整個人愣住。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起來很不好意思,其實那孩子是你和我的兒子。」
御業,〈一子相傳·深業〉。
這招可從未來召喚我與適任者的孩子。
但是不同於我對紗優使用的那種,只將孩子的力量寄宿在對方身上的御業。
我一個長跳,降落在煉獄叔叔的眼前。然後撿起掉在附近的野營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身體逐漸消失,力量卻沒那麼輕易消散。
「你們不殺我的話,我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了。永別了。我們應該沒機會見面了。」
「我已經……對這種事沒興趣了。結論就是,武士之血凌駕了鬼之血。」
「你好厲害喔。」
「沒嘗過詛咒之苦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話。我已經告訴過你好幾次了,我沒辦法過普通的生活啊。」
說完,他就像是驟然失去了興趣般背對我們。
我摸了摸他的頭。
煉獄叔叔以單腳站了起來。
居然一擊就解決掉力量跟鬼神差不多的巨人……實在是後生可畏。
「爹、娘,請保重。我在未來等您們。」
「魅花,我……輸了。輸得體無完膚。就隨你處置吧。想殺我就殺吧。不如說,這樣還比較——」
在巨人周圍奔跑的御雷學長,不曉得是不是察覺到強大的力量,只見他立即離開那個地方。
讓我一籌莫展的巨人,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消滅了。
大概是巨人沒有餘力保護煉獄叔叔了,他的周圍已看不見霧牆。
雙方接觸得越深,聯繫現世的力量就越強,也就能像剛纔那樣把孩子本人召喚過來。由於這招需要的並非力量,而是雙方的血與傳宗接代的本能,因此只要鞍馬同學不碰到武,他就不會因〈霧散〉而消失。
我跳了起來,追隨武的身影離開現場。
「魅花,我就以此爲分界線,跟你斷絕父女關係。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娘!」
武存在於此的痕跡全部消失無蹤。
儘管親眼所見,那股壓倒性的力量還是讓人難以置信。
武從血渦中拿出來的物品,是一把長度跟他差不多高的長刀。那把刀散發出比黑夜更黑的黑暗,從這裏都感受得到強勁的力量。
武沒辦法長時間停留在這個世界。因爲這御業終究只是把未來的可能性,暫時具現化於現世而已。
「我的、計劃……」
畢竟是尚未確定的未來,聽他這麼說讓我有些爲難。不過,我會努力的。
但是,它並沒有立刻消滅。彷彿在抗議它還破壞得不夠似的。
「剛剛只聊了一下,不過他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好孩子呢。雖說這可能是出於愛子成癡的心理啦。」
「娘,孩子是我這樣的人,讓您失望了嗎?」
結果,武自豪地笑了。我在這小子的心目中是有多強啊?
看到鞍馬同學一副不知所措的態度,武的表情顯得有些擔憂。
「爹……」
他帶着純真的眼神這般斷言。那雙眼睛真的像極了鞍馬同學。純真的眼神也是如出一轍。
「相、相坐同學!」
「沒這回事。假使要從幾億人當中挑選母親,我也一定會選擇孃的。即使會被人嘲笑離不開母親……我還是非您不可。」
「我順利完成牽制敵人的任務了!爹!」
最後,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不過,她微微地……真的是微微地,彷彿得到一點點自信似地點頭。
「我的確是您的兒子沒錯。雖然這個身體只是暫時的替代品,我還是很自豪能成爲您的孩子。如果沒有娘,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爹……!爹——————————!」
老實說,我也考量過力量因〈霧散〉而消失的可能性,不過看樣子是我杞人憂天了。
不過——
接着使出一記橫劈攻擊。
身體隨着光芒一點一點地消失,漸漸看不見武的身影。
這孩子遠比我還要強。不只老爸,說不定連八島哥都敵不過他。我原以爲打不贏巨人,才拜託他只要絆住敵人就好,看樣子是我判斷錯誤了。
「我纔沒有耍你!你的女兒——是最棒的女人!」
「爹、娘,我很高興能夠見到兩位。但願,我誕生的這個未來能夠實現……」
「爹!爲避免損害擴大,我要打倒這傢伙!由於會造成很大的衝擊力,請各位小心!」
唯有鞍馬同學的悲痛吶喊響徹了封印之地。
「我還不及爹厲害。」
我再次體認到,武是我跟鞍馬同學的兒子這一點。
「剛纔也說過了,他是我和你未來的兒子喔。如你所見,他不僅擁有厲害的實力,個性也很認真乖巧。當然,這只是可能性之一,孩子將來不見得一定會長成這樣就是了。」
「事後我會再找時間好好跟你解釋。在那之前請你在這裏等我。我會馬上結束這一切。」
「御業,〈刀身顯現〉,天叢雲劍!」
於是煉獄叔叔的身影,就在我們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忽地消失於黑暗中。
鞍馬同學沒有任何回應。
「咦?不是,沒這回事啦。你太優秀了……而且太突然了,我只是沒什麼真實感而已……」
能不能召喚成功可說是一場賭注,不過——我相信一定會成功的。
「是的。我確實是孃的孩子。」
真是燦爛的笑容。那是一張希望我稱讚他似的笑顏。
「……臭小子。那是怎麼回事?那小子是誰!」
「這樣一來,一切都……結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娘?」
直到剛纔都邊跳邊戰鬥的武,瀟灑地降落在見證這景象的我面前。
接下來只能想辦法等它完全消滅了——
「……時限到了呢。」
「跟鞍馬同學說的一樣,武遺傳到『霧散』的能力啊……」
說完這句話後,武的身體與身上的微光逐漸變淡。
我用刀子一刺,將石子剖成兩半。
「我的、孩子……」
「……呃?」
那股能力簡直就像是鞍馬同學的〈霧散〉。
「散!!」
好了。可不能把麻煩全交給未來的兒子解決。
即使打中了他,結果反倒是巨人的拳頭宛如被風吹散般瓦解消失。
「等一下。鞍馬同學不是已展示兒子的力量嗎!個性也是無可挑剔!正因爲是她纔有那麼優秀的孩子啊!要把血傳承給下一代——」
「不會吧……」
「呃、爹!?」
石子遭到破壞後,巨人發出慘叫。
「我和鞍馬同學引以爲傲的兒子。」
老爸也曾在二十年前封印鬼神時,以及陷入危機時召喚過我。當時的記憶仍朦朧模糊地殘留在腦海裏。所以,我纔會記得鬼神的模樣與實力。
「我、我不要!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只要能和爹一起過着普通的生活,我就很滿足了啊……!」
「最、最後我想問個問題!你有沒有後悔,身爲我這種人的孩子?」
「這個做法或許有些多事又強硬,但我還是希望能帶給你自信。因爲這代表將來,你能夠養育出如此堅強又認真的孩子……」
鞍馬同學大概是跑着過來吧,她氣喘吁吁地趕到我們身邊。
根據就在於——像她這樣完美的女生,是不可能讓孩子走錯路的。
此刻,武聽從我的指示,與御雷學長一起牽制鬼神。他把霧巨人的身體當成踏臺,一邊跳躍一邊閃躲攻擊,並適度地出手回擊,以巧妙的行動跟巨人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不僅如此,也沒對地上造成任何損害。武這孩子,戰鬥資質真是出類拔萃耶。
我也得完成自己的任務纔行。
「你、你是在耍我嗎?」
靜寂終於降臨封印之地。
可是武跟鞍馬同學不同,他的武士力量完全沒有衰退。說不定,他能夠控制〈霧散〉的能力且開關自如。儘管這只是我的想像罷了,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強得離譜的萬能力量。
突然間,煉獄叔叔那有氣無力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我拿着野營刀,朝煉獄叔叔砍了過去。
武一臉開心地面向鞍馬同學。
「吾之劍啊!如割除雜草般,掃除敵人吧!」
武聽了之後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但隨即對鞍馬同學回以笑容。
巨人的身體順着刀的軌跡分成上下兩截,緊接着猶如泡沫般消失無蹤。遲了一會兒,那道軌跡颳起強烈的疾風。不過是揮刀罷了,威力竟強到令人不敢置信。
先用短刀牽制只剩一隻腳而無法順利移動的煉獄叔叔,再乘隙搶奪他手上的石子。
有時看到巨人的拳頭揮來,他躲都不躲地正面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