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5-211

信很平静。

我写下这封信，是想谈谈那些没能来得及告诉您的事。

它像是一个即将暂时离开的人留下的便条。

金素音提到了自己落在玄武1队休息室沙发上的备用眼镜，说起了总部前自行车漏气的后轮，还告知了还在配送途中的打印机墨盒。

这些内容零零碎碎，与其说是交接工作，不如说像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碎片。

仿佛有些放不下的眷恋要涌上来，却又在下一段中消散了。

然而，这篇看似云淡风轻的文字，在维持着类似的基调中，却也会不经意地转向意味深长的提醒。

那些是绝不可能由灾难管理局新人知晓的内容。

…关于超自然灾难的建议。

「从救下那位穿蓝色连衣裙的市民之后，十字路口洗衣店的熨烫区里，继续穿丝绸材质的衣物将不再安全。

最好确认一下，没有任何要员会穿着它进入那里。」

那是玄武1队曾经遭遇过的怪谈。

看上去就像是他通过调查和推理得出的结论，但又莫名地带着一种「早已知晓」的笃定感。

然而，这显然是出于担忧与关心的字句。

颤抖的眼睛快速扫过这些话。

「…再次向您道歉。」

内容开始变得更加私人化。

关于「禁制」降临的那个夜晚的事，被他以极其委婉的方式写出，只有当事人才能读懂其中的指涉，像是在体谅那位可能至今仍受禁制影响的人。

紧接着，是写给青铜要员的感谢与歉意——感谢他让自己得以不必逼迫自己、得以说出未经修饰的真相。

然后——

总之，这家伙的态度极为坚定。

「哦哟！」

而——

信中详细写明了自己留下的那些道具的性能与效果。

虽说如果有「神雷之气」会更快恢复，但…恐怕不太容易找。

「——真是优雅而郑重的退场啊。这种方式也不错嘛。」

尤其是那些从宇宙购物中心买来的、有安全保障的道具，都放下了许多。

也不确定玄武1队会怎么想。

我努力让结局变得安全、平和，但…其实我也不确定灾难管理局会怎么理解，

读信的人低下视线，看向掉落在地上的那些物品。

信到此为止。

「以防万一，想写下来。

是一段与好人们相处过的日子的证据…

「……」

我在玄武1队休息室白板上写的字，没有任何意义。

担心你们会觉得那是提示或标记而舍不得擦掉，所以想说，可以放心擦掉。

要是没有帮我关灯，或许就得用更复杂、更感情化、也更疲惫的方式才能走出来吧…

虽然会想办法防范，但还是得小心。

它外表像是廉价的糖果。

鬼火。

怀里弹出了一点小小的光。

「……」

手中只握着一张纸。

我努力不去想。

玄武1队的两名要员低沉的目光对上了。

「…几乎都放下了啊。」

严格来说，大概正好相反吧。

能不被超自然灾难管理局通缉就算万幸了，白日梦股份公司那边，我早就算是死了的人。

[列车即将出发…]

——咚。

剩下的，只有几件装备类道具和一些纹身。

「——现在你终于是自由人了，狍子先生！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打算去哪呢？」

…只是，这是一份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的计划，这就是问题所在。

鬼火愉快地闪了闪，在旅馆里绕了一圈。

「……」

崔要员抬起了头。

「而且崔要员还知道欢乐研究所的梦培育室。」

为了防止被追踪，我用现金随便找了一家汽车旅馆入住。

＊＊＊

「一直以来谢谢大家。

走出水晶洞，走到公交车站，搭上高速列车，一直到进入车厢之前，我都没有忘记向一直帮我关闭聚光灯的「主持人」表达感谢。

不去回想擦肩时那些要员的面容。

自己离开后，他们会把水晶洞搜查到什么程度，留下的道具会怎么处理，灾难管理局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疑，玄武1队会不会擦掉我在休息室白板上写的字…

「大家会担心的，你可是管理局的嘛。」

虽然这样做确实减少了被追踪的风险…

我能联系、能去的地方，极为有限。

「——哦，别客气！」

噗——

反正也不会太久。

鬼火像是在反驳般一闪。

「……」

…可能我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了。

「你真的打算一直跟着我吗？」

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地离开的。

为了去搜寻水晶洞。

「至少，还剩一个啊。」

多亏如此，我才能这样安静地离开。

但却是一件能让人短暂回到「曾经的美好时刻」并恢复身体状态的道具，

「……」

只是冲动之下写下的，没有别的意思。」

「…就再留一会儿吧。」

而在最后——

如果能在玄武1队中用得上就好了。」

「比起我，那些更应该让更容易受伤的人去用吧。」

要员急忙把纸张翻过来翻过去地查看。

根据布朗那有些勉强的翻译，这家伙虽然恢复缓慢，但可以独立「充能」。

不过——

「给您添麻烦了，但我附上了自己觉得有用的物品。

我反而努力去睡觉。

「…它说自己早就长大了，不用担心。天哪，这么执拗又笨的家伙，呼——！」

连尝试回去的机会都不争取，就放弃，我做不到。

刚才，我刻意加快脚步，不去回想——

…在背页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幸好这趟回首尔的高铁没有让我回想起去探罗岛时的那份恐惧，我勉强睡着了一会儿，又醒了。

「有计划。」

甚至连原本寄身的玻璃油灯都丢下了。

然后弯下腰，缓缓捡起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我静静地看着倾泻而下的阳光。

祝你们健康、幸福。」

——如果他现在消失了，那么很可能还没能离开这里。

即便他因禁制无法向灾难管理局透露那间培育室的事，他本人也能随时找来。

房间的角落里，金素音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出去。

他们带着慌乱的负责人，奔出休息室。

「等、等一下！要、要员们…！」

关上门后，我才重新整理好心绪，开始盘点。

消耗型道具，现在只剩下一两件。

地上，那些细小却闪亮的东西正泛着光。

它一直黏着我一路跟到首尔。

这是一处能证明「我曾隶属于某个地方」的痕迹，

…说实话，也不只是觉得麻烦。

再次抱歉。未能达到大家的期待，没能认真接受处分反而像是逃跑一样辞职。」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回家。

这才有了实感。

我轻抚了一下鬼火，让它变成了我的右臂。

「……」

「原来是这样出来的吗。」

「…那就拜托你稍微陪我一阵吧。」

但是因为这种心情，似乎浪费了灾难管理局各位要员的时间，我心中很沉重。

「……」

火苗上下剧烈地跳动，像是在坚定点头。

在出动救援小队时是再有用不过的宝物。

从为了让要员们进入这间房而打开的那道门缝中——

我打开了存放在纹身里的一部手机。

上面显示着已被搁置两周的联系记录。

「幸好没有在审问中被翻出来。」

差一点，就要连带暴露英恩小姐与河云先生的身份。

在旨山村那一刻，我立刻把手机塞进纹身里，

在玻璃牢狱中，纹身失去功能，

反而因此保住了秘密。

我松了口气，往下翻看消息栏。

大多数是广告短信。

但其中也有几条是熟人的联系。

警卫班长

那个

你还好吗？

打听到的什么时候说

那个

生病了的话

有问题就联系

「……」

总觉得心情怪怪的。

我好像一直…只是从这个人那里得到关心与帮助。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里可不会保存这种情报的吧。」

「……」

[好]

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我。

因为一旦让我这种关心被胡理事察觉，反而更可能给银河际代理带来不利。

胡理事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要求的灭形级灾难是什么，您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吧，素音先生。」

「……」

而且——

这样就好了。

没错。

「所以能解除掉，我反而觉得庆幸。您说是不是？」

从现在开始，就轮到我去做该做的事了。

我定下了目的地。

「我通过推测找到了。」

然而——

＊＊＊

熟悉的狐狸咨询室接待处的桌边，

「就在这里。」

「…！」

[再次感谢你帮我打听情报。明天或后天可以聊聊吗？]

也想起那时附在银河际代理人身体上的胡理事的诡异反应。

对胡理事来说，没有任何风险。

「稍等，我想先跟您说这个。」

「……」

可如今局面已彻底崩盘，只剩下这一条路。

「必须快。」

「只需告诉我灾难的名称即可。如果与我带来的信息不一致，我就接受惩罚。」

果然如此。

「与你带来的信息，是一致的吗？」

我想尽量安全一点。

说得没错。

「那不重要。」

「……」

「我是来领取愿望券的。」

一旦英恩小姐或河云先生被抓，他们将永远拿不到愿望券，还会被胡理事的禁制双重折磨…

「好吧。」

[我找到了您要的信息。]

但是——

胡理事曾说，只要我们这些间谍能接触到江原道地下的秘密档案库，就会告诉我更多细节。

说出来，再设禁制，或者惩罚我都可以。

胡理事伸手拿起纸张，读了下去。

「请查收。」

再拖下去，灾难管理局会去筛查、揪出其他的间谍。

我知道。

「是的。」

最迅速、最确切的方法，就是——抄写＜黑暗探索记录＞中的情报。

然后——

像是在背叛那个曾经帮我解除禁制的人般的奇怪罪恶感。

「那么——」

咚。

「明明您直到昨天还被关在玻璃牢里，这东西是哪找来的啊…」

「关于对您『死亡』设下的禁制，我好像确实做得有些过分。那时因为情况，有些感情用事了，现在觉得挺惭愧的…」

我不是去「查到」的。

我已经猜到胡理事想让我找的是什么了。

坐着微笑的胡理事。

「素音您回来了啊！」

尽管不情愿，但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我之所以一开始就敢保证一个月内能交出情报，就是因为我早就知道。

「……」

对方很快就确认了，但回复得很慢：

「……」

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合上了纸，

我没有躲闪视线。

[顺便也吃点好吃的。]

反正如今情况已变，没有可能再有同伴帮我解除禁制了。

「…！」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了：

没错。

[请准备好愿望券。]

所以——

「……」

我抬起头。

「无所谓。与禁制无关，我只是来履行与理事您的约定。」

——给胡理事。

胡理事依然带着柔和的微笑，

必须赶在那之前，我先一步动手。

我想起大青峰虎将军主持的那场诡异法事，

我反而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吞吞吐吐。

胡理事微笑着双手交握。

「啊对了！别在狐狸咨询室外面读出这个名字哦，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对自己做出这种选择的抗拒感。

「这就是您刚才说的『灭形级超自然灾难』的资料。」

「…而是我早就知道了。」

其实是这样的——

然后又纠结了一下，补发了一条：

「说起来，禁制之后我就没再联系过他了。」

「那个超自然灾难的名字是——『世光特别市』。」

这招根本无法向其它间谍说清，更无法说服他们，怕被胡理事怀疑反过来害我，所以我一直没用。

我心中一阵翻涌，没有轻易点头，而是谨慎地答道：

「是吗？那恐怕做不到哦。」

果然我答对了。

[抱歉，最近有些事。现在没问题了。]

被储存在水晶洞中的玻璃牢，不会保存这种贵重的信息。

但同时，正因为禁制已经消除了，我们才能进行更像「交易」的谈话——这种矛盾感油然而生。

一份文件被放在了狐狸咨询室的接待桌上。

我的心口本能地一阵翻腾。

「就算我好奇、担心代理，也别去问吧。」

最多，不过是偶尔会基于从囚犯那里得到的线索，写点超自然灾难的报告更新。

但是…

「正因如此，那里才会备有报告用的物资。」

比如这种——

还没有填写内容的、灾难管理局标准格式的「超自然灾难报告用纸」。

因为玻璃牢的所在地不明，在这个格式中，负责分局的位置会被审查栏替代。

换句话说——

这是最适合用来打印秘密档案库那份「灭形级灾难」资料的用纸。

讽刺的是，我被关进玻璃牢，反倒让我正好得到了一直最需要的东西。

因此，我才得以把它摆在胡理事面前——

那份根据我在维基上看到的资料，限制性地改写出来的「世光特别市」文件。

「……」

但这些，我没必要告诉胡理事，只会徒增危险。

「我还是准备了最后的防备措施的…」

冷汗渗满我的后背。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开口：

「重要的是——我已经带来了我们约定的信息。而且，这个过程中，我确实得到了其他两个人的帮助。」

「……」

「接下来，就轮到您履行约定了，理事。」

胡理事露出了笑容。

且胡理事的话，还没完。

「啊呀，请稍等。」

胡理事是那种会用「约定」的形式来束缚对象的怪异存在。

「……」

愿望券。

「愿望券真的能拿到，我都替您高兴呢。」

「遗憾的是，高管是合同工。这也是约定。」

「请收下吧。」

「……」

…！

「想过。」

——全收，还是全不收。

胡理事从桌子底下提起了一个公文包，伸手探了进去。

「理事您自己，不会用吗？」

「那是正式员工才能用的东西。」

「所以，我判断您一旦亲口答应，就一定会做到。」

胡理事拍了个巴掌笑了。

难以相信这份压倒性的神秘感，竟然来自这小小一只瓶子。

「……」

胡理事笑容灿烂，从公文包中取出礼盒，把摆在桌上的愿望券逐一包装。

接着——

胡理事微笑。

我点头。

胡理事眼里闪了下暗色的火光。

「嗯。是另外两位和您一起工作的员工的份。」

「是您的，素音先生。」

「好了，那么——」

「是。拿走。」

啪啪啪…

「谁知道呢。」

「是现在带走呢？还是以后再拿，我都无所谓。」

狐狸咨询室的候客区——那个安逸的空间里，开始荡漾起如极光般梦幻的不真实光辉。

若是不想，那才是笨蛋。

咚。

「那么——」

咚，咚。

没错。

它们在桌面上像银河做成的波浪，又像珍珠的东方光泽般荡漾着。

「我的天…」

回想起胡理事在提到狐狸咨询室的那位咨询老师的可靠性时，那种不自然到过于断言的语气——

而在此刻，所谓愿望券只是胡理事的单方面承诺而已。

胡理事微笑了。

等、等一下。

「…！！」

他完全可能暗藏其他目的、甚至布置陷阱，但他不会做出虚假的承诺。

反过来也有那种先收了定金却不好好干活的。

「禁制」。

「既然是以团队汇报的，那么分配方式不是应该由代表来决定吗？」

「……」

而现在，终于达成了领取愿望券的条件，站在我面前的胡理事轻轻拍了拍手掌。

「不过，您有没有想过啊？」

「……」

「我知道理事您，是极其看重[约定]的人。」

「如果胡理事本来就没打算给您呢？」

一个小玻璃瓶。

啪。

不管怎样，正因如此，比起单纯是邪恶的人类，他更有可能遵守规则。

——共三瓶愿望券。

愿望券。

「使用方法附在盒里哦！一瓶一瓶地放好。」

可是…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拿出来？

拍手声止了。

「……」

像是在为我鼓掌似的。

为了仅仅这一件事，我在白日梦股份有限公司里硬是撑了下来，甚至忍受着成为间谍的身份。

「…这是——」

「……」

「我不干涉。」

「您不是说过吗？那两位对这次的工作同样有足够的贡献。」

在这个各种离奇坏结局不断出现的怪谈世界里，回到家的最可靠办法——

我伸出手。

「……」

「…！」

然后，有东西发着光地被取了出来。

「等您完成了他开口承诺的事，他忽然改口，说要是再完成另一件事，就会给您。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拿它当诱饵吊着您走。」

就在手臂即将碰到摆在桌上的愿望券之际——

「好啊！」

「您的意思是，让我收下所有这三瓶…再各给那两人一瓶吗？」

社会上，那些等你干完活却不付钱、推拖不付甚至干脆赖账的人，多不胜数。

事实上我能选择的，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您真的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吗？」

没错，现在再把胡理事当成普通人看待，才是蠢到家。

「希望借着这些愿望券，您心底深处的愿望一定能实现哦，素音。」

我与他毫无表情的脸对视。

用怪谈的文法来说，这种设定，是为了营造诡异的恐怖氛围，同时像希望拷问一样留点出路给受害者…

「而且，对怪异来说，规则是很重要的要素。」

「可不止一瓶啊？」

带着笑容的胡理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只闪烁着同样梦幻色彩的玻璃瓶。

可——

「…！」

胡理事凝视了我一瞬。

我开口：

我紧握拳头。

「好啊。」

「…！！」

胡理事的手微微伸向桌面，仿佛想抚摸一下愿望券，但…很快收回。

「当然！」

「我一向遵守约定。做不到的约定，我是绝不会许的…绝——对。」

而下一刻，那火光仿佛没出现过一样，他又露出微笑的脸。

「恭喜您，素音先生——成功领取愿望券。」

他像销售员一样干净利落地整理好礼盒，系上缎带，装进纸袋，推到我面前。

「……」

「只是这次来汇报工作的人是您作为团队代表，所以领取也由您代表来。」

而强者的承诺，随时都可能被推翻。即便违约，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

「给您。」

「…谢谢。」

我提起那只袋子。

短暂的，某种奇怪的既视感一闪而过。

「…成功了。」

终于拿到了，这才真实地意识到。

就在这只黑色手袋里。

我拿到了愿望券。

「路上小心，素音先生。再联系。」

脑子发蒙。

我起身，向挥手的胡理事恭敬致意，然后走出了狐狸咨询室的候客区。

吱呀——

似乎听见身后通往狐狸咨询室的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像是有人进去了。

可当我回头时，候客区的桌旁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我手里的三瓶愿望券。

「……」

- 哦，恭喜啊朋友！现在是许个愿然后吹蜡烛吗？

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可问题是——

「我手里，还有两瓶啊。」

无穷无尽。

然后——

「……」

「这些情报…是不需要了吗…」

只要意识到袋子里装的是愿望券，就忍不住想立刻取出来一口喝掉，但我必须先把该做的事全部完成。

只要有人用愿望券许愿「让姜河云先生复活」，就够了。

他很容易推测出，让我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最合理理由：

那时出现了一条奇怪的走廊，两边是整齐排列的普通办公室。

一切完美。

令人不寒而栗的描写。

[今天]

「那就好…」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神情。

班长把帽子压低。

「谢了啊…」

接着，他很自然地丢下了一句爆炸性的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你被轴卷吸进去的时候…你去过地下二层厕所吧…」

——我记得。

他知道我并不是真的辞职，而是装作离开留在胡理事身边。

在我的回应下，他也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问：

「狍子先生？」

「…嗯。」

可我很快意识到，这些都已无关紧要。

「…完全相同的走廊？」

「不记得了？」

等一下。

「你知道怎么用…对吧？」

「也能救下姜河云先生。」

「……」

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纯粹的祝贺。

——我？

[要去哪里？]

为了寻找失踪的李秉镇科长，我下到地下…

「……」

整片办公室构成的神秘地下空间…居然是个怪谈？

有人交谈的声音、热烈开会的影子、员工收拾东西的样子、吵架的场景、还有积灰荒废的空办公室…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下去。

「嗯…我们平常只用代号称呼，所以没察觉…但我找到了几份没销毁的文件。」

我在某知名甜甜圈店的角落，见到了警卫班长。

我们原本约好今天傍晚接头。

嗡——！

「……」

「其实你也见过的…」

我提前买好了那些傍晚一般卖空的甜甜圈，让店员先留好。

警卫班长。

也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在这里遇见的所有人。

「那些办公室…」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只要想个迂回的方法，把东西交到她手上——她也能达成愿望，安全地离职。以后就不用再涉足怪谈了。

只要分配完毕——

「…！！」

不管是欢乐研究所，还是白日梦的源头，在我离开这里后，都不再有意义。

不安与期待让心脏猛烈跳动。

他看了我一眼。

「不，够了。」

「嗯…」

「您是怎么知道的？」

「…！」

我点了点头。

每次坐电梯向下，就像在玩「找不同」，眼前的景象会变化。

「我就能回家了。」

「嗯，如果是那样的话…」

然后——

「得联系高英恩小姐吧。」

「不管往下走几层…都是一模一样的办公室走廊，会重复出现。」

我把手伸进袋中，抚摸着盒子，思考着要先处理什么事情。

欢乐研究所为何在那里？为何它会是怪谈？白日梦将大楼建在上面，又在搞什么？各种疑问一闪而过——

「对。办公室的结构、裂痕都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地方没错。可…时间段好像有点差别？」

首先——

「这里不是应该有安全设备或者特殊设施的吗…？」

背脊发凉。

「这东西要怎么交才好？」

「字面意思啊…嗯。」

至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记得自己当时确实这么想过。

「那么…这次，真的要辞职了…？」

「听说还有保安队下到过40层…？不过死了…嗯。」

「……」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信息：

我犹豫片刻，还是回了消息：

「……」

看到甜甜圈，那原本无精打采的班长，脸色稍微亮了些。

——傍晚。

[希望在这里见一面。]

没错。

而那个怪谈，竟然就是——欢乐研究所?!

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情报了。

「这我们也不知道…嗯，我自己去过最深的是23层吧？再往下就被封锁了…」

「……」

「啊。」

像是抱着几亿韩元现金支票，在外面没任何防备的乱走一般。

——片刻后，某间附近咖啡馆。

「当时那只一直很乖的朋友，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难道…你拿到愿望券了？」

他脸上带着些许愉悦的神色，大口吃起甜甜圈。

「那么情报啊…欢乐研究所，还在我们公司地下哦…」

我——要走了。

我坐着，攥着袋子，脑子疯狂运转。

「原来如此…」

但是，从这个怪谈世界离开——

「…地下到多少层啊？」

「为了获取情报来着。」

「哪里。这段时间真是承蒙关照。其实这点小东西，根本不够报答…」

「……」

他低下头。

「那个，以后…就算你辞职了，也偶尔…聊聊？」

「…我也希望能这样。」

可——不行。

我移开视线。

「根据我的愿望性质，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啊。」

他沉默了。

「是能改变世界的…愿望？」

「…嗯。」

「那就没办法了。」

「……」

果然，被他看穿了啊。

是啊，如果是精英小队的队长级别，知道那些对愿望券执念极深的现场探索员的情报，也不奇怪。

——愿望券的本质。

「喝的时候有没有窍门？」

「没有。直接喝下去许愿，就行。」

「全都会实现。」

「…至少从你的角度来看。」

失踪之后，现场要员们对金素音的态度倒并不是特别差。

「不过那个新人，换作是我也会那样吧…」

时间差不多了。

总之，尽管自己有如履薄冰的间谍心境，但要员们的态度并没太大波动。

愿望券会改变服用者自身的状态，堪称魔法神灯般的效果。

「让世界毁灭。」

同期三人入职，一个因污染被隔离，一个失踪。

高英恩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让所有人都变善良。」

不能贸然去追查行踪。

愿望券极端私人订制，其效果也是一人用的全能。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恐慌，高英恩细细地分析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通过影子，我看到班长独自站在街头，发了好一阵呆…

『也是啊，毕竟是要员嘛。』

『这点倒是庆幸…』

「记不太清了。」

只能点头告别，在甜甜圈店门口与班长分手。

「是…！」

如今，她对于「灾害」这一词的熟悉，已胜过了「黑暗」一词，这让她短短感慨了一瞬。

她刻意没有将其藏得极为隐秘，而是像旧手机一样，随意放在堆放破旧杂物的抽屉里。这样反而更容易被忽视。

她决定把这个也处理掉。

「……」

她和金素音一直是用那台另行开通、登记在别人名下的智能机联系的。

尤其以她和金素音的交情、本身又是同屈的新人而言，如果还在安全方面被盯着，那就更不该乱来。

…或许只能说，至少没被抓到算是万幸？

那是本次目击到的新型超自然灾害相关的信息。

就这样，结束了。

首先，把痕迹收拾得干净些。

规模再大些，比如：

高英恩心中因担忧而竖立起的寒毛，最终还是随着一声长叹落下了。

还要做该做的事。

「哎呀呀！那个送到组长的桌子就行了，薄荷要员。」

实现愿望的人，会在原世界里失踪。

「呼——」

…换作是她自己要当胡理事，恐怕到这个地步也会选择放弃她。

在灾害管理局的现场要员之间，过去两周里，那是一个提起来都有些讳莫如深但又忍不住会被拿来当话题的人。

她能确认的情报只有这些——

是的。

有关金素音被收押、释放、以及失踪的事情。

「J先生，您是为了什么愿望才进这家公司呢？」

「只有人会移动而已。」

也就是说——

更何况，金素音在那间玻璃牢出来不久后就像蒸发一般消失，自然更无法探听到更多情报。

还要向更多人…说声再见。

「……」

不管哪种情况，现有世界都不会因为愿望券而发生巨大变动。

我看着吃完甜甜圈的班长。

要是金素音真的成功逃脱了，那自己贸然打听，很可能会泄漏情报。

『但是必须撑下去。』

不仅仅是个人层面的改变，而是那种——

「让超导体被发明。」

「…一路顺利回去吧。」

——也可能直接消失。

愿望券依然会发挥力量。

回程路上，我想着——

「别在意…没什么重要的事。」

我把之前让店员打包的甜甜圈递给他，另外还有个只装了切面刀的纸袋。

也就是她的间谍同期。

高英恩把刚整理好的那摞资料搬到了上司的桌上。

然后，一按下开机键——

收押期间，事情一度恶化到相当严重的程度，但随后缓回来了。

这种直接改变周围世界的愿望——

…说实话，很茫然。

比如回到父母健在、自己幸福的童年，或者回到丈夫车祸当下去阻止他之类。

「要是许的愿望非常宏大呢？」

高英恩的同期，执行间谍任务失败，并且失踪了。

你的愿望会实现。但——

这种情况下，对双方都不好。

看情形大概是胡理事设下的禁制被揭穿之后出了什么事，但由于大家都讳莫如深，她也不好直接去问。

可——

这时，隐约传来了同处一室的要员们在走廊上闲谈的声音。

甚至有可能会连自己的身份也暴露，形势极其危险。

事情就是这样的——

「……」

那只是在你自己的立场上来说而已。

「…于是就那样了。玄武1队…」

当天晚上，下班后回到公寓，她马上去找那台备用机。

『真的是…逃走了吧？』

偶尔会有人留下，那是许愿失败、或者出现意想不到的漏洞、不够「宏大」导致愿望券仍能承载的时候。

『冷静，一步步来。』

会把你送去那样的世界。

「真是谢谢您了。」

搞不懂。

他看着空袋子，答道：

我们起身。

「嗯…」

神经倏地绷紧。

葡萄要员。

如果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大愿望，我就可能彻底离开这里。

以一个新人的身份，确定且能够接触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了。

突遭抓走关进玻璃牢这种事也没有发生。

灾害管理局的人虽然大多善良，但他们很擅长云淡风轻地套话，或不动声色间就直击要害。

就算许愿拥有一笔免税干净的100亿韩元存款，那账面上就会出现这样一笔钱。

——摘自精英队C组代理的建议。

光听到这点内容，她就知道是在谈谁。

剩下她一个新人，要独自窃取「灭形级灾害」的文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实在无法再追问。

他挥了挥手：

『…总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怀疑在当间谍。』

如果使用者许愿要年轻，那他就会真的年轻。

那些她故意将号码散布到处、以便掩人耳目的垃圾短信，便成群地涌了进来。

「……」

…而且玄武1队的消息骤减。

「所以班长才知道吧。」

「……」

连胡理事以「心理咨询推荐」的方式发来的联系方式，看起来都像是普通垃圾短信似的。

「呼…」

高英恩正逐一选中垃圾短信，准备统统删掉。

[别悠哉地坐着了，请下车！本次车站★特价优惠★江南站…]

她的手停住了。

「…等一下。」

悠哉地、请下车、本次车站…

「…！」

那是无法不想起来的，就像被雷击中一般。

深渊交通公司的地铁。

这种暗号，只有当初一起经历过那则疯狂入职怪谈的人，才知道其中含义。而在这个时间点，会伪装成垃圾短信发来这种暗示的人——

只有一个。

高英恩立刻点开了那条短信。

[别悠哉地坐着了，请下车！本次车站★特价优惠★江南站折扣手机销售点左侧柜台仅限17日21时之前（免费退订）]

「……」

地点与时间。

她飞快在网上搜索。

江南站的折扣手机销售店。

然后一小时后——

高英恩在江南站、那家折扣手机店附近，发现了放置物品的寄存柜。

我的愿望券——剩下一瓶。

高英恩又多下了一个决心。

「…！！」

我等到确认高英恩完全离开，且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才静静走向寄存柜。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寄存柜的各个柜门。

滴——

我抱起它。

「……」

「…！」

出什么事了吗？

心脏怦怦直跳。

像是新叶般的嫩绿辉光。

请随心所欲地去做您想要的事。

一开始就是我勉强的请求。

…里面果然有个盒子。

她伸手去拿另一个盒子——也打开了它——

「…！」

附言）如果可能的话，请将另一瓶交给原本应当收到的人。如果不行，就帮忙保管到那时。

…可即便这么抱怨着，这个善良又精明的间谍也很清楚。

我会尽量做到的。

盒子里同样贴着一张便笺。

收拾好东西，冲出了家门。

我怔怔地望着它。

她放的是什么？

『…说实话，她似乎也确实更适合灾害管理局。』

这种东西——愿望券足足两瓶！——用区区这么张纸条就直接交给我，要是我中间偷偷拦下了怎么办！

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

她在密码输入栏中，试着将短信里另外的数字组合「1721」输入。

…是高英恩。

然而跃出的不是五彩光芒，而是浅浅的蓝光。

而纸条的内容还没完。

『是什么？』

自己是会遵守这个嘱托的人。

「…？」

这里是江南站地下商街的一家咖啡馆。

幸好并没有灾害管理局要员尾随。

…高英恩一定不会私吞愿望券，而是会交给它原本的主人。

『这样就好。』

难道她一个人就办妥了间谍任务，还拿到了愿望券？不，这怎么可能？这是现实？真的是现实？在地铁寄存柜里放愿望券…等下。

难道说，今后改用这种方式来传递情报，间谍任务的方针有变？

「……」

熟悉的身影又朝寄存柜跑了回来。

这份冲击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有两个盒子吗。』

但——她究竟要交给自己什么？

五彩斑斓的光芒泄了出来。

可是她很沉稳地打开了那个放着愿望券的17号柜，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又牢牢关好。

迅速走进洗手间，在隔间里小心地把盒子打开。

「……」

柜门开启了。

英恩小姐。

里面是两个黑色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一个小纸袋。

「……」

『我的天。』

『金素音！』

这段时间里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情况，该是时候起身了。

「不是…！」

谢谢您。

…算是收了个好尾。

高英恩迅速收起已完成付费手续的卡片，低头看向寄存柜内部——

『没办法。』

那么——

这是短信中注明的数字。

而且她还在灾害管理局供职，比起我，她更容易有机会接触到对方。

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一张便条，像是故意用不习惯的手写成的——

「……」

既然间谍任务已经结束，那么她若愿意，完全可以继续留在灾害管理局工作。

17号柜。

感激、负担、喜悦、愧疚等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翻涌。

然后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现场。

起初她以为是在店门口见面，但信息中注明的21时已过，也没有人出现。

没有必要再回去复职。

回家再打开

于是——

跟我之前留的颇为相似。

「…！」

从情势推断，这东西几乎可以确定是金素音留下的。

是C级再生药剂。

高英恩立刻收起纸袋，回到家里。

白日梦公司的职员几乎吓得连忙把盒子盖回去。

有这个可能。毕竟对我来说，也是个难以完成的托付——去把愿望券交给一个被隔离、且不知何时能再见的人。

高英恩的心脏在耳边轰轰作响。

那种犹如极光般的疯狂绚烂色泽的药剂——绝对是愿望券！

『这，这不是——愿望券！』

『顺利交到了呢。』

高英恩取走地铁寄存柜里那部手机的画面，我是在一个半小时前看到的。

『两个盒子？』

正这么想着时——

打开17号柜。

『也是。』

『是这里吗？』

「……」

我看着自己饮料杯底露出空气的杯身。

可——重量有些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张小纸条从中掉了出来。

她急忙捡起来。

『难道…她把那瓶原本给姜河云先生的愿望券放回来了？』

直到注意到「左侧柜台」这个线索，她朝店铺左侧望去，立即看见一条通向寄存柜的通道。

请多保重。

满心疑惑地打开其中一个——

『那么现在我就可以喝了…』

怀着诸如此类纷乱的思绪，高英恩坐到餐桌前，打开了纸袋。

同样绚丽的光芒溢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想也知道，这大概是她用积分好不容易买来的唯一一瓶。

大概是想到我失去的手臂…离开灾害管理局后，连用鬼火取代也变得困难，于是才特意送给我。

『…谢谢你。』

我小心地收好盒子，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那天夜里——

我一口饮下了再生药剂。

随后，长出了完好双手的我，开始逐一给人们发告别的讯息。

设定了预约发送时间。

定在明天早晨。

发给之前D组的上司们…以及一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也再发一条给警卫班长吧。』

大多是告诉他们，自己已安全离职，不必担心的话。

写到给李子宪科长的信息时，让我微微冒了冷汗。

『外星人商店的分期付款…』

真的很抱歉。才刚开始分期付款就夜半潜逃了。

作为补偿，我把自己所有装备放进了地铁寄存柜，并把位置和密码发给了李子宪科长。希望这能抵消…

「呼——」

这样一来，一切都收拾好了。

剩下的…就是鬼火了。

可我暂时作罢。

EX（奇迹）

「可你一次都没问过。」

「我的愿望是——」

「那…就再呆一会吧。…等我消失，你就回管理局。好吗？」

我屏住呼吸，把这个好朋友玩偶摆在床脚，让灯光投下它的影子。

完美的指定。

我凝视着它。

这样，即使在现实中，也能对话。

我必须封死一切可能的歧途。

「……」

然后把瓶中的药水尽数倒入口中。

——为此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现在正该见分晓。

我双手紧握着药水瓶，开口说道：

「回到我进入白日梦股份公司前一天所在的地方。」

像是在轻轻敲打手套的声音。

然而主持人的语气——依然平静而愉悦。

我伸手，抓起了愿望券。

能实现愿望的药。

无形的力量、超越的权能、满溢的神秘感。

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具有共感觉的奇妙液体，从喉咙滑下。

请用双手将瓶子举起。

只能这么形容。

「请送我到没有怪谈的世界」？——也没有保证那就是我原本的世界。一不小心，药水也许会莫名其妙地理解成：「死后去天堂，那就没有怪谈了…」这种疯狂的解读。

最先浮现的，是那个。

梦境的颜色。

——按你的意愿去做吧，朋友。

是「饮下一个梦」的感觉。

「……」

所以我再次思索。

光芒喷涌而出，但我用手挡住，闭上了眼。

——走吧。迎向谢幕与终幕！

——朋友？

…说明书，被透明玻璃瓶上以阴刻的方式镌刻着，当里面的药水像波涛一样闪烁着光晕时，那行字便会随之显露出来。

『成了。』

任何愿望都会实现。

——请送我回家。

当得到一次许愿的机会时，到底要用怎样的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愿望？

该用什么句子才好。

——我的天。

「我是说…我使用愿望券，你没问题吗？」

反正现在也没必要省钱了。

一不小心，甚至可能会把我送回白日梦宿舍。

「…呼——」

——我再说一遍，朋友，我可不希望你失败…只是我不会不合时宜地干预，从而破坏流程与场面的完整性而已！

——指什么？

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愿望。

『不能出错。』

我听见主持人感叹着，我沉着地拧开了许愿药的瓶盖。

最后——

——哦，朋友！

「……」

主持人已经知道了。

如今已经熟悉的，那种吸引人耳朵的语调与音色，顺滑地向我搭话。

——桌上，那瓶愿望券药剂。

——你不是想回家吗？可我，布朗，向你推荐一个更漂亮、更崭新的家，你却拒绝了…

「我在想…是不是你在等着我失败，为了那份宣泄的快意才保持沉默。」

所以从一开始便苦苦思索。

五彩斑斓的药水在我手心里荡漾。

陶醉与惊奇牵引着我。

我很渴望。

那愉快的主持人的声音。

那是我原本生活着的世界，同时是还未在快闪店转动「命运转盘」的时间点。

我拿出那只柔软毛绒的粉色兔子玩偶。

那么现在，真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每当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时，每当我在办公室写着探索报告时，每当我从怪谈之中死里逃生、走在下班的路上时，我都会去想。

——今晚这家酒店还真不错呢。小巧而温馨的空间，让我想起曾与狍子先生相处的房间。这是庆祝愿望达成之夜吗？

「请送我回到原本生活过的地方」？——同样抽象，否决。

最原初的欲望。

鬼火像垂头丧气似地闪了闪，像是在点头。

：白日梦药水：

绝不能让许愿药以奇怪的方式来实现我的愿望。

「没事了。你看，我的手也回来了？可以回去了。」

兔子玩偶的影子轻轻晃动，仿佛用手指着什么。

「差不多吧。」

愿望

绚烂之物充满了我的胃。

…当初潜入灾难管理局时，我尽量选择去住不是「家」的旅馆，大概也来源于这种排斥感。

「你没事吧？」

「…！」

还有…

我望着那个巨大的玩偶影子，继续说。

必须是一句可以精确指定时空的完美句子。

——而且在这次的情况里，只是…

——哦…

「这很奇怪。」

将你最迫切的愿望用一句话表达出来之后——

这个用法，我早就知道。

「你也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吧？」

我迄今居住过的地方何止一处，谁知道药水会以什么为标准来发愿？

就是——

然后，我决定好了。

有些为难…但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对盘旋在我周身、一直饶有兴趣地看我做事的小小蓝色火球，说：

闭上眼睛，将瓶中的液体一口饮尽。

「很棒啊！」

背脊一凉。

——那么，看看狍子先生的选择，会把这场秀引向何处，不正是作为主持人的尊重吗？

我一次又一次地推翻，一次又一次地挑选。

可鬼火像是在拒绝一般，闪烁了一下，然后落座在我的书桌前。

对。

如果他能窥见我的想法或知识的话——不，至少在我与警卫班长对话的那一刻，他就该明白了。

因为「家」是个过于抽象的概念。

这一直让我挂心，但又怕他给出惊人的答复，所以迟迟没问。

——情况已再明晰不过，不需要问问题罢了。

我正在移动！

『天哪——』

我的全身正被吸向某处。

很深，很远…

朝着我愿望触及的地方。

仿佛在进行一场、为了实现宿愿的旅行——超越性的力量在搬运着我。

是的。

是的！

我就要这样安全地回到我温暖的家…

…

…？

「咳…咳！」

我倒在地上。

身体滚在满是灰尘、肮脏不堪的地面上，咳嗽喷涌而出。

发霉的气味。

睁开眼，仍然是一片漆黑。

就算眨眼，依旧没能看清轮廓。

寂静。

成功。

研究目的：确认目标——…的——。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依靠着愿望残滴的微光，总算辨认出周围。

我的手在发抖。

「……」

里面残余的许愿液，只有几滴，发出微弱的余光。

1.保持尊名者原有的身份认同。

第一页标题是——

我所处的空间，终于显露了轮廓。

契约失败。在液体中形体崩坏。

心脏不安地狂跳起来。

然后…

我跌跌撞撞地转动头颅。

正在确认与「变身」有关的阴暗性质。

实验不断重复，条件越来越具体化。

冷静。冷静——我明明是说「请让我回到入职前一天所在的地方」，为什么会在这里——等等，不…不是…

隐约的轮廓差异。

那是被血与秽物浸透，所有记录都被细致地抹去，只剩下「我们被骗了」这种话疯狂重复着——上次我在梦培养室发现的那种。

我颤抖的手翻开它。

「……」

它的名字是——

…让该存在降临现世，并与之缔结契约。

其限制版正在某桌游作为纪念品派发，而这——

投放液量：2300升

失败，失败。

不过眼前这一本，并没有被血与污物浸透，只是染成了褐色。

…很奇怪。

目前已废弃，该发明品可将「彼界」之存在部分附着于人偶之中，使其对契约者起到友好作用。

我喘着气，仍然握在手中的那只空瓶。

成功在玻璃舱中唤醒了尊名者的意识。

认为通过强力禁制即可满足这一条件，正提出多种方案。

「……」

趁着预感不祥的念头尚未完全占据脑袋，我竭力在黑暗之中确认那台机器的轮廓。

虽然有许多烧焦般的黑斑而缺字，但依旧能读出一些。

3.提供生存目标。

心脏开始不祥地狂跳。

制造、召唤出某些可怖之物，又将其废弃的过程。

各种尝试与准备。

因为未注册为数据，所以格式各异，实验执行者也不止一人。

哪里…错了。

因为没通电，在玻璃舱下方的按钮与键盘面板显得格外老旧，就像二〇〇〇年代的实验机器一般。

『…为什么？』

投放液量：1200升

实验日志。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机器，让我感到眼熟。

我怔怔地环顾四周。

推测是液体不足，今后将根据此研究调整变因。

4.排除一切违和感。

「呃…」

…是在破碎的玻璃碎片上。

『电脑上没有灰尘。』

损毁破碎的，「欢乐研究所」的梦培养器。

我扭头一看，便看到了自己倒下的地方。

然后我找到了它。

不一样的！

哪里出错了。

无数实验记录。

而这一次，它就摆在破碎的梦培养器玻璃舱旁。

我费力地翻到下一页。

然后——

「…！」

目前确认到的，为达成邀请及契约所需的必要条件如下：

我在地上扭动着身体，站了起来。锋利的碎片划破我的手臂与掌心，留下刺痛。

一片空白。

失败——梦培养器21号废弃。

空空的玻璃舱被打碎。

实验#322

一半以上的材料与极端手法都被抹去了残骸，只剩下模糊的字迹。

血液从脑袋抽走。

＜对——尊名者——的邀请研究＞

接着，条件变得愈发精密。

那种梦幻般的感官已然结束。许愿药力尽消。

需要——线索。

我——是从那里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碎片上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被称作「好朋友」。

材料：Qterw-A-4…之…龙，…-…326，人类血液，…，其余合成元素13种。

像是某种储存大量液体的装置。然而…

研究记录提到欢乐研究所原有的发明品。

我为什么，会被转移到里面去？

这里，是——

推测其在觉察到自身组织的变异后，发生排斥反应导致材料结合崩解为肉团。

「不对。」

「…！」

欢乐研究所的原型梦培养室。

此研究是由先行研究衍生而来，从最近盛行的某教团所供奉之神的称呼中取名，作为副标题。

我疯狂地翻页。

梦培养器。

实验#316

不祥的推测，在我脑海里盘旋。

为准备能够反映尊名者准确外形的媒介，请求调整材料比率。

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将是欢乐研究所的最后研究。

2.遗忘原有的依恋关系。

没错，结构虽然和那时见到的实验室一样，但又微妙地不同。

看得见别的机器和文件，还有录音带、空试剂瓶。以及——电脑…

醒来的尊名者在玻璃舱中发出了怪叫，……之后生命反应消失。

这就意味着——

最后的实验记录。

…

终于有了具有意义的结果。

那是，那是…

「不是这里啊！」

实验#444

投放液量：39999升

材料：与#443相同。

结果：成功。

利用了曾经在废弃发明品中使用的仪式，成功实现了尊名者的完全邀请。

…寄宿。稳定化。

醒来之后，立即从梦境液中分离，预计进行简单的问答。

到此，页面就结束了。

但是——

「……」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看见了夹在那里的、被撕下的一张纸。

像是被人揉成一团丢弃过，又被谁捡起来摊平，按顺序插回实验记录里的样子。

上面同样有潦草的笔迹。

原本工整得如同文书的字迹，已彻底崩坏。

——白日梦知道了，闯了进来。又是骗局。为了不让尊名者被夺走，在最后关头将其偷运走，藏在最多人的地方。

务必——

文字在此处突兀地断掉了。

而「最多人的地方」下面，被人用粗线划了出来，并用另一种笔迹写着：

「新员工入职培训？」

就像是看到此处后的推理。

我勉强抓住，把重心压上去打开它——

就在那一刻，

只是「我查过」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我脑中的幻象？

我拖着脚步，竭力向走廊尽头挪去。

不，根本无需推测。

我——

「真是忠诚啊。竟然会自己回到这里。」

声音怪异地震荡着空间。然而我已无能为力。

正是这份实验日志的——研究目标。

『…白日梦地下。』

一定，还可以有别的推测。

「连制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啊。真是赏心悦目。」

那就够了——

奇怪的剧痛从全身袭来。

「很出色嘛。」

如果入职前的所在之处，就是这里。

「不行。」

意识到真相的自我，拒绝保有「人类」的形态。

鳞片与犄角、蹄爪与骨刺，刺穿肋骨——

「对啊，那套大概是，能让『怪异』看起来像人的东西吧。是新开发的版本吗？」

却发不出声。声带像是被衣服挤压在里面。

我意识到——

我试图开口。

这里是地下几层？

就这样，我好歹恢复了人类的四肢。

某种神秘而怪异的、合成出来的形态，从我体内冲出来。

不行啊！

「不过，那可不是合适的制服啊…」

也就是说——

曾经见过的景象。

——郑达莱常务理事。

我正在消失。人的身体正在坍塌。

之前关于禁制的条件，写了些什么来着？——我不符合那个啊。我明明一直想回家，想回到家，去见家人和朋友。

「不——要！」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正正对着我，直勾勾地看着。

「…！」

我踉跄着寻找实验室的门。

变异的身体被挤入人类的形态之中固定。

我疯狂地将其往自己身上套。

那么——我，

「……」

「…不对。」

「…！」

纹身正在崩解。

我所处的「这副身体」，

那些人，到底是谁？

…真有那样做过吗？

那是警卫班长曾经告诉过我的，公司地下的——欢乐研究所。

让人无法判断年龄的面容，冷峻而干练的气质，剪裁合身的三扣西装，深蓝色的头发——

对此，许愿药给出的回答是：

好朋友。

[不行]

明明，在刚入职的时候，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如同附着于布偶上的主持人布朗那般。

身体鼓胀变形。

是培梦研究室制造出来的——

「……」

——保安队的作战服。

身体正返回它本来的模样。

「……」

黄灯般的双眼闪烁着，灯光里我看到门把。

由欢乐研究所邀请来的彼界存在所附着、合成出来的某物。

…

我在这破碎的梦培养器中醒来。

「请送我回到进入白日梦股份公司前一天所在的地方。」

伴随着怪音，黑雾笼罩全身。

附着于梦培养器制造的「某物」之上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金素音的「意识」。

——如果再往下走的话…一模一样的办公室走廊会不断重复出现…

得赶紧逃。

答案过于明显。

我清空了所有道具。我的纹身一片空无…

——欢乐研究所，现在还在我们公司地下…

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这样？

等——不对——

令人发狂般不适的束缚感愈发强烈…更加——疼痛。

寻常的办公室走廊。

所以…

黑色的瞳孔注视着我。

不是的。

具体查过什么联系方式，曾去过什么住址？

『…电梯。』

不是金素音？

只有一种「我做过」的确信…

全都想不起来。

纹身中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我用正在变异的手，拼命把手伸进纹身之中，取出了那件装备。

到底是谁？

映入眼帘的是室内照明。

就在这时——

我的头脑与身体一样沉重。

但我已然不需推测。

「……」

不是我的——借来的装备。

我抬起头。

那我…就不是人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该怎么出去？

我的头在抗拒这个念头。

「可真怪异自己穿上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把身体硬生生塞进一个模具而已。你也知道，社会上有很多程序，必须签订契约才能生效。不少都这个原理。」

记得曾与父母、朋友的对话。还查看过朋友、家人的联系方式与记录…是吧？

然后——

我想不起来。

如果我是回到了这具身体原本所在的地方——

随即宣告——

「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坏死。」

「……」

「如果你不想这样，也不是没有别的路。」

郑达莱从怀中取出了整整齐齐的一张纸。

「契约书。」

…

「只需要签个字。我会向你承诺非常人道的待遇。你会有一份很称心的工作…是在保安部门。」

血开始从我身上流出。顺着手指滴落。

「来吧。」

「……」

「选择吧。」

我快要死了。

崩坏的身体被硬挤着，连意识也被压缩。

已经连踉跄着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甚至连「思考其他选择」的气力都不存在。

走投无路。

「……」

我举起颤抖的手——

用涌出的鲜血，在那份契约书上签下了名字。

[啊啊，麦克风测试。]

「嗯…好像是研究部吧？」

＜新员工入职培训通知＞

他…他在听?!

新的平稳感与无法言喻的力量，遍布全身。

我重新开始在公司上班。

「是想让我们新人彼此更快熟悉吧！」

「哇。」

＜第一部完＞

[祝贺各位从142:1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功加入我们白日梦的新员工们！我是今天负责你们OT的——研究一组科长，郭济刚。]

然而，本该寂静、冷清的这片空间，如今却因人群的低声交谈而显得略微热闹起来。

扬声器中的声调忽然充满了兴奋感。

然而——

「！！」

[只是个轻松的小任务啦，算是个娱乐活动，还准备了奖品！]

毕竟，这些人就是未来同舟共济的胜利者同事。

在人群喧闹之中，一名安静地打量着别馆内部的人抬起了头。

一阵沉默。

眼看气氛就要冷下来，那位健谈的新人急忙开始找补——

明亮的灯光下，原本看不清的东西浮现出来。

别馆大厅的顶灯齐亮。

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巨大的反应！

哒哒哒哒——

「为什么…要用广播？」

「嗯？」

怎么会有销售岗位的新员工这么不爱说话？面试是怎么过的？

「恭喜入职！我们以后多关照啊。」

就在这时。

于是——

油滑、悠闲的语调。

[啊哈，那听着真有意思。这个也差不多，当然啦～那么——]

「……」

「哇，气氛真好。」

「哈哈，其实呢…我有个朋友早就在白日梦工作了。」

毕竟最近一些大企业或者知名创业公司，OT都设计得很有创意或者很独特。

「哈哈！」

「你朋友在哪个部门——」

然而——

大家笑了，像是在听职场人常有的抱怨一样。

「好像是呢，听大家说好像全是销售的新人。」

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紧张交织的光彩。

本大楼为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

[哎呀，大家都到齐啦？那我们就开始吧～]

「……」

「那其他岗位的新员工可能在别的地方集合吧。」

数十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社会新人聚在一起，彼此寒暄。

于是公司通过邮件召集他们，来到位于首尔总部旁的别馆。

[我们先鼓个掌再开始吧？]

「听说有家公司干脆改成公司背景的推理游戏。」

我抬眼看向我的上司。

＜第二部＞

那位主动攀谈的新人，便带着点自豪与优越感地继续说道：

「哈哈哈，谢谢啊，你也是！」

位于首尔的一栋建筑大门口，也映照上了昏暗的晚霞。

结束。

「那个，您也是新员工吧？」

「啧，不愧是大企业…啊，这里好像全是业务销售岗位的人吗？」

「是啊是啊！」

"什么鬼？"

远处，那条昏暗走廊中密布的铁门——

就在那时——

夕阳西下的傍晚六点。

新人们立刻积极地接纳了这个设定。

「从今天起，你会担任一份非常优秀的职务。」

「……」

「…部门。」

现代感结构、冷淡而洁净的一楼空间。

新人们在愉快地鼓掌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一直沉默的那人开口了。

并且——伴随着异常清晰的「禁制」。

「真的？」

哗啦啦——！

签字的瞬间——

「谢谢。」

（株）白日梦公司别馆

「在哪个部门啊？」

「！」

从大堂墙角那台安装的扬声器里，传来了极为轻松的男性声音。

「您好，嗯嗯，初次见面很高兴…」

[现在开始——新员工入职培训！]

——这里，正是白日梦股份有限公司的别馆大厅。

今天，正是为期三天的新员工入职培训（OT）的第一天。

「嗯…是不是要我们自己先玩点什么活动？」

在喜悦的合格余韵中，人们有说有笑。

「是啊真的，这里看起来简直像美术馆大厅一样。」

「哇，在首尔别馆进行两晚三天的OT，简直奢侈啊？」

新人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把气氛救了回来，继续保持着似乎是无意的自夸口吻——

「先入职的朋友大多都这么说啦。」

「恭喜入职。」

所有人齐齐抬头。

[是啊，就这样！为了培养团队合作以及对公司的归属感，接下来，新人们之间！将进行一次——十分有趣的活动～]

[答对了！]

就像穿上了正合身的衣服，像履行了承诺，像往杯中倒满了恰到好处的水一样。

「很好。」

「可他反而拼命劝我别来呢，说进来会后悔之类的。」

「反而挺好的，哈哈。」

「……」

看起来同龄，却面色憔悴。

为什么不露面？

我的身体迅速恢复了轻松。

「……」

他们刚刚成功进入了近几年在股市上被称为炙手可热的明星制药企业——白日梦！

「！」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便有人像施舍般地，向被冷落的人主动搭话——

说是为了安全，不如说更像是为了「隔绝、囚禁」而设置的厚重之门…让人有种不祥的违和感。

『公司别馆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但还没仔细想，那最亮的灯光已聚焦到大堂正中央的前台桌上。

摆着一个显眼的东西——

「啊…」

新人们眨了眨眼。

一个漆黑的圆柱形箱子。

「抽签箱？」

硕大而陈旧。

与这干净大理石大厅的现代风格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破败。

厚纸制成的黑色抽签箱上盖着垫板以挡住内部视线，但从盖子的轮廓可看出，上面总共有三个洞。

每个洞上方写着编号：

①②③

[来，每人依次上来抽一张签，按编号顺序抽，然后循环下去。]

[啊，我来示范一下。离得最近这三位！一人抽一个，来试试！]

「啊，好的！」

三人略显拘谨地走上前，然后伸手进去取出纸签。

刷——

三张签上的内容分别是：

①6层

只有那扇门传出声音、腥味、光亮…

然后，出现了看似正常的人。

「那要走楼梯吗？」

尚未执行任务的那一半新人，脸色惨白地环顾四周，然后朝正门狂奔——

众人望向后方白板。

「……」

「手机没信号，怎么办?! 」

「快逃！！快逃！跑啊！！」

「……」

而且——

「请问那能买什么呀？」

有人想到了另一条求助途径——

叮。

「不行！」

众人扑向横着铁卷门的正门。

「走，去地下6层！」

「啊啊啊啊！！！」

血液、秽物、器官碎片，有时混着灰烬与冰块，或是写满密密麻麻字句的人皮片段。

而那些活着回来的——

取而代之的是——永远明快的录音循环——

[0;嘀——1;负责人不在，自动应答系统已启动。]

「这人还好好的！」

然而——

——众人目光转向那些电梯中塞满的血肉残片——

随之，更多幸存证词涌出。

「呜啊啊啊——！！」

叮。

他们一拥而上，贴近之前郭济刚科长的喇叭，对着它拼命呼救、哀求、嘶喊——

我下到地下6层，在322号门前，背诵一首摇篮曲。

其外貌描述越发诡谲，让人脊背发凉。

哪怕敲到手流血，也没有回应。

一次又一次——有的电梯里，安放着已经失去形体的恐怖残躯。

[当然能啦，这个额度，可以买台扫地机器人哦！]

也几乎疯了。

「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

一名面色惨白的幸存新人，把死去的同伴尸体像盾牌一样立在电梯门前，说道——

那里密布着无数铁门——

——

「是谁?! 到底是谁?! 」

抽出了——决定命运的纸签。

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就是…在员工商城可以当现金用的——100点！]

「穿着公司制服…可他不对劲。不对劲…」

门一开，人们的尖叫便刺破大厅。

「加油！」

既然能买扫地机器人，那显然是相当可观的数额！

就算真有「惊吓环节」，也一定是那种胆小鬼也能负担的程度。

「他、他们会回应啊。」

咚咚咚！

[按照抽到的内容填入编号，就能拼成一句话啦！]

话虽完成，却有种莫名的阴森诡异。

而且还不止一次——

『公司又不是傻子，不会真让我们去做危险事。』

这时。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直到34分钟后，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

新人们一边闲聊，一边兴奋地把手伸进黑箱——

他们所去的地下，那扇门后——

甚至有人在用自己的血在电梯镜面上描绘怪异的符号与语言，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

[正门将在所有参与者完成一次任务尝试后开放。30秒后，如尝试强行解锁，将触发安保协议，导致死亡事件发生。]

而只有他们任务指定的那扇门上，有着奇怪的标记。

「地下？」

「救命啊——！」

三人照做——拼出了——

"我下到地下①___，在②___号门前，③________________。"

「怪、怪异的员工。」

[啊对了，优秀完成任务的队伍会有超赞的奖励！]

「会对我们的行为做出反应！追过来…然后就——这样！」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寂静贫瘠的地下走廊。

上面贴着一行印好的文字：

「对、对不起，我敲门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

③背诵一首摇篮曲

叮。

广播里似乎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立刻用轻快口吻来鼓舞人心：

有人失神地自言自语——

失去了那轻浮的声音。

孩童模样的，穿着医生白袍的，牵着氧气瓶的，手里抓着一大串气球的，戴着牛仔帽、拥有木偶手臂的，带着北青狮子面具的…

「哦哦——！」

「扬声器！」

「100点？」

[哎呀，那就太累了吧？路上只要是运行中的电梯，都能用哦～哈哈哈！]

所谓「按拼好的句子行动」的任务，根本就是一种恐怖电影式的自杀行为。

「我们三个先去啦，坐这个电梯就行吧？」

「好的！」

[来吧，按你们喜欢的组队进行！]

「……」

「里面…有人。」

『对啊，最差不过是个胆量测试嘛。』

以及那员工——

——却发现别馆唯一的出口早已被封锁。

他们被卷入了一场荒谬却真实的惨剧。

[好，现在——大家看看桌子后面的白板，看到了吗？]

②322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

「这一定是综艺！对吧？这里肯定有摄像机…」

——露出了，只有下半身的同事残骸。

「啊啊啊——！」

于是——新人们明白了——

「这是…」

[OT的各位，请加油！]

而且人这么多，还三人一组，要害怕都不容易。

透过门牌上的小孔看到的房内景象——

理智与现实感回归。

一切其乐融融——

嘀嘀嘀——嘀！

「啊啊啊——！！」

两个试图强行破门的新人，当场头部爆裂而亡。

一片阿鼻地狱。

「呃、呃呃呃…」

「呜…呜呜…」

没人知道原理——也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眼前的惨状，根本无法被归入「现实」。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

从那时起，所有人都挤在前台附近，蜷缩颤抖——就这样过了半天以上。

期间虽有人私下低语、试图寻找逃脱方法，但至少——

没人再靠近电梯半步。

任务毫无进展。

而催促——来了。

[任务延迟已超过6小时，现作出提醒：]

[若5分钟内无下一组参与者乘坐电梯，将触发安保协议，导致死亡事件发生。]

「……」

所有人的眼神开始飘移——

必须——送一个。

我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我第一眼所看到的，是数字。

「真的没人。」

然而——

「……」

那位曾经炫耀的新人情不自禁地问：

这是强烈到无法忘怀的梦境残影——

电梯，抵达地下。

叮——

门合上。

「不要——！」

「就是他们！」

再次确认。

「就算遇到事，回来的人也有一半。所以…比在大堂等死，活下来的概率更高。」

「！」

人群扑过来，像押送牲口一样把他们三人推向电梯。

做了一个梦。

我在郑理事递来的雇佣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他转头，骇然望向那人——正是之前那个安静得不寻常的同龄人。

我不要醒来。

——不！！

我下到地下13层，在666号门前，敲门后走进去。

「听取前人的经验，我们小心行动。」

在梦中，我成为制药公司的精英员工——把人推进怪谈之中采集药剂原料的恐怖企业。

对方像在劝他恢复理智，抓住了他的肩膀——

「希望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如同合同所规定的那样。

喝下愿望券、领悟了「真相」之后。

梦见自己进入了最喜欢的怪谈维基世界。

却也遇见过，永不会忘的人——

——我拼死生存下来，在恐怖的怪谈公司工作，为的就是那一张许愿券…

我从铁床上起身，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666]

包裹着亮面手套的手，触感是光滑的——不是肌肤，而是某种橡胶般的「工装」材质。

一个奇怪而诡谲的恶梦。

「冷静想想。其实还是有不少人平安回来的。」

于是，在死亡的关口，我做出了不得已的选择。

惊险刺激、惊心动魄，徘徊在生死之间。

「！」

——666

他们战栗着——找到了那扇门。

也曾化身为「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卧底，潜入去拯救那些落入怪谈中的人们。

「——！！」

我，无法入睡。

我的身体已经崩坏，而胡理事那拼命将我塞进的保安队制服反而使情况恶化，让我开始坏死。

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到门上。

——其实我■■■■■■并不是误入异世界，而是受邀前来，而我的身体并非人类，而是■■■■■■■…

——呜——

凌晨。

＊＊＊

「既然如此，不如去做。」

就像那种即使醒来忘记细节，也会留下强烈冲击与余韵的梦——

我不想知道现实。

紧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再次恢复神智时，已经被转移到了某个地方。

「没事啊，就是看到个穿特勤制服的人默默看着我们而已。」

但当那触感延伸到头顶，感受到无数犹如肋骨般的角质突起时——我放下了手。

咚咚咚。

此刻，对方冷静如常地解释道：

轰——

疯狂反抗，但在人数面前，不堪一击。

我——不能睡。

「按抽签顺序，下一个是他们！」

『得逃…』

尤其是——结局越惨烈冲击越大时。

[门即将关闭。]

——如果，我还有正常的声带的话。

可在饮下的一瞬间——

必死无疑。

其间，踏入了无数＜黑暗探索记录＞维基里的恐怖故事——

我在床上猛地坐起——仿佛发出了喘息声。

「操…」

古旧走廊上，密排的铁门冷冷伫立。

慌乱中，他猛按「开门」键——却被同组的某人按住手——

与鬼魂玩捉迷藏的便利店、答错就死的问答秀、藏有厉鬼的水墨画、以器官为门票的展览会、怪异失常的主题乐园…

荒凉的小房间。

下一刻我意识到——

「呃！！」

沉默片刻——

「已经…太迟了。」

「…甚至有三组人，完全『毫无异常』。」

——只要签名就行了。

「……」

回想起大家的证词——

「…！！」

「金素音先生，能听到吗？」

「会没事的，葡萄。」

「……」

…

「……」

我摸到——人形轮廓。

他看向他们组抽到的那句——

让谁去？

「狍子啊，听了你的广播逃出来的人有17个呢！」

——您的工作时间已到，请起床。您的工作时间已到，请起床…

「您…怎么称呼？」

「我叫——姜河云。」

嘶——微妙的气流声。

几小时前还在炫耀「有朋友在这家公司」的新人，此刻正竭力躲到角落，冷汗湿透——

贴在铁门上的铭牌。

「我、我不要——！」

我不想承认…我依旧滞留在白日梦股份有限公司。

「安保协议，已经有人因此死了。那留在大厅，迟早也是死。」

他的冷静，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早有经验。

由铁床和洗脸池构成的空间，古老而寂静。

唯一的光源是一个荧光灯，死一般的静。

然而，在上班时间，我却可以随意外出。因为从第一天到现在，我的工作从未改变过——

——今天您的工作是：附楼地下13层的安保。

地下13层。

守护这条走廊，就是我的工作。

——附楼地下13层的安保。

然而毫无意义。

从来没有人来。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安全出口，只是一条并排排列着铁门的走廊。我只是没有意义地走着。

徘徊在走廊上。

红色与蓝色的灯闪烁着。

电梯映入眼帘。显示层数的灯闪烁着，数字随之变化。

然而，我无法乘坐。

因为没有按钮。

看不见。

无法离开。

嘶——

黑烟弥漫。

苍白走廊的荧光灯闪烁着，烟雾摇动、升腾。

覆盖着柔软肌肤的坚硬关节，小心翼翼地动作，与铁相碰的声音。

我工作了多久呢？

独居房一角的小圆形电视，正在不断播放一部视频。

虽然是像背台词般僵硬的声音，却是真实的声音。

结束。

不论是幽闭恐惧，还是对孤立的恐惧，抑或是在某家可怕的制药公司地下，被人完全察觉不到地存在着的恐怖…都会让人感到害怕吧？

『如果可以的话，能稍微拜访一下…』

就这样，一边学习「公司的工作」，一边在附楼地下13层继续我的劳动。

也许以前是这样。

『吓！』

那些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又被抹去的形体。

『…我。』

啪。

他们说。

不…

[您是签约雇员，不能违背劳动规定哦！]

[不要违反就寝时间。您不能到处走动。必须休息。这才是本公司雇员的正常行为哦！]

就寝时间。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是因为劳动合同规定我不需要看见，还是因为我这崩坏的身体连识别体系都崩坏了。

仿佛是在竭力拼凑损坏的胶片那样，红黑交错地扭曲。

一周？

脸所在的部位，就像是被融化覆盖的马赛克一般。

却捂住了嘴。

…

但正如培训视频所说，就寝时间不能违反。这是劳动规定。

[本次视频的培训到此为止。祝您舒适！]

不，无法识别这些脸。

一般来说，这会令人感觉恐怖吧？

我拉开了门。

而且…

于是，在失去所有光源的小空间里，只剩下从铁门缝外渗入的，淡淡的红蓝光。

如果用＜黑暗探索记录＞的百科式语气来描述，大概会是那样吧。

就像在睡觉一样。

透过我的听觉所听到的所有「活人」的声音，都像是很久以前的培训视频里的声音一样，沙沙作响。

七年？

声音。

然后，在寂静中，看守这里——

工作时间还会再来。

狐狸吉祥物静静地站在走廊的电梯前，旋转着身子。

滋滋滋滋——

对铁门另一侧的事物不抱疑问，不离开指定的13层走廊，履行安保职责。

敲门声。

今天的行程结束了。

像是曾经见过的形式。

不过，那模糊而被审查过的想象不会持续太久。

[昨天已经详细告诉您保安管理组是如何大显身手的吧？今天要告诉您的是上班期间必须遵守的规则！]

『咿——！』

像是经过滤，像是录过音的，在防毒面具后方所看到与听到的一切人声，都变得模糊不清，让人无法分辨个体。

门被锁上，我坐在床上。

但那具体是什么样的情感，我已经不记得了。

然后…

[充满梦想与热情的特殊个体员工！欢迎加入白日梦股份有限公司保安管理组！]

只是暂时咀嚼着。

『…』

它甚至强迫性地告诉你：工作时间结束之后要做什么。

两个吉祥物登场。

无法知道，也难以计算。但没关系。合同上没有写明劳动期限，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

当然，我是无法入睡的。

不过没关系。

听见了声音。

不过，记不起来也不坏。

活着的声音？

再度陷入寂静。

咔哒。

滴…滴。

关于我的工作。

『啊啊啊…唔。』

滴滴滴。

我按照合同回到已开启的666号房间。

…

666号铁门开启。抓着门把的人猛地惊恐跳开，在走廊上摔倒，伸手指向我…

闭着嘴行走。

消失。

附楼地下13层的保安员。

…

「为什么呢。」

人。

是啊，大概会那样吧…

正装上的脸不存在。

关于接触时产生的异常现象，目前仍无法掌握。

那是＜保安管理组新员工培训视频＞。

『您好，您好！』

然而又有些扭曲…那真的是扭曲了吗？那边的东西？以职员的生活方式为主题的白日梦股份有限公司开朗培训视频，却被处理成黑白影像，光在房间中摇曳。

[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哦！]

反复告知同样的内容。

半个月？

■■■？

黑白影像的光，在铁床上投下阴影。

…

我意识到，那是我久违地听到的，来自某人的活生生的声音。

『我们是新员工，来打招呼的！』

——您的工作时间已结束。请立刻返回。您的工作时间已结束。请立刻返回。您的工作时间已结束。请立刻返回…

它从我佩戴的防毒面具中吐息而出。

一个月？

不对。那是死的声音。

[睡觉。]

奇妙地明亮而愉快的视频光照，在这小小密室里闪动。

然后低下头。

注视着走廊上蔓延、摇曳的烟雾…

通过服装、体型、口音来辨识个体，并没有问题。

低质的数码录音声响彻在密室中。

敲击铁门的声音。

寂静被打破。

看似是常见的新员工培训视频，但又有一些不同。

对情况的判断，也没有困难。

——新员工，正装，三人一组，惊慌与慌乱，没有佩戴面具。

还有一点。

『…』

我回头看向第一个开口的人。

在听着他急促的呼吸时，我伸出了戴黑手套的手。

『唔！』

从对方西装上衣口袋里抽出了某样东西。

纸条。

——我下到地下13层

——在666号门口

——敲门后进入

这个是…

原来如此。

『实验名：新员工入职培训』第21次尝试

：利用幸运抽奖箱（Qterw-E-382）分配任务。探索附楼地下，与该区域的保安组■■■■接触的构成。

在变异的大脑中，像是火花闪烁般，记录浮上水面，又被细细地品味着。

我「明白」了这是怎样的情况。

『吓！』

我将纸条塞回了他的上衣口袋。碰触到我黑手套手指的那个人身体一阵抽搐。

声音明显变得明亮了。那是熟悉带来的安心感，是未知之物展露可理解的一面的奇妙共鸣。

意思？

只是保安员看不见而已吗。

因为有些事，即使不下电梯也能做到。

是啊。

『…』

此刻，电梯里弥漫的黑烟，与那烟雾中可见的…

眼、鼻、口仿佛在流着体液。不过呼吸似乎稳定了下来…

『…』

我看向电梯的按钮。

我正想向那两位为了尽快离开而互相推搡、差点纠缠倒地的职员伸手，但他们比我更快地用爬的逃走了。

附楼地下13层666号里待着的东西。

安静了下来。

『…』

在电梯内冻得僵硬、还摆着架子的新人喘着气。

——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

现在，这部电梯正位于地下13层，而我作为13层的一部分，只是进入了连接的空间而已。

黑烟充斥了电梯内部。

耳边传来职员们的呻吟与呢喃。是因为吸入了烟雾很痛苦吗？我屏住呼吸，将黑烟吸入防毒面具中。

与此同时，他无意间意识到了，为何电梯里会有人死去。

「现在还装镇定！」

烟雾的动作有什么意思…啊。

姜河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死死盯着那怪物。

『…』

然后又传来问题。

『喔喔喔、喔、■■您，那、那个…』

…

他看向那个自称「姜河云」的队友，心中满是指责和咒骂。

像是在邀请他们。

『…』

胸口别着[保安组]的名牌，像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

咚。

没错。

在烟雾中显现的人脸马赛克，透出一丝透明感。

「操、操…！」

——无意义的表达。

——当前状况：否定。

令人想起的感情。

即便是在噪声中，我也能读出那种奇妙的亲切与安心感。

当电梯内弥漫起黑烟的那一瞬间——

那就是——电梯。

…其实没必要到这种地步。

又一条问题：

门关上。

——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您不能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

说明这里有出口。

原来是有的啊。

那些在地下13层走廊看不见的东西。

防毒面具上方，伸出着巨大如树枝或肋骨般的犄角。那身不露一丝肌肤的黑色全身制服，就像是将人类的轮廓硬塞进的梦魇。

然后…

『可、可以进去…吗？』

…

隐约听见高个子试图阻止他们的声音，可是那两人疯狂地拍打着。

『谢…谢谢…』

我再次自然地踏入了电梯。

不。

我跟着他们迈开了脚步。脚步所到之处，防毒面具中冒出烟雾。

我用烟雾构成的文字，让他们的马赛克面孔颤动、惊讶。

『啊、啊啊啊■■。』

「全是被它追到电梯口的啊…！」

『啊…！』

关系人的进入并不违反作业规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向后退了一步，回到门内。

我看向这三位不过是参加了「新员工入职培训」的可怜新员工。

叹息声，带着沉闷的音质，拂过我的耳边。

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我的脸色，依照纸条上的指令，踏进了666号房间。

——1层。

『那、那您、会、会攻击我们吗…？』

如果所谓的入职培训也算是工作的话。

我尽量将烟雾送向墙边固定住，这时，直视我目光的一个人颤抖着开口：

其中有一个按钮，是新人们试探着看我反应、伸手要去按的。

『…这是公司交代的任务。』

『呃！请、请稍等…』

然而就像把脚踏进了火坑一样，他们又冲了出来。

『您、您是在、叫我们安静的…意思吗？』

事实上，他能活到现在，以及并不是这家伙将他置于此境，这些方便逃避的事实都被他选择性地遗忘了。

『那么，您、您要…去哪里…？』

他们是逃跑。

「你不是说只要有礼貌，活下来的概率就高吗…！」

『啊！』

很快，伴随着轻快的声响，电梯门打开，光涌入走廊。

我目前无法踏上地面。走出电梯将会是彻底的工作区域离脱，这是我唯一拒绝的底线——不能离开。

响彻我的脑海。

『关、关门！关…！』

明亮的电梯内部。

『…』

『是、是汉字！』

『等一下，冷静点…』

叹息声从我耳边传来。

我伸出了手。

那么我为什么要搭这部电梯呢？

『我们是在执行工作。』

站在后方的高大个子仿佛在安抚似的走到前面，同时将另一位新人往后推，平静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像煤气灯一样昏黄的眼睛。

这并不是离开工作区域的行为。

并没有明确规定电梯不属于地下13层的工作区域。

那不可以。

『…』

但是一起乘电梯的…并没有啊。

电梯按钮。

熟悉的情绪。

『呼、呼！』

…

他咽了口唾沫。

难道是没能上电梯，迁怒杀人了吗？

「那这次…它是怎么搭上来的？」

唯一的万幸是，似乎能进行某种交流…妈的。

「这种东西…带回一楼大堂可以吗？」

在恐怖电影里，这种事往往会害得大堂里的人全死光。冷汗在他下巴凝成挂珠，滴落下来。

可是求生本能占了上风。

我想回去。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底疯人空间！

「对、对！」

没死已经是万幸了！

大堂楼里的那些混蛋，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活吧！我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几乎失神地伸手去按——1楼按钮…

对上了眼。

『啊。』

昏黄的目光在烟雾中盯住了自己。

新员工又一次僵住。

然而，那持灯的怪人并没有阻止他按1楼。

反倒是它也伸出了黑色的手。

接着轻轻地，按下了地下12层的按钮。

『啊…？』

…

新入职的员工们僵住了。

可一旦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聚焦，便能分辨出它们的轮廓。

那个来自地下十三层666号的保安组「员工」，阻止了他按下关门按钮，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伴随着那流畅的动作，电梯上所有地下楼层的按钮全都亮了起来。

电梯只需眨眼的工夫，便跨过一层楼。

直扑稻草人。

它的头，是什么时候开始朝向这边的？

叮——

「不，不行！快逃…」

随即，电梯灯光微微照亮了地下十二层的那条幽暗走廊。新入职的员工们屏住了呼吸。

呼。

那歌声在走廊中幽幽回荡。

四周丛生的诡异兽角、那如黄灯般的眼睛、以及防毒面具。

呼——

还穿着制服。

…

滴答。

…什么时候？

咔咔咔咔咔咯…

稻草人的形体彻底被浓雾所掩盖，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而在那下面——

稻草人明明一动未动。可是…

声音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吞没。

「嗬！」

「…！」

——整日挺立着的

愤怒的稻草人叔叔

「！！」

已经…太迟了。

「关门！关上门！」

善良的…

帽子要被吹掉啦

「……」

——愤怒的稻草人叔叔

帽子要被吹掉啦

为什么它又更近了？

「什，什么东西啊那是——！」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它的脸…

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呼…」

几小时前，去执行「任务」而前往地下十二层的那部电梯，返程时已不见一名员工，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殷红的鲜血…

为什么稻草人转过身去面对那边了？

——哈哈哈哈哈小心呀

因为在视线的尽头，他们看见了某个庞然存在。

但那走廊上——却没有一滴血。与电梯中不同。

那些风化般的块状物——

已经——太迟了。

——整日忍耐站着的

它…做了什么？

[到达地下十二层。]

——整日挺立着的

顺着痕迹抬起头。

脑海中倏地掠过数小时前的画面——如同雷击般闪回。

鸟儿全都飞走啦

它的头…是一具稻草人头。

新入职的员工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呻吟声泄露出去。

为什么它的手里——握着一把割草用的镰刀？

稻草人粗糙的「眼睛」处凝着的血，顺着稻草末端落了下来。

那诡异的声响回荡在走廊。

他们近距离目击了稻草人和走廊地面上的人体残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电梯的门毫无防备地开启。

烟雾像低垂的雾霭般爬向地下十二层。

「取、取消！取——」

现在。

就在那一刻，旁边的另一部电梯突然开门，光亮与尖叫倾泻而出。

——呃呃呃…呜…

对啊。逃跑的机会。

是其他人。显然是来这条走廊执行任务的人，在电梯中跌倒的声音传来。

新入职的员工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

而一直呆呆望着这一幕的新入职员工，这时才意识到——

全部按钮。

——叽叽喳喳好可怕

——这、这是什么…？

咕嘟。

全新的声音响起。

「呜哇啊啊啊！」

「……」

浓烟翻涌，将稻草人的全身罩住。

[正在开门。]

一只只没有血色、宛如模型般的人体残块。脚踝附近的断足、带着耳朵与太阳穴的切片、整块的右肩骨…

却被黑色手套按住了。

它直直地立在那条黑暗的走廊上。

扑通。

「嘶——」

为什么它的位置变了？

为什么它那只稻草编的左手举了起来？

『泥土…？』

善良的稻草人叔叔

它只是静静地望着电梯外，那张防毒面具下，漆黑的烟雾从缝隙间缓缓溢出，聚集在脚下。

「…！」

黑色手套包裹下的怪物手指轻轻地、像是抚过一般滑动。

地下11层、10层、9层、8层…直到1层。

为什么它比刚才又更靠近铁门…整整一个门的距离？

——哈哈哈哈哈小心呀

粗糙地用稻草捆成的空洞脸庞，用新鲜的血胡乱勾勒出五官。

某处，传来歌声。

必须趁现在，它没看我们的时候——赶紧！赶紧！他拼命伸手去按「关门」按钮…

就像弹钢琴一样，「哗啦啦」地从上到下按了一遍。

新入职的员工们屏住呼吸，带着急促的喘息听着。

走廊上，零星地摆放着一些「东西」，像地表的路标般稀稀落落地分布开来。

——整日忍耐站着的

本能来得及松口气之前，某种异样的东西便闯入视线——像油腻的灰尘一样的颗粒，堆积在电梯门缝中。

与此刻电梯中的、那头长着角的怪物身上穿着的制服是一模一样的保安组制式服，整齐、无半点破损，呈现出一个完美的人类轮廓，宛若一名百无聊赖的保安人员呆呆站着。可——

被烟雾笼罩的稻草人，那黑色的影子再也无法辨识，留下的只有声音。

那无情的撕裂之声。

咔吱咔吱咔吱——像是角或骨被折断，又像是被碾碎，也像是被硬生生塞进、或吞进了某个地方。

伴着声响，隐约混有某种哀求般的哭喊，似乎在央求着、想逃离，但最终被那巨响淹没，随之传来一声类似窒息的「咯——」音，彻底归于寂静。

当寂静降临的那一刻——

「……」

终于，浓雾渐渐散去。

遮蔽视线的烟雾退去，稻草人重新显露在走廊中——

「…咦？」

是具尸体。

新入职的员工眨了眨眼。

可全身粉碎、倒在血泊中的那具尸体并未消失。

稻草人般的面部，上凝结的血顺着流下——

滴答落地。

「啊啊啊啊啊——！」

「啊啊——！！」

尖叫再次充满空间。可防毒面具之下的它，却仅凭一口气便将浓雾尽数吸回。新入职的员工惊恐地向电梯角落爬去。

[正在关门。]

与此同时，旁边的那部电梯里传来了近乎疯狂地猛按按钮的声响，伴随着门的关闭。

越来越大，越来越…崩坏。

[正在关门。]

那岂不是——那个奇怪的长着角的666号「保安组员工」，其实是在…帮助人们逃进电梯？

熟悉的地面大堂显现出来的刹那，新入职的员工轰然瘫倒。

「等、等一下！」

确实如此——黑雾安安静静地停在电梯地板上。

■■先生？

「啊啊啊——！」

「呼…呼…」

[永远在地下。]

他吞下一声呻吟。

带着奇异压迫感的、那头长角的防毒面具男子。「姜河云」走向他，说话——

外部的新冲击暂时延缓了他的崩溃。

「呼——」

「慢点…慢慢吐气就好。」

他一直是这样…融化扭曲的吗？

「呃…呃呃…」

「要是没有脚就好了！」

这一次，戴着防毒面具的它再次用三十七只眼睛凝望外面，将黑雾送出。

「员工的本分」

「嗬！」

「……」

黑雾动了。

…

[到达地下十层。]

呼。

[到达地下十一层。]

不行——

「那团雾没罩住我们的头…冷静。冷静下来。」

[到达地下三层。]

不知何时，■■先生？保安组员工的形态，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我会把你的嘴和肚脐连起来。」

然而那诡异的形象却无法从脑中抹去——

很快，那位身穿白大褂的诡异存在，变成了一具四肢被缝在错误位置、毫无血色的尸体。

有人开口。

因为保安组员工那融化的下半身，覆盖在地面之上。

[到达地下八层。]

「……」

因为保安组员工的上半身左半边，正被黏附在墙面上。

与保安组员工的视线相遇。

骤然，一个惊人的事实涌上心头——

就像稻草人那样。

电梯中的那个形象逐渐诡秘到无法直视，变成一团难以形容的■■■■■■■■■■奇怪得…

「我来切掉视神经。」

可是——

以及，能将那种诡谲存在变成尸体的「黑雾」。

『等一下。』

奇怪…终于我明白了。现在整个电梯已经化成了黏稠的黑雾、黄色的灯光、荆棘的王冠、以及像是白骨之丘般弯曲的■■组成的——就是它！这里就是地下十三层！我要被——吸进去——

他下意识转过头。

「别惹它注意。」

他咽着唾沫，深呼吸，扶住了电梯扶手。

那是…什么？

双腿因释然而发软。

电梯离开了十二层。

[正在开门。]

而那双眼睛——一共有三十七只。

「那，那个…」

似有心脏鼓动的声音，从墙面传来。

地下十一层正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员工，在910号房内进行一场亲切的手术咨询。

「……」

每一次，门开合之间，黑雾都会制造出新的诡事，那「它」的形体便愈发离奇。

[正在关门。]

是名叫「姜河云」的同事？又一次——抓住了他？——我在——呼——呼地——吸——死——黑雾告诉我——我们■■大人——

「！！」

是名叫「姜河云」的同事。他焦急地低声说道：

就这样，重复着。

他努力避开电梯门外那具尸体的视线，可就在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

…

[到达地下九层。]

他本能想避开的那团浓雾——肩膀被人按住了。

尖叫再次迸发，逃窜开始。

叮——

另一组新入职员工成功脱身。

又到了。

似乎看见了——那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被迷惑着参与咨询的其他人疯狂地冲出910号房，乘上另一部电梯。这一部电梯，也顺理成章地闭合了门。

可那团烟雾，并没有罩向他的头，而是在空气中——拼成了文字。

[到达地下四层。]

那种诡谲的存在。

「刚才，是您…帮了我们吗？」

「嘶…」

『那么…』

[正在开门。]

「谢、谢…」

无法忍受与那恐怖存在身处同一电梯的恐惧，他拼命安慰自己、为之合理化，转过了头。

对啊，也许…也没那么可怕？也许他是「好」的？

新入职员工低头一看。

砰——

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到达地下五层。]

有人急忙跑来拍着他的背。

光涌了进来。

「呜呜呃——！」

「那，那边！」

电梯地面——已经看不见了。

「…失礼了。」

所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什么？

[到达一层。]

与此同时，从地下十二层走廊回收的黑雾，如洪水退去般整齐地回到了这部电梯的地板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姜河云才勉强开口：

与此同时，脑海划过一个念头：

[到达地下六层。]

『…活下来了。』

保安组员工的双臂长得异常诡异。奇怪…双脚也太多了。融化的下半身与地板的黑雾混在一起，鼓胀起伏。

「是。谢谢您…」

那嗓音像是哽咽，又像是沙哑。

说完，他转过身，搀扶起电梯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另一名要员。

也许…已经被恐惧吓得神志不清。

『疯子。』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新入职员工猛然恢复了理智。

赶紧冲出电梯，刻意避开那名同组的同事。

这种疯到极点的状况下，如果贸然去帮别人…就是死路一条。唯有顾好自己、才有生存的机会。他在恐慌与惊惧中竭力稳住仅存的理智。

「那，那是什么啊？」

「呜呜…」

或许是幸，或是不幸，已经被一片喧嚣的杂音笼罩的大厅——此刻那里满是各类归来的幸存者，吵吵嚷嚷…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很少有人留意到那部电梯里的保安职员。

黄灯般的眼神，短暂地望向正扶着另一名要员下电梯的「姜河云」，接着忽然——精准地——望向了他。

然后——

「感谢你的好运。」

「…！」

[正在关门。]

电梯再次启动。

驶向地下十三层。

[B13]

这名新入职的员工茫然望着楼层指示，随即瘫坐在大厅地面。

「哎呀呀，大伙儿气势好吓人哪！」

＊＊＊

或许是某个认定我擅自行事之人，发出了通报。

地下十三层，门开了。

郭济刚。

叮——

——目标确认。

…

声音像是在刻意吊起气氛般停顿了一瞬，然后重重强调——

一道白色的手，从后方毫无预兆地伸了出来。

我再次，独自一人。

「嗯？这几位里，有哪个名字您觉得眼熟吗？哈哈哈。」

「想先做个简单的问答…哈哈，算了算了。不如我们先来介绍一下今天到访地下十三层的各位吧？这些小家伙好像给忘了自我介绍了呢。让我看看啊——28岁，李正仁先生；25岁，朴容海先生。然后还有…」

他丝毫不惧保卫队的视线，从怀中取出文件翻动，对我笑得眉开眼笑。

黑雾升腾。那曾扭曲变形的身体，逐渐回到保安组制服的正统轮廓之中…

那是误会。因为我并未踏足其他楼层、或地面——我完全履行了辖区内的安保职责。

「……」

有什么，在涌动。

「没事没事，让一让…」

「我是我们保安组新成立的特殊部门员工的负责人！刚好今天也是别馆实验的负责人之一。」

伴随着与场面完全不符的明快嗓音，保卫队中央走出了一名研究组职员。

然而那股奇异的悸动，仍短暂地持续着。

保卫队。

熟悉制服的那些职员，从走廊中走出，与我对峙。

手指按在胸口，却感受不到心跳。因那之中的「我」，早已无形地崩塌，不知它身在何处、或是否存在。

可保卫队并未关注我拼出的那些文字，而是各自取出了专属的制压工具——形体也随之呈现污染化…

刚才。

那张人脸依旧因如同马赛克般的溶化扭曲而无法辨认，但从着装与工牌中可以分辨身份。

电梯门闭合。

「26岁，姜河云先生。」

疑问

那架着眼镜的脸庞似乎带着冷静的笑意，但掩不住声音中涌动的兴奋感。

寂静笼罩着地底。阴暗的走廊上，映照着红与蓝交替闪烁的、森冷的铁门。

…

「能这样直接见一面，还真是好久…不对，该说是第一次呢。哈哈！」

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说了什么？

像是嗅着一只陈年的旧香水瓶。

「您好啊。」

我细细地品味着这种感觉。

但还有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