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1-197
《怪談降臨也得上班》 · 백덕수 · 3.4萬 字
所以說…
門一打開,旅館房間裏,郭濟剛科長居然被捆綁着,而警衛班長則坐在他身上?
更離譜的是,樸敏成主任怎麼會在這裏?
不是說見到老熟人不開心,但這組合到底是怎麼回事…
「嗚嗚!」
這時,被壓在地上的郭濟剛又開始掙扎了。等等,別鬧!
『不行。』
要是他回頭看到我的臉,這一切就徹底亂套了。我立刻清醒過來,打算關門退出去。
但警衛班長似乎比我動作還快,先做出了反應。
「啊。」
他直接用手拍了下被捆的人頭。
就這樣,郭濟剛科長徹底昏了過去。
「……」
- 一團糟啊,天哪!怎麼能亂成這樣!不過,這種混亂反而有種特別的魅力。
拜託了別再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偷偷跟過來…」
「…??」
緊接着,警衛班長急匆匆地解釋,簡單來說是這樣:
爲了兌現對我「歡樂研究所製作」情報的承諾,警衛班長在公司各處轉悠,收集了一些有價值的小道消息。
「所以你在等能輪到你的巡視任務?」
啊啊啊啊!
「我聽說你和郭濟剛科長打架了…這和現在的情況有關係嗎?」
「……」
總之,從事態的發展來看,之前白思憲說的警衛班,確實是在說警衛班長。
『讓我有點愧疚…』
最終,就這樣發生了這場奇妙的邂逅…
警衛班長低頭看着自己捆着的研究員,認真地嘀咕起來。
樸敏成臉瞬間慘白。
樸敏成一下回過神,手也從手腕上拿開。
「總覺得有誰在跟蹤我…」
「啊…但警衛組的話…只要是工作就沒問題,比如…巡視區…」
「結果來了發現…已經…嗯。」
「…!」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
然後果斷制服了對方!
在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裏,員工被救出來後,只要心理污染消除,恢復人性,公司就不再給更多投資,而是直接安排能用的方法。
回憶湧現。
『…警衛組的禁制。』
我和樸敏成面面相覷,冷汗直冒,又一起看向警衛班長。
「等等。那不是除了相關人員外,其他員工一律禁止進入的地方嗎?」
「…!!」
在<黑暗探索記錄>中,沒詳細說明禁制,只讓讀者自行猜測,這樣更耐人尋味,也更滲人。
「現在要是就這麼放他走的話,郭科長可能會報警或者…至少會把事鬧大。」
但書中有零星暗示。
而且爲什麼還要自己冒着更嚴重處分的風險去套情報?
…??
「反正又沒人看見…」
我強忍着不按太陽穴,好不容易開口:
「……」
等等,說起來——
但下一秒,他露出了一個刻板的微笑,下意識地用手摸向手腕。警衛組制服遮住的手腕隱隱露出一個像手錶的東西。
「不用了,真的。」
「沒事,你別擔心…最多就是被處分…又不是殺人…」
人生嘛,拉遠了看都是喜劇。問題是我現在站在正中央!
「…估計會吧?」
旅館房間裏的氣氛沉了下來。
警衛班長直勾勾盯着他。
比如——
「是他自己撞過來摔倒了…呃,總之就是這樣。」
他的瞳孔抖得厲害。
明明是電子手錶,卻像是秒針的機械聲。特別怪,簡直像怪談那種陰森森的感覺…
比如白天想離開公司?
「你不是說急需情報嗎…」
「你沒認出是郭濟剛科長?」
——摘自「玻璃牢房囚犯甲56(籍貫: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審問26次記錄」
「……」
「於是就乾脆出了樓門…但還是被人悄悄尾隨…」
只要沒被認出就沒事…但等等。
「……」
好像無所謂,順其自然。
「沒搭理他…」
郭濟剛是沒看到,但還是有人見過。
這也太可疑了吧!
『還是快點結束吧。』
「還沒…正式入職滿100天吧?公司要你撒謊…也難…」
不是,這是在討論你的人身安全啊!
「沒打過,只是他老是來找茬…」
「主任。」
「嗯,是我被叫來的…」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啊!嗯。」
樸敏成的臉色變了。
「也不是特別重要啦…沒想到還把警衛組的人叫來了…」
禁制?
「有點…可惜啊…」
「恐怕不行…」
「嗯?」
「…!」
不是手錶,是警衛組員本人。
「……」
在這個過程中,他去探索了各個地方,今天去的地方就是——
『我要瘋了。』
但警衛班長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直接…去說就行。等下…等等。」
「去別館的…研究小組特殊區域…」
那些警衛組員經常戴着手錶。用來幹嘛呢?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只要他們有任何…異常舉動。
「他本來就常做怪事,怎麼編都行…」
「…?! 」
「主任。」
「公司要是追問,大概…就得這麼說…」
某一刻,他感到有種執着的視線緊隨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隱隱的惡意。
- 啊哈哈!天哪!簡直就是情景喜劇!
「這傢伙…懂得挺多的…既然都這樣了,不如索性問點…」
哦,原來如此。
他說今天巡視研究組特殊區域時,又看到了奇怪的設備和文件,但還遇上了不尋常的狀況。
「……」
聲音還會越來越快,最後甚至響起警報音。
「我剛升上警衛組…正是禁制最強的時候…」
「如果你在公司裏不方便說謊,那在陳述事件的時候…是不是得說見到我了?」
『手腕上的手錶。』
沒錯,是手錶。
「手錶。現在不是還在倒計時嗎…」
那會聽到一陣聲音,手錶的噼啪滴答聲…
「……」
然後,人就突然會消失。
警衛班長撓了撓頭,把話題繞了回來。
「原則上是該這樣…不過,如果直接放他走,我還能想辦法…嗯,到時候就說郭濟剛科長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裏。」
「知道啊…」
「不是…我是替其他警衛做的…」
樸敏成有些心虛地笑着,撓了撓後腦勺。
警衛班長一臉得意地看着我,讓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是被挑釁了啊。」
「那…主任,你是不是應該帶警衛班長走?」
我目光轉向樸敏成主任。
糟了!
這樣的話,光是暴露我還活着就不是小事了。
『…那後續一定會傳到許理事耳裏。』
要是被問爲什麼見過警衛班長,那時候連「夢培育室」都可能被暴露。
「儘量還是避開那種情況…」
「那個…」
警衛班長舉起了手。
「其實…說實話,也懶得管,也不想惹事…」
然後指了指躺着的郭濟剛。
「要不…乾脆殺了算了?」
「!」
殺、殺人免責權!
對啊,警衛班原本是有殺人免責權的!
「殺了以後…警衛組報告『無人被呼叫』…也沒撒謊…事情就過去了。而且還能爭取時間…」
「不行!」
「冷、冷靜啊班長!」
不是啊,殺人免責權是方便警衛組出手應對怪談時,不賠償被牽連的公司人員的!
其實更像是:「有了殺人免責權,警衛組行動別在旁邊添亂加高成本。」
本質上——
「殺人免責權是讓警衛組在執勤時,可以殺死妨礙工作的員工。但現在你不是工作狀態!」
「說真的通道都坍塌了啊!要是還困着公司員工,現在變成什麼慘狀我們都無法想象…」
兒童用變裝糖漿
郭濟剛的眼神一顫,而「胡蘿蔔」則機械地讀出錄音:
「對!我們會想辦法的!」
「哈,你們以爲只要蒙上眼我就忘了看到的?哈哈哈!天,老弟啊,你怎麼把這種事跟公司說啊?」
從他眼裏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再想想別的法子吧。」
爲什麼標五星?
<黑暗探索記錄>登場怪談,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識別碼Qterw- E- 2525。
典型自信滿滿,自認爲公司離不開自己的姿態,輕描淡寫地夾帶威脅、種種詭異前景。
最後一句還沒出口,郭濟剛臉色已經變了。
「剛纔有沒有警衛組員在這?」
…其實,想得不是免責權,而是直接殺人滅口,這就更危險了。
活潑的塑料胡蘿蔔形錄音玩具。
「…!」
郭濟剛科長睜開了眼。
被警衛班長說要幫打聽歡樂研究所製作,我太心動了。
[來,提問!]
「特製服啊。」
對,
[準備好就開始。]
「……」
我在他發愣的時候取出了呼叫器,擺到他面前。
至於怎麼來的?
「或者…是不是你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
★★★★★
***
…這場面,也是我自己造成的。
「你當年還是B組組長時,情況還不一樣呢。現在還覺得公司會格外優待你?哎喲。」
看着像個稚氣十足、廉價的兒童玩意,但郭濟剛的臉卻僵住了。
「你在別館特殊研究室裏找什麼東西?莫不是…」
「……」
(青葡萄味)
嗯。
- 選擇時刻啊,朋友!是要冒險謀取無損的圓滿,還是穩妥一點付出些小代價呢?
我默不作聲,舉起手,把某個物件放到了他面前的辦公桌上。
該死。
無語。
只要對方信以爲真,原不原版無所謂。
『其實還有別的滅跡方法!』
怪不得能一路升到精英組長,做事判斷很果斷。
不久後。
若任務不完成,其他參與者可對該成員進行處罰。
「……」
我拿出儲物欄裏的一樣物品。
我乾脆把矇眼布一把揭下。
他認出了我的警衛組特殊部門制服。
在胡蘿蔔玩具播放錄音的同時,我悄悄挪了下位置,讓郭濟剛的視野變得開闊。
- 正確!
「…嗯?」
「你覺得被失蹤的黑暗還在那?」
我正感覺眉頭快皺成一團,卻突然想到——
關鍵是:郭濟剛會真的把它當真。
「…什麼意思?其實也沒必要這麼張凡吧?我是…」
- 哦,如果你要請主持人指點,我非常樂意奉上小建議。
協助真心話遊戲用的派對玩具。
他是跟蹤警衛班長途中被制服捆綁、打暈了。
聲音變得耐人尋味。
當對方不回答真話時,能立刻識別,隨之佈置殘酷離譜的懲罰任務。
他立馬從原本小激動轉爲頹然冷淡。
「咦?不會是我墜入黑暗吧…原來只是被矇住了。」
我用「兒童用變裝糖漿」蘸在手機上變出來的仿品。
[有趣的真心話遊戲!]
黑暗探索記錄/ 怪談
…最好還能順帶換點好處。
「……」
『除了另有目的,沒別的理由。』
好了,可以收網了。
如果真能隨便安名目殺了郭濟剛,各警衛組早就讓他死得屍骨無存了。
不過轉念又說:
現在只要把他忽悠進合理預想的劇本,把場面圓過去即可,
「…哦,原來是你響應的呼叫啊!這裏是…嗯,警衛組?」
「也對…呃,」
不是變裝我自己,而是可以給物品變裝,實現十足僞裝,還能模擬出想要的造型及功能。
而是穿着警衛特製服的我。
『其實是假的。』
『還好警衛班長沒可靠動力…』
[請問你對眼前的設備瞭解多少?]
「我來收拾殘局吧。」
像是在暗示什麼「你以爲殺人免責權真就能隨便殺研究員?」「像我這種工作任務一堆的組長要是變屍體,猜公司怎麼反應。」
說實話。
「嗯…好…」
- 嗯?
「…行啊,夠沉得住氣…等等。」
在<黑暗探索記錄>中登場的最出名的警衛組審問裝備之一。
無語。
我的身後,擺出了「歡樂研究所製作」原型版的夢培育機。
[來一局吧?]
「什麼情況?你這麼個角色居然會負責一個研究組長的叫喚?你這種稀有特殊個體可不該接這攤子事啊!哈哈哈…你是不是另有目的,」
郭濟剛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色。
『果然知道這個。』
話已經夠多了。
【胡蘿蔔可以做的一切】
『不對。』
「…!」
準確說是我認爲他醒了——我們還用布蒙着他的眼。
冷汗直流。
但眼前沒有他以爲的那個昔日精英組長——
萬幸他本性其實不壞,我擦了把冷汗。
『…要試試殺人滅口的冒險嗎?』
郭濟剛神情一亮,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
但很快,好像又反應過來此時身處的詭異狀況。
這場性價比爆棚的收拾殘局法就此開場了。
地下研究室。
郭濟剛的目光看着歡樂研究所製作的夢培育室,中央那個巨大的培育器,讓他忍不住顫抖。
但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低質量的錄音旋律與歡快的喊叫聲。
【10!9!8!】
「問我知道什麼?要我把關於藥劑製造裝置知道的全說出來嗎?」
我只是默默看着他。
【7!6!】
「不是,哈哈。藥劑製造?入職時大概見過一次?這要求該去問原料供應的研究員。黑暗的魅力就是不合常理,但這…」
郭濟剛的動作停住了。
「…等等。」
聲音有些顫抖。
「那難道,就是那個?」
不是恐懼,是激動。
【5!4!】
察覺到端倪的人眼裏閃爍起瘋狂的火花。
「是藥劑裝置的原型機!」
倒計時暫停。
但郭濟剛的嘴還停不下來。
郭濟剛一邊流着冷汗一邊笑。
…!!
這可不是問培育器的信息。
我沒有答。
郭濟剛臉色變了。
【下一題…】
還有…
倒計時停止。
◎
不管他多會察言觀色,都不可能想得到。
但抬起的臉,眼中無半分恐懼,反而全是興奮。
他彷彿舔着夢培育器一樣兩眼發光自語。
郭濟剛此刻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因好奇和興奮。
我沒說話。
正是…
腦殼被心跳的聲音塞滿。
不行,別激動!
連原型機都能出願望券?
「原本就是源自黑暗的道具嘛,並且這是從黑暗中帶出來的原型機!」
【你暗中更換投放,投入J組的黑暗Qterw- B- 553,還在觀察嗎?】
【你覺得眼前這臺機器有什麼功能?】
怎麼可能。
「功能肯定比公司藥劑製造裝置還強!既然源自黑暗,規則一定更加極端也難以理解!能摸一下嗎?不行的話讓我觀察觀察也好!」
「和恆星有關的黑暗。黃金,禁錮…哈哈,有趣…是對人類很感興趣嗎?」
我又把胡蘿蔔錄音機打開。
看來是這樣理解了。
即使恐懼,還是藏不住對接下來經歷的像期待般的興奮,他停在閃閃發光的培育器前。
歡樂研究所製作到底在做什麼?
郭濟剛停住腳步。
不過我通過<黑暗探索記錄>的「#探索記錄(番外)」頁,把郭濟剛這傢伙幹過的瘋事摸得一清二楚。
等等。
【10,9,8…】
「…!」
我沒有回話。
因爲我也不清楚…
對於郭濟剛的自語,我依舊一言不發,只是…
我默許他起身,但他摸培育器的全程,都極其警惕地盯着。
『選個強力一點,而且郭濟剛還不太清楚的。』
只要挑一個當初規模鬧大,公司開發部差點亂了窩、但最終還是沒暴露的突發事件就行。
居然還有這個。
腰間掛着的,那根被肋骨般的角包裹住的黃色燈籠。
「比在別館瞎忙活強多了!這個,可以讓我去看看嗎?那個…」
這僅是郭濟剛的猜測。
準確說,是看到了夢液裏隱隱約約的身影。
這裏…本來就是用於安放願望券的位置?
郭濟剛嘀咕。
【下一輪開始】
…!
這條廣爲詬病的特殊記錄,即便只是設想它真的在現實發生,也讓人心中一陣不適。
讓他誤會成哪種比較好?
只是按下胡蘿蔔玩具。
但此刻用起來異常適合。
必須是那種能激起他想象的東西。
然後走過去,伸手拉近他。
反而只能有一種聯想——
「性子真是不一般啊。哈哈…您是哪來的?是哪種黑暗響應了白日夢的召喚?火?水?瘋狂幻想?童話?純銀王座?」
比雞蛋大五倍左右的橙紅色團塊。
而是直擊他腦門的問題。
J組的無盡人生
「中間那個!那是什麼?公司製藥機沒有這個!」
「是嗎?看來真是。啊,難道是怕我摁了,故意把按鈕藏起來?」
顯然他以爲能借這個問題搞到夢培育器的祕密。
他按下培育器側邊。
「啊啊,這裏好像是願望券原點。」
活潑的童音響起:
砰砰。
「和這裏有什麼關係?」
郭濟剛腦袋完全被迷住,細細查看各處,甚至鑽到了存儲夢液玻璃容器近前。
郭濟剛滿臉堆笑。
「是生產沒有質量限制的版本吧!啊,我對白日夢的藥劑並不是很狂熱,但藥劑製造裝置的話,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哈哈…」
「…你是怎麼知道的?公司早就掌握了嗎?」
但此刻全靠此前營造的氣氛,郭濟剛自己腦補成了「這不是你能說的東西」。
一個按鈕的位置被挖空。
郭濟剛臉上浮現出笑容。
「看着挺粗糙…但比成品公司製造裝置反而更復雜啊,對了,這是原型機嘛。按鈕倒是少些…表情符號?這是啥?這個…」
只要「讓對方自己誤解」,場面就能如我意把控。
忽然,在最下面停住了。
『我要把那個按鈕找回來復原的話,能拿到研究所版的願望券嗎?』
而且就算真的他猜對了,我見識過的願望券威能,是基於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精製補完後的效果。
「…星?」
「在觀察。」
他咂咂嘴離開了,但眼神依舊充滿貪婪地在培育器上掃視。
「居然出現在我面前!哪怕不搞這出,只要讓我看看,我都願意做什麼見證!」
『那原本願望券,比現在還要強!』
直接把還綁在椅子上的他拖到培育器前。
『這能直接抽出液體嗎?』
關掉胡蘿蔔。
唰!
郭濟剛雖然滿身冷汗,卻也掩飾不住興奮,眼疾手快地東敲西打,查看培育器各處。
眼鏡反射出夢液的光芒。
「哈…哈哈!」
…一個和我投放夢液的管道很像的裝置顯露出來。
『他根本不會想到我是退了的個人。』
記住了,關鍵時刻可以把夢液全抽乾。
於是我伸手指了指。
接下來的操作就簡單了。
【提問!】
「到底從哪兒弄來的?能開出願望券的話,應該是深淵級黑暗了吧,是哪個怪談來的?是哪位高層在操作?不需要研究員嗎?我可是嘴嚴、熱情滿滿的專家!」
「…哈哈,不是正式處分,卻特地通過警衛組這樣單獨叫過來…我是不是碰了什麼不能碰的?到底藏了什麼祕密?」
他剛要起身,我就在他面前撒下一陣沉重的黑煙。
腦海裏閃過郭濟剛參與過的那些特殊探索記錄。
『啊,高層裏有哪個已經察覺了我搞的事啊。』
但…
歡樂研究所製作製作的「原版」,裏面什麼離譜詭異副作用誰也說不準。
別在可靠的知識面前被冒險蠱惑!
『呼…』
「要是能多給我點時間,肯定能查得更多,不管您是哪位大能,能不能把我也加進項目組…?」
郭濟剛含蓄地提議,直視我。
我無聲注視他。
黑煙如線纏繞伸展向他。
郭濟剛頓時一激靈。
黑煙如警告、如鑑定一般環繞他一圈,待我呼氣馬上又收回體內。
「呼。」
於是我再次啓動了「胡蘿蔔能知一切」錄音機。
該收尾了。
『太貪心容易露底。』
最後的點睛之筆,必須鞏固完整設定。
【本輪真心話遊戲,你最想隱瞞的是什麼?】
「…!」
這是每次警衛組正式審問,最後都會問的必殺題。
本以爲只需不撒謊就能糊弄過去,這一問卻能讓對方絕望。
但郭濟剛竟然笑了。
「沒什麼啊。哈!」
「金素音主任?」
「…嘖。難搞…」
『他對濟州島列車怪談事先居然有了解!』
『呼——』
他說列車黑暗「不該那種失蹤方式」?
「怪不得總覺得奇怪!那輛列車黑暗,不適合這樣失蹤,原來拼圖對上了,哈哈。」
「扔門外…就行吧?」
「…布朗?」
然後…
我把警衛組衣服都收回到隨身紋身的揹包裏,在培育器前坐下。
「品行端正還懂害怕,社會新手…哈,簡直就是人祭品的好料。」
「就是有點可惜了…看來不是你們團隊想要的人才?嗯,那到底誰進團隊了呢…保密小組,失蹤,嗯。」
莫名地有些暢快。
甚至他對「我」——金素音的瞭解,比我以爲的更透徹。
我一點反應都不表示。
「算了,我想驗證一下我的猜測!那套警衛組制服,是不是用那個倒黴員工的皮做的?你們合了?」
可以買,但我沒用。
——要是有能清除記憶或禁止泄密的藥就好了。
我想起樸敏成主任擔憂的話:
那就是最後一次目擊!
他舔了舔嘴脣。
自稱是C組李江憲代理,之前給我聯繫過鮭魚市場的員工。
那是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產的藥劑。
警衛班長會把郭濟剛隨機丟在公司附近,隨後他會被樸敏成主任「發現」並送回公司。
像郭濟剛這樣級別,完全能在積分商城買到能解禁的藥,會對那麼容易去掉的禁制產生懷疑。
不會是災難管理局出事了吧?救援請求爆發式湧來無法接單了?
嗡嗡嗡。
冷靜。
接下來會如何?
然後,我默默把胡蘿蔔錄音機收起來,輕輕搖了搖。
那意思…
——確實!
「…!」
『…預告?」
然後看警衛班長搬走郭濟剛,趕緊脫下警衛組制服。
這樣樸敏成主任就可以報告爲「在公司附近發現昏倒的郭濟剛科長,已護送回歸」。
靜靜地凝視着它。
因爲郭濟剛是精於算計的人。
關鍵是處理得自然,不引起懷疑。
『他事先把關於濟州島列車怪談的信息全收過了。』
「呃。」
我稍微在意的一點是——警衛組制服讓他聯想到金素音而已。
——就算再流傳說法,也能讓所有相關人員全被誤導。
瘋了。
你無論再推測還是再多廢話,我都不打算露任何情報。
渾身都快散架了…
換好衣服,把之前收起來的布朗玩偶插進口袋了,主持人開始鼓掌。
我的性格他都清楚?
K.LEE
根本不是湊巧,而是這傢伙的佈局!
因此,即便樸敏成主任不用撒謊,也能把「不在報告中出現我目擊」的環節給抹掉。
什麼突然外派,路上被怪談捲進去。
好久不聯繫了啊,職員先生hhh
大半夜的突然來電。
我急忙點開手機,但——
尤其是像郭濟剛這樣的人。
『真有那麼自然?沒出紕漏吧?』
這時我終於意識到。
『在警衛班長回來前,先歇會吧。』
「啪」,短促一聲,郭濟剛倒地。
『既沒有涉及我和警衛班長,跟工作一點關係都沒有。』
和這種瘋研究員周旋真讓人上頭。
還沒等出結果,當事人光觀察效果就夠他花時間了。
就在此刻。
除非有人確切知道他經歷了審問並直接追問,否則誰都不會主動說。
就在那時——
『他不會。』
嗯?
——哦?
就這樣,我一邊套情報一邊把場面收拾乾淨。
「這麼看體型差不多啊。說起來,金素音的面具也帶角的。你是不是在列車上把那員工弄失蹤,自己披了那層皮?」
真是瘋子。
『…解決了。』
——朋友,打擾你休息真不好意思…啊,我想給點提示和預告了。
——馬上就會發生非常有趣的事件。
「反正你都知道我違規的事還裝作睜眼瞎,那還藏什麼?」
——所以狍子先生,爲了完美再現「警衛組審問」場景你才下了如此工夫。
我自信地笑了。
——沒錯!該讓緊張氣氛再升溫一點了。
過得還好嗎?
發信息了?
…真的瞭解過嗎?
我立刻點頭。
我的手機響了。
接着說——
因爲多了「我」這個變量!
要是牽涉到自己越權、違規的內容,他更不敢開口!
哪怕他以後真把細節全說出來,等消息傳到許理事那時,我已經不在了。
警衛組審問內容屬於嚴格保密事項。
頭像是夏威夷海灘那個人。
即使他真的亂說,也不過讓高層當成「內部某派私下搞的祕密項目」而已。
總比用什麼禁制划算。
『自己幹了要被處分的事,誰會到處吹呢?』
『沒錯。』
——狍子先生!啊,看得太過癮了。機智、欺瞞與祕密,你這三要素玩得真精彩。
「搞定。」
沒錯,郭濟剛是可以用沒有寫進<黑暗探索記錄>的法子來搗鬼的。
——可你不擔心那傢伙回去把所有情況都爆出來嗎,朋友?
只聚焦於自己的任務、對其他漠不關心的姿態。
我差點蹦了起來。
啊,說到這個。
等下。
『這條線就是他布的!』
——太天衣無縫了。哪怕你是被提及的話題中心都毫不動容,表演得很出色。
躲在桌後面的警衛班長突然閃身出來,狠狠拍了一下郭濟剛的後頸,把他再次打暈。
『這不可能。』
因爲——
我,在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是個已經死掉的人。
手機號也早換掉了。
『…』
哪裏出了問題。
手機還在繼續震動。
K.LEE
對了hh,現在叫你主任了吧
不對…
你是間諜嗎?
「所以說——」
我轉頭望去。
「要是想搞間諜的話啊。」
在夢培育室辦公椅後,某人摘下頭上戴着的鬼怪隱身帽,現身。
崔要員。
手裏攥着我之前給的紙條,已經皺巴巴了。
「這種線索,要在中途不露聲色地丟掉纔行…狍子先生。」
鍘刀落下。
我翻滾着躲開了鍘刀。
「簡易玻璃監獄!」
「布朗?」
然而監獄,已經開啓了。
而崔要員,完全是那種會立刻那麼做的人!
叮——叮叮叮——
「不行。」
崔要員的手心裏盤旋着那顆玻璃珠。這是一種祭祀般的舉動,用來召喚監獄的獄卒。
「…!」
我立刻衝了出來,趁隙制伏了崔要員。
崔要員盯了我片刻,最終笑了。
「布朗!」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已經開始聯絡了。」
——哦,看來你在迫切渴望着忠實朋友的無私幫助啊,朋友!
血液驟然冰涼。
——這是爲了讓劇情更加有趣而作出的決定,我相信小狍子先生一定會欣然理解的。啊,我的心也在滴血呢!的確的確…
「……」
「你幹活真的挺厲害的…很用心。」
崔要員的聲音變得空洞起來。
手裏握着一張皺巴巴的紙。
就在這時,崔要員以可怕的速度朝我撲來,手裏掏出了別的東西。
玻璃珠在獠牙間破碎的瞬間,困住我的簡易監獄也隨之粉碎。
「不管是見的人、孩子,還是那些討厭鬼——你都會拼命去幫,不分對象。哪怕受傷或者喫虧,也要去做。」
等一下。
聲音略微沙啞。
「請瞄準那顆玻璃珠!」
那是長滿了參差獠牙與亂七八糟眼睛的巨大狼形怪物。
——朋友的窘境啊!
…
伴隨着宛如玻璃共鳴般清澈又銳利的聲響,我像是隔着破碎的鏡子一般,與外界分離了。
那枚玻璃珠擦着我落在一旁,發出清脆的聲音。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我是出身白日夢的…
他回來了。
「是啊,反正進了監獄,想說多少都行…」
怎麼阻止?怎麼說服他?那人雖偶爾會被感情打動,但那得有破綻纔行。
我看向崔要員手中握着玻璃珠的那隻手的反側——他的左手。
「沒用嗎?」
「果然不對勁。」
「這是光靠演技做不到的事。我覺得一般白日夢的員工可是絕不忍受喫虧的。所以我纔想…你說給在官聽的那些話,或許是真的——你那所謂從白日夢假死潛逃出來的說法,是真的。」
在由玻璃構成的虛無之中,無數隻手伸出,將我猛然拽住。
我咬緊牙關。
「……」
崔要員緊緊握住了玻璃珠。
不論是間諜身份,還是願望券。
我就那樣被關進了玻璃之中。
「……」
崔要員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在手中滾動玻璃珠。但我並沒停下,繼續搭話。
什麼?
崔要員想從腰間抽出鍘刀,可已經遲了。
羈絆——
找到了。
受此——
獠牙逼近。
我正咬牙拖延時間,立刻喊出口令:
「這混蛋——」
只要簡單推理一下,就能得出原因。
「至少在您收到那紙條的時候,是不是曾經覺得,我的確是爲了幫助某個人才請求您的援助?」
『…!』
「剛纔那形態,究竟是什麼?這裏又是什麼地方?在災難管理局做了什麼,才能讓白日夢替你實現願望?回答我。」
只要要員聯繫災難管理局,一切就會徹底結束。
「……」
我閉緊了嘴。
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沒有回答。媽的!
C組的李江憲並不存在,而與他互通消息的李星海主任也說從沒見過那人。
一片黑影籠罩在他上方。
「驚什麼?你還真以爲自己用在白日夢股份公司時的員工本名直接來這裏入職,就沒人會知道?」
鍘刀的刃被咬碎,玻璃珠連同崔要員的手一起被咬住。
那股猛然劈入腦中的衝擊,迫使我得出了結論——
「狍子先生,你到底是人嗎?」
到那時,一切都完蛋了。
然而已經開始傾瀉而下的刀刃,早已釘進了我的腳。
既然他已經知道我是間諜,那肯定先把我關進玻璃監獄再說…
「……」
崔要員的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
「我想,留你在我們隊裏,好好管理就行了…」
…!!
「監獄?」
咔嚓。
選擇攻擊他反應最慢的部位——
——但是,很遺憾,恐怕做不到哦。
「該死該死!」
警備班長。
在夢液的光輝下閃爍的玻璃珠。
連拿出物品的空隙都沒有。
那是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人。
「是啊,人嘛,喫點虧只要能換來更大利益,就會動心。更何況我忘了,你們這類人會爲了願望券賭上性命。可問題是…」
是的,我之前明明想過不對勁。
「呃!」
…!
「可是啊——」
是爲了套情報,假扮成白日夢員工的某個人——
「我選擇了相信,哈,這年頭還能犯這種錯誤。」
「那是我給過您的紙條嗎?您是最近解開了那道謎題才找到這裏的嗎?」
崔要員的眼神一暗。
我拼命抓緊辦公室的傢俱,但毫無用處,被一同拖了進去。手在地面劃過時被拽走,指甲被生生扯裂的聲音刺耳地迴盪着。
「…!」
叮玲玲——
那東西一旦擊中,就會被束縛,然後被傳送到災難管理局那臭名昭著的玻璃監獄裏。
「一開始我就覺得是個圈套,畢竟你的出身嘛。」
我一邊拔出插在腳上的鍘刀,一邊咬牙往旁邊翻滾。
罪人——
「不。」
「不行。」
脖子。
「…!」
我故意針對他的頸部傷疤。
是罪惡感,還是緊張感,從脊背竄上來。
咚。
被壓在地上的崔要員。狼形怪物的黑色口鼻捆住了他的手臂,露出如牙齒和舌頭般的團塊,似乎要一口咬斷——
「不行。」
我喘着氣,急忙說道。
「不能殺他。」
「……」
那怪物的形態慢慢收斂,顯出那張沒什麼幹勁的乾瘦警備班長的面孔。
「我…沒打算殺…只是…嚇唬嚇唬他…」
呼——
「這種嚇唬,對這種人是不管用的。」
我低頭看着他。
心臟怦怦直跳。
接下來該怎麼辦?
也就是說,我的任務算是徹底失敗了嗎?願望券…怎麼辦?怎麼收拾這個局面?該怎樣…
「素音啊。」
「……」
我見過。
啪嗒——左臂下掉落出一個呼叫器。我抓起,將其捏碎。
「不交給上面,我自己悄悄處理掉就行。管理局裏背景特殊的人可不止一兩個嘛。」
「我知道你。」
「放棄吧。還來得及。」
「你並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對吧?」
「左手手肘下貼着呼叫器,必要時會啓動,這是你常用的脫身法。」
我意識到,從現在開始我會陷入難以脫身的泥潭。
「…是。」
一旦露出破綻,這個老練的崔要員就能想辦法把我送進玻璃監獄,或者脫身回去帶援兵捲土重來。
「還有你的願望,說不定我們也能幫你實現。」
…!
「……」
低沉的聲音訴說着溫暖。
「嗯?」
我動了動手。
我把崔要員扶了起來。警備班長走在另一側,從外人看來,就像是兩個人扶着一個喝醉的同事。
「別胡來。」
「……」
我宣佈道:
「你那鍘刀,其實沒怎麼疼吧?」
「這人…是災難管理局的…?」
我們離開夢培育室的同時,我還在思索補救措施——
警備班長按我的要求行動了。
「素音啊。」
崔要員爲了確認自己身上有沒有邪祟,每週都會在公司內部接受一次檢查,那時候就會暴露。
「…怎麼辦?」
「要員。」
「但那是爲了保護被救對象才用的,所以現在你會選擇逃跑。傑伊先生,這人褲兜裏面還有個袋子,裏面有一根運動鞋帶。請幫我拿出來。」
我猛地扭住崔要員的左臂,將其卡到背後。
…!
先去第三方的地方。
讓崔要員失憶或者立下祕密誓約的白日夢藥劑也沒用。
我感到噁心。
「但在這種無法輕易取出呼叫器的情況下…你往往會轉向思考如何制伏對手。制伏時通常用的是鬼火燈籠,偶爾也會用到『里程書房』里弄來的書籍。」
當那條屬於逃跑用的道具落在我手中時,崔要員的笑容已經變得慘白。
那就全完了。不,甚至是——
這樣,第一階段的無力化算是完成了。
「……」
「崔要員。」
我繼續邁步。
「……」
而我一點都不太痛,這說明——
「請別再撒謊了。不管用的。」
我沒法說。
「哈哈…你這混蛋。」
…
「那個…」
「就這樣…繼續當玄武1隊的末席要員,一起工作。救人。」
「……」
崔要員的眼神沉穩而清明。
「……」
「不出一週就會被發現。」
倒不如…倒不如——
接下來,接下來…
他的聲音在顫抖。
「……」
而且我知道他根本不會幫。
我壓着他的雙手在背後,明確說道:
「我瞭解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能預料得到。」
他只是想利用我一絲的動搖尋找破綻。
「旅館。」
「這——!」
可我沒有絲毫安心,反而腦子飛快轉着。
要吐出來了。
只是爲了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灌輸戒心。
我看向同側的警備班長。
我把崔要員身上的武裝一件件全都卸下,先全部收進我的紋身裏。
「就說說,你在災難管理局究竟想幹什麼,我幫你。」
鍘刀一擊中,真娜率代理忍着呻吟便倒了下去。
「咳,金素音。喂。」
「……」
「其實已經完了?」
原本以爲只要悄悄偷出胡理事要的文件就好,現在的日常恐怕是回不去了…
下面傳來輕輕的咳聲與堵塞般的聲音,崔要員咧嘴笑了。
「你打算就這麼把我埋了?還是…交給白日夢?」
我無法回答。
這就像已經跨過了無法回頭的分岔路。
「那個啊。」
「嗯…雖然我不清楚具體,不過——」
「我會幫你的,素音。」
崔要員的眼睛瞪大了。
有什麼辦法嗎?
「那玩意可不是打到腳後還能這樣行動的東西啊。你也看見過的,你們公司的精英小組被打到的時候。」
「……」
「得走。」
「你真打算把我交給那邊?真的?」
呼——
他看着自己像攙扶似地制住的要員,說:
崔要員冒着冷汗笑了。
「走吧,安靜點。」
繼續和崔要員在這裏待着,很危險。萬一災難管理局追蹤到這裏,就麻煩了。
「可你也知道白日夢那些傢伙有多惡毒。你自己親眼看見過吧,從龍宮救出來的孩子,他們打算拿去做實驗的事情。」
「別做什麼無謂的嘗試,把局面搞得更危險。」
「……」
「你爲什麼被那破公司綁着,我不清楚,但…說實話,你在我們隊,不是更開心嗎?」
「……」
「…!」
在「閃閃發光的龍宮怪談」裏。
「你是誰?」
「……」
「就這麼揭過去,那你就可以像你說的那樣,以『從邪教公司裏逃出來,加入災難管理局的新手』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你到底是什麼人?」
果然。
警備班長似乎領會到了什麼,說:
「我記得以前見過…好像還能說得上話。」
「…!」
「先…試試談談?」
可問題是,能談什麼呢?
關於我做什麼間諜活動、白日夢的任務目標——這些最重要的內容,都被胡理事的禁制鎖住了,根本說不了。
除了這些,能說的就只有…
…
不作爲間諜的「我」本身了。
金素音。
我想要什麼。
我在災難管理局工作時的心思。
我是否有過故意欺騙他們的意圖。
「……」
至少這些,可以說說看。
「只說明我沒打算對災難管理局造成傷害」——
如果能證明我沒有實際傷害,也許就能找到某種妥協的可能。
先…這麼試試吧。
「…好。」
出了小巷,來到馬路邊,看見停着一輛出租車,我輕聲對崔要員說:
「這樣反而能防止突發狀況。」
胡理事臉上也綻開笑意。
——胡理事。
背後全是冷汗。
駕駛座回過頭來一張熟悉的臉。
「素音!」
「是嗎?」
——並且,今晚——
沉默。
——若試圖改變這些,將會受到懲罰。
不行。
「聰明啊,狍子。」
「他一旦死亡、失蹤或者變異,就會立刻自動向管理局發出通知。」
「不過你倒是立刻就抓住了目標嘛!爲了給你省點來回的麻煩,我親自過來接你了哦。」
那雙曾明確表現出對災難管理局的憎恨與排斥的、非人之眼,看向崔要員。
崔要員。
那是…
——你將永遠無法泄露這件事。
咒語仍在繼續。
「……」
「不要鬧事。」
急促的喘息。
——你將會處於無法泄露的狀態之中。
寒毛從後頸一直豎到頭皮。
出血愈發猛烈。
一腳踢向胡理事的座椅靠背,同時伸手揪住他的領口。
——你會下定決心去死。
「你好啊?」
「你這麼快就暴露了身份,我已經很難繼續信任你的判斷了…」
「哎呀,不。」
不是司機。那人用滿是遺憾的聲音叫着我的名字,看着我。
他這是在表示:一動就會要你命。
——因自怨自艾,你會在這條小巷中最卑賤的地方,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文句像是結束語對吧?那就是說,只是施加了強力的禁制就結束了吧?
「素音。」
「我自己來處理吧。」
「……」
他的臉像是一側被塌陷了一樣,鮮血猛然湧出。
握着崔要員肩膀的我的手背,也被鮮血染溼。
因爲胡理事開口宣告——
「請等一下。」
我幫不了他逃走,咒語已經發動,而他的裝備…裝備,全都在我的紋身之中。
——你最後的樣子將會是這樣的——
三人並排坐進出租車後座。爲了不讓司機驚訝,我們繼續裝作攙扶醉酒同伴的樣子——
崔要員臉上浮起一絲緊繃的笑容。
可是一切瞬間都已過去,而此刻,胡理事繼續說道:
胡理事的嘴依然緊閉。
越過警備班長,彷彿忽略他的存在,目光落在後座中央,被我們倆夾着、如同被俘一般的那個人——
嘀————!
可疑問還沒來得及思考,衝擊感已經主宰了場面。
崔要員的臉上泛起圓形波紋。
爲什麼…在這裏?
方向盤被壓得喇叭瘋狂地長鳴起來。
我猛然撲了過去。
並用方向盤狠狠壓下去。
「請不要動,千萬不要動。」
然而,咒語已經開始了。
「這怎麼回事。」
——一切無意間泄露的暗示、態度變化、線索提供都將從源頭被禁止,你的自由意志上的限制絕不可被表面察覺。
我急忙擋進了胡理事的視線。
我僵硬地轉頭。
——任何試圖告知被施加了禁制的事實的行爲,都將徹底受挫,並且看上去必須與以往毫無差別。
和對待那些間諜的方式不一樣。
「很快,你就會好起來的哦。」
不行。
咒語沒有結束。
咚。
壓迫着空間的那種沉重感也瞬間消失。
「…!!」
哪怕是在最後一刻,被移送去玻璃牢籠裏,或許還能好一點。
「上車吧。」
「我們要打車。」
胡理事帶着歉意地衝我笑。
結束了嗎?
只要先熬過這一關,也許還能找到別的辦法。只要程度還在能想辦法的範疇內…
「……」
胡理事的咒語並不是從嘴裏發出的,就算我向他搭話、哀求,也無法讓它停下來。
然後,就在他身體後縮的一瞬——
我一瞬間鬆了口氣。
那刺耳的噪音壓過了所有咒語,擾亂了他的注意力,打斷了他的專注。
…寂靜。
胡理事的視線轉動。
「我很確定。所以,與其那樣,不如施加禁制、讓他返回日常生活,這樣纔是最有效、安全的方法…」
不行。
有平民在的話,他不敢亂動或攻擊。因爲他會擔心過程中出租車司機受傷或死亡。
「……」
我抓住了崔要員。
——要是當初就沒有解除武裝的話。
那是連皮肉都被按着波紋形狀剝落下來的慘狀。
一剎那間,崔要員臉上的圓形波紋消散了。
我…能做什麼?
冷汗沿着脖頸滑落。
——不是手背,而是對着臉。
照這樣下去,我抓住他反而只是讓崔要員死得更加順暢、更加快速嗎?
胡理事的咒語——
不對,要是當初沒有把那張字條交給他就好了。
「哎呀,被發現了啊。」
崔要員的臉上浮現出無數圓形的凹陷波紋。
「…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況並不好啊,老實說。」
雖然利用這一點讓我心裏更不舒服,但沒辦法。
要員臉上的笑容也隨着水波似的紋路扭曲變形。
「…!!」
他是怎麼出現的?
——男人。
不行。
「……」
「素音先生。」
「……」
「剛纔,您是在攻擊我嗎?」
我放開了手。
嘴只能勉強地張開。
「你必須停下來。」
「……」
「因爲那是錯誤的選擇。」
真是瘋了的選擇。
我竟然去責備——那位在我身上施加過禁制、時時可能會取我性命、像是人類之外的什麼存在的、那高不可攀的上司。
「啊哈。」
胡理事啪地拍合了雙掌。
「也就是說,您比我更瞭解情況咯!」
「……」
「才潛伏一個季度就幾乎撐不下去,被同組的上司識破了身份,瞞着我一句話不說,身爲間諜卻私下接觸警備小隊的人啊!」
要死了。
就差一步,我就會死。
胡理事以前從未如此直接地流露出反感。我會死的。
「從一開始設定就過於疏漏。潛伏者絕不能用真名投入任務。」
胡理事猛地頓住。
「原來如此。」
胡理事的臉上,浮現出那熟悉的、親切人畜無害的笑容。
…
停不下來了。
「…!」
「哪會啊!我可沒因此感到不快。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話呢。」
…!
「害怕一起工作的要員死掉了?素音先生似乎很容易就在陌生的環境裏生出珍視的東西呢。」
「那些揭露了潛伏者身份的要員們,會更困惑。因爲和真正的要員,在性格品行上幾乎毫無差別。」
…
「就算我否認了,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哦。」
內部對於如何處置這些人將會出現巨大分歧。
「爲了讓這個本有着強大團隊合作力的組織,漸漸不再信任新來的新人,從而種下不信任的種子?」
「你是在引誘災難管理局的內部逐步瓦解嗎?」
「可以啊。」
然後——
我也同樣沒有移開視線。硬是對峙着。
但我的嘴仍然毫不遲疑地繼續開口:
「那是你的失策。」
——你將在一個月後死去。
胡理事宣告道。
我的嘴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我們的約定可沒有改變呢。我真的很期待素音先生到底會用什麼辦法把文件拿給我。」
我緩緩把雙手伸出,勉強沒有顫抖,讓手背朝上。
「不過規則就是規則。」
「……」
「所以說——」
「可是你並沒有直接否認。」
等一下。
「……」
「請把手背伸出來吧?該受罰了哦。」
「害怕別人,害怕另一個人死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胡理事豎起一根食指。
心臟猛地狂跳。
「理事。」
我和胡理事對視。
「……」
指望這些不熟練的人出錯。
「我問你,能不能做這種聲明。」
眼皮輕輕顫動。
…!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些無所顧忌的話,竟然是自己在對直系上級說的。
「素音先生,想象力真豐富呢!」
「……」
——關於滅形級超自然災難的情報。
如此一來…
波紋盪漾。
「一開始就希望間諜被發現,所以才讓他們用真名,所以才只選新人吧。」
「……」
「…!」
但並不像之前施加在崔要員身上的那種平靜的禁制。
…
——男人。
「但如果在這裏讓那位要員死掉或者喪失行動能力,就無法達成。」
…
我看向胡理事。
「是產生感情了吧?」
「素音先生。」
「被揭穿不揭穿,其實並不重要。只要能把那份『文件』拿來。」
冷汗順着下頜滴落。
「……」
「『我並無這種意圖,並可以諮詢室的名義起誓』…你能作出這樣的聲明嗎?」
然後我指了指崔要員,同時稍微用身體擋住了他。
胡理事的臉上又浮現笑容。
「已經暴露了哦?」
「…!」
「即便暴露了,」
「我猜啊,如果要推測您這麼做的動機的話…」
「如果判斷災難管理局不會查新人履歷,那作爲策劃者這就是過於天真的決定。」
可是,可是…
「只要素音先生取來我拜託的那份文件,就會得到一個願望的實現權。這個條件是絕不會被撤回的保障。」
我儘量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回答。
「如果我的反駁讓您不快,我很抱歉。」
即便這樣——
「不過…懲罰還是要受的哦?」
「你想要的情報。」
「……」
那是巨大的、深刻的凹陷,伴着詭異的痛楚,以及彷彿扭曲翻轉般的異常感受,一齊施加在手背上。
——但若履行了與■■■的約定,則該義務將被撤銷。
更重要的是,他們會意識到——無論設什麼性格測試,都無法篩出間諜,於是猜忌開始相互蔓延。
「約定從一開始就是一條。」
「……」
「什麼?」
這其中還有另一個附加效果——
「爲什麼呢?」
「而且說真的…別的人都沒暴露,怎麼就能說那不是您個人的過失呢,我真是不太明白啊。」
「也能拿來。」
我冒着冷汗咬緊牙關。不能動。動的話…
我的喉頭總算能勉強吐出一聲安心的嘆息。
胡理事沉默地看着我微笑。
「因爲那樣的話,從那一步起,我就沒法再收拾殘局。」
「我相信您已經很清楚,剛纔您的應對,是多麼無禮、多麼不合時宜的行爲。」
「只要那個情報,你能得知。」
一股冰涼的不祥從脊背爬了下來。
又能用『是爲了欺騙災難管理局的探測功能』這樣的淺顯理由來搪塞,實則挑選出品行端正、最像災難管理局風格的新入職者。
「那我就一定會拿來。」
是嗎?
對。
「文件?」
「爲什麼要以這麼容易暴露的條件派人進去?我原以爲還有別的防範措施,可結果是什麼都沒有。難道是你故意…」
「是故意的吧。故意讓人暴露。」
是啊。
「……」
——如有任何試圖規避的方法,將會受到懲罰。
我死死壓下想要喊叫的衝動。
隨着手背上的漣漪消退,那種古怪的感覺與痛楚也緩緩消失…
「因爲擔心您是爲了拖延時間才撒謊,所以這次我可不天真地應對咯!」
胡理事爽朗地笑着。
「謝謝您的提醒呢。」
「……」
我收回手。
一瞬間,與崔要員那顫抖的瞳孔對視。
「啊,我該走了。」
「……」
「本來只是想快點處理完,沒想到和素音先生的閒談會這麼久呢。」
「閒談…好像並不是吧…」
…!!
「他說了——一個月後要殺了你——」
警備班長!
——別說了,求你!
胡理事像是第一次察覺到警備班長的存在那樣,轉頭望向他。
然後…帶着笑說道:
「替我向鄭理事問好。」
胡理事從駕駛座上消失了。
我抬起頭,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從他被我沒收的裝備中找出治療劑,開始拆封進行急救。
然後…
但很快又想到,自己其實已經是坐着的,於是強撐着顫抖的身體立刻動了起來。
——撿回一條命。
我沒有回答。
我低下頭。
我看向了玄武1隊的休息室門。
「那個也下次再聽吧。」
「想什麼。」
「那麼祝您今晚愉快哦,素音先生!」
「…他說是理事啊。」
「解開理事加的禁制的方法。別嘗試,別構思。」
否則——
從現在起,他不能將關於我作爲間諜的事,哪怕是今天發生的一切,傳遞給任何人。
那就足夠了。我可以做到。我有計劃…
一個月。
的確,我算是徹底地躲過了一劫。
「你打算用什麼法子獲取情報。」
朝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
我,一定可以。
用下巴示意:
「唔…」
有一瞬間很想把它扔到大馬路上,
——接下來要迎來新篇章的你的旅程,會走向哪裏,我可是非常期待哦,不是嗎,朋友?
而且必須表現得和之前一模一樣。
我拉開車門。
「對。」
崔要員的出血已經慘不忍睹。
「…嗯。」
「隨你怎麼想吧。」
他好幾次回頭看我,但最終還是在日落之前回到了【白日夢】…
「……」
「回去吧。」
但是,已經到極限了。
畢竟這幅臉,明天就這麼出勤的話,會聽到多少閒話是可以預見的。
警備班長慢吞吞的聲音傳來:
「要員。」
崔要員默默地從我手中取回治療工具,自己熟練地繼續急救。
「抱歉啊,每次都你幫我,我卻沒招待過你點啥。」
哪怕只是這句話,也讓我感激。
「鄭理事…沒什麼見面的機會啊…啊,走了。」
「你會受罰。」
我微微苦笑。
「不需要。我不會讓你去偷的。」
胡理事剛纔唸誦的禁制,已經施加到崔要員身上。
這樣一來,起碼今天——不會再聽到它的聲音了。
但依舊一言不發。
崔要員用無法看透的眼神望着我。
崔要員沒有拒絕。
「……」
我把布偶拿下來。
但衝動很快消失,它還是被塞回了夾克口袋。
我草草關上後備箱,和警備班長一起離開了。
「那你想用這些,來換什麼願望?」
「……」
…心情好像輕鬆了一點。
那是長期反覆訓練過的老手動作。
「與你無關。」
「對了…我弄到的情報…」
「那個…你沒事吧…」
「你最重要的東西,會被理事遇見。」
咔噠。
胸前的布偶映入眼簾。
我和警備班長一同下了車。
然後五個小時後——按時去災難管理局上班。
把崔要員的全部裝備搬出放進後備箱,又額外放了一瓶【白日夢】低等級再生藥水。
「…嗯,下次吧。一定。」
「……」
…!
「剛纔聽上去,是一個月後如果不能好好幹間諜那一套,就要殺你。之前的又是什麼?」
我勉強帶着淡淡的笑送走了警備班長。
——呼,總算是屏住呼吸熬過的懸念啊!
胡理事像是沒聽見警備班長說的話一樣,又轉過頭。
「…謝謝。」
「…你的裝備我會放在後備箱裏。」
「……」
我回到了長期租住的老舊旅館。
在經歷了那一切之後,我依然站在這扇門前,這件事本身就異常得不真實。
「……」
「他在你身上施了什麼禁制?」
…
然後——
「不要想。」
——去往某處。
附近沒有賣麪包的店嗎?雖然是甜甜圈喫不了,但想買點別的給他,可警備班長慢慢地搖了搖頭。
…在做這些的時候,崔要員並沒有下車。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個,如果實在不行…來找我吧…」
最壞的情況,避免了。
「……」
我總算回過神來。
「要是告訴我是什麼情報,我說不定能幫你。」
「嗯。下次…去好喫的店……」
他只是轉動眼珠看了我一眼。
「回家。」
「受罰。」
「……」
「…!」
我差點就癱在出租車的地板上。
血止住了,臉上的狀況也有所緩解。
我忍不住了。
「……」
然而,習慣是誠實的。
咔嗒。
我推門走了進去。
然後——
「您來了啊?」
迎面而來的是青銅要員看到我,欣喜地站起身的樣子。
「早上好——…葡萄要員。你的臉色不太好啊。」
啊。
「又沒睡好覺嗎?」
「只…只是有點沒睡踏實。沒關係的。」
幸好那些顯眼的傷口事先已經處理好了。
「要是太累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嗯。謝謝。」
我像平常一樣露出笑容,成功地和青銅要員交談後,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
然後開始等待。
「……」
掌心沁出冷汗。
然而,過了幾分鐘,休息室內仍舊只有我和青銅要員兩個人。
本該現身的人,並沒有出現。
「那個。」
「…在這裏呢。」
「應該吧。」
「……」
只是…
總覺得應該和她共享現在的狀況,但又無從衡量,究竟該說到哪一步之類的分寸,非常模糊、微妙。
「這是我們組自己寫的手冊和竅門。路上看看吧。」
一股強烈得不能稱作「安心」的感覺,從胸口掠過。
「……」
「今天沒看到那個玩偶呢。」
沒事的。
我坐在車廂座位上。
甜得讓人頭腦瞬間清醒。
從首爾站出發,開往木浦的列車。
我飛快地把剛觸碰過布偶的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我沒事。
青銅要員走到休息室一角的小冰箱,拿出了什麼。
『耽羅行高鐵事件只是特例。』
「啊。那位要員今天沒法上班。」
因爲我的計劃,與其說是爭取長時間,不如說「時機」纔是關鍵。
『等一下。』
是呼叫器。
青銅要員的手腕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卻被橫線劃掉了。
有一個煩惱。
不要慌。
是青葡萄氣泡飲。
有了目擊證詞。
——列車啓動。
就算她知道這些,又能做出什麼應對嗎…
「…這種救援必須兩人同時進行啊。那就一起進入吧。」
***
『不,不要緊的。』
「……」
「明白。」
「…!」
『救援請求!』
「……」
「是哪裏?」
嗶嗶嗶嗶嗶嗶——!!
而且杯託上還卡着一包看上去是咖啡店售賣的曲奇,包裝上留有黑色馬克筆寫下的痕跡。
難道是胡理事又找上門去了?還是他試圖立刻解除封印時出了事故?我——
「葡萄要員?」
而交通工具是——
「葡萄要員?」
【玄武1隊加油】
『我能行。』
「這是他留給您的。他說順路去了趟咖啡店。」
胃在疼。
順利出發了。
「…謝謝。」
可能是胃酸刺激的緣故。
「這杯是葡萄要員的。」
「就是那個您叫『布朗』的小兔子玩偶。」
只要我能完美地完成任務,就能把胡理事想要的情報,用他想要的形式交給他;同時,在這個過程中還能替英恩小姐爭取到應有的份額。
「您不必太擔心也沒關係。那個人…啊不是,那位要員,看上去很正常。而且…」
「忠清南道牙山市。而且這起超自然災難…規模有點大,所以要事先記住很多信息。」
既然發生了跟崔要員的那件事,那就先安安靜靜地過上一週,儘量避免引起災難管理局的注意,同時做些輕微的前期準備,再開始行動。
反而什麼都不知道,間諜工作纔會更輕鬆、更不容易露餡吧?
青銅要員從書架上快速取下了一本小冊子。
我制定的計劃、一個月內必須要做的事,蜂擁而至地湧上心頭。
不知是因爲糖分的刺激,上午一直保持着亢奮狀態,腦子不停地轉個不停。
看到呼叫器上顯示的代碼,他立刻開始做準備。
如果我說我會在一個月內處理完,英恩小姐會作何反應呢?
我放下已經喝空的氣泡飲。
如果在這裏就崩潰,那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了——去便利店都會被嚇一跳,連電梯都不敢坐,地鐵也沒法乘…
在我身邊喝着香草拿鐵、查看文件的青銅要員開口說道:
「救援地點有點遠。原本這種情況一般會聯繫對應分部,不過——這次的救援請求,是直接打到總部熱線的。」
『不行。』
「嗯?」
我是否應該告訴她,這是胡理事早就打算好的——爲了釣魚而明知會暴露、卻還把她派成間諜混進來的惡意?
等青銅要員把呼叫通知轉給了今天休班的其他人,我們便立刻離開總部出發了。
…是高鐵列車。
「崔要員他…」
青銅要員丟下文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呼——」
「這起災難的救援時間並不那麼緊急,所以我們會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別焦慮。
『分散注意力。』
是崔要員的親筆留言。
『…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英恩小姐呢?』
「啊,沒事。」
什麼?
並不是每次都會發生,而且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應該正爲了研究,還在觀測其發生條件…
我從外套裏拿出布偶晃了晃,又立刻收了回去。
我也立刻起身。
「…!」
「您今天來得有點早,他說身體不舒服,所以請了年假回去了。」
「請待在這裏。」
就在這時——
「那、嗯…那個玩偶過得還好嗎?」
「好的。」
英恩小姐只要再工作一個月就好。
過去這幾周的出動經驗,讓我的身體自動動了起來,反倒讓那種鬆散的、不真實的感覺消失了。
我接過了飲料。
『好。』
我舉起那杯氣泡飲。
出什麼差錯了嗎?
加油吧。
「…好的。」
一個裝着幾杯咖啡飲品的外賣托架。
這樣,就能毫無問題地結束一切。
『首先,要保持低調。』
對,手冊。
「非災管局所屬人員會被施加不同的內容顯示限制,所以你可以放心看。」
我剛拿出冊子,青銅要員就貼心地補充說明。很好,那就集中精力看手冊和竅門,構思救援辦法吧。
我翻開了冊子——
──我可是很用心寫的啊,葡萄,務必好好利用哈哈哈哈
「…!!」
「怎麼了…啊。」
青銅要員皺了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崔要員寫的。他加了很多沒用的批註…自你來到我們組之後,他還添了不少。」
我怔怔地翻着冊子。
出現了更早之前寫的筆跡。
──熱烈歡迎新新人類,玄武1隊的王牌崔要員的超級貼士大放送
└請你別再寫這種東西了
└青銅要員稍微沒那麼甜的貼士也包括在內
└哈…
不同的筆跡、不同的筆。
──下一頁務必要仔細閱讀。這段超自然災難的介紹雖然有點難,但當小說看也行。
我顫抖的目光移了過去。
那是<黑暗探索記錄>中未曾出現過的,由崔要員親手寫下的超自然災難簡易手冊與貼士。
這份幫助資料,完全是爲了在登記編號1006PSYA.1941.阿06.,人稱「旨山所供養儀式」中順利救人而撰寫的。
然後騎上了存放在車站的公務自行車前進。
不要穿災管局的外套;要帶耳塞、火柴、鈴鐺。
只要有交通工具,這個村子就很容易抵達,但村民大多是成家生活,對外來人很排斥。(也沒有房地產出售,搬家等方式無法潛入)
食物被迅速端了上來。
是個普通的鄉村。
離開車站、越遠離市區,越是出現蜿蜒的土路,坐在車座上都能感到顛簸。
和我對視的村民笑了笑。
——就像那些給孩子發糖、想拐小孩的變態一樣,哈哈。
戴着手套,面無表情地掃視四周。
——到底是誰,向我們發出了求救信號。
我們把自行車停在村口的角落。在此過程中,我注意到幾輛車牌帶「首爾」或「京畿」字樣的車輛,隨意停在了附近。
「到了。」
「來,嘗一口!祝你們得到旨山的福氣!」
「……」
走得越近,人影越多。
然後與青銅要員一同踏入了村子。
…
——別擔心。就算不能和你說話時,我也一直在聽着啊。作爲好朋友來說嘛。
因爲進了超自然災難、進入了怪談,布偶又能開口說話了。
「這裏是禁菸區哦,絕對禁止!」
所以千萬不要掉以輕心,要在農曆四月、五月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
在白思憲附近,那些村民搭話、或照料着的外來人當中,坐着一個滿臉疲憊的女性。
——哦,你不用爲昨天把我丟在外套裏而道歉。相反我還得感謝你呢。和那種恐怖的房間比起來,有東西擋着可好多了。
周圍此起彼伏地傳來聲音:
『…是嗎,那就好。』
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來看看,儘量找一個沒那麼親切的人…
「——呀呀呀呀——!」
——我偷了一個去分析,據說是公雞羽毛。妖怪們看了都嫌棄。
※進村前的急用貼士!
那些鄉間房屋和瓦房,東拼西湊地加了些現代化修補的痕跡,空中可見路燈的電線。以村子爲界,土路變成了整修過的。
——哈哈,突然變得難以交流,讓我有點喫驚。不過沒關係!如果你擔心這副塞滿棉花的身體掉下來,那我們也可以暫時不說話。
等一下。
旨山節會連續舉辦四天,不管求救信號是什麼時候發出的,只要節慶沒結束,就能救到當事人。
區分節日現場村民的方法很簡單。
「哎呀,你是從麻浦來的?我兒子也在首爾麻浦工作呢!」
以及…
「——呀呀呀呀——!」
我又把視線移回了食物。
——祝您得到旨山的福氣
「等等嘛,不是說有抽獎嗎?」
…
——那今天我們回去後,和我布朗一起看電視好嗎?你喜歡的那個漫畫或者綜藝都行。
——發生地:牙山市■■裏旨山村。
作爲小村的節日,雖然並沒有龐大的人潮,但各處都有民俗表演隊,或者有人坐下來享用村子分發的白切肉和湯;也有人在拍照。
然後,布偶終於安靜下來。
如果不算馬上就會有人死的話。
我點了點頭。
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那個品性很差的員工。
——旨山節慶典
村民們有的主動搭話或和外地人親切交談,有的則勸酒。
前方出現了橫幅。
『…白思憲!』
我猛地轉過頭去。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戴着醫用眼罩,在村民中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啊,那是因爲它製作的目的性不一樣。得明白那音樂是爲了什麼而產生的!
我屏住一口嘆息,看向面前盛着食物的碗。
不過在所謂的「旨山節」舉辦期間,會對外地人的到來持歡迎態度,而且來訪者也可以參加節日慶典。
謝天謝地。
我們坐在了一對怎麼看都毫無興趣的外地人旁邊。
「來,喝一杯吧。這可是我家自己釀的藥酒。」
我扭頭開始像青銅要員那樣收集情報。
——啊!朋友,現在你聽到了啊!
最重要的是…——不要坐到村民之中!
似乎是民俗表演用的,又像是傳統歌曲,但節奏感說不出的陌生…
我懷着這段話,望向村民。
「我開動了。」
胸前還彆着公雞毛羽。
我和青銅要員只是象徵性地動了動勺子。
——啊,當然可以!
果然如此。
雖說在我們嚴格的災管局中,該超自然災難被歸類爲「破形」,但我曾強烈主張應給予更高的等級。
只要是戴着羽毛胸針的,就是村民。
——哪個纔是合適的村民。
——外貌特徵我就不寫了,免得你記混了。總之千萬千萬!別信那些會主動和外地人搭話、裝好心的人啊,葡萄。
哪怕救援本身不算困難,也無法完全終結災難;再考慮到多個妖怪證言中都提到,其中還存在更邪惡的東西——
『可能吧。』
「…我開動了。」
仔細觀察村民,儘量找出表情不耐煩的人,試着拜託對方留宿一晚吧!
他就在這裏。
非常熟悉的面孔。
「記住這一點。」
是個看起來和我年齡相仿的女性,胸前彆着類似鳥羽的裝飾。
「…??」
我們在天安牙山站下了車。
「這邊走。」
「…!」
——朋友?
與此同時,村中不斷傳來音樂聲。
而且——
——…朋友?你看起來比平時更累啊。哎呀,是昨天晚上的冒險還沒緩過來嗎?
——反正之後還能像這樣再聊下去,不是嗎!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口袋。
——然後睡個好覺。我會給小狍子先生講一些有趣的故事,好讓你做個好夢!
簡直是個民風淳樸的鄉下——
『暫時讓我專心工作可以嗎?這個怪談我不太瞭解。』
沒錯,這場節慶本身就是一起超自然現象。
但個人建議不要喫有湯水的食物。理由…還是不要聽的好。
還有一部分是無聊地擺弄手機的人。
「大約三十分鐘的路程。」
反正我也沒什麼胃口。
遠遠地,一個小村莊映入眼簾。
「在那裏…已經開始了。」
節慶的食物可以喫。(老實說還挺好喫)
「喂,這裏不怎麼樣啊。」
「……」
銀河際,代理。
首先,關於爲什麼白思憲會出現在這個詭異的鄉下村莊,我立刻就有了相當合理的推測。
『…在去耽羅的列車上,有白思憲啊!』
那可是今天我乘坐的、同一趟開往木浦的高鐵。
『那時候他的目的地也是這裏嗎?』
看起來像是在回老家。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裏就是白思憲的…老家咯?
一種怪異的感覺湧了上來。
眼前小巧質樸、充滿人情味的鄉村節日畫面,和白思憲總覺得格格不入。
如果這個鄉村節日再加上是那種關於怪異小社會的邪教怪談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把那個端過去!」
「啊,好。」
此刻的白思憲,就算臉色不太好看,也依然順從地按照其他村民的指示去端飯菜、幫忙做事。
但是…
觀察一下村民,找一個看起來最不愛搭理人、最不愛配合的人,去開口請求借宿一晚吧!
——按照崔要員的評論,要是按這個標準,那麼那傢伙說不定也是合適的人之一?
雖然有些彆扭又古怪,但在當時的狀況下,我還是能把脈絡理解到這裏的。可問題是…
爲什麼那個人會在這裏?
『…銀河際代理。』
我拼命裝作自然地扭過頭去,避免引起青銅要員的注意,再次確認那道身影。
結果和他的視線對上了。
「……」
「我是記者,聽說這裏有鄉村節日,想着也許能找到些新聞素材,就過來…想採訪一下感想。」
『白…白思憲。』
「肉有點多,要不要來一塊?」
爲、爲什麼要朝我這邊來?
更糟糕的是——
「唉。」
終於,有人找到籤末鑲着黃金的那一根。
我推測這是一種超自然災厄中的「篩選儀式」。
鑼鼓齊響的喧鬧聲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看着他自然又漫不經心的表情和動作,我心裏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這哪裏是什麼「白日夢員工大聚會場所」…一不小心就要來個三人同臺的局面了。
樂聲停下,從正在表演農樂的人羣中,走出一個看上去很和善的中年男人,他舉着喇叭喊道:
——支部推測,那些貴金屬可能是失蹤者的遺物。
看來在節日期間,四天裏每天都會進行獎品抽獎。
呼——
「空籤呢。」
我抽到的是…
青銅要員很快鎮定下來,確認了我的身份沒暴露。
「……」
——可能是某種咒語或祈禱文…雖不符合正統巫俗用語,但別太專心去聽。在超自然現象中,咒語幾乎沒有好作用。
青銅要員也謹慎地抽了一簽,也是空籤。
「沒事。」
「真可惜啊,要是能帶走點什麼就好了。」
不少外來客在樸實熱情的鄉村人情與勸說下,答應像寄宿一樣住上一晚。
「哎呀哎呀,反正酒肉是免費的嘛。」
獎品多是村裏自家種的農產品,偶爾也有工藝品或貴金屬。
他看了看我,我搖了搖頭。
「……」
「…您是?」
「啊,來。」
「哎喲,這可怎麼辦啊…」
拿着喇叭的村民臉上閃過一絲深深的遺憾。
「您…!」
「…明白。」
(據支部調查,52年前抽中特別獎的人結束了村子的旱災,並被安置爲社神——但這傳說的真實性並未得到證實。)
「聽說獎品還挺不錯的呢…哦,謝謝。」
銀河際代理指向在廣場中央拿着喇叭的中年男人。
「那不如就聽我瞎聊幾句吧。我昨天一看,這裏的節日吸引外來人的手段啊…」
很快,也有一位村民往我們這裏走來,手裏提着抽獎箱。
「大發。」
橫幅的角落裏,清晰地印着一座金制公雞雕像的圖像。
『…?! 』
村民們提着抽獎箱四處走動,各處傳來「抽中了」、「沒中」的聲音。有人抽到黃金的人歡呼着,得到了金耳環一對。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誰抽中特別獎的目擊證言。
他們會徹底地將你當作「來參加節日的貴客」來招待——有一些倖存者證言表示,正是因爲察覺到這種違和而離開的,才保住了性命。
「哦,這好像就是啊。節日紀念抽獎。」
但仔細看——村民們不動聲色地聚在一起,收走剩下的抽獎箱,低聲喃喃着什麼。
「沒什麼好說的。」
無論如何,他們是認不出來我們的。
青銅要員的眼神逐漸冰冷僵硬,分明是看着煩人的密探一樣的目光。
他們也開始從抽獎箱裏,一根根抽剩下的木籤——直到找到「特別獎」爲止。
「沒事,這位說可以收留咱們住一晚!」
看上去很溫暖的景象。
我與青銅要員對視。
——「要是懷疑他們是在裝不認識而去逼問,結果是真的不認識。像是被施了奇怪的禁令。支部沒有相關資料,所以我不在的時候就別深究了。」
『代、代理!』
沒錯。
那人戴着醫療用眼罩,臉色不太好。
因爲——
考慮到外來客會抽走超過一半的籤,這概率顯然有點反常。
「喂,您不來嗎?」
「可能是誰捐出來,給節日用的吧。」
「輪到您了。」
「這不是坑人嘛。」
他只是把抽獎箱遞到我們面前。
「山山百旨山福賜予大理者啊。」
「……」
關於這個——
就在那一瞬間,銀河際代理猛地舉起白切肉盤子和燒酒瓶…朝我這邊走過來。
銀河際代理正接過一些白切肉,配着燒酒喫。
認出在連環殺人魔山莊見過的、我的「同事」臉孔的青銅要員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就像崔要員所說,這次特別獎依舊沒有出現。
當日的節日就此落幕。
就像是在公司食堂裏一樣。
【中特別獎的話,會迎來寶物哦!】
「請抽一根吧。」
【今天也多謝各位了!願旨山的福氣庇佑大家!】
此時,他們會念誦一段奇妙的詞句:
「啊…!」
【各位!現在是抽獎時間啦!大家多拿獎品、多享受咱們旨山的福氣吧!】
青銅要員是認識白思憲這張臉的。
外來客們開始起身。但問題是——酒喝多了,很多人沒法開車回去。
我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多停留了一會…
「…!!」
——不要拒絕抽獎。如果拒絕,任何村民都不會收留你過夜。
「起碼有100兩黃金吧!」
銀河際代理毫不猶豫從裏面抽出一根籤。籤的末端寫着「米」。
「山山百旨山福賜予大理者啊。」
「要是中了特別獎就大發了。」
我把手伸進雞形的木製抽獎箱裏。箱子的手感有些奇怪——溼溼的,帶着潮意。
——不想因爲救援失敗而急忙叫其他人來頂替的話,記住!
雖然無法確定實物大小,但從印刷細節上看,也能推測出來它相當大。
村民在節日期間,認不出從外地來的熟人。
「真的會有人抽中那個嗎?」
鐺鐺鐺鐺鐺鐺!!
他依舊一副不太高興的表情,就算和我對上視線,也沒有任何特別的神色。
「哇,這不錯啊。不過那耳環看起來好像是舊的呢。」
『…!』
只是——
他直接在我們旁邊的桌子坐下,神情自然地對青銅要員搭話!
銀河際代理若無其事地裝作不認識我,一副被工作壓得透不過氣的記者模樣,不停地找青銅要員說話。
白思憲走近了。
我們誰都沒接話。
抽中的人眼裏湧出淚水。
衆人將其圍住,像在祝賀般高喊:
「山山百旨山福賜予大理者啊!」
支部傳聞,抽中特別獎的村民,會在下次節日裏擔任特殊的角色。
「……」
我扭過了頭。
白思憲正用沉靜的眼神注視着這一切。
「打擾一下。」
白思憲轉了轉眼睛看我。
我正經地問:
「這裏是否有可以借宿一晚的地方?」
「…該不會是打算免費住進別人家,白白喫別人糧食、佔別人房吧?」
抱着米袋的銀河際代理突然插進來:
「我來付。能這樣遇上也算有緣不是。」
「誒?」
「這裏,這樣夠嗎?」
銀河際代理遞過去相當厚實的一沓現金。
白思憲略顯錯愕,但很快眼神一沉,像是搶似的把錢接了過去。
「…跟我來吧。」
「你們就在這裏睡吧。」
白思憲露出「問這種無聊問題幹什麼」的表情,甩身過去,給銀河際代理又開了一間門。
「……」
但你知道問題在哪裏嗎?
那看起來就很可疑的地方,真的能進嗎?
「葡萄要員。」
就在青銅要員一臉無語看向銀河際代理的時候——
「就是這裏。」
白思憲推開其中一扇門。
「水井在東邊。」
午夜過後,瓦房內一片寂靜。
拂去黃瓜上的泥土時,他們不停地低聲念着:
那麼,就去支部給我們的地點吧。
隨後就走過走廊消失了。
他轉向我們,用那隻眼靜靜地問:
砰!
——午夜以後只要不去社神堂,比較安全。
「想把掏錢的人趕走?資本主義雖骯髒,可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的,老先生。」
「…這邊請。」
天哪…
我目送銀河際代理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是,謝謝。」
村裏不多的幾棟瓦房之一。
白思憲也正往那棟瓦房走去。
我和青銅要員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躡手躡腳地走着。
「您還有兩次機會呢!」
「……」
那是白思憲。
瓦房越來越近。
而他…是湖理事的項目組成員。
正是之前拿着喇叭的中年人。
「…請進吧。」
坐落在中央的那座瓦房,顯得格外規模巨大。
「……」
「那就晚安啦,明天有機會再見。」
…很明顯,代理也認出了白思憲,但他沒有打招呼。
一個喝醉的外來客像耍賴一般在地上打滾。
一切都很累。
銀河際代理聳聳肩,對我平淡地說:
面對剛剛的惡言惡語,村民們依舊保持着笑容,哄勸着他。
「哦,小老弟啊,這是你付住宿費的回禮?你這小子還挺守規矩的。」
「……」
「記得。」
青銅要員出示了紙條。
被這種溫和的熱情打動的鬧事者,就這樣跟着村民走向某戶房子——
沿着只零星有路燈的漆黑村道前行,終於來到了幾棟像是廢棄民居的房屋——
被扔在地上的箱子摔得粉碎,黃瓜滾落到泥地上。
但白思憲好像很不情願踏上去,反而小心翼翼地繞到一側,悄悄推開了邊門。
「…!!」
我僵硬地移開了視線。
那邊已經有人站着了。
「把金子給我,金子!」
一套鋪好的被褥,和一套看得出是臨時拿出來、還沾着灰塵的備用被子。
「啊,請進,請進!哈哈!思憲啊,好好招待客人,別亂來。」
「喂!你們這些該死的鄉下土包子!黃瓜?你以爲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村子是爲了黃瓜嗎?! 」
就此打住吧。
我艱難地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瓦房的入口很寬闊,現在的前廊似乎充當了玄關的作用。
想想願望券的事好了…
就是剛纔聽到的那個祈禱文。
「山山百旨山福賜予大理者啊…」
這意味着銀河際代理也是帶着明確的目的來的。
然而青銅要員腳步未停,我也就沒有逃走。
走着走着,一條佈滿陳舊木門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此時,井已被石板封住,旁邊已有人影宛如站崗般地立着。
吱呀——
很累了。
「…米袋,我幫您拿吧。」
「好咧。」
『…崔要員,應該不會在提示裏撒謊吧。』
「記得你的任務嗎?」
接到求救信號後,支部會利用「超自然現象自動應答機」給被救者指定會面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等一下!您說自己是記者?請您現在離開。這裏我們是有事——」
——他對這則怪談非常瞭解。
瓦房奇怪地寬敞,結構彷彿在不斷重複,沿途不斷出現紙拉門。
這個「旨山所供養儀式」——
水井就在這些房屋的中央。
「你們是要員對吧?」
說什麼要招待晚飯、住一晚明天再抽,說這裏的溫泉水可好之類的話。
『等下。』
——凌晨1點,村中水井。
我聽見青銅要員小聲嘀咕:「老先生?」
——但也別刻意發出太大聲響!
「這不是你的房間嗎?你打算去哪裏睡?」
既然已經能猜到湖理事要求的「滅型級超自然災厄」是什麼,各種假設都會浮現。不過現在的我——
裏面是個有生活氣息的小單間。
我從還不太方便用手的銀河際代理手中接過米袋。這時,面露不快的青銅要員也來搭把手。
因爲他知道對方認不出自己。
「收了錢卻連待客的本分都做不到啊。」
「……」
***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客人要休息了。」
「……」
「哎呀,客人啊。」
「願旨山的福氣伴你們!」
留在原地的村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們默默地把破碎的黃瓜收進箱裏,小心翼翼地收拾着。
我懷着想要捂臉的心情,還是跟着白思憲和一派若無其事的銀河際代理走了。
白思憲緩緩地點頭,然後引導我們進入。
「你來晚了。」
不遠處傳來吼罵聲與撞擊聲。
「……」
下一刻——
青銅要員突然衝過去,將他按住。
——午夜如果被村民撞見,就儘量迅速、安靜地躲開。
——如果做不到…就制住對方,藏進廢屋裏!
正要粗暴地拖着白思憲進廢屋時——
「喂!公務員就能這樣對待報警人嗎?! 」
「…!」
青銅要員停下了動作。
「您是…報警人?」
「是的!我報的警!」
白思憲氣喘吁吁地說,試圖甩開青銅要員的壓制沒成功,又小心地壓低聲音道:
「請帶我離開這個村子…就在今天。」
「像是陷阱。」
青銅要員立刻當着我直說:
「節日結束後,村民隨時都能離開。根本沒必要特地找人幫忙…」
「我說了我出不去啊!」
白思憲喘得更厲害了。
他用搜尋生路的目光看向我和青銅要員,最終嚥了口唾沫,說道——
「…檢查一下我的口袋。」
「……」
「我都看了幾十年了。幾乎一直看着的。這就是救援方法沒錯吧?也給我用一次吧!我可是舉報人啊!按道理你們要救舉報人的,不是嗎?」
「那對村民無效。」
特別獎。
「『避晦氣』?你指的是什麼樣的晦氣?」
——又是那種『禁忌』。
「不,不可能。我是成年人,我又不長期居住在這裏,所以應該算外地人。那…那肯定還有別的方法,你們不是要救援市民嗎?舉報人你們總得救吧。」
但同時他又極力壓低聲音,看起來就像是隻是想在這場逐漸收緊的超自然災難中,不被發現地、悄悄逃脫一樣。
什麼?
接着要念三遍禱詞——『迴轉來眷顧我們』。祈禱完後,所有人相互挽着手,朝村口走,就能平安回到現實…這是當前確認的規則。
他咬了我。
「山山白紙散福賜予代理者呀!山山白紙散福賜予代理者呀!山山白紙散福賜予代理者呀!山山白紙散福賜予代理者…唔!」
「哈!不就是你們到處藏在村子各處的那個號碼?」
…
白思憲頓住。
廢棄屋後出現了人影。
他只是瞟了一眼我手裏拿着的、從白思憲褲兜裏掏出來的金色籤棒,隨口問道:
劇烈的刺痛伴隨着皮肉被撕裂的感覺,從手上傳來。
是一根末端包着金箔的抽籤。
「對!外地人喝了『神山酒』,開了天眼,領悟了『天理』,然後去上吊、跳河、或者爛在井底——或者乾脆全都忘了這段日子,繼續日常生活。他們纔不在乎呢!死幾個、走幾個外地人不重要,只是爲了避晦氣才稍微管一下!」
——很遺憾,還沒有過在節日期間將村民從超自然災厄影響中救出的案例。
「村民用不了這個方法。」
——再強調一遍,這個方法對『正在慶典中的村民』是無效的,所以絕對不要輕易嘗試。不然準備不足之下貿然行動,很可能會在村子與正常世界之間迷失。
但他的眼神裏閃爍着明顯的恐懼和憤怒。
白思憲再次噤聲。
我立刻撲過去捂住他的嘴。
我插嘴再次問道:
白思憲幾乎是在發狂地哀求。
然後——
當然,那是我的視角。
「標準是,看你在慶典上有沒有戴羽毛。」
而白思憲,手裏也正好有那捲錄像帶。
「看樣子你是說不出來了。」
「——『禁忌』?」
青銅要員冷冷地宣告:
沒錯。
「…我現在早就不住在這裏了。我住在首爾。」
「什麼意思?意思是要完蛋了!所以得趕在節日慶典做苦工的日子到來之前離開這裏。馬上,從這裏——」
他低聲呢喃:
「意思是——只要你是這個村的居民,就不會有效。」
「可我剛纔看見,抽到那根的人不是受到祝賀,還說在明年的活動中會擔當重要角色…?」
「把我帶出去…求你了!」
我望向青銅要員。
…
「那你們也一起死吧。」
白思憲嘴脣微張,卻沒能說出話來。
「葡萄要員!」
「你抽到那根,是什麼意思?」
他曾經在山莊裏——僅僅因爲那羣人持有一卷錄像帶,而親手殺了他們。
「山山白紙散福賜予代理者呀…」
對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用沒有什麼起伏的語調繼續問:
災難管理局正是因爲「惡人」這個理由挑選了他。
「會死嗎?」
——一定要記住,要員分別走在最左側和最右側,把被救者們夾在中間挽着手走!
「我說了辦不到!」
然而青銅要員並沒有解開他的束縛。
「不行?」
「等等。你是說,連管理局的告示牌你都能察覺,卻任由它們存在下去?」
青銅要員大概沒有產生絲毫憐憫的必要。
「……」
「都知道。全村人都知道。只是沒人說破而已。可你們怎麼還能通過那個號碼聯繫上?」
「…!」
「我,一個月來一次,不,甚至兩三個月纔來一次,在這裏待幾天而已。我不住這兒!這些瘋子——」
他被某種超自然的恐怖和壓迫折磨得渾身緊繃。奇怪的是,我的心情驀地沉了下去。
說得完全正確。
青銅要員馬上伸手把我拉開——我捂住他嘴巴的力道一鬆,白思憲又喊了出來。
從水井向東走九十九步,會看到一棵枯死的松樹。它前面有一座石堆,必須在上面再放一塊小石頭。
他像是想要撕掉它般猛地一動,卻很快停下,像是根本不可能做到一樣。
——後輩啊,那事交給前輩們去試吧。你千萬別去做。因爲如果試着在節日期間和村民一起離開旨山村的話…
我伸手去摸了摸白思憲褲兜。
——…因爲那畫面讓我想到了自己嗎。
「現階段——無法做到。」
「那你們就都去死吧。」
裏面——
白思憲壓低了嗓音、急迫地說:
「…!!」
…
「這些混賬想把代理者奪走!他們奪走代理者!會沾上晦氣!」
不,出現了好幾個。
「……」
他下巴上,冷汗一滴滴地落下。
白思憲開口了:
「我、我第一天就抽到了這個…」
「…!」
白思憲的語氣滿是急切與委屈。
白思憲的目光落到自己胸口——依舊掛着公雞羽毛的地方。
而且這個方法必須有至少三個人才能執行,因此一定會派兩名要員來參與。
——要員也會一同失蹤。
青銅要員沒再答話。
「…什麼?」
但——
「…!」
「既然你知道得這麼清楚,那就自己走出去吧。」
「~!!」
白思憲僵住了。
然後下一刻,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那你又是怎麼拿到本部直通的救援號碼的?」
——如果你是我相中的後輩要員的話,八成會想嘗試救人這種事,所以得提前告訴你。
「那,那個嘛。我也知道的。村口那棵松樹前的石堆——只要在那裏放上石頭、祈禱,然後你們要員一左一右挽着手,就能順利離開村子,對吧?」
「拜託!」
——特等獎。
青銅要員冷冷的一句話,讓白思憲像是在迅速盤算着局勢,眼珠來回亂轉。
白思憲的聲音裏滿是嘲諷。
***
我明白了。
「別在村子裏這麼吵吵鬧鬧的啊。」
「是啊,這大晚上的鬧什麼呢。我們這兒的洗浴水可是好東西,來,好好泡個熱水澡,睡個好覺吧。」
「是不是沒睡着啊?是肚子裏還空着吧。」
——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崔要員交代,如果可能會被村民發現,就要趕緊躲起來,或者乾脆反過來制服他們、把人藏進廢屋裏。
因爲他們的態度,會完全變樣。
「來——請用餐~」
自從在井邊被他們撞見——
那些語氣溫柔的村民把我們重新領回瓦房裏。
而且不是我們原先住的白思憲那間又小又簡陋的單人房,而是換成了配有推拉紙門、寬敞又佈置精美的大房間。
這不是商量——而是理所當然地直接這樣安排了。
他們會勸我們洗澡、送上慶典食物,還有酒。
「痛快地喝一口吧。這是藥酒。」
「用山裏的野菜、藥草、人蔘泡的,很滋補,還能讓人『開眼』哦~」
——就像曾經在地上丟掉黃瓜的那個鬧事外地人,幾分鐘之內就被人纏上了一樣。
白思憲不見了。
村民已經將他帶去了某個地方。
「……」
不祥的預感讓我們互相對視。
是不是那些在看到災難管理局的祕密告示牌、併發送了救援請求的人,也曾有過這種違和感?
等等。
而且,即便只是住了一晚,有時也有人在慶典中途強烈要求離開,並真的走掉——這種記錄還不止一兩次。
我趕緊把燭臺放下,假裝自然地去拿水杯,略微打翻了一些水,用沾溼的手指,在桌面上用筆談的方式寫字。
寒意更盛。
「媽的。」
「…!」
在怪談中,跟隨熱情好客的村民,去接受他們提供的——洗浴、食物、酒。
『那邊好像有人吵起來了,要不要跟這邊說一聲?』
「這地方是啥?拐賣人口的老巢嗎?全是些家族人,想囚禁外來的『不穩定分子』。算了,你們也想離開這間屋子吧?」
——白思憲到底跟他們怎麼說的?
崔要員的簡報裏沒能寫下的那些失敗經驗裏,大概就包括了這些。
青銅要員走到門邊,側耳細聽。
——雖然我們不知道原因,但確定了一個共同過程:
結論是——有效又安全的方式,只有那少數幾條規則。
然而——
——那麼,在這個村子慶典裏的外地人,到底是怎麼失蹤的?
維基上那篇介紹我看過這麼多遍,還曾經跟他同住過。
——白思憲是個會隨時做出極端舉動的人,這一點我本該早就預料到。
沒事。
普普通通的白瓷壺,裏面是清冽的酒液。
「……」
他皺起眉,嘀咕道:
只是太累了,思維鈍化了而已。
「…那麼,酒是肯定的了?」
我搖了搖頭,在房間一角坐了下來。
「果然這屋裏有人啊。」
門外有人聊了幾句,很快,人羣往一處鬨鬧跑去了。
這個,必須要聽聽看。
原來如此。
——村民會在慶典結束後,把外地人立刻送走。
一股寒意順着脊背往上竄。
他疲倦又帶着歉意地補充:
咯吱——
青銅要員的心意,也在朝這個方向傾斜。
我想起了白思憲曾經喊的話:
我看向桌上那壺酒。
形勢不太妙。
災難管理局發給要員的逃脫道具:五色運動鞋鞋帶。
已是深夜。
「……」
——有時甚至有人平安回家了,但幾周後突然自己選擇了死亡——這樣的案例也大量出現。
——他們一直不肯走。
嘶呀啊啊啊啊——!
燭火一照——門外的紙上映出,緊貼着門、密密麻麻的人影。
——無法得知。
他們笑容可掬,卻明顯沒有與我們真正交流的意願。
在怪談世界裏,「真理」常常不過是個幌子,本質上是精神控制或催眠洗腦,把人的心智弄壞——那已經夠可怕了。
即便如此。
是銀河際代理。
——像這樣宗教色彩極濃的怪談中,催眠或讓人昏睡並不是好方法。
如果喝了,就會開天眼、然後去死——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青銅要員迅速寫下答覆。
青銅要員的眼睛驟然瞪大。
拉門推開,一張熟悉的臉探了進來。
「…!!」
——要直接走嗎?
但比那更可怕的,是——
——把外面的那些人全弄睡着,然後靜悄悄離開,這種辦法行不行?
——做到這種程度?
而且是以利用自然物爲主的方式自盡。
然而——
我簡直有些驚訝。
——如果今天慶典結束前,我們找不到安靜離開房間的方法,那就這麼辦。
——但問題是…其中有些人,並沒能回到家。
我看見青銅要員也微微掀開夾克,露出裏面那條鞋帶,猶豫着。
『好好,像是打起來了…啊——?』
也許現在最安全的辦法,就是不再繼續探究。
「噓。」
有關逃離,還剩一個確鑿的辦法——
勸說或者引誘,都不起作用。
然後翻找桌上的東西,拿起一隻用來加熱食物的小平燭,走到紙拉門前。
村民擺好飯菜離開了房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但門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始終沒完全消失過。
——外地人喝了『神山酒』,開了天眼,就去上吊、跳河、爛在井底…
再這樣下去,真得綁上鞋帶直接走人了。
外面的聲音傳了進來:
然後又消失了。
然後——
胸口一涼。
就在這時——
「你是…」
「是!」
…而在無數嘗試中,卻沒有任何一條是能把「村民」救出去的。
——至於三者中究竟是哪一個導致了結果,以前並不清楚,不過這次總算抓到線索了。
片刻後——
他一直等到完全確信外面沒有動靜,才小心地伸手去推門…
這類怪談已經被觀測了很久,應該有人嘗試過各種辦法吧。
可即便救援請求不成立,他之前也見過那些在節日結束後——依然沒能回到家的外地人。
甚至慶典開始後,還有人不時把熱好的食物和酒送進房間。
「……」
代理伸出食指放在脣邊。
「…馬上就要開始了吧——慶典。」
——抱歉,是我說得太過強硬,讓對方有了極端舉動的藉口。
雖然他是個原則主義者,但身爲要員,那種可能見死不救的情況,恐怕他也難以完全無視。
外面的節慶樂聲與人羣的喧鬧越來越響,直至沸騰,而我們卻依舊沒能踏出房門半步。
到底是什麼樣的「真理」,讓人一旦知曉,就會主動去赴死?
而門口,總有兩個人站着。
果然如此。
那是人類本就不該知曉的東西。
…!!
我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停下。
「…有種很不祥的感覺。」
——他們並不是走遠了,而是一直在偷聽。
——很難。
它真的是『真理』,而僅僅是知道,就足以讓人決意結束自己生命。
「……」
「那就走吧。」
銀河際代理帶路,熟門熟路地把我們從瓦房裏繞了出去——
屋裏幾乎已經看不到人了。
「怎麼突然人都空了?」
「慶典準備本來就需要人手,又趕上村外有人打起來,全跑去勸架了唄。」
「…那是不是有人故意挑起了那場架?」
「誰知道呢?」
代理朝我們眨了眨眼。
——明擺着就是他乾的嘛。
我又想衝他大吼「別幹這麼危險的事啊」,又禁不住有些感激,甚至眼眶有點酸。
「總之你們快走。這地方不對勁。」
「…謝謝你。」
「謝什麼。」
他帶我們從一個早就探索好的小門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依舊與昨天別無二致。
【請受旨山的福吧!】
村裏正是節慶的高潮。
嘶呀呀呀呀——!
「吵得還是這麼厲害啊。」
他撓了撓後腦勺,回頭對我們說:
昨天,在白思憲褲兜裏摸到過的那一根。
…結果。
緊接着——
【來了!來了!旨山的福來了!】
籤棒末端,閃着金色的光。
可我——
無需抬眼,我也能感覺到,那些聚集在我身上的視線。
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輪到我們了。
我不由自主地四下張望——就在此時,他出現了。
山山白紙散福賜予代理者呀
籤棒末端鑲着金片。
「我可是救了你們的人啊?」
腦子很亂。
眼圈發青,卻意外地神色平和。
銀河際代理露出一臉意外。
「啊——啊——啊——!」
就在這時——
我艱難地移開視線,抬起頭。
還有一件事在心裏縈繞——
的確,白思憲不會死,還會一路升到科長。如果這裏真是他的老家,那麼我的存在也未必會改變原本的結局——按維基設定,他不會在這裏死掉。
「……」
青銅要員嘆了口氣,一副雖嫌浪費時間、卻仍想勸他的樣子——看來他是擔心,這麼幫了我們的人,若在這消失,會令他不安。
村民們再次有組織地從各處搬來抽籤桶,迅速分散開來。
——不抽反而會更可疑吧?
——白思憲,就這麼放着不管,真的好嗎?
「旨山賜福!」
呼——
【各位!抽籤時間到啦!大家快來領禮物,沾上旨山的福氣吧!】
想不被瓦房那邊的人察覺到我們動向,就不能因爲拒絕而引來注意。
青銅要員和代理的聲音相互衝撞。
噹噹噹噹噹噹!
——到了抽獎的時間。
呼喊聲在空中迴盪。
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詭異地寂靜。
「別又被逮回房裏去了。這種亂糟糟的時候,悄悄走到村口——」
「…!」
然後我看見了——
「啊——啊——!」
「等一下。」
抽籤桶被遞到面前。
「我們該走了。」
人太多了。
山山白紙散福賜予代理者呀
手裏舉着抽籤桶,滿臉喜悅的白思憲,正衝我咧嘴大笑。
——特等獎。
青銅要員皺起眉,嚴肅地看着代理。
就算村子看上去再危險,硬把代理拉走,說不定轉頭就被胡理事以「工作失職」的理由收拾。
其中一人很快走向了我們。
——就算抽中,只要不把獎品帶出村就行。
也就是說,這是一道無法迴避的流程。
「我還要辦事呢。我得靠採訪喫飯,你懂吧。」
——不能在這裏鬧出動靜。
「……」
「旨山賜福!」
一番激烈的思考後,我伸手去抽最近的那根——隨意抽出一根籤棒。
「不是,我的意思是——」
「…!!」
我自己不久前才經歷過類似的事。
在另一邊——
——可那份恐懼感是真的。
「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這速度,就算直接衝向村口,恐怕也會被攔下。
「很危險。」
——雖然擔心,但哪邊更危險,我也說不準。
村民們湧向各處的外地人。
他依舊在幫忙搬運食物、引導人羣,忙着慶典的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