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8-204
《怪谈降临也得上班》 · 백덕수 · 3.2万 字
村民们蜂拥而至。
[来了,旨山之福!]
拿着扩音喇叭之人的喊声逐渐变大,不知何时,歌声与锣鼓声也再度猛烈地活了过来。
人潮的漩涡。
「这边!」
我跟着青铜要员钻进人缝,躲避村民,但还是不够。
「哇,厉害。」
「那个人就是要接金鸡的吗?」
尚未搞清状况的人们窃窃私语,而丢下手头一切向我蜂拥而来的村民们,有的人伏在地上膜拜,有的人朝山祈祷,而白思宪已消失在其间。
然后—
「快走!」
我拉住那名推开我和银河际代理、试图与村民对峙的青铜要员。
「冷静点。反正现在我安全离开的概率,已经很低了。」
「…!」
「而且,规则手册里明明写着,」
我与他对视。
「遇到类似情况时该怎么做。」
在救援过程中,偶尔会出现要员被村民抓住的情况。
但除非是节日最后一天,否则不要贸然冲上去,或与整个村庄正面冲突。
正在举行节日的村庄,随时都能再次进入。意思是,你可以做好充分准备再来。
我眨了眨眼。
「……」
「等到节日的最后一天结束,就像宰牲畜那样蒙上头,被拖进祠堂。」
「不知道!但是…」
「……」
解脱感。
「是想先让我拥有一个已经中过特等奖的身份,从而『合理化』,对吗?」
白思宪的脸色凝固:
「如果是呢?」
八成是这栋屋外的节日舞台上,那疯狂激烈的庆典还在持续。
最终,抽中插着公鸡羽毛棒的人留了下来,另一人低头退了出去。
「……」
「去,尽快想出把我救出去的方法,然后回来。这就是我的生路。」
无论是被抓走的人、留下来的人,还是要去营救的人,都要活着逃出这场灾难。
我将他迅速递给我的五色运动鞋鞋带收进了纹身形的物品栏。
***
「没错。」
然后青铜要员以骇人的速度劈开人潮,朝入口狂奔而去。
「我绝不要变成那样。不要死。绝对不要。」
银河际代理已经不见踪影—看来没有和我一起被抓来。
两人把带来的小抽签筒拿出来摇了起来。
与此同时,隐隐响起音乐声—
青铜要员的眼中,闪动着激烈的挣扎—情感与理性判断之间的角力。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而他,很可能就是—为什么昨天我会抽中特等奖的嫌疑人。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但是,但是里面真的有东西—」
—咿呀呀呀呀呀!
「真的能做到吗?」
『是那座瓦房。』
「…!」
我低头望向双脚—
「思宪先生。」
似乎刚刚失去了意识一小会儿。
「这里,的确有什么东西存在。」
再度恢复意识时—我所在的地方是…宽敞而古朴的木地板房。
搬酒的村民,白思宪,看向了我。
「等到自己准备的那一年的节日结束,就会在祠堂里上吊—」
「神?」
金线从推门的一侧小孔穿出,延伸到外面。
「为了推断这是否可行,为了思虑当救援组无法救你时该怎么办—你准备了很久。」
「可是在每年的节日又会重新出现。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回来了。从祠堂里走出来—」
就在那时—
「……」
对于昨天那个只抽到过废签的我,今天为何突然抽中「特等奖」,唯一可疑的举动就是这个。
「什么?」
「……」
「供奉?才不是!!」
「……」
我确信,他昨天就是这样自然地引导了我。
「…!」
两条小腿被金色绳索捆住。
『还挺讲究的嘛。』
白思宪像尖叫一样吼出:
与此同时,村民们把我团团围住。
[来了,旨山之福!]
一整夜都不会停。
白思宪猛地屏住呼吸,那是吐露禁忌之语的人的不安与快感交织的反应。
「这计划,你早就谋划了吧。」
「走吧。」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
「这是要制造神的仪式!」
「在节日里,如果没有外地人抽中特等奖,就会把剩下的签凑起来让我们每天抽。若是抽到了…」
「现在,你成了当选者—节日、抽签全都结束了。我也不用再回来这个地方了。在这座旨山村走不出去、被困住的日子也结束了。」
「现在外面也在吹!一直在!」
疯狂。
但很快,理智占了上风。
他像呕吐一样吐出话语:
转瞬,他恢复了冷静与算计的神情:
这样的格局,我近期刚见过。
咯啦—
不要被情绪左右,平添混乱、浪费宝贵机会—要聪明且果敢地行动。
轻轻一拉,有弹性,似乎被固定住了。
那是最坏情况下,即使冒着失踪或自杀风险,也能用来离开的底牌。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被抽中,会怎样。我绝不要变成他们那副模样。每次睡在这个鬼地方,每次有人死去,每次—我姐姐死的时候—」
「我一定会回来。」
那就好。
…!
「我都想:绝不能变成那样。妈的,要是我死了,别说什么神…」
…
—去确认一下我的口袋吧。
白思宪的眼中闪动着恐惧、愤怒、生存本能,以及因「成功」而产生的松口气。
「……」
他的嘴角挂起狂喜的笑容:
「这个节日祭典,是供奉神的,对吗?」
「拖进去之后,会做些什么。」
留下的,是搬酒的人—
一个搬着放满节日食物的小案几,另一个搬着酒瓶。
「『选定吉日作为节日,那天抽中的人,会被安置进祠堂—让他成为能将我们从世间真理中解放的神,旨山之福。』他们相信这种疯话,所以才干得那么起劲!」
推门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他发出哀号:
白思宪眼中闪过浓浓的满足感。
「……」
他喘息声急促。
「昨晚是你故意让我,从你口袋里,抽到『特等奖』签的吗?」
「明天。」
「于是今天就能引导我再抽中特等奖?」
「—去打鼓吹号!!」
方形空间的两侧,各有一扇纸糊推门。
「……」
「被拖进去的人,第二天早上出来时,全都气色变了,开不了口说话。只会跟同类一起准备下一年的节日…」
二人朝我深深鞠躬,将整洁的食物与酒放下。
「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白思宪自言自语:
「这是不是那种,一旦你成了内部人,就能说出来的事啊?哈哈…以前我总觉得那些迫不及待说这种事的蠢货都是傻子…原来,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孤立无援、独自遭遇的境况,
只能吞下肚的独家信息。
有趣的是,我比他更懂这种滋味。
「……」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是愤怒或焦躁才对。
这个疯子白思宪,为了自保,把一个为救他而来、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救出他才没能完成任务的公务员—推上了替死鬼的位置。
我应该愤怒、厌恶,因为被这样对待而焦急、委屈,脑子全速运转去寻找脱身之法。
这才对。
然而,奇怪的是,我并没有那种感觉。
反而,诡异地…心里安静下来了。
那种,复杂的明天和不可预测的近期未来,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的感觉。
『既然被关在这儿,其他事就都不用想了嘛。』
不用再考虑许愿券、何理事的金令、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的信息、还有如何应对身份已暴露的要员…这些的优先级都被放下了。
『说白了,算是一种现实逃避吗。』
死亡威胁反倒让我安下心来,这种事听起来可笑也荒唐—但却是事实。
于是我很平静地开口:
「你是想说什么『真可怜啊,我理解你』,然后趁机让我放了你?」
「不过,思宪先生,我是因为你才会死的。」
我和白思宪同时转向推门。
「白思宪先生。」
「难道你不觉得该感谢我吗?」
…布偶又开口说话了。
…
白思宪的脸皱成一团:
他缩到推门的另一边,弯腰抱头。
白思宪眼中闪过戒备:
「我他妈抽中特等奖就等于下了杀人令?是我把人扔进祠堂杀的吗?杀人的可是别人啊!那难道就该我去死?那…」
他浑身是冷汗,从推门边站了起来,混乱地看着我。
愤怒与咒骂招致不祥…愤怒与咒骂招致不祥…愤怒与咒骂招致不祥…遗忘者啊请消失…遗忘者啊请消失…遗忘者啊请消失…山山白纸山福赐予代理者也…山山白纸山福赐予代理者也…山山白纸山福赐予代理者也…
「不要—」
我伸手进兜,握住那枚银色徽章,在指间转动—
「也许吧。不过—那种无法踏实生活,每天都觉得自己快死了的日子…」
「是这样啊。我理解。」
直到完全融进节日的喧闹之中。
他的语气并不是在嘲笑我被骗得好惨,也并不觉得好玩。
「我要让他们,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
『创伤反应吗。』
「怎么,你还想找死吗?」
白思宪开口了:
「…什么?」
「随你。不过,你的命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哪一种类型的怪谈。
「我本是为救你而来,仅仅因为没有办法才能没救成。但你把我推上这个位置,所以我会死。」
「白思宪先生。」
「原来有过啊?」
「我刚刚,又救了你一次。」
只是—只有想活下去的自私迫切感。
「…你是想说,要是我感谢,就得替你去死?」
「在节日里有不好的态度,是我的错。我会尽量好好说话。」
…
「那是不可能的。」
只一味地死抓着自己的利益和生存。
「我才不想死。你倒是好啊,要是想死,就原地待着不就行了吗。」
布偶沉默一下:
「我其实也很看重自己的命。即便偶尔会想死。」
「抱歉,我刚刚慌乱之下骂了脏话。」
「……」
—[之后好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业报,想想那场景,多么畅快淋漓。]
「你从没想过死吗?一次都没有?」
「快说啊。」
「很简单。」
但若他没有因为累及别人而感到快意、也没有折磨他人为乐—
我与布偶的对话到此为止,重新看向白思宪。
银心。
推门静得像死了一样。
—[啊,朋友,最近为何总有人将你的善意化作背叛?连本布朗都觉得心疼啊。]
「这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我最终开口:
那我就可以换种方法相处。
「思宪先生,如果有一个能让我们俩都活的方法,你会帮忙吗?」
然后—
「……」
我自己也不确定。
—[我来帮你吧。先从这里出去。]
这样啊。
随之而来的回响声—
「理解?」
传来了低语声:
白思宪面色惨白地望着推门方向。
「……」
咿呀呀呀呀呀!
—[天哪,住手!作为情节元素去渲染的也该有个限度,真是无礼至极!]
「……」
他以沉下去的神色看着我:
「……」
—也许可以试试这个。
『不用。』
真奇怪—
「……」
既无同情,也无愤怒—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放任自己在现实逃避中等死。』
「多少有一点?」
平时那个敢做各种突发行为的人,如今完全不堪一击。
「不过,你运气不错,在两个要员里挑对了一个。」
似乎连产生内疚感的余裕都没有。
长时间的沉默。
我短暂犹豫后,开口对着推门:
—制造神、从世间真理中解放、机缘与命运、少数人共享的供奉仪式、复生的死者、祭品…
「……」
因为刚才听了白思宪的话,我已经明白了—
『说起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鼓乐声却越来越近—
声音停了。
白思宪用「这还用说」的眼神看着我。
『不用。』
「你疯了吧,会答应?」
锣鼓声再次响起,但—渐渐远去。
「只是这会让你比现在更辛苦,而且要冒着暴露的风险。」
「你说的那个两个人能活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
「你说得好像一感恩就得付出巨大代价一样。」
「……」
这句话,是对一个我本来就不指望的人说的,所以很自然:
「我懂。」
愤怒和咒骂,会引来不祥—
「……」
白思宪突然说:
—[这…不见得吧?有合适的助力加入,故事的走向会—]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就在那时—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是无名灿烂教旗下的怪谈。
旨山村的祭典,整晚持续不歇。
外乡人可以在完全敞开的多户民家里休息过夜,通宵免费畅饮烈酒、大口吃肉。
结果,有相当一部分人干脆没走,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啊,最后一天好像有个大活动。嗯…听说像是…做法事?」
「那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准备拍下来做短视频。」
外乡人悠然地闲聊着,要么熬夜通宵,要么醉醺醺地随便倒在某间屋子里睡去。
然后,来到最后天的清晨。
「哦。」
「好像…要开始了。」
[旨山的福降临—]
祭祀终于开始。
咚—咚—咚—
敲响鼓点的农乐队敲着长鼓,村民们像是要铺设道路那样,在两侧整齐地排列开来。
从瓦房—
到社稷坛—
而在这条道路的起点—村子中央的瓦房里,终于走出了某个东西。
「哇,是来真的啊。」
—黄金公鸡。
[山山白纸散福赐予代理者呀 —]
最终,触及了那位擅闯者的脚背。
村人脸上没有恼怒,
那锐利的目光转向了外围。
「疯了啊。」
村人们齐声祈颂:
「哦哟。」
在社稷坛中央—本该放置祭坛的地方,却突兀地摆着一个圆形木制底座,其上昂然立着那尊金鸡,体型竟有人高。
金色公鸡,开始融化。
身着白衣的他走到社稷坛前,村人们便一个接一个上前,将写满名字的纸覆在白衣之上—墨笔写密密麻麻的韩文与汉字。
那景象,看上去就像墨迹渗入了那白衣之人的身体。
「啊啊啊啊—!」
外乡人只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漫不经心地低声评论。
那是一顶巨大的人力轿舆。
嗒。
「……」
他们早就看够了这种—触及神山酒,知晓那「世上真理」,被那恐怖觉悟吞噬的外人的下场。
「请让我们从世上真理中获得解放啊!旨山之福啊!代理者啊!」
若按目前的进度,似乎能顺利完成「项目任务」。
「什、什么鬼啊。」
醉意蒙蔽了判断,他们丝毫不顾距离,甚至用手轻轻拍了拍承担轿夫角色的村民的肩。
咣当—
但村人们不曾看向那些外乡人。
而且体型巨大无比。
醇烈的[神山酒]流淌,冲褪了纸上的墨字。
曾在祭典之外的日子来调查过,结果发现也就是口被封死的井罢了。
咕嘟咕嘟—
记者瞥了眼人力轿舆上的金素音,最终,悄然移动身形。
—金色的液体。
「喂,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吧。」
很快,人力轿舆安全抵达了社稷坛前。
然而,这位「记者」却清楚地知道原因,也明白自己要查的究竟是啥。
与此同时,轿舆的队伍依旧前进着。
所以,在这怪异的祭典期间,整个村落会变成高等级的[黑暗现象],而那通道的作用,偶尔会再次苏醒。
嗒。
「世界是■■!我们不过是刻在其中的■■之一!」
那份悲切与紧张,即使农乐的鼓点也无法掩盖。
「求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我」
「……」
那是任务的目的地。
然而,已经—太迟了。
有人尖叫,有人喃喃自语着无意义的句子,有人干脆双眼空洞地呆坐—
农乐队开路,轿舆经过时,村人们鞠下躬去。而踉踉跄跄、狂热地跟随在后的人比比皆是。
里面的东西是—
终于,大部分人陷入了错乱。
一些外乡人开始悄然退后,
「职业仪式啊,职业的。」
「不会是镀金吧?」
「哇哦!大家看啊,这是几十年来第一次举行的仪式呢!」
然而,他们始终与轿舆保持着一定距离—仿佛那距离是不可逾越的界线。
举着智能机拍摄的几位外乡人,紧贴上去。
因为他们渐渐察觉到某种不祥…
灾难管理局的探员们至今没搞明白:为什么在井附近,村民的尾随会比较少,甚至相对安全?
—『井里』。
他们只是执拗地关注着轿舆能否平安抵达终点。
「我明白了!」
那是村人的姓名。
胸口插着公鸡羽毛,头蒙生布的四个人,肩着某个「人」,恭谨地抬行。
此时,轿舆上的那人终于行动了。
然后,他们郑重地朝白衣之人行了三次叩拜,将酒瓶倾倒在他身上。
因此,必须趁现在调查。
然而—
「哟,这水准?」
仿佛会发出这样的声音,金鸡融解成金色的液体,顺着社稷坛地板的暗槽流淌…
—银河祭的代理人。
就在一位智能机的持有者抬脚跨进社稷坛的那一瞬—
不过在人群间,也有眼神锐利、窥探着的存在。
「请让我们从世上真理中获得解放啊!旨山之福啊!代理者啊!」
接着,社稷坛的门被推开了。
不过—
「我有价值!我很有趣—啊?不是吗?我不存在?这是什么?这什么?命名者?」
[山山白纸散福赐予代理者呀 —]
问题在于—有些人,对这种「许可」毫不在意。
那里,是布满废屋的一片方向—井台的位置。
「请让我们从世上真理中获得解放啊!旨山之福啊!代理者啊!」
曾被金素音这样称呼的那人,正注视着人力轿舆上坐着的他,以及村民的行动。
目的地,并非废屋之间的井台,而是另一个方向。
—癫狂开始如传染般弥漫。
村民跪拜、祈祷、呼号,吐出积蓄多年的深沉恐惧,举起双手,或在虚空中祈求。
外人,永远只是外人。
原来所谓的「特等奖」—金公鸡像,就安置在社稷坛内。
疯狂与平静,在同一处并存。
[山山白纸散福赐予代理者呀 —]
哗啦啦—
「呃…」
外乡人愣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张开嘴。
四个轿夫小心扶下他们肩上的「当选者」,恭敬放下。然后其中两人走到社稷坛的门前,剪断了拦门的金色绳索。
而村人并未制止。
「来来来,我们去近距离看看这金铜像?嗯…好像有一股香香的味道…是酒味吗—」
这些人,本就只是为了乡村祭典里的免费酒食而来,对仪式本身毫无敬意。
「那些人为什么变这样?」
他们几乎没注意到,那金像之后,原本插着的社稷坛长杆被倒插了进去—仿佛是被塞进了抽奖桶里的棒子。
「……」
「啊?」
「门开啦!看啊!那是金子!」
『乱离君。』
外乡人的眼中,除了惊叹,开始泛出贪婪。
外围观望的人见状,不是吓得连连后退,就是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那口井,曾是通往某个别处的通道。
金绳落地。另两人则解开套在当选者脚上的金绳,把它重新挂到社稷坛门口。
智能机跌落地面。
只是笑着,静静看着。
而他们—旨山村的家人—才是能够免于这种下场的存在。
正是在这漫长的[旨山节]的末尾—!
[来了!]
与那些「染上不净」之人不同,怀着数十年虔诚信仰等待旨山之福的—被选中的他们,即将迎来解放!
「社稷坛要立起新的长杆了!」
锣声盖过了狂乱的杂音。
当选者在这癫狂的喧嚣中,安静地走向社稷坛,手里握着[特别赏·金色长杆]。
只要将这小小的长杆插入那覆盖着金色液体的坛中,
融解的金色之物就会化为他们的福泽,降临神山—
带来从那可怖「世上真理」中的解放!
这个充当神灵、也是牺牲品的存在,即将成就他们的逃脱!
然而—
…
「各位。」
—公务员般平淡的声音。
「手续,好像有问题。」
「…?! 」
当选者看着自己手中的金长杆,叹了口气。
「照现在这样下去,会失败的。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会染上不净』。」
死一般的沉默。
金素音开口说出了他确知的教义。
白衣之人的双手缓缓抬起—朝向天空。
—咚。
—啪嗒。
「…!」
而我所有关于[无名灿烂教]的知识都是真的,所以村人被煽动得更容易。
这里,确实是[无名灿烂教]麾下的某个怪谈没错。
『原来只有金部分融化啊…』
要调查清楚—这个仪式是怎么进行的,他们信奉的又究竟是什么教义。
外乡人的失踪与死亡,用抽签选祭品的活人献祭…最终的结局—便是如此。
这是既定的「程序」。
却没有人,能杀了眼前的当选者。
「我知道真相。」
「旨山之福想要抛下我们逃走,还撒谎骗人!」
「你们以为的『从世上真理中解放』,是什么?
总之,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准确抓住他们的谬误…
村人们抬起头,以行动作出了肯定。
『而是盖子。』
「你们的自由意志毫无意义,唯有命名者的意志与选择,才有意义。」
因为,在这个村子里—若杀了他,他就会成为新的神。
「—召来的,就是我。」
—用他们的语言说道:
—咚。
而这一切混乱的结局,正是由当选者、擅长运用信息战与心理战的金素音—
地面在震动。不,
而那木制圆板,并不是底座—
我打算走出社稷坛。
承认这一真理,并为了被那位选择而自我修行,向世界播种并耕耘[根源之种],才是道路。」
我恍然大悟:
「从命名者那里,不存在逃脱之路。」
「啊啊啊啊—!」
—[无名灿烂教]最重要的教理。
这是那金公鸡吧。
第一条教诫。
村祭陷入混乱之中结束。
我猛地跃出社稷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崩塌的地板。
『旨山村接下来,就会各自怀疑、各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然后互相争执吧。』
「这,就是所谓—解放。」
『…趁机,他是不是又拿了别的洗脑物品。』
透明的液体,喷涌而出。
「不想接受吗?」
—混乱。
我环顾这疯狂的光景。
—咚。
但—他们并不是被授予了「正确」的教义。
所以,在这混乱平息之前—我也该悄然离开了。
看那颜色,下面像是底座的那个圆形木板似乎并没融化。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
这样一来,离开村子大概也会安全无事。
…
这位身着白衣的「当选者」,环视村人,发问:
祭典结束。
那我先,从这里开始—」
「果然。
四处响起「不对」「不可能」「染上了不净,我们已不洁」等等哀鸣、哭泣、嚎叫—
等到他们生出分裂,凝聚力削弱,必然会露出破绽。
再加上—
「未必。」
为了彻底掌握这一流程,就需要白思宪的协助。
白思宪通过操纵另一个抽到「黄金长杆」的村人,给了我足够的清晨时光,让我可以听、可以分析一切。
「这个世界属于—命名者。
村子拒绝了我这个当选者。
大概还在地板底下。
坛内—被捆缚、沉睡的—真正的存在。
『那金公鸡,是压舱石…』
至于我嘛,因为早就猜到「世上真理」是什么—
「我被神山酒洗礼,得到了世上真理的觉悟—我已经明白了。即将拔出金长杆、重新竖立社稷坛的旨山之福—我,已经知道真相。」
毕竟,都是在维基上看过的内容。
那是一只巨大的酒坛。
唯有得到命名者的选择,才有意义。
—不要。
这时,有人号叫起来:
死一样的寂静。
是想从这残酷、痛苦、不合理的世界逃脱,躲到旨山之福的庇护下,免受灾祸,被选为例外,从此自由安乐,对吧?」
所以完全不会被影响。
—听不懂的人们低声呓语。
「无法接受这真理的弱者,有的选择死去逃避—但那并非出口。」
从裂开的木圆板缝隙间—
不管怎样—
它听到了我说的「真正教义」,被唤醒了。
—他只是用沉降的眼神看着,毫无喜悦。
金像,是为了压制不让埋在社稷坛下的某物浮出地表—
—宣告:
不过,现在我也懒得去回收了—没意义。
这样一来,在明年祭典之前,灾难管理局就能采取行动了。
脚步停下。
他们只能—放他走。
「那就去找别的道路,筹备别的样式的节日与仪式吧。因为按你们现在这种召唤旨山之福的方法—」
「……」
—不可能。
—神山酒。
『他们是刻意让这个村子用半吊子的仪式,去作为带着自身特色的怪谈来进行「实验」吧。』
「……」
脚步溅起金色液体的涟漪。
『果然如此。』
「你们—歪曲了教义。大概只是从哪里翻看过[无名灿烂教]的几页经文,或者窃听到部分,然后理解错了。」
很可能,是故意的。
…!
「—这个世界,没有自由。」
农乐队的鼓点紊乱,处处有人倒地。
地板在裂开。黄金液体向下泻落。
他指了指自己。
咔啦啦啦啦—
无数条腿扫在地面上的摩擦声。
啊啊啊啊啊啊—!
透明液体之中,一个细长的身躯猛地钻出。
那是长满无数双腿的—蜈蚣。
然而,那无数双腿,却都是[人类的手臂]。
—双手合十祈祷的姿态。
甚至有着宛若人脸般平板的五官凹孔在蠕动,宛如古老民谈中的堕落破戒僧一般的模样。
…凭这特征,我认出来了。
蜈蚣智僧。
—[无名灿烂教]传承怪谈之一。
一种被微物的故事权能感动过的宗教职司者所认同,从而在世界各地培养变异信徒的存在。
不过,现在它的身体,已有一半溃烂。
那些从社稷坛外溢出的手臂,被酒液腐蚀、泡烂—眼球也已融化。
有一种乡村民谈这样说:
某村错解其教义,抓住它,把它封在酒坛里,那酒则用来祭祀…
原来—就是这里。
他们为了安抚它,处处摆放象征其喜食之物「鸡」的标志。
虽然,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
—啊啊啊啊…
—无解脱,无涅槃
是青铜要员那沉稳的声音。
须知其为何物,方能将其退治。
来自屋顶的呼喊。
为蜈蚣营造的那片幽暗、潮湿的阴气之地,仿佛被焚尽般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明媚温暖的「阳」之气息。
仪式用。
我已不知这是第几次。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有时情况紧迫到,只能忙着把求救的人从中拖出来。
以极端的方式,暴力地传递—不可言说的真相。
「……」
崔要员将手中的铡刀抛向天空,手里捧着的鬼火如烈日般耀亮燃烧。
崔要员曾亲笔写下的那几句沉重的评论—
尤其是一旦这是个历史悠久的怪谈,仪式形态不断变异到难以找到原型,就更加棘手了。
它经过强力祝祷,由巴里德基工坊的巧匠精工打造,精准地嵌入了邪祟的身体。
—此乃世之真理。解放将至。末法之终降临时,献上痛苦与失声与疯狂,吐出舍利而获永生—此乃道的实相,乃无上之法。
这种实体,因深陷[无名灿烂教]的教理,已无法与之会话或交流。
玄武小队的拿手好戏。
「如约,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我之前也说过。」
「嗡嗡嗡嗡—!」
—所以每次都很遗憾啊。分明感觉有个元凶,只要找到,就能试试驱邪或讨伐之类的不是吗?但找不到啊…所以心里苦涩。
…厌倦了。
第三步—
打磨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以信念划下。
驱逐那些利于邪祟栖身的环境。
从子弹嵌入的蜈蚣体孔开始,它的内容物被往内—「吸」了进去。
—搏
—你看,节日活动就是每年一回,从灾难的角度说,其实是一次漫长又循环的事件。但调查时间却短得要命。
我也许…
火焰扫过坍塌的社稷堂底部。
—回来时,我会—
「啊呜啊呜—!」
我抬起了头。
那个曾经高声宣扬「世上真理」—不,准确地说,只是模仿人类口腔结构、喃喃自述自己可怖的「觉悟」,并将疯狂植入人心的邪祟—在剧烈地痉挛。
「葡萄要员。」
「按规则来—」
我转过头。
这是慰灵祭的程序。
「现在!」
我做了。
青铜要员发射的子弹锁紧了社稷堂。
呃呃呃啊—!
可看着那蜈蚣邪僧可怖的布道—就会有种「就这样听下去也没关系」的念头压在身体上。
青铜要员的玻璃手炮射出的最后一发子弹。
「啵—」
那是—
那些碎片似乎顷刻间就要倾泻到人们头上—
正中额头。
「是你将它带出了社稷堂。既然真身已然暴露。」
而是镶着华丽的松枝与精巧的铃铛,足足大了两倍的铡刀。
那是一种如同护符的东西,子弹中央刻着契合的文字,精准发挥着效力。
鬼火猛然迸溅—
「『在该类超自然灾害中,为营救求救者,必须投入两名要员』的规定。」
光倾泻而下。
青铜要员展露了一个笑容。
—反正,就算身体被碾碎,又能怎样?
脑中虽然明白,只要再撑一个月,就能拿到愿望券…
用以对抗邪恶「存在」的武器。
第一步,净化仪式空间。
—嗯…其实分局原本是想更深入调查的,可是被其他政府部门阻拦,吃了不少苦头。甚至提出过要解散村子,但也被驳回了。
它只能传授—教义性的—觉悟。
而灾难管理局为何一直没能抓出那位被整坛埋在社稷堂内、不断给予怪异力量的「无名灿烂教」的传教士,也就能理解了。
有人说,像现在这样每年到节庆时去救一次人,不就行了吗?而且失踪或死亡的直接因果关系也没被证明等等。
那坚毅的面庞、闪光的眼眸—
「那么,这场灾难的终结—就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了。」
并不是曾经在闪亮的龙宫刺向真娜率代理,或是在梦培养室刺向我的那种恶人制压用铡刀。
「啊啊啊啊啊—!」
『真的有必要吗?』
「在传统意义上,邪恶之物的—灭除。」
我知道,我该对付它。
—等一下,葡萄,你看了这段,不要一个人决定「我要去揭开村子的秘密」!要一起去!知道吗?要一起!^^
随着蜈蚣的痉挛,社稷堂的柱子与椽木轰然倒塌。
—青铜要员,站在这里。
在失去大量手臂,又暴露在刺眼光明之下的蜈蚣时,针对它天性、五行上的弱点一一刺中,切断了它与那无法形容的邪恶真理之间的联系,使之虚弱不堪。
—命名者…
随后,崔要员的长刀钉入社稷坛的屋顶下,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于是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我垂下手臂。
「找到营救的方法。」
于是,最后一步到来了。
—然而。
蜈蚣像是缩成一个点似的,发出怪异的爆裂音,同时塌陷下去。不止是蜈蚣,它赖以污染的社稷堂、脚下的土地、酒浆、它的势力范围—统统被吸入。
他所发射的,来自「玻璃手炮」的透明子弹,嵌入了社稷堂四周的虚空之中,将蜈蚣困在其中,不得逃出。
随即。
—按着我肩膀的手,力道加重。
但实际上,多半是因为有收了旨山村黑金的官员在…所以手脚被钳制了。
「是你找出了那个真身。」
玄武小队体系化的超自然灾难退治,将它稳步逼入角落。
每当它挣扎时,那蠕动着的人类手臂便会从它身上掉落,落地后化灰,安然寂灭。
啊啊啊啊…!
—
双手与天空中,铡刀共舞。
「封印。」
我明白。
失去了大量人类手臂的蜈蚣再次张口,但那「觉悟」已无法再用人类语言表述清楚了。
「老爷子!」
「请不必担心。」
但是—
「要终结这种属于巫俗仪式类的超自然灾难,最困难、最棘手的环节,就是—必须先让隐藏的真身暴露。」
—䥗
—按上我肩膀的大手。
「咚—」
第二步—
作着破戒僧形象的蜈蚣的身躯上,「哗啦啦」钉入了无数把铡刀。
进入那颗玻璃子弹之中。
「啊啊啊啊啊—!」
蜈蚣的喊声犹如临终惨叫般回荡着,然而不久—
断绝。
…
「咚。」
那已经变成漆黑的玻璃丸,落入了原本社稷堂所在凹陷的坑里。
拳头大小的那枚「玻璃子弹」表面,有着阴刻的蜈蚣形象。
那粗犷又痛快的雕痕,仿佛无名灿烂教的神圣法经残片般,欲闪现出金光,但旋即被更强的封印之力阻断而黯淡下去。
不久,玻璃表面便如骤然冷却般,变成了一块银色的金属球。
「……」
青铜要员走向坑边,拾起那银珠,确认般地抚过表面,然后收进了福袋。
随之,他宣言道:
「结束了。」
「呼—!」
崔要员手握铡刀,瘫坐在地上。
「人没事吧?」
「是,已安抚下来。」
那些经历过惊骇体验的外乡人和村民,不是晕了过去,就是踉跄徘徊,或者呆呆地立着直勾勾望向虚空。
「……」
至少今天,我是好好活下来了。
『白思宪—』
想着稍后再看,我便把它收进了口袋。
他依旧带着笑,移开视线,淡然开口:
他自然地说着,仿佛「下一次」是理所当然的。
「……」
鬼火已然消逝,然而天空上,阳光正灿烂着。
只是体力稍恢复一些,就觉得有点气人。
我将这一切一扫而过后,视线又回到了崔要员的背影上。
『嗯…』
回过头时,恰好与盯着我的崔要员对上了目光。
那些人轿之一的白思宪,原本是站在社稷堂左边的…
不,在这种情况下,这反倒是最明智的选择。
严格来说,她以为自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而我也这么理解—但对眼力极好的某人来说,并非如此。
他静静地坐着。
风物队也仅余下了乐器与服装而消失在原地。
我稍稍移动,捡了起来。
崔要员没有回头看我。
他收起铡刀,迅速整理好衣服。
不过他冒着暴露的风险,在昨夜告诉我很多关于村子的知识,这确实帮了大忙。
然而为了救那个「内鬼」,他在一天之内准备齐全,赶到地方与蜈蚣拼命的要员—此刻,会想些什么呢?
很感激。
然后开始夸张地抱怨起来。
—那里,是银河际代理!
「她往废屋那边去了。嗯—」
『大家都活着。』
『这也不奇怪啊。』
我却…有一点点想听他说。
「……」
只是等我靠近,他便将手从身后伸了过来。
「幸亏没来晚吧?我们可是刚一准备好,就火速赶来的。」
不过,现在元凶「蜈蚣持僧」已经消失了…说不定会好些。
明明什么都没真正解决、没推进。
想知道他想什么。
…
「…!」
好像脑子稍稍清醒了点。
「…!」
白思宪当时在凌晨的话,让我得知:村民必须定期回到旨山村,才能暂时脱离「真理」的疯狂。
她当时是在村口等着,一看到他们,就立刻指出了通往社稷堂的方向。
奇怪,不过…总觉得情况似乎好了一点。
我本是那么想的。
银河际代理与我们对视,微微点头,便融入了人群。
「嘘。」
…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因为在那些神志恍惚的人群中,她是唯一有明确目的、带着行动方向的人。
『呼…』
「不过下次啊,别太冒险了。」
…心情轻快了不少。
「呦喝!」
我握住了那只手。
他转头看向我,脸上浮着先前一样的笑容。
我正欲移开视线,却发现了有点奇怪的东西。
然而此刻,就在一闪而过的念头里—
因为一旦知道,我即将想起的、必须去做的那些事—会令我感到过于疲惫。
「…是。」
崔要员指向某处。
『嗯—』
偶尔,从那些塌落的服饰下,还能看到骨头或泥土之类的东西…
我转向最初报案人站的位置。
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那了。
「要过来看看吗?」
在白思宪原本站立的位置,有个东西。
「……」
那个—若不从灾难管理局偷出情报,就会在一个月内死掉的间谍。
像是一张小纸条—不,更像是折叠完成的小纸船之类的纸折物。
望向社稷堂消失后留下的坑洼。
『以后他大概也不用再回来了吧。』
崔要员拍了拍我的背,转身朝青铜要员与那枚银珠走去。
我毫无多想地,朝他走了过去。
多亏如此,要员们才能在我被蜈蚣持僧完全迷住,成为它手臂之前及时赶到…
大概是因为向他们强加「真理狂热」的蜈蚣消失后,骤然的空虚使他们暂时失去了理智。
崔要员轻轻一拽,便利落地站了起来。
我不想知道。
『有人被他推到替死的位置,吃了这样的苦…』
甚至他自己也被卷入险些丧命。
朝我。
『…她自己也一定工作繁忙的。』
—「不,必须每年都来这里啊。就算逃了,也会疯掉上吊的!」
「跟上看看吧。目的地挺特殊的…说她是记者来着?」
而且还能亲眼看到灾难管理局的精锐用传统方式封印怪谈里的诡异存在…或许,这不算是糟糕的一天。
崔要员抬手掩唇,凝望着那方向,微微蹙眉。
「都结束了。回去吧。」
看来是在局势变得离奇的瞬间就逃走了。
即便将蜈蚣泡在酒里、用压石镇着供在社稷堂,由于接触太多,也已成了无可逆的状态。
「哈哈哈…空气好水好的地方,顺便疗养一下?啊,总之在那!那可是让我们准时到葡萄你身边的头号功臣呢。」
「……」
「抱歉。」
「……」
「哎哟,老骨头啊。才休息了一天,孩子就被绑走了,你说说。这日子没法歇啊。」
我努力不让自己傻傻地盯着看。
不过,只有三人。
「如果要员您不在雪岳山的话,会来得更早吧。到底是请了一天假去那干嘛?」
『他留下的?』
『是啊。』
『…他在想着什么呢。』
低下头,我看见在空荡荡的社稷堂区域旁,躺着先前充当抬轿「人轿」的人们。
「她认出了青铜呢。哦,打招呼了。」
「…葡萄呀。」
「好,这才是玄武1队嘛!」
「没错。她马上告诉了我们社稷堂的位置。」
「这不是葡萄你的错啊?你说报案人都神志不清了,这种突发状况没办法的。」
「没错。」
「这职业啊,真是潜入时的好借口…」
令人背脊发凉的推测。
『可千万别让银河际代理暴露啊。』
我既不想让代理受困,也不想让崔要员被更深地卷进「胡理事」的掌控之中。
那简直是灾难。
「嗯。」
崔要员与青铜交换了几句,转回头来打量我,然后开口:
「葡萄…你在外面休息一会儿也没事。」
—不行。
「如果您不介意,我想一起行动。」
「好,一起吧。」
「……」
他看出端倪了吗?
就算没看出来,这份「好意」也让我胃里翻滚般难受。
不管怎样,我都跟着他们移动了脚步。
不久之后—
我们看到了正把井台木板掀开一半、探身向里看的银河际代理。
「…不是啊。」
她低声这么说着。
「干脆叫你们『007』怎么样?哈哈,这位要员可是很喜欢这种称呼的啊!」
青铜要员急忙做出防御姿态,却被崔要员手势阻止。
『这是在故意挑衅!』
『…等一下。』
计划从灾难管理局窃取情报,
「你是谁?」
「感激!」
不知是幻化成了她的模样,还是在操控—但就是那家伙。
「正好,这下更方便了…只要知道是谁就好。」
「漫画…」
胡理事,披着银河际代理的外壳,站在我们面前。
我顿悟。
『崔要员打破「禁制」的概率太高了…!』
然而,在我张口的那一刻—
也许,村子里发生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哈。」
银河际代理抬起头,看见我们,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 」
「不过,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奔跑在山路上的白思宪,背上那只硕大的背包里,装着饮用水、食物,以及他经过仔细思考后配备好的生存用品。
…我。
「总之,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你们别担心啊。」
「来了。」
「啊—是吗。」
—关于我的禁制,是例外的。
「呼…」
「啊。我本来是拜托她去做别的事情的,但看她好像朝奇怪的地方走去,就顺手来帮一把。」
我咬牙,伺机插话,准备不管怎样先出声打断。
这时,话题进入了正题。
是的。崔要员确实因为禁制,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昨晚的经历。
「啊哈—」
以及—他自己被施加了禁制这一事实,本身。
「辛苦你了吧?」
「……」
「不过,你为什么看这口井?」
红光一闪,井下的阴影被映得一亮。
银河际代理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香烟,随即又迅速收了回去。
那脸上—浮现出平时绝不会有的柔和笑容。
试图解除它的行为,也完全可以做到。
「崔要员,您现在这是—」
「…!」
「刚才带我们指路的,明明是人。但你并不是人吧。」
希望代理能在那之前离开。
刚才,他的背后传来了轰鸣声。
他咬紧牙关,再次迈开了脚步。
「来来来,给您照着!」
「您好啊,要员们!我们是老相识吧?」
『X的,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
「……」
—胡理事。
崔要员笑道:
「…非得用这个吗?」
「而且啊,这盏灯啊,还能起到探测危险的作用呢!」
「现在没事了。」
我暗暗冒着冷汗。
估计很快,灾难管理局的「朱雀队」会赶到这村子进行『收尾』—过程里也会对群众进行无害化的大规模记忆消除…
—空气为之一凝。
「我想了想,发现我能做一件事。」
即便不是那样,也可能会把青铜一起牵进去。或者…牵上银河际代理。
「现在才搞得像普通公务员似的…啧啧,你们是不是那种—漫画里才出现的?那类人物?」
在这里继续与胡理事多说几句的话…青铜在场。
那就会—再次重演。
「我听说村子节日里会发生奇怪的事,就过来看看了—」
—哗啦,哗啦。
「……」
包括我其实是间谍,
…要员您啊。
—那是什么话?不对,现在这么说的话…
崔要员嬉皮笑脸地拍了拍青铜的背,而随即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 」
「…!」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井台。
「为了找到雪岳山上灵验的人,可真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这位市民?您是在找什么吗?」
「必须啊!」
然而我看到两名要员之间飞快地交换了眼神。
崔要员举起了铡刀,指向—
银河际代理见状,挑了挑肩。
崔要员一边点头,一边仿佛要配合地,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照明物。
崔要员抬起头,看向天空。
「葡萄啊。」
那些东西,本是他为了有朝一日能从这个村子里仓皇逃走而特意收集,并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的。
与此同时,「银河际代理」以那不自然的温和表情说道:
必须尽快远离那里。
那是寄宿着鬼怪的提灯。
『不行。』
—哗啦,哗啦————。
但是—
银河际代理的身影抬起了头。
「的时候?」
「你的『禁制』—」
「看见没?颜色会变的。这么红光闪烁的时候啊—」
「…!!」
—不行。
『全都在禁止事项里。』
…
「崔要员!」
青铜要员紧闭双眼。
「几位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白思宪猛地抬起头。
「啊,听说这里有个奇怪的传说。说是通向什么神秘的地方嘛。」
「真是敏锐呢。」
『「我们的要员身上被超自然存在加了诡异的禁制」这种事,不在禁制事项范围内。』
「就是—周围有不是人的东西。」
他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终于能用上它们了。
只是…背包里原本的空位,现在—
装着一具遗骨。
那是风物戏班倾覆、覆灭之后仅剩下的东西。
其中,某一部分—曾经是自己姐姐的骨头。
「……」
明明很沉,原该丢下的。
他也清楚自己这是愚蠢的举动,却还是执意带上了。既然带了,就更不可能此刻丢在地上。
而现在,他唯一在意的也只是那具骨头而已。
『都去死就好了。』
反正这样更好。
不论是村民,还是进入村子的外地人,还是那些未能救出自己的要员。
统统去死,让这个X一样的村子连痕迹都不剩。
光是想象,就好像有一股战栗从头皮直窜而下。
但是——
『不过那个要员…』
让他抽到「特别奖」的,那位戴眼镜的年轻要员。
冷静得让人惊讶,从未嘲讽过自己,也没对自己发过火。帮了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任何要求。
最后,还守住了承诺。
两个人都活下来。
毫无疑问,村子里又发生了更加古怪的事情。
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感受到的情绪。
「真是的。」
血雨之中,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下一瞬—
闪电劈落。
—尾巴被斩断了
—给我滚—
「…!」
「葡萄要员!」
我忍着痛,急忙侧头望去。
「那是大青峰的虎将不是吗!你疯了?那可不是会对人类友善的超自然现象—」
不经意间去尝试原本绝对不会去做的好事,并且成功做到—那种微妙的感受。
「……」
想到刚才那些蜈蚣、铡刀,以及连续不断的乱七八糟状况,说不定那人现在已经死了…
—去死吧
「…!」
血雨停了。
『该死—』
「等会儿!先安静!」
我用指甲用力地抓挠地面。
世人称之为—成就感。
「真遗憾啊,素音。」
「这是我的熟人,老爷您不必挂心,请您先行吧。」
那张笑脸回望我。
***
同时—我抬头。
「…烧不掉啊。」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是逃走了…吗?
我伏下身去。
—肮脏卑贱之物
『…X的。』
胡理事的四肢被进一步扭得变形。
白思宪终于忍不住,微微回头瞥了一眼。
沐浴在血雨中,微笑着。
消失了。
「死后只剩皮囊的,可是老虎啊。我可听不懂您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了看到了
「嘘—」
连带着—寄身在那身体里的胡理事—也一并消失了。
鲜血打在我的头顶、手背上。
当然,那也得那名要员活到最后,并且发现并捡起它,才有意义。
水泡爆裂,脓液渗出—那是瘟疫的痕迹。
「真是无礼呢。居然要这样硬生生地把我和我的熟人拆开。」
「这是我的熟人,老爷您就请坐在廊上慢慢用餐吧。」
又一声霹雳。
—煨得太久,味道倒重了
「这是我的熟人,老爷您还是在门槛那边喊骂就好。」
「可惜呢…好像您认错了。」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双手撑在地面,身体俯下,就像是在叩拜。
滴答—
「不过,好像都没用呢。」
背后,有什么东西。
一股让脊背如触电般僵直的、诡异的压迫感,像是针尖一般刺向他的后颈。
青铜要员和崔要员的争吵声传来。
他依旧在笑。
四肢如同被猛然拧断般地僵固着,但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感到一种奇妙的心情。
银河制代理的身体,腾空而起。
「你这—」
「…!!」
撕裂声响起。
—肮脏之物
就好像被血水冲刷走了一样。
不管那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操纵着银河制代理,代理身上究竟施了什么禁制,现在到底是否安然—我的思绪开始飞快地推演推测。
—只剩下皮囊
「……」
「我可不愿意呢。」
水泡与脓液,已干净消失。
他的脸瞬间惨白,猛地再次沿着山路狂奔。
—邪恶的畜生啊疾病啊久居的老狐妖啊
绝不背叛。
—我看到你了
就在那一瞬间—
—被活活烧死吧
『…捡到了再说吧。』
刚才所见到的景象—
那被悬在空中、怪异扭曲的银河制代理的身体,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不见。
闪电之间,显露出胡理事的脸庞。
—替你
—尾巴露出来了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天空,正倾泻下鲜红的血雨。
崔要员按住了我的肩膀。
「人们都说『庸医害人』,真是吓人啊。我可不是狐妖。您能拿出我是一只狐狸的证据吗?能证明我是鬼怪吗?要不这样试试?—『恶鬼快退』,『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急急如律令』,『愿上主的国降临』…还可以撒盐、撒红豆啊。」
—快逃吧
那位以银河制代理的模样示人的胡理事…
—要死了!
被悬空束缚、诡异扭曲着的那个身躯,竟传出平稳的声音:
一阵足以令我尖叫的剧痛,在我的左手燃烧起来—那只尚未被切断的手。
「……」
—狡诈的舌头啊
—扯住尾巴
—聒噪啊
我的左手手背上,水泡咕嘟咕嘟地鼓起来。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冲动地留下了「纸船」。
脓液破裂流淌。
「……」
然后—
—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吧
「…!」
一股腐臭传来。
—剔除了肮脏之物
—遵守了约定
「……」
「不是说好要让那家伙叩头请罪的吗?结果不是还逃得好好的吗!? 」
—聒噪—猖狂的小子
崔要员的脖子被扼住,悬在半空。
「要员!」
「呃、哈哈…」
我赶紧抬头望向天空,大声喊道:
「抱歉!并且…谢谢您!」
…
—是个懂礼数的孩子啊
天空之上。
有什么在俯视我。
—好
它打量着我。
接着宣告—
—让我来庇护你吧
…等一下。
—行,先行一拜
崔要员举起手。
「…!」
就在这时,从村外传来了自行车铃的响声。
难道…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和胡理事彻底交恶?!
嘴里说着—
—准确说,是转向了血雨洗净的,我的手背。
—给我备好
「搞定!」
对啊—禁制已经解开了。
「……」
禁制解除了。
「……」
像是收场的信号一样。
怪异的安心感,从胸口扩散开来。
「…!!」
「这里已经有人在庇护了。您能看见吧?那位—鬼怪老爷。」
有什么奇怪的力量,正按下我的双肩与后背—
现在这样…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要执行胡理事下达的任务,这样下去绝对—
那一刻,我明白了究竟是哪个怪谈。
「只要你在审讯流程里配合,好好地,很快就能出来。别担心。」
…
—把答应的筵席—
玻璃牢·简易收押器。
「…听青铜要员的意思,那并不是一个会对人类友好的超自然现象吧。」
「…!」
这次突如其来的状况之下,我连借力抗拒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迅速地制住。
毫无任何阻碍。
「…是。」
「呼…」
「葡萄。」
—大青峰虎将军大人
「不过啊…回去的路上,有个地方按流程你必须去一趟。」
刚才是情绪冲昏了头,才会产生这种毫无根据的安心感。现在完全不是该高兴或者放松的时候—
「……」
随着一声深长的吐息,三名要员都一起俯倒在地。
详尽的探索记录,请参见相关报告。
「…那位是?」
刚才看到的惨状,让他们很容易便能推测出—此前寄居在代理人身上的存在,在我的手背上施下了某种不祥的禁咒或瘴气。
刀与他手中另一物一同现入我的视线。
「…葡萄要员?」
一个小小的玻璃珠。
「…消掉了吧?」
「……」
咔哒。
「要员—」
而它的意义是—
我犹豫片刻,开口:
话还没说完,无数只手从玻璃珠构建出的虚无空间里伸出,将我死死抓住。
必须冷静下来。
然后下一刻,崔要员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我。
成功了。
「……」
必须独自背着完全属于自己的供物,攀上雪岳山大青峰。
我竭力克制着不去追问,勉强转移了话题:
—X的。
无论是天降的血雨,还是劈落的闪电,都像谎言一样消散不见。
一切都静止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不是中了一个管理局都不清楚的禁制吗?」
「这地山村…还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啊。接下来就要正式搜查了。找人、找东西,井那边也是。」
「不行。」
「朱雀队来了。」
崔要员轻轻敲了敲井台旁,说道:
「啊,雪岳山大青峰的地主老虎将军王菩萨…说起来挺复杂的,你就这么叫他好了。他希望你这么叫。」
我不能在这里和胡理事闹僵。
「哎嘿,管理局都在好声好气地哄着劝着呢。人家现在过着素食生活。」
崔要员没有与我对视。他依旧带着笑,从怀中抽出那柄铡刀,检查着刀锋。
—放肆的小子啊
不会吧…
他手的尽头,鬼怪老爷的灯笼摇曳着光。
等下。
「详细的等回去再说。先确认…葡萄,说点什么。」
—啊。
「进去吧。」
—我允了
—崔要员做到了这件事。
然后—
一个月内必死的约束也结束了。我自由了—
传来一声如同猫科猛兽喷鼻般的声音。
这源自于命理八字中主大凶祸、刑杀之意的「白虎大煞」演化来的虎之怪谈。
正是几天前我曾见过的那种—
—真遗憾啊,素音。
我咬紧牙齿,看着他。
我可以说出—
「嘘—」
不过,在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基于命理中此煞反而在刀兵、鲜血、刑罚相关职业中有利的特点,摸索出了让这则怪谈去吞食厄运的方法。
「或许会有新的发现,不过眼下不会有事,今天先回吧。」
我错了。
铡刀在他掌间轻巧地转了一圈。
青铜要员也看向了我的手背。
「把人类放上筵席也会收下,这可就是问题了!」
如果任务失败,一个月后暴毙?固然是大事,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要完成任务、拿到许愿权。
「啊,这个啊。」崔要员耸了耸肩,「准确来说…它是没兴趣。只要把筵席好好地供上去,心情好的时候会帮你一把。」
—不行。
我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背。
「…什么?」
我转头看向崔要员。
「…我是狍子。」
「行驾结束了,不是该回去吃顿好的了吗?在凉之前回去吧,大虎将军!」
—天啊。
「等…」
我艰难地开口:
「葡萄要员,到底…」
「要员被莫名的禁制给缠上了,总得好好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这是流程,为了安全…在隔离区里。」
青铜要员的眼睛里几乎都要冒火。崔要员笑了笑。
崔要员用铡刀挡住了欲要冲上前的青铜要员。
「虽然情况有点棘手,但会没事的。」
「崔要员,这到底—」
「别说话。」
崔要员转向我,低声说道:
「休息一下吧…葡萄。」
于是—我被虚无吞没。
就这样,被移送到了—玻璃牢。
未知的地下。
像是隧道内避难空间般漆黑的钢铁区域。
「……」
「啊,要员,这边请。」
玄武1队的要员跟随引导员移动。
超自然灾难管理局的玻璃监狱中,没有担任狱卒的工作人员。
替代狱卒的是一种无声无形的未知超自然力量,而负责检查这种「狱卒」状态的工作人员会轮班工作。
引导员小心地问:
「…您是为了审讯那位葡萄要员—不,37—999而来的吗?」
「……」
「是啊,那边请。」
要员跟随引导员小心避开「狱卒」,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那里是—
起点不存在的光与影的盛宴。
※但在面谈中发现异常。
于是从第2天傍晚起,玻璃监狱的真正审讯开始了。
但当直接问他是否中了其他禁制时,他意外地亲口回答了「没有」。
—-—
编号:37—999
「……」
工作人员一度认为他是因为经历了严重事件而出现创伤反应,所以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接近。
审讯强度:7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光线并没有原始光源。
然而无论什么问题,得到的反应都是—
而玻璃监狱认定这是真的。
审讯强度:3
—-—
要员握紧了手。
咔哒—
「…!」
囚犯对此表达了感谢。
一颗玻璃珠就是一个密室。
—任职前不明的空白期
为了防止他用无意义的叹息声掩盖听觉,提问中会给他戴上口塞。
是铺满墙壁、层层叠叠堆积的无数玻璃珠,构成了能折射光的特殊结构。
接下来几页,不是记录,而是推测。
37—999
囚犯状态:不良。
—施加禁制者
检查程序中止,转为审讯。
三天后,玻璃监狱终于让这位无论如何都回避回答的囚犯,在压力下有所反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你了
>「这可能是让当事人认为自己没中禁制的暗示。」
在这座连具体位置都不为人知的水晶洞窟内,除非看守亲自将玻璃拿到外面,否则无法离开。
翻页。
囚犯状态:不良。
原本是为了对中了特殊禁制的要员进行简单的身心检查,预定耗时24小时,因此将其转送此处。
>你背叛了我。
环环相套的结构。永无止境的连续玻璃房间。
—被隔离的囚犯们。
目前正在讨论正式收押。
面谈无回答。
—-—
曾提议投入「凶梦迷宫」进行更高强度审讯,但遭到现场要员的强烈反对而作罢。
所属:出动救援组·玄武1队(暂停)
然而,每一颗玻璃珠内部,都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确认了怀疑其为间谍的情节证据。
—情报来源
「就是最上面的那一颗。这还是特别请求过的,据说是为了让他稍微舒服一点儿…毕竟他原本也是要员嘛。」
第1天
虽说囚犯极力保持沉默,但通过极端状况中得到的几条真相,可以推测出他最想回避的问题:
拒绝睡眠与进食的劝告。
—-—
起初,所谓审讯也并不强硬—只是问他为何拒绝回答,是否身体不适,大概是什么时候中的禁制,以及那是何种禁制。
唯一的一颗玻璃珠。
要员的目光停下了。
珠上有铭牌。
要求将看守他的「鬼火」放走,还说「它很可怜」。
>啊啊啊啊—
成堆的玻璃珠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空间,呈现出锥形,几乎像是装饰品一样。
囚犯:金■■(要员代号:葡萄)
第6天
安排专业审讯员。
无数石英折射出的光,在洞窟内投射出各种影子与形状。
—-—
使用执拗细致的问题、陷阱式提问、在日常问题中暗藏暗示、甚至让沉默也成为答案的提问方式…
站在它们面前的人,就像一个巨人,可以俯视并观察每一颗玻璃珠中的一切。这是一个宛如「全景监狱」般的奇妙结构。
担心囚犯借机逃脱或发生突发事件,拒绝了这个请求。
要员勉强接过了引导员递来的文件,开始阅读。
尽管有这样的个人意见,但转送依旧被暂缓。
然而里面并没有任何人影。
特记:审讯员个人意见
「牢房在这里。」
结果便可以清楚分辨出他的「是」与「否」。
—-—
这才是「玻璃监狱」的真正面貌。
—-—
水晶洞窟。
正好是—第37层。玻璃堆的最顶端。
要员用暗沉的目光望向它们。
对囚犯身体进行拘束,将头部和眼睛固定,使其无法避开视线;同时明确告知:沉默即为肯定。
取而代之的—
即便侥幸打破了自己的玻璃珠成功逃脱,那也不是真正的逃脱—
「…这是到昨天为止的记录。」
好在并未使用通过改变监狱生活环境来压迫囚犯的方式—这是基于健康状况考虑。但效果并不佳。
—各种污染痕迹
囚犯拒绝对施加禁制的超自然存在的身份、时间、形态等做出任何陈述。
—任职灾难管理局的目的
因为外面,只是另一颗玻璃珠的内部。
强度逐渐提升。
第5天
—-—
但在第一天的面谈中发现了奇怪的情况,回归延迟。
玻璃珠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似乎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为了情绪安抚,允许其在房间内放置几件鬼火喜爱的物品。
「……」
关于囚犯身份的推论。
此时工作人员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怀疑囚犯是提前知晓玻璃监狱的审讯效果,并有意规避回答。
日期又更替,囚犯的状态再次恶化。
>「这种程度来看,他可能还被其他禁制困住。建议转送专业机构重新进行驱邪、祓魔等检查。」
囚犯因执行例行检查的程序,被送往玻璃监狱。此前他的禁制已被确认解除(施行者:大青峰范将军),因此原本只打算进行简单的面访与体检。
引导员乐意地推开了位于角落的一扇锈蚀的大门。
囚犯完全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上面贴着「关系者以外绝对禁止外传」的标签,目前只有该引导员与审讯员可以阅览。
>我要在这里死了吗?
要员的手在最后一行紧握了一下,但很快翻过了页面。
担心健康状况,提供了特别餐食(绿豆参鸡汤),但一直放到第二天也没动过。
「话说太多了,抱歉。这是37—999之前的审讯记录。」
于是得出结论。
但—
考虑到囚犯没有道德污点,执行的所有超自然灾难应对任务均认真负责,以及已被证实的伦理倾向—推测他可能是遭受威胁或使用咒术等强制手段才行动的。
由于只能通过单词式确认信息,计划引入新的方法诱使囚犯配合。
—-—
翻到最后一页。
附着一份临时文件—这就是他此刻在这里的原因。
特记:将囚犯送至监狱的玄武1队要员在这几日强烈申请担任审讯员,但因违反规定被拒绝。
确认了在当时同一现场出动的玄武1队另一名要员的审讯员支援请求。
预计批准。
—-—
「…准备好了,要员。」
柳在官将文件放下,走向那颗玻璃珠。
—-—
***
我眨了眨眼。
映入眼帘的是透明的穹顶。
包围我的狭小半球形空间里,有床、书桌、椅子,以及几本书与按规格摆放的食物。
更远的地方笼罩着雾般的东西,看不清楚,但可以确定墙壁材质是透明的。
『…原来是这种地方啊。』
—玻璃监狱。
就像…百科之外的现实那样。
鬼赢了。
「你家在哪里?」
『看来他们决定用「熟人」来做审讯突破口了。』
…只是在心里!
审讯方式变了。
哗啦…
传来了一个我完全没料到的问题。
「…囚犯37—999。」
问题是—我的秘密不止于此。
可那样的话,和我一同进来的英恩女士与河云先生该怎么办?
我的原世界、梦培育室、各种污染,还有…暗影探索记录。
一次又一次地赢,直到把金老爷的一切都夺光—
可是不想失去房子的金老爷动了歪心眼—污蔑鬼在赌局中施展诡术,借此赶走了它。
在这里,所有超自然现象都会被切断—囚犯只能存在,任何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在此都无法发生。
『青铜要员…是今天的审讯员?』
不过这些无关紧要。
我想起来了。
「……」
『要说的话,倒不如一开始就全说了,用「间谍」身份收尾算了。』
反正回不到何理事身边,不如死心。
房子、财产、家人、容貌、身份、寿命、名字。
为了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本生活的地方—那股强烈的渴望,我会缩短成这样叫它。
「……」
我想要获得「愿望券」的理由。
…
我咬紧牙关,看着青铜要员。
然而—
「…我听说你很看重『家』。」
就像过去这几天被审讯时一样。
『在那时,这个选择是对的。』
在此,物品都无法使用,纹身只是纹身。
「审讯开始。」
『搜身时只拿走了我怀里的那只玻璃手炮。』
这条路,很快就会到尽头。
我从未在外面到处嚷嚷过的那份隐秘心事,却在审问的场合突然被端了出来。
在玻璃监狱中,如果说出谎言,真实的回答会被投影在玻璃上。
『他们肯定已经怀疑了。』
柳在官那双暗沉的眼睛,正隔着玻璃注视着我。
我努力放松手里的力道,好让自己不要死死抓紧椅子。
『那接下来,就可能会动用更强的手段…』
至今,他还在守护着玻璃珠,防止任何人使出「歪门邪道」。
然后—
目的地。
玻璃相互碰撞的声音传来。
所以我不能开口。
我咽了口唾沫。
我努力压下不安,沉着地在脑中区分那些绝对不能暴露的事。
『而且这还…是真的。』
玻璃监狱的审讯会一天天加码。我拼命回避回答,但已经有不少讯息被套出来了。
甚至—可能是间谍。
在这里,说谎与说出真相—没有区别。
在这里,超自然存在只能存在,所有不可能的行为都不会发生。
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我现在被关押的地方,只能留下「干净而准确的现实」。
我知道的,有很多是单靠「间谍」身份解释不通的—
此时,沉默才是唯一的保护伞。
「…!!」
鬼非常愤怒,于是造出了一个谁也无法耍花招的空间—把它装进比拇指还小的玻璃珠里,并邀请金老爷进去。然后他们又玩起了掷柶。
但—那并不是昨天见到的引导员。
—青铜要员。
虽说如此,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里也算个极为安全的地方—至少没可能突然掉进什么灵异事件里。
但保持沉默,本身也很可疑。会被怀疑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监狱的机制—很明显。
然后—
一定是崔要员说的。
到底是从谁那儿听来的?不,不对…
我全身绷紧,开始分析局势。
最后夺得瓦房的鬼,成为了「新的金老爷」,而失去一切的金老爷—也就是变成「无名之人」的他—鬼则把自己原先的洞窟和这颗玻璃珠作为「安慰礼物」留给了他。
「…审讯前告知。你有说谎的自由,但所有谎言都会被透明揭穿。」
—回家。
按理说,这里确实该像崔要员说的那样,让人「安全」休息才对。听说过去有被诅咒或被追杀的人,主动要求关在这里避难。
灾难管理局对于确认的恶人,从不留情。
很久很久以前,鬼赢了和金老爷的掷柶赌局,赢走了一幢气派的大瓦房。
怀疑我很可疑。
『听说后来还混入了和冥界审判有关的某种超自然机制。』
青铜要员丝毫不避开我的目光,缓缓道:
—超自然灾难管理局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构建了玻璃监狱系统。
我却无法入睡。
「问我家在哪里?」
我明白。
我想起那天在出租车里与霍理事相遇的、像地狱一样的夜晚。
时间快到了。陷阱与诱饵齐上的、令人神经发紧的审讯时间。
—所以,你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全身上下同时充斥着紧张与死心。
等一下。
>—节选自<白日梦>中的囚犯
家。
我的「愿望券」又怎么办?
『该死…』
换作是我,也会怀疑。
我脑海里闪过了已知的几种审讯方式,太阳穴渗出冷汗。
不能撒谎。
隔着墙—出现了审讯员的身影。
「…!」
虽说相对宽容…但不得不承认,这手段有效。
虽然全身无力,但还是必须打起精神。
败者—这位什么都不是的人—就此留在洞窟中。
玻璃墙的另一边,有一个人影走近。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
因为我的「物品栏纹身」无法启动,自然也没什么好搜的。
…然而,我心里也清楚—
「想回家。」
也许崔要员一开始就期望—随着禁制解除的我,会干脆坦白一切…
以及之后与崔要员的谈话。
「……」
家。
原来,至少这一部分,被判定成和我是不是间谍无关的个人对话吗。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要故意把它说出口呢?』
这不是很危险吗?
而且,就算青铜要员知道了这一点,对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我岔开话题。
「我告诉您我每天从哪儿上班下班可以吗?」
「不,那不能算是家吧。」
…!
青铜要员沉默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一直住在汽车旅馆。」
「……」
「而且在你住的房间里,连一件像样的个人家具都没有,几乎也没什么能称得上『自己的物件』…几件衣服就是全部。」
被揭穿了那份只存在于心底的秘密的感觉。
「那里不能称作家。更准确地说,是你刻意让自己滞留在那种空间里。你甚至没有申请灾难管理局提供的要员宿舍…这是为什么?」
无法回答的问题。
「葡萄要员。」
「……」
「没有录音,也没有任何记录。只有我会听到。」
坚定的话语传来。
「家是可以重新创造的。」
好像我刚才并没有做出坏的选择。
这番话中,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
「没有。」
「虽然在那里吃住生活,但对那个地方并没有『家』的感觉。相反,说到家,我会想起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那间公寓。即使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感觉,也是如此。」
不是的。
来自「过来人」的建议,如风一般清爽、直接地打在我心头。
「……」
我心里很清楚,不是这样。
而青铜要员,也没有继续追问我的隐私。
「就像我当初那样。」
就像他如今把灾难管理局的本馆、那间像社团活动室一样温暖的待机室,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但…
我抬起头。
青铜要员透过玻璃墙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
「听到你的回答,我多少放心了些。」
「我并不是要你无条件地相信我的话。不过…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等一下。
『看来他们是吵过架的。』
「……」
「另外,这只是…私人问题。」
青铜要员微微低下了头。
「……」
「那个地方,就是你的家。」
「后来,在上学路上,我卷进了一场超自然灾难,从而第一次接触到了灾难管理局。当时我问他们怎么才能在那儿工作,对方只是笑了。」
「还有,请一定好好吃饭、睡觉。接下来一周由我担任审问官,不会有激烈的审问。请当作休息来对待,不必担心。」
「如今,只要一听到『家』这个词,我会想起玄武1队的待机室,也会想起管理局宿舍的房间。还有,那些人的脸。」
至少他并不打算立刻把我扔进「凶梦迷路」之类的地方…
—真心。
「有一点不一样。」
接着,他说管理局听了他的情况后,给他介绍了一份安全的、学生可以胜任的工作。
青铜要员安静地发问:
「我在那家书店打工的同时,也上着夜间大学。等大学毕业后,就立刻参加考试…并且合格了。」
「我是想回到家。」
「你…会怨恨崔要员吗?」
我极缓慢地点了点头。
「…!!」
「你在白日梦工作,是为了夺回那个家吗?」
「青铜要员。」
反而,他是为了和我谈话,才持续申请担任审问官的—青铜要员如此解释。
「…!」
「…葡萄要员,你的家,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吗?」
然而—
「可是,他既是把你送进监牢的人,第一次申请审问官时,又在『客观性』一项上不及格,所以没能通过。」
青铜要员的脸上,舒展开一丝安心的笑意。
「…!」
「只会有那些诱惑你、利用你的人,对你说可以回去…别让自己被那样利用。你是比那更坚强的人。」
那句未说出口的话,我仿佛听见了。
「…!」
—「像我一样。」
「很好。今天的审问就到这里。」
一位熟识者的故事。
不,是这个人—
青铜要员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疲惫感如海浪般涌来。就在这时—
我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般抬头看着对方。
「这段对话,只在我与你之间。」
「…!」
「出去以后,遇到好的人,找到你心之所向的地方…为自己打造一个可以安心休息、踏实入睡的地方。」
青铜要员看向我。
「……」
「是的。」
他还补充说,有需要的东西可以给我送来。虽然违反规定、有危险性的物品当然不行。
「…!」
我现在…究竟答应考虑的是什么?
视线对上时,青铜要员微微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文件,然后开口—
「……」
青铜要员仿佛细细咀嚼我的含义,沉默了片刻。
「于是,我才有了现在的身份。」
「我觉得你可能会。毕竟他刚帮你解开『禁制』,就立刻把你转到了这里关押…也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你不回答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点。」
「是原本曾经存在的,但失去了的地方吗?」
他的个人往事像倾泻般灌入我的耳中。这些在维基上都查不到。
于是—
「我小时候父母离婚,母亲去世后,就一直在孤儿院长大。」
啊—
青铜要员的声音里,一度带上了一丝怒意,但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可以吗?」
「……」
「去往已经消失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幸好我过关了,于是今天…一直在想,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青铜要员像作出宣言:
而玻璃墙上,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为了躲避审问陷阱,这些天我一直选最安全的食物、吃得极少,并竭力保持清醒不睡觉—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差点在此刻松懈下来。
我慢慢地组织语言:
我完全可以自由地回避这个问题。
「今天…请一定好好休息。」
我和上一次审问时不同,现在并没有被束缚。
但他显然不打算明说,于是转了话题。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可那不适用于我的情况—
『…呼。』
可气氛意外地柔和,心情也出乎意料地平静。
「葡萄要员。」
「我从来没有过『家』。」
愿望券是真的。
「不过,这一周以来,崔要员并不是想故意把你关在这里不管。」
是管理局所用的一家奇妙的书店。
「……」
微微迟疑的声音响起。
可是…
「那明天见。」
青铜要员再次叮嘱我,务必要保重身体、好好休息。然后,他在玻璃墙的另一端,消失在了雾气里。
再次,只剩下我与鬼火,在这间玻璃牢中对面而坐。
然而,这一次笼罩着我的,不是因提高警觉而带来的紧张感,而是像被人一棒敲晕般的恍惚。
我反复咀嚼着刚才的对话。
—「就在这里住下?」
放弃回家…?
在这里重新打造一个家、安顿下来—这是青铜要员对我的建议。
是以灾难管理局要员的身份。
『…这是诱供的圈套吗?』
可考虑到青铜要员的性格,他不会配合那种彻底欺骗性的审问手段。
那么,这就是真心话。
而且其中是有前提的—
灾难管理局并没有把我判定为恶人。
他们…希望我继续工作。
「……」
天啊。
『情况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啊?』
如果审问官一直是青铜要员,或许我可以在一个合适的节点,承认自己是间谍—然后就此了结。甚至可能带着那些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的种种秘密,走出玻璃牢。
而且,而且…
如果哪天真的觉得太辛苦,害怕得受不了,我可以完全坦诚地说出来,他们或许会调我去别的组。
—「我还以为…你会像守着每周才播一次节目的观众那样,满心期待、终于收看的时候,会露出幸福的笑容呢…」
仿佛带着麦克风的回音…
就像在幼儿动画片里一样,指导词却变成了…
而结尾,画面中的「主人公」和兔子玩偶布朗互相击掌庆贺。
啊。
绝不能因为眼下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就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错误判断。
—「你又这样叫我了。『布偶』。」
—「比起我们原来约好一起看的儿童动画,还不酷炫吗?哈哈,糟糕,朋友,你一脸惊讶啊。没关系。哦?你说什么『超自然现象』?我可听不懂啊。看电视不就是最自然平常的行为吗!来吧,那么…」
就像现在这样,与玄武1队一起工作,与好人并肩作战,做一份好事。
后颈窜起一阵冷汗。
啊。
—「惊喜!朋友,请抬起头看看。」
「…!」
—「哦?」
这样的话,即使在这个怪谈世界观里,我也能算安全地、和好人们一起,过上日常生活。
「……」
布朗,你真厉害!
没错。
这样就规避了法则。
玻璃墙上播放着影像。怎么会这样!我被关在一个诡异的监狱里!这里是哪里?
我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是。」
那流畅优雅的口才,远比我幻想中的更真实。我立刻慌忙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它。
—「呼—!虽然短暂,但真是一段精彩的旅程!怎么样,朋友,现在是不是已经照着迷你布朗的指导,做好逃脱的准备了呢?」
「你就是从那得到的灵感吧?」
也就是说—
像液晶屏般,开始播放起了影像。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没错!这正符合您的喜好吧,狍子先生?确实很有沉浸效果,非常棒…」
『不能待太久。』
「好!就这样逃出去吧!」
原来如此!是要打碎我周围的玻璃球,杀死囚犯,然后将其当作诱饵,引出狱卒!
换句话说,这位「好朋友」—通过媒介存在于这里的存在,并不是普通的会说话的布偶,而是一个被承认的有智慧的存在?
…再说了—
一个彬彬有礼、愉快的男声。
在这个<黑暗探索记录>的世界里永久生活下去,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语气轻快的主持人,在最后的尾音处微微一顿。
那是强烈的、张扬的、古典得令人发毛的电视影像。
这是迷你模型式的古早动画。画面中,主人公与一只兔子玩偶对话,主人公的装扮与现在的我一模一样。奇怪。奇怪…
我已经渐渐习惯布朗的手艺了。
就像此刻,那团贴在墙角颤抖的鬼火一样。
『我的家好好地在啊。』
「你并没有违反玻璃牢的法则。」
「影像是从玻璃墙的外面播放的。」
—「朋友,看来你心事很重啊。」
…
因为—
「…!」
在这玻璃牢里,一切非日常的超自然现象都应该被隔绝—
这个布偶,是它自己,主动整整一周一句话都没说。
『幻听?』
「…!!」
—「幻听?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幻听呢?哦,当然,如果是因为想念这位布朗而不自觉地产生了错觉,我也完全可以理解。确实,确实是这样…」
就像跟着我的视线一样,无论我把头转向哪里,影像都紧紧跟随。
只是回去很难而已,这并不是逆天而行,或对不可能的事情执着!
我不能搞错。
『之前说了,超自然存在…是允许「存在」的。』
手套相碰的清脆声。
我僵硬地抬起头。
继续作为灾难管理局的要员生活。
—「好吧。既然我的朋友度过了疲惫辛苦的几天,那我可得献上一场精彩的演出。」
在眼前,青铜要员原本站着的那道玻璃墙上—
…还记得吗?那个维基的副标题。
它从所有的玻璃墙上播放出来。
『怎么会说话?』
走向极端的儿童画风动画中,映出了鲜血与惨叫,狱卒被切断的四肢,以及惊慌逃走的灾难管理局要员。
重新打造一个「家」…
影像里和我一模一样大小的兔子玩偶,温和地在各处穿行,详细地说明着逃脱的方法。
『这…不是坏事吧?』
啊哈,这里是在■■市的水晶洞窟里吗?谢谢你,布朗!
—「是啊…真让人伤心。」
「终末预言:黑暗探索记录」
不过,有一件我察觉到了。
我也许能继续在这里工作。
我猛地站了起来。
『青铜要员是以为,我是因为事故或灾难失去了家,才给出这个建议的。』
—「让我们开始收看吧。」
『不对。』
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
—「哦,别犹豫了。我不是说过吗,看电视这件事可是再日常不过的啦!」
什么?你还要告诉我出去的方法,真是太谢谢了!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让人感觉好像是在牢狱内部发生的事,从而营造出更强的冲击感。」
「……」
只是投影进了这间牢房而已。就像我曾经和站在玻璃墙外的青铜要员对话那样。
—「哎呀。」
—「接下来介绍的就是…『玻璃牢的逃脱方法』!」
我转过头去,但那边依然有影像在播放。
啪啪啪啪。
—「没错。我们在你的日常生活中,不是常聊聊天的吗!朋友间亲密的对话,怎能被当成卑劣的诡计!不行、不行。啊,狍子先生,这可太让人伤心了!」
『……』
天啊,这么简单的方法!
一只小小的兔子布偶。
—「嗯?」
主持人的声音,轻快地在玻璃牢里回荡。
影像的最后一句旁白在耳边盘旋…
如何连同玻璃球一起移动,如何拷问狱卒,地图以及移动路线—他冷静而详细地解释着,手段残酷得惊人、荒唐,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朋友,你好像并不欢迎我啊。明明我们这是时隔一周的对话…」
不,甚至让我觉得不错。
—「哼,不过无所谓。作为伟大脱口秀的主持人、舞台艺人,任何外号、甚至贬称我都欣然接受。如果那是大众的选择,如果那是我挚友的选择!」
我看着兔子玩偶的影子。
我其实很清楚。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
寒意沿着脊背升起。
短暂的沉默后—
—「哇…正确答案,朋友!你的洞察力和敏锐的推理简直是魔术师的噩梦!」
—「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哦,没错,每次受到了这种感动我都觉得可惜…」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吧。节目观后感,你还没说呢!」
「……」
—「来,说说看?」
我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
—「哦,是关于逃脱的?」
「不是。」
不是那种东西。
我想知道的是—
「你到底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到什么程度?」
…
—「啊哈。为了朋友之间的理解,知道得刚刚好!」
「是吗。」
总觉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经历了深夜脱口秀事件之后,我意识到,这个主持人似乎能读出我脑子里相当多的东西。也许连我漫不经心闪过的念头,都能知道。
甚至我怀疑,刚才影像里那套玻璃牢的逃脱方法,可能也是基于这些信息制作出来的。
但是…
现在,我终于可以正视这一点了:
「不是。」
「没错。」
…
所属:出动救援组·玄武1队(暂停)
传来几声不太情愿的皮鞋声,然后渐渐远去。
—「哦,这可真是…」
…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不是说你的行为错了。」
—「真是被误会了!我布朗只是想给朋友最好的帮助。想一想吧…」
真让人想笑。
—「如果当时我就那样『直接』帮你,你会怎样?你会像魔法一样立刻消失不见。」
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
—「对一名娱乐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好吧,任何关系都会伴随误会。我也会把这当作我该承受的责任的一部分…」
「没错。但…我之前有点误会了。」
为了不听问题而故意制造视听上的喧闹,或者始终保持沉默等不合作行为,大幅减少。
也可能是,因为每当关键时刻我都得到了帮助,感情上的偏向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那样一来,你就没法继续扮演这个精彩的间谍角色,而只能毫无铺垫地逃跑。」
呼—
「而是说,你正好准确地理解到你需要的程度。」
编号:37—999
「怎么了?」
崔要员低下了头。
在前一天的审问后,囚犯的态度出现了显著变化。
但是…
以往我为了说服他,总是用的「为了让节目更精彩」这样的理由…我甚至把这点都忘掉了。
第8天。
「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这个…」
「我潜意识里以为,你会在节目的快乐之前,优先考虑我的立场。」
我犹豫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其实这个期待非常荒谬。
咦?
手中,是刚更新的囚犯审讯记录。
—「脱出。」
只是提醒自己要更小心而已。
只是满足于—能有一个大致上有可能帮助我的对话对象。
拒绝供述与健康恶化—审问的方式逐渐走向极端。
「刚才你说你觉得有点失落吧?我也差不多。」
「那就是娱乐性。」
然后它把(大概是)脑袋埋进我的肋旁躲了起来。
「……」
「别生气啊。这很有趣嘛。既然这样,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我站起身来。
选择现在我认为的「最优方法」。
「……」
照那样做的话,我就能在这臭名昭著的玻璃牢里掀起可怕的骚乱,然后逃出去。
而事实上,这句话意义也不大。
这句话程度上还是可以说的:
小小的玻璃球内,是一个圆形的单人牢房。
我压住一声叹息说道。
—「误会?能跟我分享一下是什么意思吗?」
主持人的声音低了下来。
—「心理准备好了么?」
因为主持人的反应也在我预料之内—
—「狍子先生,您的话中好像有某种莫名的意味…哦哈哈,这是我的错觉吧。难道是在说,我布朗—无法完全理解朋友您吗?」
虽然我觉得这有点疯狂,但这么直接地表达,反而有种畅快感。
…所以我今后不会再感到失望了。
但也许是因为,我们共享了太多秘密与事件,并且甚至在脱口秀中达成了协议成功逃脱,这让我在理智之外,多出了那种莫名的信任感。
而影像中那套「逃脱方法」,已经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我脑海。
—「该不会,你是想就这样接受审问吧?」
从柳在官来之后,一切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囚犯状态:不良(恢复中)
这倒让我稍微有些意外。
他会选择性地取舍。
「是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吗?」
推测这是因为换成了熟识的要员作为新审讯员的缘故。
那种「总觉得会是这样」的感觉。
…
「就到这里为止啊。」
不过…
—「而且这也是狍子先生亲口答应过的事啊。我清楚地记得你曾向我承诺,要让我开心…」
没想到他能忍住。
他用愉快的声音回答:
对那个「好朋友」。
一页一页翻过去,是长达一周、几乎令人惨不忍睹的审问记录。
—「现在,比起关系人之间的争论,还有更紧急的事啊。我可不想看到朋友被困在这狭窄压抑的地方继续浪费时间。」
负责人个人意见:囚犯正在逐渐恢复稳定,与其强化审问,不如这样自然地引导其自白,效率更高。
倒扣的大拇指。
睡眠与饮食时间增加至接近建议量,会照顾鬼火,或者检查自己持有的玩偶(称呼为朋友)的样子都有被目击到。
那是一种归纳出来的、单方面的信赖。
—「…朋友,你不相信我的话啊。」
***
唔。
「…审问,我会全部接受。」
—「你迄今为止积累下来的整个故事,就会以这样空洞的方式草草收尾。那会是多么乏味的结局啊!那的确是你想要的吗?不是吧?」
主持人叹息着说道。
那样的话,会成为足以载入<黑暗探索记录>的特殊事件。
—「天哪。」
但穿过那段痛苦的时期后,变化开始出现。
「抱歉。不过这和你说的挺像的,不是吗?」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托住它,只见鬼火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伸出自己的形体,朝兔子玩偶做了一个形状—
以对自己最重要的标准为依据—
—「……」
就像这样—
对一个怪谈里的离奇脱口秀主持人,我到底指望什么呢。
就在那一刻,墙上的鬼火飘向了我。
囚犯:金■■(要员代号:葡萄)
—「是这样啊…我虽然有预感,不过现在我明白了。狍子先生,你是在为几天前我拒绝你的帮助而感到非常失落吧。」
这一意见得到了大多数相关人员的一致认同。
于是,页数继续增加。
第9天。
囚犯状态:不良(恢复中)
获准提供特餐(排骨汤)。审讯员带着同样的餐食,与囚犯一边进餐一边进行审问。
囚犯认真地回答了提问。
承认自己体内的污染痕迹是在进入灾难管理局工作之前,单独经历的超自然灾害时留下的。
被关进玻璃牢的他,开始讲述越来越多的事情,暗示与审讯员的对话逐渐变深。
谈到自己的私事、性格、对灾难管理局的好感、对超自然灾害的恐惧、救助市民时的安心与成就感等等。
几天之后—
终于到了这里。
第12天。
囚犯供述自己曾在■■■股份有限公司工作。
在申请加入超自然灾难管理局的过程中,曾有过被迫的外部压力;并且在工作中有必须达成的别的目标。
但他坚称,自己身上有接近「致命」级的强力禁制,而且没有伤害管理局的意图。审查结果亦证明,在他任职期间,管理局从未因此受到实际损害。
确认囚犯有着无论入职目的如何,都想继续在管理局工作的意愿。
审讯员将这份供述向上级机构报告。
「……」
要员一度微微颤抖的手,立刻镇定下来,翻到下一页。
最后一页。
如此开头的,葡萄要员的信。
唯有一张雪白的东西,异样地放在铁椅之上。
「好的。」
「马上就会出来的。」
崔要员抓起它,几样细小的物品「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囚犯在审讯中提供的证词,已通过信赖性检测。
这才是重要的。
「从现在开始慢慢了解就好了。」
「是的,葡萄要员现在在休息室等候。」
对面坐着的青铜要员微微点了下头。
正面写着一个词—
崔要员愣了一下,又重新环顾休息室。
疲惫的脸上,紧张与放心交织在一起。
啪。
「……」
所以—
并且—
「别来回走了。」
他早已知道休息室的位置。崔要员毫不迟疑地穿过洞窟,朝入口附近挂着名牌的铁门走去。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晚禁制启动时,金素音是为了救我而行动的。
「…在官啊。」
歉意与感激交织在一起。
「…!」
我一定要向您道歉。
是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信。
「是啊。」
「要员?」
这两周可谓是磨人心神,为了这个结论,不知道做了多少平时不会做的事。而且—
「这还没完。」
他的脑海中,接下来的计划已经被具体化了。
「……」
金素音将作为玄武1队的要员,接受这份调查。
虽然态度木讷,但崔要员从中读出了柔和的和解之意,于是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后辈。
「那究竟是什么啊。」
「拘禁已解除。」
那个诡异的研究室,还有超自然存在的外貌。
笃笃。
囚犯状态:良好。
看上去是些杂物,但毫无疑问,全都是道具。
就在他拍了拍柳在官的背时—
里面却空无一人。
…要从什么话题开始呢?依然没有头绪。
「等、等等…」
到那时,在受处分之前,关于白日梦股份有限公司的事,也得好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此外,他隐藏的秘密、物品、能力也要谈一谈。
他愣了片刻,才展开那张折叠的纸。
「那—」
批准解除对37—999(代号:葡萄)的拘禁状态,并恢复其要员身份。
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没有一点人的痕迹。
「……」
对于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
接下来玻璃牢的管理员会回收关着葡萄要员的玻璃球,解除禁制,并将他的身边交给我们。
第13天。
「那我就能想办法帮他了。」
崔要员合上了档案。
崔要员急忙与负责人握手,然后迅速迈步离开。
而那个「明日」,就是今天。
既然间谍身份几乎算是被确认了,他可能还得经历一番相当严苛的手续。
「……」
里面,应该就是金素音。
重要的是审讯程序顺利结束了,而且金素音也恢复了稳定。
—您好,要员。
「我知道。」
不过那是属于要员的表彰与处分。
「谢谢。」
坦白说,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
真的,十分抱歉。
「谢谢你,辛苦了。」
虽绕了远路,但总算成功了。
哪怕冒着死亡的风险。
「这些慢慢来就好。」
从眼珠糖到棒状注射器。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一行工整而用力写下的字:
就像从一开始就没人来过一样。
崔要员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铁门。然后—
「等会儿咱们三个人都去泡个温泉吧。真的,这次玩我请客。」
明日释放。
门开了,负责人出现。
「……」
但崔要员仍在休息室里不停地走动。
崔要员脸上浮现了笑容。
辞职书
崔要员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