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龙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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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你也太有把握了吧。」我忍不住傻眼：「以前都是谁教你写功课的？」

「我跟你的直觉强度可不一样。」

妹妹得意洋洋贼笑着说。

「那我就洗耳恭听一下名侦探的解说吧。」

「要不要先把那张摇椅让给我？」

妹妹把我从祖父的摇椅上赶下来，毫不客气坐了上去。我只好坐在狗旁边。

「很简单啦，华生。凶手──就是我们曾祖父啦──在杀贝克曼少校时用了某个东西。」

「某个东西？」

「当然就是列车炮啊。说得更具体一点，是它的炮膛！」

「原来如此，继续。」

「要成功进行这次暗杀，必须事先做好两个准备。首先是弄坏贝克曼少校乘坐客车上的无线设备。你说过无线设备有被人故意切断的痕迹对吧？」

「没错。」

「那当然是安提下的手。安提一定知道贝克曼少校会坐哪一节客车，所以事先弄坏无线设备、让他无法使用。但从外观上不能被察觉。如果在列车启动前就被发现无线设备坏了，那贝克曼少校可能会准备代用的设备。」

「也就是说他刻意不让贝克曼少校使用客车里的无线设备？」

「没有错！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不知道⋯⋯」

「贝克曼少校必须定时跟主力部队联络。实际上他也确实在○点过后发过通讯，这一点没有错吧？」

「是没有错⋯⋯」

「既然客车上的无线设备坏了，却仍然准时发出通讯，这意味着──？」

「他用了备用无线设备？」

「凶器的刺刀。」

该不会──

「不管目标站在哪里，安提人都在客车里啊。甚至目标反而离他更远了，这下该怎么办？」

「可恶⋯⋯」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好了好了，没用的福尔摩斯老师请离开那张椅子吧。」

「咦⋯⋯只有一个小盒子⋯⋯不会吧，就只有这个。」

「他走出车厢间的平台，跳过连接处，从货车爬上底座，移动到无线设备所在的位置。这段过程大约花五分钟。接到无线电的士兵会觉得不寻常，就是因为这段微小的延迟。」

记得祖父讲起这个故事时总是带点自豪的神情，彷佛觉得自己是拯救这个国家的英雄一样──

秘密藏在弹壳里──

我再次坐回椅子上。

就在贝克曼少校结束通讯的那一瞬间──

「这时候他事先准备好的另一样东西就派上用场了。」

「故事又不见得需要交代所有细节，再说安提是实际执行的──」

通常弹壳里会塞满了火药，但是为了腾出内部空间，火药被取出来处理掉。让儿子躲进去后他盖上盖子，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弹壳没有两样。但是应该得准备不起眼的通气孔。另外可能也需要增加一些配重，避免维科因为重量不同而起疑心。

但话说回来──

这时手肘不小心撞到桌子，桌上的子弹吊坠掉到地板上。

『右19 左44 右07 左22』

「可以。」

没错，只是些天花乱坠的想像。

之后他回到篷车，在抵达科特卡之前躲回原本的弹壳里。再来就只需要等待骚动平息后安提来接他。

一九四四年，当时祖父几岁？

我捡起来摊开一看，上面写着数字和文字。

藏匿凶器的地点。

「安提在列车出发前事先将凶器藏在大炮的炮膛里。比方说这样吧。他爬上客车的车顶，先把刺刀放进往那里突出的炮膛尖端，让刀刃朝后。这样准备就完成了。」

妹妹得意地这么说。

「没错，他将装在炮膛尖端的刺刀朝后方发射出去了！」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一个六岁的孩子完全可以藏在里面。

「再来就是时机了。到了○点五分──贝克曼少校站在炮台正后方。安提可能自己测量过好几次从客车移动到那里所需要的时间，算出来的时间刚好是○点五分。这就是发射凶器的最佳时机。」

妹妹垂头丧气地离开椅子，抱着狗坐了下来。

「你怎么这样讲话啊⋯⋯」

妹妹大喊一声。

他刺向少校的背部。

两件东西当中其中一半确实如我妹妹所说，他事先弄坏无线设备，让目标在特定的时间站在特定的位置。

「那是什么东西？」

「打开了！」

「啊？」

○点五分，贝克曼少校为了发出定时通讯，开始使用炮台上的无线设备。

问题是另一半。

那个时候他人在哪里？

我捡起来。

「那、那不是惯性，是列车行驶时的震动，或者转弯时的离心力之类的，让炮膛里的刺刀一点一点地移动⋯⋯」

我开始翻找抽屉。

我拿起拔弹器往地板敲，像在用锤子一样。

就算经过严格训练，六岁的孩子真有可能让一个成年人一击毙命吗？

安提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同时一张卷成小团的纸片从弹壳里掉了出来。

「事先请机务员帮忙啊，如果告诉他『请在○点五分时紧急煞车。』你猜会怎么样？根据惯性定律，刺刀会沿着炮膛顺畅地飞出去！就像一支巨大的吹箭。大炮后面那个什么什么闩是开着的，所以刺刀会直接往后方飞出去，刺进站在大炮后面的贝克曼少校背部。这就是安提的暗杀机关！」

安提让当时六岁的儿子拿着凶器，事先将他藏在仓库里的弹壳中。

「就这样？」

我想像着这个光景，又立刻试图将它从脑中驱逐出去。

打开盒子──

「没错！贝克曼少校在零点整时拿起客车里的无线设备，这时才发现它坏了。这下麻烦了。如果是我，可能会觉得『那就算了吧！』但贝克曼少校可不是。可能是个性使然吧？还是军人的责任感？──他想起炮台那边有无线设备，于是特地走出客车走向那边。」

不仅如此。

里面躺着一只银色的老鹰。

假如真有可能──那祖父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听从安提的指示？

「哥、哥哥⋯⋯你看！」

「怎么发射？」

妹妹取出一个木盒。

这怎么可能。

「力的作用方向刚好相反。你想想，坐在车上遇到紧急煞车时，会被向前还是向后拉？」

「没有错。这样就能让贝克曼少校在特定时间站在特定的位置上。好，接下来就是问题关键了。」

「这跟有没有驾照有什么关系？你在学校学过吧？」

妹妹说，他把刺刀藏在大炮的炮膛里，但不是这样。

我把纸条递给妹妹。

我仔细地盯着这东西看。

「这应该是保险箱密码吧？哥，你好厉害！竟然藏在这种地方！」妹妹眼睛闪闪发光：「我可以打开吗？」

「发射？该不会是⋯⋯」

在天空被染成浅蓝色的白夜中，六岁的幼童在如怪物般横卧的大炮旁，将刀刃刺向纳粹军官的背后──

祖父悄悄靠近他背后。

「看着吧。」

我把吊坠的子弹部分放进拔弹器。

这时他刻意将铁炼拉松。这样一来就算上了挂锁，只要用力推开拉门，就可以产生缝隙。没错，只要能拉出能让孩子进出的缝隙就够了。

「哎⋯⋯⋯我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紧急煞车？蒸汽机车吗？算了，先不说这个，故事里并没有提到安提和维科他们被紧急煞车吓到之类的情节吧？」

我终于明白安提是如何暗杀贝克曼少校的。

「你在干么？」

「什么⋯⋯？」

保险箱门打开了。

我的手忍不住颤抖。

「你的意思是安提为了引导贝克曼少校到炮台，才事先弄坏客车里的无线设备？」

弹头应声脱离弹壳。

这个真相让我不寒而栗。

弹壳和弹头──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刺刀沿着炮膛滑动，力道当然很大！」

刺刀藏在炮弹的巨大弹壳中。

安提若无其事地和维科一起将弹壳搬进篷车。等所有炮弹和弹壳都装载完毕后，自己亲手锁上拉门。

这意味着什么？

找到了。

六岁的祖父被送进篷车后，从弹壳里爬出来。这时不会有人看见他，也不需要避人耳目。他确认了安提交给他的手表，等待零点的到来。

「呜⋯⋯」妹妹眼光泛泪，声音也开始颤抖：「可是我没有驾照⋯⋯」

「单凭紧急煞车的惯性，刺刀的力道就足以刺穿人体吗？」

这东西长得像个锤子，一般称为拔弹器，用来分离弹头和弹壳。对猎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工具，方便自己准备子弹。

齐格菲炮的弹壳尺寸当然搭配着炮膛尺寸。也就是直径三十八公分、长度约一百公分。

「那就不能在算准的时间发射出刺刀啊。」

「如果炮膛有点倾斜或许还有可能──但是惯性根本不能让刺刀向前飞啊。再说了⋯⋯如果会飞出去，也是往前而不是往后啊。」

时间一到，祖父从篷车出来，移动到列车炮的货车上，藏身在那里等待目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