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篇 第一章 whodunit 法月纶太郎 由于嫌犯死亡
《推理的时间到了!》 · 合作 · 735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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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广告邮件的误投。」
两天后的夜里,法月警视切入主题。昨晚他住在王子警署的专案小组待命,回家时整个人疲惫不堪,泡完澡后神清气爽,弯驼的背这才挺直,干涩的眼神也恢复了平时的锐利。
「我问过加治屋彩惠,她说这两年来寄给『加治屋彩惠』的邮件误投进梶谷岩男信箱至少有四、五次。反过来,寄给『梶谷岩男』的邮件误投到加治屋彩惠信箱的只有两次。」
「只有两次?其中一次应该就是岩男遇害当天的那封吧?那前一次呢?」
纶太郎继续确认,警视点了点头后缓缓开口。
「大约半年前,加治屋彩惠的信箱里收到过一封海外的航空邮件。」
「航空邮件?」
「嗯,好像是岩男船员时代的旧同事寄的,对方现在搬去美国住。信封上的英文收信人写得很潦草,邮差无法辨识Kajitani跟Kajiya的差别。原本这种误投只要默默放回梶谷的信箱就行,但是航空邮件感觉不太像单身老人会收到的东西,这可能让她起了好奇心吧。为求保险,她将信拿给岩男本人看,结果对方看到寄件人的名字后露出十分怀念的表情。」
「原来如此,所以第一次是特例,因为写了英文,这样我就懂了。」
听纶太郎这么说,警视满脸疑惑。
「懂了?你懂了什么?」
「老爸,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其实我一开始也忽略了这一点,没资格说你啦⋯⋯究竟是寄给『加治屋彩惠』的信误投到梶谷岩男信箱还是寄给『梶谷岩男』的信误投给加治屋彩惠,这两者状况完全不一样。因为寄给『梶谷岩男』的信误投给加治屋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警视点起菸,稍微抬起下巴。
「是吗?『カジヤ』跟『カジタニ』,误投的机率应该一比一吧?」
「不,老爸,『王子丰盈公寓』一楼的信箱据说都只有简单写上姓氏。既然如此,确实有可能把寄给『カジヤサエ』(加治屋彩惠)的邮件错投到写着『梶谷』的信箱。因为『梶谷』这个姓有可能读成『カジタニ』,也可以读成『カジヤ』。可是反过来,如果要把寄给『カジタニイワオ』(梶谷岩男)的邮件错投到写着『加治屋』的信箱,就很明显地不自然。」
叼着菸的警视嘴角漏出一丝烟雾。
「啊,确实,因为『加治屋』这个姓只会读成『カジヤ』。」
「没有错。写成英文的时候有可能出现特殊例外,但如果用片假名方式写着给『カジタニイワオ』,那几乎不可能误投给加治屋彩惠。」
听到纶太郎说得这样斩钉截铁,父亲也不甘示弱地轻哼一声。
「嗯,理论上是这样啦,但邮差也有可能粗心吧?」
「实质上应该是这样。但自杀列为免责条款,很可能申请不到保险金,所以才伪装成交换杀人,请沟口高则杀掉自己。」
「我的想法跟前天一样。忘了告诉你,我们已经证实加治屋彩惠百分之百是清白的。星期四深夜沟口的妻子遇害时,她有不在场证明。」
「岩男还不到六十,不像有想死的念头啊。」
「原来如此。作为交换,岩男协助沟口替妻子进行安乐死。所以他们两人的犯行与其说是交换杀人,更像是双方合意的相互嘱托杀人。」
「大约三十年前?」
听到纶太郎的问题,梶谷航平表情凝重地摇摇头。
「前年春天晴海夫人过世时,沟口高则已经从市公所届龄退休,但是在丧礼的吊唁纪录中有他的名字,他跟梶谷岩男应该是在这时认识吧?在同一年,沟口喜和子的右眼失明,高则为了专心照顾妻子,放弃了重新就职的机会。这个时期的岩男也正处于失去厨师工作的失意谷底,如果说这两人因此发展出理解彼此处境的交情也不奇怪。这段期间你听岩男提过什么吗?」
「听了刚刚那些话我想起一件事。我本来觉得为时尚早,不打算告诉你,不过现在看来风向已经转变了。为了追查沟口高则跟梶谷航平的关系,我去找过航平的母亲。」
法月警视眨着眼,似乎觉得这个猜测荒谬到叫人说不出话来。
「预期自己即将会死?」
警视沉默了瞬间,马上读懂了纶太郎的意思。
这次换到纶太郎摇摇头。
或许是感受到纶太郎语气中的挖苦,梶谷航平的脸色浮现些许不安。
「案发时间她从王子自家电脑给平常支持的网路直播主超级留言(赞助)。YouTube的机制我不太懂,但反正好像是『堆活』的一种?」
梶谷航平从唇缝间吐出细细的气息,按捺着情绪说。
「梶谷岩男是被沟口杀害的被害人,怎么可能是交换杀人的共犯?再说了,身为被害人的岩男为什么要帮航平准备不在场证明?」
「这一点不至于怀疑吧?航平成为岩男养子的目的是那笔保险金,那他当然很有可能从养父口中打听出同一楼层邻居的消息吧?」
「亲生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法月先生?」
「茅岛美也子──也就是你母亲三十多年前在横滨的酒吧工作时,曾经有一段时期跟梶谷岩男过从甚密。后来她怀孕了,但是岩男并不知情,被提拔为海外航线的大厨后自此断了和你母亲的关系。三十年后,一个自称茅岛航平的男人出现在刚失去人生意义的梶谷岩男面前,一方面对他的退休理财规画提出合理的建议,一方面不着痕迹地提起自己姓茅岛、在单亲家庭长大的辛苦过往。不难想像,身边无亲无故的岩男马上对你的身世感兴趣。他之所以愿意收养你为养子,也是因为他以为你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梶谷岩男留给航平⋯⋯?所以这是以保险金为目的的自杀?」
「那也不一定。」
「听说岩男家里的冰箱和米桶都是空的,从上个月下旬开始家里几乎没有存粮,靠超市半价便当之类的东西果腹。」
纶太郎瞪大了眼,法月警视板着脸。
「刚刚这些只是你的想像吧,法月先生。」
「那我换个方式问吧。你有没有曾经暗示岩男,自己可能是他的亲生儿子?」
「对。航平能够确保她一定会将寄给『カジタニイワオ』的广告邮件拿到三○二号室吗?他不是『王子丰盈公寓』的住户,应该没有肯定的把握。假如加治屋彩惠把误投的邮件丢回梶谷的信箱了事,那可能会很晚才发现尸体,死亡推定时刻的时间也更加宽松。既然要采取交换杀人这种麻烦的犯罪手法,把攸关生死的不在场证明寄托在这种只能仰赖别人又没有十足把握的小把戏上,风险不是太高了吗?」
纶太郎斩钉截铁地说。警视半信半疑地含糊应声,把菸灰轻敲掸进菸灰缸。
「要是这样就好了⋯⋯但我还是不懂,我养父为什么会做这么鲁莽的事、急于寻死?他该不会跟沟口高则一样,被告知得了什么死期将近的重病吧?」
「别急着下定论啊老爸。我可没说过梶谷航平是交换杀人的共犯。」
梶谷航平的母亲现在在小田急江之岛线大和站附近经营一间铁板烧餐厅。店址虽然在神奈川县大和市,但是跟沟口高则住的町田市筑紫野距离很近,搭电车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据说经常有从邻近的町田地区过来光顾的客人,说不定高则也去过。警方猜想两人可能透过航平的母亲结识,派员过去询问。
纶太郎觉得有些疑惑。刚刚父亲明明说风向转变了,结果话题好像又绕回原点,这种原地打转式的查证实在让人不以为然。
听到纶太郎接着说完这段话,警视又贼贼一笑。
「我想应该是这样。身为船上的厨师,他一定不想在自己死后留下不得不丢弃的食材。所以说梶谷岩男已经预期到自己会在这个月初结束生命。当然,光靠这一点还不能直接指控他就是岩男交换杀人的共犯,不过如果考量那封写给『カジタニイワオ』的广告邮件扮演的作用,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梶谷岩男为了让养子航平拿到身故保险金,委托沟口高则杀掉自己。」
「你说的我也不是不理解,不过⋯⋯」
「那条线从一开始就希望不大吧?饭田说航平大学毕业之后跟母亲就没什么联络,已经好几年都没见过面了。」
「但是像投错邮件这种小事,老人家会特地说吗?他可能顶多听说有个名字很像的女人住在三○五号室,但是我不认为航平连她平时几点回家这种细节都知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个地方怎么也想不通。首先第一点,梶谷航平真的能事先知道寄给『カジタニ』跟『カジヤ』的邮件有误投的状况吗?他并不住在『王子丰盈公寓』,有可能注意到岩男与邻居加治屋彩惠之间这种小小交流吗?」
「没有错。不过茅岛美也子本人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她不太可能是沟口高则的共犯。前天晚上您也否定过这个可能。」
「根据司法解剖的结果,他没有罹患这类疾病。我反而想问你,关于岩男的动机,你心里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对,不只是这样。听说大约三十年前,梶谷岩男曾经是茅岛美也子工作那家野毛町酒吧的常客。」
「不算,这等于是『扩大自杀』跟『合意杀人』的复合型态,跟俗称的『交换杀人』不一样。梶谷岩男杀害沟口喜和子,跟沟口高则杀害梶谷岩男──虽然要掌握确切证据并不容易,但这两桩案件最后应该都会以『嫌犯死亡,予以不起诉处分』来结案吧。」
「从各种间接证据来看,应该是岩男勒死她的没错。他下手的期间丈夫高则可能一直双手紧握着妻子的手。根据相关人士的证词,他实在无法自己亲手杀死长年相伴的伴侣。所以需要借另一个人之手,替自己帮她解脱。」
「不是『堆活』,是『推活』啦。」
「也就是说,寄给『カジタニイワオ』(梶谷岩男)的广告邮件不是误投,而是有人刻意投进加治屋彩惠的信箱,确保她当天晚上可以发现尸体?」
警视轻轻带过儿子的疑问。
「对,当时岩男还只是国内航船的船厨,两人好像有一段时期关系非常亲密。之后因为他转跑国际航线的货柜船,受到大和田船长赏识下升任主厨,两个人的关系才逐渐疏远⋯⋯你也知道──航平就是在那段时期出生的。」
「什么活都一样啦。总之那天的直播是突发的深夜节目,几乎不可能是事先安排不在场证明。既然加治屋彩惠不是交换杀人的共犯,那么能将给『カジタニイワオ』的邮件投进她信箱的,只剩下梶谷航平了。我也承认这确实是一种只能仰赖别人又没有十足把握的小把戏,但是包含这种自以为是的地方在内,看来应该都是他没错吧。」
警视喃喃说道,半眯着眼看向纶太郎。
「是的。沟口高则去町田警署自首后在拘留所自杀,所以也可以说喜和子、岩男、高则这三个人尝试错开时间赴死⋯⋯对于无依无靠的岩男来说,接连失去对他有恩的前船长夫妻和他们两人留下的餐厅之后,会设身处地听他说话的只有航平一个人。他明知道航平巧言令色,还是像对待儿子一样,想把自己的资产留给他,这样想来,可能在收他为养子之前,就已经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了吧。」
航平再次确认。纶太郎直盯着他的眼睛。
「想像又怎样?既然我替你洗刷了杀人嫌疑,你陪我聊聊这些想像也不为过吧?」
「有意思的事实?」
「你是指这个啊,但这难道不是因为生活费被航平骗光,所以无法继续自己下厨吗?」
「十一月三日星期三晚上,在筑紫野一丁目住处杀害沟口喜和子的,真的是我养父岩男吗?」
「那我的杀人嫌疑应该已经洗清了吧,法月先生?请你这位名侦探出马果然值得。」
「也就是说,他从上个月下旬就开始刻意清空家里的存粮?」
「真是这样吗?对于拥有船厨执照的梶谷岩男来说,长期保存、管理食材应该已经是他刻在骨头里的职业病了,不太可能只因为些许资金不足就动摇他的习惯。更何况他两年前都还是保土谷的名店主厨,与其去超市买半价便当,难道他不知道其他更省钱的购买食材方法吗?」
「而沟口为了回报,也同意把我养父伪装成强盗杀人的被害人。这种情况算是交换杀人吗?」
「市公所的地区福祉课啊。玉川学园跟筑紫野都一样归町田管辖呢。」
「这怎么可能⋯⋯」
纶太郎交互搓着左右的手掌。
「这个我也听饭田说过,他亲生父亲早逝,母亲一直没再婚,一个女人努力把他拉拔长大。」
「所以梶谷岩男和沟口高则是在哪里认识的?」
警视似乎没想到会被否定,偏头不解。
纶太郎耐着性子解释后,法月警视干咽了一口口水。
「不过既然他们两个都已经不在人世,实际上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往来,我们只能想像了。」
「所以她不是没有再婚,是根本没结过婚?」
「梶谷航平原本姓『茅岛』,老家在横滨。他母亲茅岛美也子是单亲妈妈,当年在中区野毛町的酒吧上班。」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相信那家伙的话吗?他亲生父亲早逝似乎并非事实。其实航平的父亲是谁根本不清楚,在户籍上也登载为非嫡出子,那些都是他母亲的谎言。」
*
「那个时期开始我一直努力想着怎么帮我养父,但没想到沟口高则跟他原本就认识。」
饭田故作姿态地嘀咕着。纶太郎接着往下说。
「那小子说的话不可靠。无论如何,调查结果后知道,不管沟口高则或者他妻子喜和子都跟那家店没有往来。我们本来的目的算是落空了,可是另一条线却查出很有意思的事实。」
「我是这么想的。」
看来「为时尚早」只是委婉的说法,其实父亲基于自己的立场,不得不提高警戒,避免从儿子口中泄漏搜查资讯。但他现在判断怀疑的方向已经转变,所以才决定揭露新的关键资讯。
「不,老爸,您是不是忘了还有另一个重要人物?梶谷岩男自己应该也事先知道『カジタニ』和『カジヤ』邮件会误投才对。他过去好几次把给『カジヤ』的邮件亲自交还加治屋彩惠,大概半年前也从她手中接收过给『カジタニ』、误投到她家的航空信。既然住在同一层楼,会知道她平常回家时间也不奇怪。假如是岩男,确实可以合理预测她会在晚上九点以后来到三○二室。」
「这么说来,的确是梶谷航平设计了交换杀人吧?他为了巩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利用了加治屋彩惠。故意不锁三○二号的房门、打开电视,还准备了写着片假名的广告邮件藏在现场,这家伙真是一肚子坏主意。」
「大和田船长于公于私都是岩男长年服务的对象,他过世之后夫人晴海住进玉川学园一间付费的老人院,这大概是八年前左右的事吧。当时沟口高则任职于町田市公所的地区福祉课,负责到福祉服务机构进行指导监査,所以在工作上曾经见过晴海夫人。」
「你刚刚说第一点,所以还有其他疑点吗?」
法月警视没有马上接话,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点了第三根菸,静静地吐了几口烟。
「她是一个人住吧?平日的深夜时段,要怎么提出不在场证明?」
警视眯起眼。他这种吊人胃口的语气让纶太郎不由得往前倾身。
饭田才藏忍不住惊声询问。纶太郎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航平,语气也变得冰冷不留情。
看到父亲这样强行下结论,纶太郎摇了摇头。
听到纶太郎的订正,警视动了动鼻子。
「什么?但是如果那封假装成误投的广告有任何意义,除了提前让人发现尸体以缩小犯案时间范围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另外,梶谷航平这天晚上七点半到十点都在赤坂见附的居酒屋包厢参加线下生日聚会。那一定是他为了巩固不在场证明,指使共犯沟口高则做这些小动作吧?」
「你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还请尽量简洁交代吧。」
警视沉痛地这么说。纶太郎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你这样问我也⋯⋯」
「──听起来真是心酸。」
「理由很简单,为了把身故保险金留给养子航平。」
梶谷航平倒吸了一口气。他紧抿着嘴唇,绷紧下腭,似乎拼命控制自己脸上快不听使唤的表情肌。
「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误解或粗心的可能,但问题在于,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错误,偏偏发生在梶谷岩男遇害的当天,而且时间正好可以完美提供可疑养子航平的不在场证明,这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如果不是梶谷航平准备的,那把寄给『カジタニイワオ』的广告信丢进加治屋彩惠信箱的,就可能是她自己了。你想想看,知道过去『カジタニ』和『カジヤ』的邮件曾经多次被误投,又能事前预设在案发后九点多进入犯案现场三○二室的,只有加治屋彩惠本人。」
「你在说什么?」
十一月后半转眼飞逝,眼看明天就要进入十二月了。星期三的午后,他们坐在和上次一样的新宿西口老咖啡馆,位置也跟半个月前一样是面对面的包厢座位,不过今天的梶谷航平身边已经没有警方跟监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积极求死,但从一些征兆已经看出,至少他预期到自己即将会死。」
法月警视又点起一根菸,语气还是带着迟疑。
纶太郎还没回答,坐在身边的饭田才藏就插了嘴。毕竟是在饭田的介绍下请来梶谷航平,所以他这次也有列席的权利,可是相较与上一次他几乎隐形、不动声息,今天却频频插话。
「所以说梶谷岩男很有可能是茅岛航平的生父?」
「好啊。刚刚你说,不懂岩男为什么会做这么鲁莽的事、急于寻死。但是他会这么做的理由很单纯,都是为了能确实把身故保险金留给梶谷航平、留给自己的儿子。」
「就为了这样,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没错。岩男这个人远比你想像的思虑更周全。他知道你跟很多客户有金钱纠纷、在外面欠了一堆债,也一定知道你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收养你为养子是为了拿到保险金。他可能觉得让亲生儿子在单亲家庭吃了那么多苦头,都是自己的责任,所以打算用生命来偿还这笔债吧?所以如果你没有因为急于翻身,计画杀害养父,他一定打算等过了自杀的免责期间,自己了结生命吧。」
「──急于翻身,计画杀害养父?」
航平沉默不语,坐在隔壁的饭田在此插了话。纶太郎瞥了饭田一眼,又抬起下巴示意坐在桌子对面的航平。
「眼看着还款的催促愈来愈急,你应该快走投无路了吧?岩男敏锐地察觉到你的异常。但是他心里对你有愧,觉得自己三十年来不知道自己有儿子、从没尽过为人父的责任。你偏差的人生观和金钱观也都是因为他这个父亲失职,责任都在自己身上,同时他也不想让自己儿子背上弑亲之罪。为了解决所有问题,岩男决定先你一步,牺牲自己。可是在免责期间中如果自杀就拿不到保险金,万一被怀疑是你下的手,那一切努力就化为泡影了。对梶谷岩男来说,沟口高则这个人就是可以一举解决所有矛盾难题、独一无二的理想共犯。」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漫长的沉默之后,梶谷航平抑制着语气这么说。纶太郎点点头。
「那我等等还有约,就先告辞了。这次多亏您的帮忙,我很想表达一点心意,不过支付报酬可能会让您构成非法执行律师业务行为。日后我会再用其他方法来表达我的感谢。」
梶谷航平恭敬地行了一礼后离席。
「哎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饭田说得彷佛自己是局外人。纶太郎耸耸肩。
「说到底都是你惹来的麻烦吧。」
「话是没错啦⋯⋯不过刚刚看梶谷那个样子,他真打算杀害养父啊?」
「看来确实是这样。虽然没有具体的证据,我也只是试探试探他。就差那么一点点,让养父抢先了一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纶太郎喃喃说道,饭田也学他耸耸肩。
「不过我有点好奇,他真的能拿到梶谷岩男的保险金吗?虽然不是自杀,但如果是以保险金为目的的嘱托杀人,这不属于免责事由里吗?」
「这就要看保险公司了。现在两名犯人都死了,动机也不清楚,谁也不知道究竟梶谷岩男是不是是航平的生父。尽管有比对DNA进行亲子鉴定这个方法,但航平应该会拒绝提交,法院也不见得会批准,现在我老爸他们似乎也对这个案子后续的处理很头痛。看来最后的结论应该会是『由于嫌犯死亡,真相永远成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