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貴惠 封谷館殺人事件
《推理的時間到了!》 · 合作 · 8494 字
「廣瀨先生聽到的腳步聲特徵,跟我聽到的一樣呢。」
我微笑着環視房裏的每一個人後繼續說道。
「對犯人來說,不可能事先預料到有人深夜會在客廳或吧檯,所以這個腳步聲不是僞裝出來的,應該是犯人真正的腳步聲。那麼在封谷館的人當中,誰能發出快步清脆的腳步聲呢?」
首先當然不可能是被害人六彥或酒井。
六彥在室內總是穿着橡膠拖鞋,不會發出那種清脆鞋聲。酒井走路要拄柺杖,鞋聲裏如果沒有混雜柺杖聲顯然也不是他。當然,如果不用柺杖,酒井也不可能快步行走。
這時弘一和浩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我們都穿運動鞋,不會發出那種聲音。」
「也對。」
我點點頭,一邊將目光投向其他的大人腳下。
「沒有錯,弘一少爺和浩二少爺不是犯人。另外廣瀨先生穿的是皮鞋,夫人和杉小姐穿的是包鞋。我記得聽過您們三位的鞋聲,都是很清脆的聲音。」
就在他們三人臉色大變之際,我馬上轉向杉花江。
「杉小姐發現先生的遺體後,立刻出現貧血症狀。之後您一直搓着T恤袖口,好像很不舒服。是不是因爲您覺得自己的衣服溼了?」
杉花江猛地一驚。
「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也有類似的經驗。」
「啊?」
「您因爲貧血快倒下時,廣瀨先生扶住了您。其實我誤觸警報器之後,也被廣瀨先生扶起來過。」
當時廣瀨的外套和褲子都溼溼涼涼,像半乾的衣物一樣潮溼,感覺很不舒服。
「當我碰到他的時候,廣瀨先生的衣服很明顯是溼的。可能貧血快倒下的杉小姐也有一樣的感覺吧?」
杉花江用力地頻頻點頭。
最後夕子並沒有認罪。
我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我剛好看到卯月小姐在晚餐後的飲料里加了什麼液體。」
雖然房間裏空氣渾濁,可是我一進入房間就聞到舊書的味道和些微血腥味,但是不記得有聞到火藥味。
我無法判斷他說的這些內容真實性有多少。但無論是不是事實……都是因爲有人打從心底深信,纔會發生這次的事件。
我在西棟三樓某間房間前停下腳步。正當我舉起右手、準備敲門時。
「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廣瀨先生並不是犯人。」
「我們去一樓客廳聊聊吧。」
「沒錯。直到聽到警報聲衝到客廳之前,我都沒有機會知道踏腳凳的事。」
「請先告訴我……爲什麼你明知是錯的,還是要做出夕子是犯人的推理?」
──所以廣瀨跟我一樣是小偷,但並不是殺人犯。
最後他們決定在警察抵達封谷館前,由廣瀨和杉花江在西棟二樓一間備用客房裏監視夕子。
目前爲止還沒找到能支持她說法的證據。
廣瀨安靜不說話,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弘一雙手抱胸,一邊思考一邊說。
我輕聲笑了笑。
我走在寂靜的走廊上。
「『夫人是犯人』這個推理,關鍵在於透過聽覺得來的『鞋聲、絆倒、踢開的聲音』,還有透過觸覺知道的『潮溼衣服』這些線索。但光憑這些資訊還不夠。這次的事件必須要運用五感獲得的各種線索進行有邏輯的分析才能解開謎底。」
廣瀨像是放棄了般,終於開口。
浩二或許從我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麼,無力地微笑了起來。
「不過我們衝到東棟警衛室時,儘管那裏三扇窗戶都開着……房裏還是明顯留有火藥味。」
「那裏警報器電線上有奇怪的損傷痕跡吧。所以我猜想……卯月小姐是不是在偷那幅畫的時候被槍聲嚇到,才誤觸了警報器?」
「那……接下來就請告訴我卯月小姐所認爲的真相吧。」
這時浩二小聲嘀咕了一句。
浩二瞪大了眼睛。
突然聽到有人叫我,我驚訝地轉過身。身後有一個幾乎沒發出腳步聲悄悄走近的人影。
我直視着杉花江的眼睛。
說着,我指向波多野夕子。
──應該算是一半,不、只有三分之一承認吧?
杉花江經常來封谷館。
我潤了潤嘴脣,回答道。
「您在說什麼?」
「犯人之所以會有這種行動……是因爲知道自己絆到了什麼。如果事先知道絆到的是踏腳凳,就沒必要特地去探究了。所以也難怪犯人在絆倒的下一秒立刻氣到踢開那個踏腳凳。」
這時浩二縮了縮脖子。
「沒有錯,杉小姐也不是犯人。所以說……犯人就是您。」
「這意思是?」
浩二接着這麼說,臉上帶着無比天真的笑容。
這出乎意料的提議讓我很困惑。
「沒有錯。那個踏腳凳是在大家聚在客廳聊天時從隔壁房間搬過來的。因爲鸚鵡逃走了,弘一少爺爲了抓它纔拿來的,對吧?」
「然後……杉小姐抵達封谷館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之後您因爲身體不適,從西棟玄關直接回客房裏沒有出來,對吧?」
*
「動機跟我們親生媽媽有關。就像杉小姐懷疑的一樣,我們的媽媽不是意外去世,是爸爸和夕子串通好,設計殺了我媽,實際執行的人是酒井先生。」
她堅稱自己去東棟只是聽從一封六彥送到她房間的信上的指示。信上寫着,要她凌晨一點五分到東棟二樓的收藏室。
「第一個原因是我受夠了夫人的吝嗇。再來,看她的樣子過去一定也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所以我想讓她因爲被冤枉、提心吊膽過一兩晚上也無所謂吧。」
發現六彥遺體時,書房的窗戶和門都緊閉着。
既然認爲她沒有事先勘查,那麼應該可以斷定杉花江犯案時「並不知道踏腳凳被移動到書架前」。
我在手邊的紙上畫出封谷館的剖面圖。
「這很奇怪吧?一般來說,在黑暗中絆到東西,應該會開燈確認絆到了什麼吧?至少也會停下來用手或腳摸索一下。但是……這次的犯人並沒有這麼做。」
如果門窗緊閉,聽到的槍聲應該又小又悶。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抬頭看着牆上的油畫。
「也就是說……犯人是『知道踏腳凳被移到書架前的人』嗎?」
「就這樣?」
「很簡單啊,因爲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現在他們三個人應該都進入夢鄉了吧?
我雙手交疊在腿上,開始說明。
夕子說她按照六彥信上的指示,把信燒掉了……現在也無法詢問被害人六彥事情的真相。
「嗯,應該是晚上九點左右的事。」
「接着犯人在警衛室裏等待了五分鐘左右。如果他連續射擊第二槍,那麼自然就會得出『這麼短時間內無法從西棟書房移動到東棟的警衛室』的結論,馬上會被發現三發都在東棟警衛室發射這個事實。」
「交易?」
「我記得夏天時溫室也會在凌晨一點澆水一分鐘左右?」
「那爲什麼……廣瀨先生要隱瞞自己在溫室的事?」
「見不得人的事?」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個很熟悉的地方,所以就算她計畫在犯案時穿過客廳,也不會特地事先去勘查。這次書架前放了踏腳凳屬於罕見的情況,平常這個地方應該沒有任何阻礙的。
杉花江這時忽然露出了苦笑。
這時廣瀨嚥了一口口水。
夕子皺着眉頭。
「對!我感覺廣瀨先生衣服上都是溼氣,很不舒服。」
浩二嘆了一口氣。
「線索當中遺漏了嗅覺。如果把焦點放在這上面,自然就會明白爲什麼『夫人是犯人』這個推理是錯誤的。重要的是……書房裏完全沒有火藥味。」
看到我繼續裝傻,他大聲笑了起來。
但她否認殺人。
「待在室內要把外套跟褲子都弄溼可不容易吧?但是……如果頭頂自動灑水器啓動的時候廣瀨先生人正好在溫室裏,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卯月小姐說得沒錯,凌晨一點時我的確在溫室。但是反過來說……這也正好證明凌晨一點時我不可能在西棟書房射殺社長,對吧?」
「沒有錯。其實廣瀨先生凌晨一點時人在溫室裏,被頭頂的灑水裝置淋了一身。而凌晨一點,也正是傳來第一聲槍響的時刻。」
「這又怎麼了嗎?」
「你剛纔的推理不是真相吧?卯月小姐是不是知道,殺害我爸爸和酒井先生的是其他人?」
「我本來想偷走溫室裏那些稀有的珍貴植物。結果還在蒐集種子、嫁接和扦插用的枝條時就遇上了灑水,全身被淋溼了。我莫名感到火大……一氣之下就想去吧檯把社長收集的好酒喝個痛快。」
「……如果是呢?」
弘一低聲沉吟。
「首先,犯人在警衛室門窗全部緊閉的狀態下射出第一槍,先殺害了酒井先生。」
你不是喜歡藍寶石嗎?
這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廣瀨身上。我對那個眼神遊移、正在找尋退路的男人笑了笑。
「沒關係啦,就算卯月小姐是小偷也無所謂……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浩二摸着籠中鸚鵡的頭,點了點頭。
我苦笑了一下。
「你這麼一說確實很奇怪。在黑暗裏不知道絆到什麼還繼續前進,很可能會受傷的。」
「卯月小姐。」
「當然啊,槍擊根本不是發生在書房。『紫電』的三發子彈都在東棟警衛室發射。」
他招招手,要我走向樓梯。
「還有,因爲我想一對一仔細問問這次事件的犯人……爲什麼會做出陷害繼母、甚至殺害親生父親這種可怕的兇行。」
「那麼下一個重要的線索,就是這個人經過客廳時,被絆倒、踢東西的聲音。犯人當時絆到踏腳凳,發出很大的咋舌聲,猛然將踏腳凳踢開。然後沒有開燈就這樣繼續快步前進。」
時間是凌晨一時……距離事件發生正好過了二十四小時。一切就像是一場遙遠的夢。
面對一時之間說不出話的我,他露出苦笑。
「從寢室偷走『紫電』、殺害先生的就是夫人您。之後您一定很不安,擔心自己偷手槍的樣子被酒井先生隔着窗戶看到了吧?爲了滅口,您前往東棟警衛室,奪走酒井先生的性命。」
「……原來如此,您沒喝下安眠藥啊。我還特地準備了小孩服用也很安全的藥呢。」
浩二摸着下巴,陷入深思。
「這麼說來,即使是案發很久後檢查『紫電』,掀開包裹的手帕時就聞到了火藥味呢。確實,離發射時間沒多久,門窗緊閉的書房裏卻沒有火藥味,的確很奇怪。」
我低頭看着身上女僕服裝的裙襬。
我將目光投向夕子和杉花江兩人。
接着夕子解釋道她在東棟二樓聽到第二聲和第三聲槍響,因爲害怕於是逃到酒井待的警衛室,結果發現他的遺體。她堅稱當時擔心眼前的情況自己可能會被懷疑……於是沿着溫室屋頂滑下來逃回西棟。
她承認在聽到第一聲槍響後幾分鐘,確實穿過客廳去了東棟。
面對這不客氣的質問,廣瀨厚着臉皮聳聳肩道。
「那我會買下那個真相。你告訴我推理內容,那幅油畫就是你的了。還有,我可以把爸爸送我的藍寶石也送給你。等到一切結束,我保證一定會把這些當作謝禮,送給卯月小姐。」
「真的有人會執行這種計畫嗎?如果有人聽到槍聲衝到警衛室,那計畫不就泡湯了?」
我搖搖頭。
「不!正因爲是在東棟警衛室射出第一槍,計畫才能成功。假如犯人是在西棟書房……在同一樓層有家人房間、樓下又有客房的地方開槍,您覺得會怎麼樣?」
「即使關上門窗發射,這裏離大家的房間也太近了。應該會有很多人認爲爸爸房間有異常,接連衝出房間跑去書房查看吧。」
「所以三樓走廊跟書房馬上會擠滿人。在這種情況下……無法保證犯人可以不被任何人目擊、順利逃離書房。」
浩二忽然露出狡黠的笑。
「但如果在東棟發射,情況就不同了?」
「沒錯,東棟和西棟是不同的建築物。關上門窗抑制音量的話……至少對第一發槍響來說,很可能成功誤導大家。」
「紫電」的槍聲很像雷鳴。
只要抑制音量讓聲音模糊不清,大家就會以爲那是雷聲或者山裏傳來的某個聲音,並不會馬上採取行動。
我繼續說。
「等待的五分鐘期間,犯人打開三扇窗,又拉上遮光窗簾。不過他讓其中一扇窗的窗簾維持打開的狀態。然後犯人在凌晨一點五分又開出第二槍。」
「但這時酒井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犯人把『紫電』的槍口伸到窗外,瞄準警衛室正對面的西棟寢室窗戶開槍。」
東棟警衛室的窗上雖然有鐵格柵,但如果是從室內朝外開槍,不至於構成什麼嚴重干擾。
浩二沉吟了一會兒後低聲說:「當時爸爸被下了安眠藥,坐在電競椅上熟睡。所以犯人把他連人帶椅子一起推到窗邊⋯⋯」
「那張椅子有輪子,要從書房推到隔壁寢室並不難。之後犯人把椅子擺成朝向窗外、方便從東棟警衛室射擊的位置,並且事先把寢室的窗戶打開。」
東棟與西棟三樓窗戶高度幾乎一致,尤其是寢室窗跟警衛室的窗戶直線距離只有五公尺。對於射擊技術高超的人來說,要一槍命中胸口、給予致命傷並不是難事。
我壓低聲音繼續說。
「犯人先從東棟警衛室朝先生開槍射殺後拉上遮光窗簾,接着朝保險櫃開出第三槍。」
聽到之後浩二瞪大了眼睛。
「監視器畫面顯示杉小姐在凌晨零點五十六分之前一直待在西棟二樓的陽臺。之後我在走廊上遇見從陽臺回來的她後進入客廳。從那之後一直到第一聲槍響之前,她沒有機會跑到東棟。⋯⋯因此杉小姐也不是犯人。」
案發之後我確認過浩二左手手腕的狀況。
「其實⋯⋯我也不能原諒殺害我媽媽的夕子和爸爸跟酒井!但是這種做法還是不對。⋯⋯啊,爲什麼我得在『哥哥』和『正確的事』之間做出選擇?我只是⋯⋯只是想和媽媽還有哥哥一起開心生活而已。」
「那就好。」
這跟椅背實際被弄髒的位置也完全一致。
聽到這個我的背脊也一陣涼。
不管怎麼樣,都會讓她嫌疑加重。
說到這裏,可以完全確定最後留在嫌疑名單上的弘一就是犯人。
「真的可以這樣斷定嗎?夕子也有可能射出第一槍時人在東棟警衛室,接着馬上從溫室屋頂滑回西棟,然後再次從客廳走回東棟啊?」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信任你的。我相信你不會拿對身體有害的東西給我們,就把自己的杯子和哥哥的杯子對調。等大家都睡着後,在這裏一直等着你來哥哥房間。」
「最後犯人依照原定計畫,把『紫電』丟下、來到走廊前往同樣在三樓的備品室。從那裏爬上溫室屋頂,像溜滑梯一樣滑到西棟二樓。」
「我也是這麼想的。爲了避免留下指紋戴上了手套的犯人,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左手弄髒了,就這樣直接從西棟二樓倉庫急忙跑到三樓寢室。途中開門時用的多半是右手,所以沒有留下明顯污漬⋯⋯可是要將先生遺體從寢室推回書房時,卻弄髒了椅背的側面。」
浩二低聲喃喃道。
「嗯,沒錯。如果警衛室的警報器啓動,就會開始播放警報聲以及呼叫大家去警衛室確認的廣播。聽到那個廣播幾乎館裏所有人都會往警衛室跑。」
確保能從東棟射殺六彥,必須將遺體所坐的椅子推到緊臨窗邊、正面朝向窗外的位置。
「先生坐的那張椅子,靠背側面沾着一塊黑色污漬。從椅子正面看過去在右邊、從椅子後方看在左邊。」
可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獲得油畫和寶石的可能,這結果也不壞。
如果我們一聽到警報後都立刻前往警衛室⋯⋯那可能會撞見站在酒井遺體旁邊、嚇到動彈不得的夕子。
「那⋯⋯你對我的推理還滿意嗎?」
我鼻頭一酸,輕輕把手放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這是因爲弘一的身高遠比我矮的緣故。
「嗯,謝謝。」
「但實際上卻是我快一步觸發了警報。明明朝保險櫃開了槍,可是傳出的卻是要求確認客廳狀況的廣播,犯人一定也很喫驚吧。」
「其實從暑假一開始,哥哥的舉動就一直很奇怪。比方說他會趁夕子午睡時把東西塞進她手裏⋯⋯現在想想,應該是要採集她的指紋吧。」
「我左手手腕扭傷了。雖然努力一點可能勉強能推動爸爸坐的那張電競椅⋯⋯但我沒辦法用左手抓住椅背。這麼做只會痛得使不上力,也推不動椅子。」
我停頓片刻,繼續往下說。
「所以說,犯人只剩下一個。」
「是嗎?」
「不可能。發出第一聲槍響到夫人穿過客廳之間只間隔了短短几分鐘,而且當時警報還沒開始響,那麼安靜的狀態下如果有人在溫室屋頂上滑行,聲音一定會被人聽見。所以夫人也並不是犯人。」
「哥哥才十一歲就已經念高一了。我只比他小兩歲,兩個人卻很不一樣⋯⋯所以我常常不太懂哥哥在想什麼。」
⋯⋯我受僱爲幫傭,第一次見到弘一時也很驚訝。因爲我雖然事前聽說他念高中一年級,卻不知道他其實是在國外學校跳級後的高一生。
「能夠完成這一連串行動的人十分有限。首先,這個人必須是『射出第一槍時人在東棟警衛室』。」
浩二抿緊他小小的嘴脣,站起身,走向玄關迎接警方的到來。
浩二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浩二用右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而你發現我只有在自己跟弘一少爺的杯子裏沒下藥,纔看穿我打算跟他單獨談話?」
現在明明是東京市中心飽受酷暑折磨的盛夏⋯⋯可是在監視攝影機中卻拍到六彥帶孩子們外出採買新學年用品時的樣子。
「沒錯。看他全身衣服溼透就可以知道,凌晨一點時他人在溫室裏。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同時出現在東棟警衛室下手。所以廣瀨不是犯人。」
「接着是夫人⋯⋯我和廣瀨先生都聽到夫人穿過客廳前往東棟時的腳步聲。聽到腳步聲是第一聲槍響後過了幾分鐘的事。換句話說,出現第一聲槍響時夫人人還在西棟裏。」
*
「哈哈,請放心。我給大家喝的真的是單純的安眠藥。等大家醒來之後也不會發現自己被下過藥。」
「我調查後發現,溫室屋頂最低的地方有一小灘黑泥水。應該是排水不良所以泥沙都堆積在那裏吧。如果從屋頂滑下來,那灘水會在自己的左邊。」
來到弘一房間想聽聽他的說法,但是應該喝下安眠藥的浩二卻站在自己背後。
接着,他的聲音忽然小到聽不見。
「那杉小姐爲什麼不是犯人?」
原來弘一不只用假信把夕子騙走,還事先準備了各種對她不利的僞證。那些東西可能已經在我們不知情下,悄悄被佈置在封谷館的各處。
浩二輕輕聳聳肩。
「要揭穿那些假證據、證明哥哥的犯罪可能會很困難。但是⋯⋯就算最後只會換來後悔,我也得這麼做⋯⋯」
以前爲了抓住逃到客廳書櫃上的鸚鵡,需要爬上踏腳凳。而我想偷的那幅油畫也掛在客廳這隻有一座的書櫃上方。身高一六五公分的我,輕鬆伸手就能將畫從牆上取下,並不需要用到踏腳凳。
「那就不可能是廣瀨先生了。」
「但你也下了很大的賭注呢。萬一我在杯子裏放的是致命的毒藥,你打算怎麼辦?」
「是的,因爲先生的遺體還留在寢室。如果在這裏被發現,就會知道三發子彈都是犯人從東棟警衛室射出來的。犯人無論如何都得把先生的遺體送回書房。」
這麼一來犯人應該是來到椅子後方,從左右兩側抓住椅背來推動椅子。這時弄髒的左手會碰觸到的⋯⋯就是從椅子後方看來左側的位置。
浩二答應等事情告一段落後,找機會把油畫跟寶石作爲報酬送給我。但是我也沒笨到真的抱太大的期待。畢竟只是小孩子的口頭承諾⋯⋯再說,這些推理也不可能永遠藏在我心裏。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保持沉默的選項。
「哥哥滑下溫室屋頂時應該鋪了布料之類的東西,不過落地時一個不小心左手摸到那灘泥水弄髒了?」
五年前身材還很瘦的廣瀨也曾經弄壞過溫室屋頂。現在體重更重的他,不可能在不破壞屋頂的情況下移動。也就是說,他無法在東棟行兇後回到西棟寢室、移動六彥的遺體做這些善後工作。
遠方傳來警車鳴笛聲。看來山下的坍方比預期更快處理好。
因爲弘一和浩二並不是念四月開始新學年的日本學校,他們就讀的是九月開學的海外學校,所以必須在暑假期間爲新學年做好準備。
「這麼一來⋯⋯犯人交給夫人的那封假信,還有其他的作用。」
浩二露出了苦笑。
不過我引發的這一連串意外也恰好符合犯人「把人聚集到西棟書房和寢室以外」的目的,警報掩蓋掉聲音的效果也一樣。差別只在於人聚集的地方從東棟警衛室變成西棟客廳。
我們聽見的腳步聲,成了夕子並非犯人的證據。
浩二聽了偏了偏頭。
浩二想了想,喃喃說道。
「接着犯人就跑到先生的寢室。當然⋯⋯這是爲了把遺體從寢室送回書房。犯人推着附有輪子的電競椅,把遺體運回書房的書桌前。」
「爲什麼要這麼做?」
「可、可是卯月小姐你⋯⋯」
「卯月小姐告訴我的真相,我會負責轉告警方。」
弘一的實際年齡比一般高一生小,所以即使他的身高高過同齡的平均值,整體還是比我矮了一截⋯⋯體重也落在能不壓壞溫室屋頂的情況下滑動的範圍內。
我平靜地往下說。
浩二一臉佩服,頻頻點頭。
當然夕子也有可能被警報嚇到,不敢去警衛室確認,直接從東棟逃走。不過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會目擊到她企圖逃走的樣子。
犯人透過信件,要夕子在凌晨一點五分到東棟二樓。
六彥被槍殺時寢室裏很有可能有飛濺的血跡,但這次犯人很幸運,血跡似乎只留在電競椅的範圍之內。寢室的地板和牆壁原本都是黑色,就算沾染血跡也很難看出來,但至少就我所見,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飛濺血跡。
浩二難過地緊皺眉頭。
我用筆在封谷館剖面圖上比劃,繼續說道。
「弘一少爺沒跟你說就擅自開始執行計畫了?」
「最後再關上寢室的窗戶,大功告成。犯人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加入大家就行了。」
浩二深吸了一口氣。
我苦笑了起來。
「這次是因爲我誤觸警報器、製造了聲響,否則犯人應該打算利用擊中保險櫃的那一槍自己啓動警報裝置吧。」
──確實,海外有些地方新學年在九月纔開始呢。
另外還有一個理由可以把他排除在外。
「但是⋯⋯警方也有可能被哥哥事先準備好的假證據騙過吧?」
我又抿了抿嘴脣。
浩二難過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假證據?」
「因此浩二少爺也不是犯人。」
聽到我這麼說,浩二的表情立刻有點慌張。
「原來如此,所以犯人可以從事先打開來的西棟二樓倉庫窗戶回到室內。」
髒污的範圍約二十公分左右,是上下擦拭後延伸的痕跡。
「沒錯。一個左手腕受傷的人如果想推動椅子,應該會以右臂和右肩爲主來推動椅背,採取不用左手、以左肘貼着椅背輔助的姿勢。這種情況下並不會在椅背上形成那種污漬。」
「沒錯,犯人就是弘一少爺。」
當時他還沒有完全消腫,但跟前一天相比已經好多了。所以他並沒有帶着寧可讓手腕惡化也無所謂的決心,忍痛用左手去推椅子。
「你也不用太自責。等警方一到,自然會徹底調查這棟宅邸,發現更多新證據。到那時不管我們怎麼想,都會真相大白。」
浩二喃喃說道。
剛剛我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在溫室屋頂上滑動的聲音完全被吵雜的警報聲掩蓋過去。
我去查看屋頂時剛下過雨,不過在屋頂全乾時那個位置一樣留有凝固的泥沙。
才九歲的他幾乎沒有機會仔細檢查現場,沒注意到這些污漬也很正常。
「不管怎麼樣,犯人都沒辦法中途喊停。」
「我也不清楚他是想保護我,還是覺得我礙手礙腳。但是一聽到案情,我就直覺知道犯人是哥哥。但如果沒有任何根據就這麼說也不會有人相信我。所以我才決定向你購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