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N與失戀的迷Q藥
《你好,身爲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託製作迷情藥。》 · 六つ花えいこ · 3872 字
「打擾了。這裏是『湖畔魔女』閣下的居所沒錯吧?」
魔女蘿賽因不可能出現在此的訪客驚訝不已,打開大門後便定格在原地。隨後將垂落臉頰的淡粉紅色頭髮塞至耳後。
蘿賽的工作室兼居所並沒有那麼——不,是完全不寬敞,而站在空間如此狹小的門口的人,是個以避人耳目的外衣包裹着全身的男人。
「是的……沒錯。這裏就是『湖畔善良魔女』的隱居所。」
「容我冒昧,我有工作想委託閣下。」
男人簡單扼要地告知他的目的。那是一種盛氣凌人、已經習慣命令別人的口氣。男人的容貌可從帽兜窺見一二,他俊俏得即使只憑提燈的微光也能清楚看出。就算他不自報姓名,蘿賽也知道這個男人是誰。
他的名字是海利朱•亞茲。海利朱拉低帽兜,藏住他那張俊美的臉蛋。造訪魔女隱居所的人會想隱瞞自己的身份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來到這裏本身就有損聲譽,要是被個性陰晴不定的魔女故意刁難,那簡直是難堪至極。
蘿賽原以爲海利朱與這種地方無緣,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來這裏有何貴幹,因此屏息以待地望着他。
隨後,海利朱老老實實地開口:
「我希望妳調製迷情藥。」
蘿賽聞言實在是過於訝異,無意識地咬住拿在手裏的萵苣。接着默默咀嚼。新鮮萵苣清脆的口感在嘴裏充分擴散。
「……很不巧,迷情藥目前已經沒有庫存。」
「意思是,妳會做吧?」
「是啊,我會。」
或許選錯回答了。蘿賽心想,同時不甘示弱地學着海利朱把容貌藏在帽兜下。但就在她吞吞吐吐回答之際,事情已經繼續往下談了。
「那我要委託妳製作。若有調製藥品所需的材料,我會替妳找齊。」
「……價格不菲喔。」
「妳說多少算多少。」
「而且還會花上一段很長的時間……」
「我等。很抱歉,希望妳明白妳無權拒絕這份委託。」

蘿賽接過海利朱拿在手上的提燈後,還要他交出佩劍,結果被狠瞪了一眼。大概是不想毫無防備地和來歷成謎的魔女打交道吧。
海利朱以壓迫性的口吻說話,臉上的表情卻愧疚得令人訝異。
∴ ∵ ∴
對方想必是他如此迫切想贏得芳心的對象吧。
隱居所和森林往來的手段只有一艘小船。那艘船從蘿賽的祖母那代便已在使用,平時以船纜固定在從森林延伸出的棧橋纜樁上。船上沒有船伕這種周到的服務,所有想委託魔女工作的人,都要自行划動船槳來到湖中小島。
海利朱這段時間一直耐着性子幫她收集材料,現在大概是忍無可忍了。面對海利朱跨出一大步縮短彼此的距離,蘿賽拉低帽兜,深深地蓋住臉。
想要迷情藥的人都是什麼樣的人呢?
天花板掛着辛香料、藥草、毛皮、乾貨等製藥必不可少的材料,使整個空間充滿獨特的氣味。爲了訪客而設的空間就只有玄關旁的小桌子和簡樸的木製椅子。連一個杯子都沒地方放的桌子上,自然並未鋪設桌巾,而且已經化爲置物桌很長一段時間。
海利朱心不甘、情不願地褪下外衣,並解開腰上的皮革制佩劍腰帶,拿下腰上的劍。
蘿賽被這道大吼嚇得跳起,身體因此離地有三根手指的高度。她鬆垮的長袍隨即掀起,揚起堆積在地上的灰塵。
這棟屋子就像想遠離人羣,靜悄悄地建立在此處,因此比起人,訪客主要是野獸,但野獸鮮少會越過湖泊來到中央小島。
「還有嗎!」
蘿賽原本就身材嬌小,現在整個人縮起來,看起來更小隻了。看到在長袍中不斷顫抖的蘿賽,後悔席捲海利朱的心頭。他急忙彎下腰。
僅憑小小油燈點亮的室內總是很昏暗,地板面積也幾乎被熬煮祕藥的魔女大釜佔據。牆面幾乎整片都塞滿收納層架。高度、長度,還有型態都亂七八糟的層架上胡亂放着書本,縫隙間還有藥草和包藥紙散落。置放在屋內各處的陶壺中,除了放有掃把、拖把這類清潔用品,還有乍看之下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神祕手杖,以及捲成一卷的紙無力地垂落在壺口。
「是啊。」
「啊啊!太浪費了。」
那副俊俏的臉龐就像是國內頂尖雕刻師精雕而成的雕像,美得令人起雞皮疙瘩。但是,那張美麗的容顏現在卻只顯露出煩躁的情緒。
蘿賽隨便開闢出一個空間後,輕輕放下點着火的提燈。橙紅色的光芒照着桌面。蘿賽小心翼翼地攤開皮革袋子。
「不,是您太耀眼了……」
所以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就別跟她計較了。身爲一個人,光是沒在邂逅當下直接拿迷情藥往他身上潑,就已經值得褒獎了。身爲魔女倒是不及格啦。
「好的,確認無誤。您切的時候,似乎還很小心不傷到肝臟。我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漂亮的狀態了。」
她自幼喪母后,便一直與祖母兩人相依爲命。但那位祖母也在四年前回歸塵土,現在只有蘿賽一人。即使原本兩個人生活的隱居所變成一人,空間依舊狹小到不覺得有變大。
然而,即使被銳利的眼神怒瞪,蘿賽依舊面不改色。她身爲魔女,經常謹記不要過度表露情感。
「這樣妳總算能——」
海利朱別說知道蘿賽單戀自己,想必連蘿賽這個人都不認識。畢竟他們之間的交情僅止於以前蘿賽前往城鎮時,自己對海利朱一見鍾情罷了。說到她這種甚至不被識別的隱居魔女能做的事,充其量就是拖延交付藥品的時間吧。
「……是我不好,不該大吼。」
海利朱彷彿讀懂了「如果他不找材料,這個藥就不會完成」的意圖,以及魔女釋出「我可不會自己去找材料喔」的明確信念,因此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他的嘆息訴說着他不惜如此耗費時間、金錢與勞力,也想得到迷情藥。
當蘿賽伸出雙手,海利朱便睥睨着魔女,並解開腰上的皮革袋子。
告知有客人來訪的牛鈴發出高亢的「叮叮」聲。
蘿賽極爲理所當然地點頭說道。多虧滿月一個月只會出現一次,在拿到下一個材料之前,她才能額外爭取到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單相思的對象突然找上門。還說希望自己幫他做迷情藥。
蘿賽垂下眉尾,如她所說的,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表情。
隱居所位於王都郊外的森林深處。一座圍繞在湖水當中的小島上,就蓋着一棟獨棟破屋。被森林包圍的湖泊就像一灘巨大的水窪。春天開滿五顏六色的花朵,夏天有着青翠生長的綠意,秋天滿是燒紅的樹木,冬天則有純白的雪點綴水面。
嚼嚼嚼,咕嘟。蘿賽將萵苣吞下肚。
因耀眼而瞇起眼睛的蘿賽面前,正好是海利朱儁美的容顏。因爲實在是太過美麗,他的臉看起來彷彿散發着閃亮的光芒。但蘿賽也知道,那只是燈光照着剛纔揚起的灰塵,才顯得熠熠生輝罷了。
「您請進。我幫您拿東西吧。」
「那麼,關於下一個材料——是七彩螽斯的觸角。請務必在滿月之夜拔下來給我。」
「我又不是那麼有空閒……」
蘿賽將沉重的佩劍與外衣掛在衣帽架上。提燈則是維持點燃的狀態放在暖爐上方。
「我死都不會說!」
「是的。總算能拜託您尋找下一個材料了。下一個是……」
但蘿賽並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反而大吼一聲。
「那麼,請容我確認物品。」
蘿賽在接過物品的同時,悄悄窺探海利朱的臉。明明早已知曉,卻還是忍不住想讚歎那張裸露在外的容顏有多麼俊美。眉毛線條強而有力卻又優雅地向上提起,眉毛之下則是炯炯有神的扁桃形眼睛。羣青色的眼眸宛如雪天湖面。形狀姣好的耳朵暴露在夜晚的寒意之中,前端已經有些泛紅。灰色的髮絲就像要保護耳朵不受寒,輕輕地垂落耳際。
「您下次要嘆氣的時候,請務必告訴我。因爲美男子的嘆息可以入藥。」
海利朱的太陽穴冒出青筋。他的血管很粗。美到一旦蘿賽鬆懈,就會幾乎看得入迷。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上次是隻開在斷崖絕壁的花的花粉,上上次是從天而降的第一滴雨水,上上上次是發出刺耳慘叫的藥草的根。每一樣都是要花時間取得的物品,但妳爲什麼不能一次全部交代清楚?這要是王宮藥劑師,就等着被罰了耶!」
海利朱一臉無奈,他的臉上已經完全沒了剛纔的氣憤。蘿賽從帽兜的縫隙偷偷看他,只覺得這副表情一樣很迷人。
地板更是一片混亂,物品四散到必須自己找地方站。留在地毯上的黑漬就像是血跡,無比地讓人毛骨悚然。
蘿賽並未期望海利朱喜歡上自己。只要能多少留在海利朱的記憶中,她就心滿意足了。
「啊?」
「這樣啊……如果您沒空,我也無能爲力。真是遺憾。」
「……滿月上週纔剛結束耶。」
面對年輕淑女光是聽見單字就會昏倒的物品,蘿賽卻面無表情地仔細端詳,接着突然仰望委託人。
或許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也有可能是高攀不起的對象,又或者是喜歡上有伴侶的人。無論有什麼苦衷,都無法否認一定是「有個想一親芳澤的對象」。
「……妳在說什麼啊?」
怒吼響徹魔女的隱居所。海利朱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說走就走,蘿賽只是面無表情地目送他的背影。
海利朱與那道輕快的音色一同來訪,他的背後已是黑夜。蘿賽在這裏出生長大,就連她都覺得夜晚的森林詭譎到令人懼怕。
海利朱盡力假裝冷靜地點頭。
說到海利朱•亞茲,他可是任職於這種王都郊外都看得見的氣派王宮的騎士。是超級精英騎士大人。而且根據蘿賽更進一步的調查,他的父親也是貴族。照理來說,並不是會偷偷往來這種陋屋的貴人。正因如此,當他首次來到這座森林,蘿賽纔會那般驚訝。
「被鬃毛蝙蝠的超音波弄暈的火鼠的肝,對吧?」
人稱「湖畔魔女」的蘿賽就孤身一人住在這裏。
「因爲客人您長得很好看。」
「歡迎。請問您把東西帶來了嗎?」
蘿賽是魔女。她是身爲魔女的母親所生,所以生下來就一直是個魔女。
就連不諳世事的魔女也知道他沒什麼空閒。
這座浮在湖泊正中央的小島上只有彷彿下一秒會被風颳走的小小隱居所,還有一個女人也有辦法照料的簡單田地。
這裏是沒事絕不會造訪的魔女隱居所。
海利朱一聲不響地進入魔女的隱居所,並反手關上大門。
蘿賽毫不猶豫地接過有些骯髒的皮革袋子。堆滿書本和藥草的混亂桌上已經連一點空間都不剩。當海利朱看見蘿賽硬是將桌上的物品推至角落,以確保空間攤開素材確認狀態,忍不住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