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N的启程
《你好,身为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情药。》 · 六つ花えいこ · 7430 字
她随手叠起脱下的长袍,塞进包里,又用靴尖在地板上轻敲两下。
装着最低限度行李的包很轻,萝赛能轻松背起。屋里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明明还是清晨,却漆黑一片。
明明并非永别,心头却仍泛起一丝离愁。
「……那,我走了。」
萝赛环顾屋内,轻轻低头行了一礼。
隐居所当然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伫立,既不说话,也没有责怪萝赛。
门一打开,清爽的春风便穿堂而过。萝赛深吸一口气,在门上贴好字条,离开了湖畔。
今天是萝赛搬进海利朱宅第的日子——也是她踏上新生活的第一天。
长年单恋海利朱的萝赛,以他委托制作的迷情药为契机,不知为何,竟与他两情相悦了。
海利朱那场来势汹汹的求婚姑且先按下不提。由于他担心萝赛继续住在遭窃的破屋里,她便接受了这份好意,以食客的身份只在夜间借住他家。
虽说白天仍会像往常一样待在隐居所,但萝赛从未想过改变生活据点,面对新的环境难免有些不安。
离开这里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即使已经走出隐居所,她仍没有把握。但至少,她愿意相信自己下定决心信赖海利朱的这份心意。
从今天起,她便要住进海利朱的宅第。宅第大致位于何处,海利朱先前与她一同上街时已经说过。
看来亚兹宅第并不在住宅区,而是建在远离喧嚣的地方,离萝赛隐居所所在的森林也不算太远。
海利朱也告诉过她路线,搭乘街头出租马车的话,就连萝赛应该也能独自抵达。沙费纳原定下午来接她,但想到他还有宅第里的工作,不好特意把人叫来,萝赛便决定自己前往。
只要下午前抵达就没有问题。她这么想着,早晨浇完水便离开了隐居所。
于是现在——尽管途中穿过了几间牲口棚,又硬闯了几处灌木丛——总之一路平安,她在中午前成功抵达海利朱的宅第。
「好……大……」
萝赛一边拍落沾在头上的叶片,一边喃喃说道。
「他说屋顶是黑色的……对吧……」
「是。」
「鸡的话,我会宰。」
萝赛像个人体模特般呆站着,塔菈手脚麻利地一件件替她套上衣服。
屋内只有一张不起眼的床、一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陈设简单至极。
——大小姐今天就要来。
塔菈打开衣柜,挂杆上吊着几套熨烫得整整齐齐的佣人制服。
塔菈说到一半,似是犹豫地垂下眉梢。
树篱修剪得分毫不差,呈现出圆润的造型。各色花朵想必也经过园丁精心照料,好让庭院无论何时都处在最佳观赏期。
「是啊……萝赛,妳该不会把刚才进来的地方当成玄关了吧?那是佣人用的侧门。」
「别磨磨蹭蹭的,真是。还有,瞧妳瘦成什么样了……以前那家没让妳吃饱饭吗?」
「……咦?这里才是玄关吗?」
「真是的,可没人告诉我妳是这么个小不点儿。瞧妳这一身还脏兮兮的!动作快点,跟我来。」
「站在那里做什么……妳是谁?有事吗?」
「是。」
女人似乎没发现萝赛的反应,边把手里的厨余倒进院中木箱,边继续说道。
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手里还提着东西。她穿着颜色朴素的连身裙,外系围裙,头上包着白色头巾。
因为她没想到,海利朱竟会把她是魔女的事告诉其他佣人——除了早已知道她身份的沙费纳。
今天会吃什么呢?萝赛的鼻翼不由得翡动起来。她回想起海利朱曾作为伴手礼带来的种种美食,正悠然望着炊烟,宅第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妳好像是被雇来当大小姐贴身侍女的,不过刚才也说了,我们这里人手不多。看火、打扫、洗衣、做饭、采购,各种活儿妳都得做。」
「那,高汤蒸鱼呢?」
其中一名男仆,萝赛以前见过。海利朱误饮迷情药时,正是他把海利朱扛来的。
房间比隐居所小得多,却干净得不必先挪开床上的杂物就能睡下。这里还有一扇小窗,阳光似乎能好好照进来。
塔菈交给萝赛的是一套毫无装饰的佣人制服:在朴素的细棉布连身裙外罩上围裙。她又拿出一顶与围裙同料的头巾,一并递给萝赛。
「是啊。」
「来,用这个仔细擦干净。」
见到如此气派的入口,萝赛这才明白自己方才走进的果然是侧门。她却丝毫不露声色,只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萝赛至少还懂得顾虑:宅第主人求婚的对象,总不能拖着长袍,在屋里捣碎动物肝脏。
「是。」
「是萝赛。」
塔菈拿起一件又一件连身裙,往萝赛身上比量。布料虽然朴素,色调却很柔和,正适合年轻姑娘。
塔菈回过头,萝赛用力摇了摇头。要是她做得出那么像样的料理,也不至于长年拿莴苣当主食。
萝赛正抽动鼻翼嗅着香味,先一步走出餐厅的塔菈已经在门口回头看她。
——我真的可以仍以「魔女」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吗?
塔菈走出房间。萝赛放下从隐居所带来的行李,跟在她身后。塔菈沿走廊快步前行,干脆利落地介绍着各个房间。
「妳也要在这里工作,先把这事记住。」
行李带不下,她并未把调制药品的器具带来,想必也不会在这里动手制药。即使如此,萝赛原已做好准备,在宅第期间装成一个正常人,因此对海利朱的宽容深感佩服。
塔菈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阳光从随处可见的窗户洒入,填满整栋宅第。室内陈设清一色高雅不俗。原以为天花板不过涂满雪白灰泥,细看才发现上面雕有精美图样。
脑袋又拨浪鼓似的摇了起来。
她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附近再没有其他黑色屋顶的宅第。
萝赛一再告诫自己,她并不是以贵妇的身份被迎进宅第,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说到底,都是她自己迟迟拿不定主意;她实在不知道在这栋宅第里,该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
「搞什么!我说妳,第一天就迟到了啊!」
塔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水桶和一把稻草扎成的刷子,一股脑塞给萝赛。
女人劈头一声怒喝,萝赛顿时不知所措。她似乎不像语气听来那么生气,却也谈不上热烈欢迎。只见女人大幅度招着手,叫她「快过来!」
「我叫塔菈。妳就叫我塔菈女士吧。」
萝赛将这股气味深深吸进胸腔,暗自决定等安顿下来后,再请人让她好好看看这些鸡。
眼前的宅第巍然耸立。她早已有所预料,却没想到会如此巨大,简直能装下好几栋萝赛的家。宅第经能工巧匠精雕细琢,美得如同一件艺术品。不仅高得难以置信,窗户也多得惊人。
当时萝赛戴着帽兜,对方应该没看见魔女的长相。如今这个满头大汗、拼命刷洗玄关的冒牌女佣就是那时的魔女,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能施展那么厉害的魔法,恐怕只有远古的大魔女。萝赛却仍认真点了点头。塔菈将心中的不安说给别人听,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笑起来。
萝赛至今接待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却从未受邀或主动造访过任何人的宅第。对她而言,贵族宅第始终只是想象中的存在。
萝赛指着一扇雕刻精美的门。
「就是这里。」
「园丁每月来四次,马夫也是外聘的,家里没有专职车夫。不过男人们个个都会赶车,今后若领到去远处办事的差事,只要得到沙费纳先生许可,就会派车送妳。」
萝赛倏地挺直背脊,快步赶到女人身边。
萝赛悄悄靠近铁丝网,鸡群立刻扑棱着翅膀欢迎她。泥土、饲料和鸡粪混杂成令人怀念的独特牲口气味,扑鼻而来。
「您好。我从今天起要在这里叨扰——」
女人注意到萝赛,面露狐疑。
塔菈一把将萝赛的连身裙褪了下来。萝赛近来从没被人这样扒过衣服,惊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直挺挺站在原地。
「同僚没几个,很快就能认全吧?妳来接替休产假的姑娘。手脚麻利点,好好干——嗯,就是这个尺寸。」
萝赛在催促下匆匆跟上塔菈。
「那至少会做鸡蛋蔬菜派……」
「妳叫什么来着,莫蕾?」
萝赛还没来得及说完,女人便用力点了点头。
「赶紧换好衣服,到厨房来。大小姐今天就要搬进来了,大家忙得团团转呢。」
宽广的庭院被灌木环绕,深处坐落着一座气派的马厩。看来这栋宅第甚至还有鸡舍。祖母在世时,萝赛也曾在隐居所养过鸡,顿时心头雀跃。
走在前面的塔菈停下脚步,丰润的手指转动一扇简朴房门的门把。萝赛听从示意走进去,只见房间与豪华的走廊截然不同,布置得十分朴素。
「佣人加上萝赛一共五个。老爷的事情几乎都会亲力亲为,不怎么费人照料——脸抬好,别动。」
「这里是布草间,转过那边的拐角就是浴室。大小姐的房间昨天已经收拾妥当,妳去厨房帮忙吧。会做番茄炖牛肚吗?」
——难道她要作为佣人住进这里?
塔菈最后替她在胸口系上缎带,前后仿佛只花了几秒。接着又啪啪拍了两下萝赛的胸口,像是在宣告大功告成。
「塔菈女士。」
楼梯就在一旁,从挑高天花板洒下的阳光柔和地照亮玄关大厅。花瓶里插着绚丽的鲜花,旁边整齐陈列着座椅与烛台。
看来真正的萝赛,姑且还是会以客人的身份受到这栋宅第款待。
「鸡舍里的还不能宰。今晚主菜的野鸡已经泡进香草浴了。没办法,妳去把玄关擦亮吧。」
塔菈本要离开房间,见萝赛捧着制服一动不动,又折返了回来。
「真是的,第一天就迟到。妳可得庆幸我家老爷宽宏大量。」
「既然是老爷选中的人,我想应该没事……不过妳可别惹她生气,更别败坏她的心情。不然啊,她拿魔杖一挥,就把妳变成青蛙了。」
话音落下时,两人正好来到玄关大厅。
被塔菈锐利地一瞪,萝赛倏地挺直背脊。无论回答是或不是,她都开不了口。
「妳以前宅第的夫人是位好人,算妳走运。那封推荐信写得可不得了。管家沙费纳连面试都省了,当场就决定录用妳。好好干吧。只要表现出色,就算休产假的姑娘回来了,老爷也会继续留下妳。」
原本低头看着塔菈双手的萝赛,听话地将脸转回正前方。
她使尽力气推开沉重的门扉,一片优美的入口庭院随之映入眼帘。
或许自己拜托海利朱只在夜间借住,被理解成了这个意思。真是那样的话,也只好努力干活了。萝赛望着塔菈夹杂白发的后脑勺,漫不经心地想。
听见这句话,萝赛终于弄清了眼下的状况。看来她被错认成原定今早报到的新佣人了。
从外面便看得出宅第很大,里面更是大得惊人。萝赛跟着塔菈沿走廊一侧前行,睁圆双眼四处张望。
「可不能让老爷丢脸,妳也得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下午的制服和正式场合穿的制服,我待会儿会把同样尺寸的放进衣柜。」
一进宅第,迎面便是厨房。洁净的水池、摆满厨具的桌子,以及一座硕大的烹饪石窑,威风凛凛地镇在其中。
话还没说完,塔菈自己似乎也明白了。萝赛郑重其事地摇头。
萝赛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以甜香勾引她的糖煮苹果,乖乖追上塔菈的背影。
萝赛自认来得很早,没想到反遭斥责,惊讶得睁大了眼。
「每年星夜祭隔天,老爷都会给佣人放假,还会送礼物。这样的好老爷,妳上哪儿也找不到。更何况还英俊得不得了。努力干活可以——但妳可别爱上他。」
「长着这张脸,也难怪会遭人嫉妒。」
我就是那么以为的——萝赛没敢说出口,只是打开真正的玄关大门,准备打扫。
两名男仆爽朗地同她打了招呼,还熟络地邀她「改天一起去酒馆喝一杯」。
萝赛蹲着打扫玄关期间,也见到了其余几名佣人。
「这边。」
萝赛面不改色地听着,但内心相当惊讶。
「请问,这里确实是亚兹大人的宅第吗?」
萝赛张着嘴呆望天花板,塔菈朝她招了招手。两人走上打磨得泛出蜜糖色光泽的楼梯,塔菈以压得极低的声音问道:
屋顶上,风向鸡在风中转动,旁边耸立着一根气派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冒出炊烟。大概是在准备午餐吧。
萝赛接过清洁工具,到方才得知的取水处汲来水,蹲在玄关前用刷子奋力擦洗。
最重要的是,厨房里满溢着一股轻柔甜美的香气。
「今天要来的那位大小姐……听说是个魔女。」
看来她心里依然害怕魔女,只是对海利朱的信任压过了这份恐惧。
塔菈猛地凑近,一把捏住萝赛两边脸颊,左右晃着她的脸细细端详。
寒暄过后,萝赛重新埋头擦洗玄关。
然而,塔菈趁料理的空档过来察看,却用双臂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
「不行,完全不成样子。要这样刷,妳看好了。」
塔菈一把夺过萝赛手里的刷子,将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亲自擦起地板。光听那震天响的动静,就知道她使了多大的力气。
「像这样。会了吧?那么剩下的——哎哟哟哟……」
示范完毕的塔菈刚一站起,便按住腰呻吟起来。
「怎么了?」
「最近腰疼得厉害。上了年纪,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看来是猛然起身惹的祸。塔菈按着腰动弹不得,萝赛接过她手中的刷子,又扶她在旁边的楼梯上坐下。
「哎,不可以坐在正中央。」
「为什么?」
「妳说什么傻话。佣人哪能占用楼梯正中央。」
塔菈的声音满是震惊,仿佛在说,怎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看来对一个能得到推荐信的女佣而言,这是理应具备的常识。萝赛却毫无愧色,若无其事地说道:
「现在没有人在看。要是需要赔罪,由我来赔罪。」
「……谢谢。坐一会儿就会好,妳先去忙吧。」
塔菈似乎因受到关心而不好意思,挥着手赶走萝赛。
看来她的腰着实疼得不轻。萝赛正想着要不要回隐居所拿些贴布来,一阵嘈杂的话声传入耳中。
「——她不在隐居所!?」
「她留了张字条,说会先来这边,可人还没有到……我正打算去警备队的值班室商量。」
听声音,外面似乎是海利朱与沙费纳。玄关大门为了打扫一直敞开,连外面的谈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还不都是妳害的……」
「所以呢?本是为了迎接客人才打扫,为什么客人本人却在动手?妳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妳在做什么?」
宅第主人不容分说,眼看便要带走萝赛,塔菈连忙从后方出声叫住她。
「塔菈女士,待会儿要不要我拿贴布给妳?」
「……因为很怀念。」
「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尽管放松吧。」
换成贵族千金,绝不容许说出这种话,海利朱却没有反驳。
今天的海利朱一身比平日更为雅致的服装,简直像个陌生的绅士。即使说得保守些,也是全国第一英俊,耀眼得令人目眩。
塔菈抬起头,呆呆地张着嘴看向萝赛。
「——她说话是粗鲁了些。」
海利朱烦躁地搔了搔头,难得漂亮的发丝顿时凌乱地翘起。
海利朱略带责备地发问,然而望着深绿色双眸闪闪发亮、正环顾房间的萝赛,他似乎败下阵来,深深叹了口气。
「从今天起承蒙您照顾了。」
「我会这么转告她。」

萝赛按着胸口说道,声音不知不觉比平时柔和许多。
一名少女披头散发地从路上跑来。
这样一看,才让人切实感受到海利朱的确是个贵族。他待在这间房里毫无违和,仿佛本就属于这里。
「听说莫娜是作为妳的贴身侍女招进来的——」
房间明明豪华雅致,却有一种仿佛置身森林的安宁。绿色与棕色相互统一,显然是海利朱为了萝赛命人匆匆布置的。
两人的视线结结实实撞在一起,仿佛都能听见「啪」的一声。
今天会到访这座宅第的有两个人。
「怀念什么?」
「非常抱歉,一直敞着大门。我们正在打扫玄关大厅……瞧,老爷回来了。还不快问候。」
萝赛慌忙快步穿过大厅。
单听海利朱的声调,便能真切感受到他有多慌乱。
知晓这一点的海利朱,总会认真接住萝赛诸诸言语的真实。
萝赛本就打算像以往一样在隐居所调制药品,心想大概不会有需要,却仍点了点头。
原本扶着塔菈肩膀的萝赛倏地站了起来。
「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我一点也不害怕。」
塔菈惶恐得几乎浑身发抖,深深低下头去。
塔菈从萝赛身后现身,丝毫不露腰痛的迹象,朝海利朱恭敬行礼。
「啊,大小姐!刷、刷子还在您手上!!」
「若是弟子,我可以收;侍女就不必了。」
海利朱一边以仿佛动怒的声音同沙费纳说话,一边走过前庭,恰好望向这边。
大概容得下两座魔女隐居所……不,三座也不成问题。各处都有门扉,却根本看不出通往哪里。海利朱似乎发现萝赛盯着那些门,便解释道:
海利朱带萝赛来到的房间,宽敞得让她为之一惊。
海利朱似乎终于理清思绪,正欲开口——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塔菈、沙费纳,这是从今天起要住在我家的魔女萝赛,往后拜托你们了。莫娜,妳也请多关照。」
「是。」
「哎呀,老爷。您回来了。」
萝赛羞于直视他,只好抽动鼻翼。
「……我忘了。」
「这、这位莫非是大小姐……!都怪我认错了人,实在万分抱歉……!!」
「……啊?」
萝赛的祖母是个严厉的人,毫无半点顽皮逗趣,说起话来总像在生气。塔菈也好,祖母也好,尽管语气强硬,却从不会侮辱萝赛。
一个是佣人,另一个是魔女。
萝赛与站起身的海利朱面对面,彼此轻轻行了一礼。清爽的风从窗外吹入,掀动了窗帘。
「非、非常抱歉!」
「马车在旁边的森林里掉了车轮——我已经拼命赶来了……!我叫莫娜,从今天起要在这里任职!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海利朱再次头疼般扶住额头,又握住萝赛的手,让她挽上自己的臂弯。
海利朱像要将这句话细细刻进心里般点了点头。
图样精美的地毯绒毛很长,几乎会将鞋子吸进去,仿佛站多久也不会疲倦。桃花心木制成的雅致家具件件泛着亮泽,墙面则覆着绿色织物。
萝赛在塔菈催促下,也轻轻低头行礼。
「是。」
「这样啊。」
「承蒙您照顾。」
萝赛是魔女。以名为魔法的谎言为生的魔女,无法说出魔法之外的谎言。
海利朱向佣人们投去体恤的目光,随后走到萝赛面前。
「这里每个人都值得信赖。今天刚来的莫娜也是沙费纳亲自挑选,不会有错。」
萝赛伸手扶住塔菈肩膀,轻轻让她抬起脸。
「房间已经替妳备好了。走吧。」
「多亏了她,我才知道这里是座很好的宅第,也就放心了。」
「我只是觉得……好像有汗味。」
赶来的少女莫娜猛然低头行礼,两条粗粗的辫子几乎甩到脸上。
无论塔菈说什么,自己都像雏鸟一样跟在她身后,让萝赛想起了与祖母生活时的习惯。哪怕只是一时的幻象,她也想再多嗅一会儿那股令人怀念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仍没弄清情况的塔菈骇然瞪大双眼。
海利朱用宽大的手掌捂住脸,彻底沉默了。大概正努力理解眼前究竟是什么状况。
「她给人的感觉很像祖母。那头夹着白发的头发也是。」
海利朱站起身,来到萝赛身旁,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与太阳穴。拇指摩挲过发际,痒得萝赛扭动身子。
塔菈和沙费纳一脸疑惑地来回打量萝赛与莫娜。
海利朱一屁股坐上为萝赛准备的长椅式沙发。
海利朱的手指原本温柔而缓慢地移动,仿佛正在品味萝赛脸颊的触感,忽然停了下来,转而轻拍她的头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曾多次造访魔女隐居所的沙费纳。他猛然看向萝赛,随即优雅地躬身行礼。
「重新再说一次……今后请多关照。」
他脚步骤停,愕然之色明显得远远都看得出来。
只要看沙费纳朝谁低头行礼,哪一个是谁,根本不必思考。
从玄关悄悄探出脸来。
正如自己方才感受到的,即使置身这样的贵族宅第,她也可以纯粹作为「魔女」生活。确信这一点后,萝赛胸口一热。
依照突然现身的莫娜所言,原定今早前来工作的才是她。那么,方才一直勤勤恳恳擦洗玄关的那个人,又是谁?
「那扇门锁着,其他相连的房间妳都可以自由使用。需要用火时,请到厨房去,并事先告知其他人。」
「塔菈年纪也不小了,别捉弄她。再吓下去,魂都要飞了。」
萝赛望着置身辉煌房间、同样光彩照人的海利朱,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