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全力以赴地回家的我（雖然電車是慢車），被迎接的妹妹──調，一臉疑惑地看着滿頭大汗的姐姐。

「咦，姐姐妳怎麼全身是汗？」

「發生了一些事。」

「不是和男朋友去約會嗎？」

「就是約會中發生了一些事！」

我好像在發泄積攢的不滿一般大叫出來。即使是調也不禁身體一震。我並沒有打算驚嚇她，感到有些抱歉。

「呃～浴室放好熱水了……」

察覺到狀況異常的調催促我。真是個了不起的妹妹。

「嗯，對不起突然對妳大吼。」

「沒關係……等姐姐冷靜後，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那有點……」

怎麼辦。可能有點困難。

畢竟被一個女生吻了，該如何解釋呢？

況且調是我的親人，我自負姐妹關係不錯，但即便如此，這仍是一件棘手的事。如果調對我說同樣的事，我肯定也會感到困惑。

我把包包交給調，朝着浴室走去。

緩慢無力地脫下衣物。穿在胸罩和襯衫之間的內衣是反過來的，但我連翻過來的力氣也沒有。對不起媽媽，就這樣放進洗衣籃了。

一直很疑惑爲什麼夏天要在浴缸裏放熱水，但今天我就是想要沉浸在熱水中。

即便用桶從頭澆下熱水，心神不寧的感覺也不曾改變。

更糟的是，因爲眼前有鏡子，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嘴脣。

腦海中閃現的是矢來綴近在咫尺的秀麗臉龐。

在如今LGBT和性別不明等議題被廣泛討論的時代，女生之間的接吻大概……不，並不普通。

「……唯，那個人──矢來同學的聯繫方式妳知道嗎？」

同時，我也忍不住想要調皮一下，便問了個稍微壞心眼的問題。

午休時間和往常一樣，與成員們一起用餐。但我的視線總是望向某處，根本沒有專心聽他們的對話。因此一直讓唯擔心。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擠出了洗髮精。對了，我把頭髮剪短了。擠出的洗髮精太多了。

但我的嘴巴卻不聽使喚。不，更確切地說，我無法對唯說出口。

難道說她猶豫不決，是因爲在她心中我和矢來綴是同一水平上的？如果是這樣，即使是奉承，我也會感到高興。

因爲唯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無法吐露心聲。

唯含蓄地詢問昨天的約會是否出了什麼事。

原因自然是矢來綴。

「沒事啦。啊，不過，我可能有點不太舒服。」

「沒有啦，是我誤會了。」

對於腦海中浮現的那句話，我獨自一人反駁，像個瘋子。

唯肯定會認真聽我傾訴。

唯提到的昨天，應該是指開學典禮之後的事。就是那時候她突然來找我的麻煩。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

我差點就把鏡子打碎。太危險了，我必須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我呢？」

──我還是喜歡妳長髮的樣子。

更何況我已成爲當事者，被矢來綴硬拉進了一個從未計劃踏入的世界。

「算知道吧，她不是在班級的Line羣組裏嗎？」

「好火大。」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身上閃閃發光，整個人看起來像某個國家的公主。只要她保持沉默的話。

「哇，嚇我一跳。」

果然和唯談話，心情就會安定，自尊心也會得到滿足。

「昨天的!? 」

「哇，這問題有點難呢。」

惱火的是，現在我還在這裏想着矢來綴的事情。

我的視線轉向坐在教室最後面角落的那個女生。矢來綴今天也是一個人。在學校，矢來綴經常閱讀。

「吵死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而且還很火大。

想回到昨天的那個可愛又會學習，還有個帥氣男友的普通人海道律。

「啊，唯。對不起，妳剛剛說什麼？」

「我和矢來綴，妳覺得誰比較可愛？」

唯似乎也注意到我在看矢來綴，她突然說起了話。

我心裏發誓，明天一定要抓住她，對她發飆一場。

我爲了融入人羣其實相當勉強自己。而矢來綴則是真正的孤高之人，是高嶺之花。就算她無端靠近，我也從未想過她會帶有這麼強烈的毒性。

「律是可愛，矢來同學則是漂亮。」

浴室裏的迴音很大，家人可能也聽到了。

「如果有什麼困擾的話，儘管告訴我。因爲我是最瞭解律的人。」

意識到周圍除了唯以外沒有其他人留下。目光不經意地落到空蕩蕩的便當盒。看來我不自覺地還是喫了飯，覺得自己是個貪喫鬼，有點討厭。

「一般來說不會自己講自己最瞭解吧。」

即使接受了我的解釋，唯的臉上仍然帶着擔憂。

「啊，對不起……」

唯不可能知道昨天矢來綴吻我的事。但由於是倉促間的事，我有了重大誤解。

「怎麼了？妳今天一直在發呆，翔也同學也沒來。」

我突然大叫，教室裏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揮了揮手示意沒事，很快便平靜下來。

「矢來同學有點神祕呢。」

啊，受夠了，一切都讓人鬱卒。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唯開始嘀咕，雙臂交叉。有需要這麼認真思考嗎？

而且，這全部都是矢來綴的錯。

膽小的我直到現在都沒能對矢來綴說出一句話。

因爲就讀一所稍微離家遠一點的高中，唯是唯一一起從中學升學過來的人。不僅如此，從中學時代起我們的關係就很要好……

但，女生之間的接吻確實不能算是普通。

「咕……」

或者說，矢來綴是所謂的蕾絲邊嗎？感覺像是衝動之下就吻上來了。

「因爲～真要說起來，兩者都難分高下。非要選的話，我全都要。」

儘管我說自己沒事，她也不會再追問，這大概是因爲她非常信任我。對這樣的她說謊，我的心裏很是難受。

「對了，昨天矢來綴是怎麼回事啊？」

「而且漂亮得不像是同一個人類級別。」

唯聽了我的反駁，呵呵笑着。

該怎麼辦呢？或許可以向唯傾訴。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有人有這樣的傾向，我也沒有打算對其他人的個性指指點點。

「欸～是嗎？我喜歡可愛的女孩子啊。」

但我害怕讓不再平凡的自己暴露在唯面前。

「妳在逃避問題。」

「喜歡！」

「……律、我說律～」

唯託着腮心不在焉地說到。我想要強烈反駁。不是有點，而是超級神祕。

我輕戳了她的額頭。唯呵呵地笑着。

然而，即使被唯這樣安慰，事情也沒有進展。

「不僅逃避，還很貪心……」

「啊，對哦。」

急切間我都沒想到這一點。

「話說，妳找矢來同學有事嗎？」

「那個～嗯，就是，想問問她用什麼保養品。」

雖然我這麼說很假掰，但唯還是輕易相信了。

「我懂！矢來同學的皮膚真的超級好。那纔是真正的嬰兒肌膚。」

「……嗯，真的。」

昨天我近距離盯着矢來的皮膚，白皙且毫無瑕疵，細緻得連毛孔都看不見。

「如果她告訴你了，我們再一起去買吧。」

「好啊。」

我真的有需要問矢來使用哪種保養品嗎？

畢竟，如果說我不好奇，那也太假了。

對於猶豫着如何開口的我而言，這是一個意外的好機會。利用這個契機，先接觸看看。然後在問了保養品之後，追問昨天的事情，好好發泄一番。

完美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