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我們在等待矢來的媽媽回家時，無所事事地消磨着時間。

即使我保持沉默，矢來還是會自顧自開始講話，所以在這方面她是個不會讓人感到無聊的人。

「我回來了──」

隨着門開啓的聲音，從玄關傳來了聲音。這是我們期待已久的人的歸來。

「對不起哦，小律。給，這個給妳」

矢來的媽媽走進房間，遞給我一個乾洗店的包裝。裏面當然是我昨天穿的衣服。

「特地麻煩您了，非常感謝。」

「沒關係，都是我們家孩子不好。」

矢來的媽媽用目光示意她也該道歉。不過矢來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只是困惑地歪頭。

「那個，雖然她這副模樣，但如果可以的話，請妳多多關照她。」

嘆了一口氣之後，媽媽說出了社交場合中常見的話。

但我知道那是她的真心話。

「雖然我這副模樣，還請多多關照～」

不知是否意識到這份關心，矢來樂觀地接着說。

有這樣的女兒確實讓人感到疲憊。我和她媽媽對視時，她露出了苦笑。

「要看矢來怎麼說了。」

「當然。無論何時，都歡迎妳來我們家玩。」

「好的，屆時再打擾了。」

「……小律真是好孩子。」

被如此深情地說着，我只能發出尷尬的笑聲。

「矢來，幫我拉下拉鍊。」

再問現在爲什麼感到有趣也毫無意義。

我說自己看不清她的表情是假的。

「到時候我會帶上熊熊睡衣的！」

所以我用簡單的回答應付了。深究的話，不知怎的感覺自己會喫虧。

看着即將沉下的夕陽，意識到自己在這裏度過了大約一天半的時間。

果不其然，矢來還站在公寓前。這個距離讀不出她的表情，但畢竟是矢來。當她注意到我回頭時，她做出了極其誇張的手勢向我揮手，就像狗搖尾巴一樣。

「那麼，再見。」

「我先去換衣服。」

然後我意識到現在穿的睡衣無法自己脫下。

我像是要把胸口的迷霧吐出來似的說出這句話。內心並沒有什麼變化。

雖然我不清楚她怎麼想的，爲何會認爲這能讓我對她的好感度上升。

我的離開讓她這麼難過嗎？戀愛真可怕，我彷彿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般地想着。

也許我真的誤會她太深了。

「怎麼了？」

「交給我了～」

「好的，那我先出去。」

隨着季節逐漸轉向冬天，穿上這套睡衣肯定會很暖和。不論我是否會再次留宿矢來家，這是另一回事。

矢來肯定正在用滿面的笑容看向這裏。

而這個主題最終也變得模糊不清。留下的只有矢來喜歡我這個事實。

「……算了，沒關係。」

「沒什麼好在意的。不然把那套熊熊睡衣留給海道專用如何？」

接着，她的表情毫不掩飾地顯露出寂寞。

我一直直走。當我在交叉路口轉彎時，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本以爲矢來還會站在那裏看着我。

她的聲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顯得有些沮喪。

「什麼事那麼好笑？」

我們踩着咔嚓作響的聲音，走下鐵製的階梯。

我從袋子裏拿出了一件處理得異常蓬鬆的衣服。

「爲什麼會這樣？」

說着「行李」，雖然因爲是突然的留宿所以只帶了一個小包，我站起身來。矢來也跟着站起來，好像是要送我一樣。

「我沒資格說這話，但妳還真是厚臉皮啊？」

「妳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不是好笑，應該說是有趣。」

話說回來，我差點忘了最初的目的是來吻她。這麼說可能有誤解的風險。

「爲什麼──因爲上面有我的汗，妳可能會喜歡。」

不過矢來特別想參觀我家。雖然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家庭。

矢來的語氣雖然拖長，但大概是真的生氣了。她的眼神和氣息都變得嚴厲了。

我不經意地看向身邊的矢來。她正眯着眼睛。原以爲是太陽過於刺眼，但不是。她在嘻嘻笑。

奇怪了。明明我是受害者耶。

矢來繞到我的背後拉下拉鍊，隨着拉鍊被拉開，睡衣就像是自然脫落一樣。我試圖從中抽出腳，並試圖將睡衣還給矢來時，卻停住了手。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打擾了這麼久，真不好意思。」

或許是因爲矢來喧鬧的性格？不太確定。

「有不洗的選項嗎？」

她覺得有趣的是什麼呢？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我留宿的事情。

「沒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出了不少汗。」

想見我妹妹吧。但是調很認真。對於矢來這種隨和的人，我或許能忍受，但調肯定不喜歡。

「哦。」

矢來接到我的告別時，看起來有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覺得無視她也不太妥當，所以我在胸前小小地揮了揮手。

向矢來的媽媽再次打了聲招呼後，我們兩人一起走到公寓的走廊上。

感覺就像從旅行回來一樣。那種從機場回家路上的倦怠感。不知爲何，現在那種感覺正籠罩着我。

「妳今天也可以留下來過夜啊？」

我也不認爲她有接納同性戀的胸襟。如果真的有一天帶矢來回家，可能得事先提醒她這點。

「這時候應該說『因爲我才讓妳不得不留宿，抱歉。』」

看她這麼毫不在意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很小心眼。

「……比如說直接再穿。」

「那是矢來的東西，隨妳吧。但是記得洗乾淨。」

感覺很長又很短的一天──不，老實說，時間過得飛快。

矢來好奇地看着我。

因爲矢來露出了像是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實際上我沒見過），所以我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心中微微掛念。

「原來如此。」

矢來隨口提議。從她的語氣來看，似乎預設了我將來會再來過夜。

「對，我說得太過分了。對不起。」

「再見嗎？嗯，再見。」

「作爲道歉，下次讓我去海道妳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