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我喜歡夜晚的城市。活躍與憂鬱共存的奇妙氛圍讓我的心情飄飄然。

十字路口上的廣告看板在白天看起來吵鬧，但在夜晚反而可以接受。

「……妳想要那個嗎？」

「咦，要什麼？」

翔也指着我正盯着的大型液晶熒幕。

「因爲妳看得很認真嘛。」

「啊，不，我不需要，真的。」

「是嗎？」

現在，晚上八點。我正在和男友翔也約會。

從我們手牽手的模樣可以明顯看出。我們穿着高中制服，毫無目的地漫遊在繁華街道。

由於時間不早了，我們正在前往車站的路上。

「……我們交往快一年了吧。」

「嗯，對啊，怎麼了？」

我和翔也從去年暑假結束後開始交往。我並沒有執着於紀念日，內心其實有點焦慮。我不記得日期。

「沒事，只是隨口說說。」

「……？」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好險。如果他提出「知道我們的紀念日是哪天嗎？」這種問題，我肯定答不上來。回到家後，我翻看着之前的Line聊天紀錄確認。

「雖然已經一年了，但我們似乎沒做過什麼特別的事呢。」

「真的嗎？」

啊，原來如此。

翔也明顯感到失落，好像所有的精神都被吸走，他目不斜視地看着其他地方。

「翔也？手……抓得太緊了。」

「……矢來？」

因爲翔也的眼神尖銳得如同猛獸。

「確實打擾了。妳爲何會想在那個時候打招呼呢？」

我已經放棄了。旁邊有路人，若我大聲拒絕，翔也肯定會收手。

即使我試圖用壢擺脫，還是無法移動。雖然男女之間體力不同，但這種差距也太大了吧。

當然了。當他準備和我接吻的時候被硬生生地打斷了。

別說是上牀，我們連接吻都沒做過。

「……因爲。」

但我相信矢來綴肯定是滿懷確信。隱藏也沒用。

矢來同學把目光投向地面，然後用力地把那張完美的臉轉向我。

她平時的活潑和開朗的氛圍消失了，現在她的聲音充滿了真摯。

「嗯，啊，我知道妳是誰，但是……」

對於都市來說，這裏人煙稀少。儘管如此，隔壁街道的餐廳還是帶來了些許喧鬧聲。

他獨自低語，消失在人羣中。

像往常一樣，想要避開這種話題的我拉着翔也的手，催促他快走。

「每對戀人都有自己的步調。太過焦急也沒用。」

他的臉漸漸地靠近。隨着我們的距離不斷縮小，我口中的唾液好像也慢慢乾涸。

——那一刻，我差點尖叫出來。

「哈哈哈，終於笑了。剛纔海道同學妳一直是很嚴肅的表情。」

但是我沒有選擇那樣做。身體緊張得動彈不得，喉嚨也發不出聲音。

「……是嗎？」

站在那裏的是穿着便服的矢來綴。

翔也也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停下行動，轉過頭查看。

「啊，綠燈了。」

但即使理解，我的腦袋依舊一片混亂，手上的力道也無法擺脫他的束縛。

「啊，是妳說過的男朋友嗎？我該說很高興認識你嗎？我叫矢來綴。我們應該還沒有同班過！」

她的臉上掛着微笑，但眼中似乎透露着歉意。

我的初吻就這樣被奪走了。

翔也想做的事情，我終於明白了。

一般而言，即使看起來不高興，也會主動開口嗎？畢竟他們是被大家認定的情侶。

「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咦？

直到說出這句話，我才發現這就是間接承認了什麼。

「因爲妳看上去似乎不甘願。」

但是，在我們過了紅燈後，

這般神經大條的行爲，真是太沖動了。

現在的國中生或多或少都接吻過了，但我一直堅決拒絕。不，事情還沒發展到我需要拒絕的地步。我只是不讓氛圍變成那樣。

因爲我很明顯一直在躲避這件事。

面對他的背影，我一時說不出任何話語。

「律，妳過來一下。」

「……我有露出那樣的表情嗎？」

翔也的身影完全消失後，矢來同學用異常溫柔的口吻說道。

「雖然是這樣講……」

翔也困惑地嘟囔。

「其實我只是隨便說說。我也想過如果猜錯了怎麼辦，但在意識到之前，我已經開口了。」

雖然我試圖假裝不知情，但翔也說得沒錯。

一個令人驚訝的嗓音。毫無節制的喊叫聲響起，讓我僵硬的身軀放鬆下來。

現在情況反轉，這次是我被翔也拉着。他想帶我去哪？時不時停下腳步，四處張望，翔也繼續前進。

而且是在如此完美的時機。這已經超出了生氣的層面。

我已經無法感受到彼此手指間的交纏，取而代之是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腕。

對於這種荒謬之事，我不禁露出苦笑。

「怎麼會帶我來這種地方？」

「啊！是海道同學！」

過了一會兒，他帶我來到了一個位於電車高架下的荒涼小公園。

「沒關係吧，就一下而已。」

因爲我看起來不甘願。

「……我先回去了。」

對於我的困惑，翔也只是沉默地凝視我。

「啊，等等，幹嘛？」

「妳在說什麼啦。」

我的表情是這樣嗎？翔也有注意到嗎？

「那個，翔也是妳男友對吧？」

「是啊，怎麼了？」

「那爲何妳一臉不開心呢？」

這問題似乎並不是真的在詢問我。矢來綴只是表達了她的疑惑。

「呃……」

明亮無暇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希望她不要這樣。被這般盯着瞧，會覺得自己是個渺小的人。

矢來綴踏出一步向我靠近。一股甜美的香味撩撥我的鼻腔。

矢來綴的臉龐近在咫尺，那是一張沒有半點瑕疵、完美到讓人覺得煩躁的臉蛋。我使用再多的眼線都達不到的大而圓的眼睛、外國人般的高挺鼻樑，以及透露着成熟誘惑的豐滿雙脣。

對了，我討厭矢來綴還有一個原因。

她長得太好看了，讓人火大。

「嘿呀～」

伴隨着一聲奇怪的吶喊，矢來綴再次踏出一步，靠得更近，然後──

「……啊！」

我的嘴脣有某種熱烈而柔軟的東西壓了上去。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察覺，那帶着明確彈性和微微溼潤的東西，是矢來綴的嘴脣。

「噗哈……等等！啊！妳幹嘛！」

只是一個短短几秒的親吻，但我的頭腦似乎沒有足夠的容量去接受它。

我向眼前那位正用指頭摸着嘴脣的女孩發出一串難以形容的言語。

「我只是想知道海道律是不是討厭接吻。像是潔癖之類。」

矢來綴的舌頭在敲打我的嘴脣。她到底在想什麼，竟然打算深吻我？

「煩死了！」

因爲我沒有張開嘴，矢來綴收回了舌頭。這樣的話，如果她能乖乖地──這想法太天真了。

終於從我的嘴脣離開的矢來綴，如同完成了一項任務般地深吸了口氣。

她之所以一度收回舌頭，只是爲了取得主控權。充滿活力的舌頭侵入了我的口腔。粘膜與粘膜摩擦的水聲迴盪在我的大腦中。

「果然，海道律不討厭嘛？」

「等等，妳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事。」

說出口後我纔想到雙方都是女生。這讓我更加混亂了。

我的呼喊被矢來綴忽視，她抓住我的手，力道溫柔。

我開始跑起來。對，我在逃跑。

因爲人太多所以不能跑得太快，但只要能離矢來綴遠一點就好。

「當、當然會討厭啊！那麼突然！而且我們都是女生耶！」

「嗯？」

第二次，矢來綴吻上我的脣。如果只是這樣還算好。不，事實上什麼都不好。

「但是，我靠近時妳並沒有像剛纔那樣露出厭惡的表情，所以看來並非如此。」

當我再次抬頭，矢來綴的臉龐已在眼前。我的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是因爲剛剛接吻的緣故嗎？矢來綴的嘴脣看起來非常溼潤。這意味着我的嘴脣很可能也是如此。

這裏是繁華街的小公園，但我已經不再留意四周有許多路人，而是完全沉溺於矢來綴。不過是嘴脣接觸，但我感覺整個身子都被矢來綴玩弄着。

「啥!? 」

和翔也不同，擺脫她的手很容易。所以我拉了拉自己的手，再拉……

「但妳現在看起來也不像是討厭的樣子……」

但這次和剛纔完全不同。

明明就很討厭。

然後她轉向我，露出燦爛笑容。那是一種讓人忘記剛剛接吻的淫靡，純真的笑容。

不像討厭的樣子？都說我討厭了，討厭就是討厭。要我說多少次才懂。

我想擦拭嘴脣，但無法做到。

兩個女生，尤其對方是矢來綴的時候。

柔嫩的手指，輕輕滑入了我的指縫之間。

「嗯……」

「呼……」

「那麼，再來一次就可以確定真相了。」

矢來綴毫無歉意地說着，甚至還帶着些許玩味評論我。

說什麼不討厭之類的話，令人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