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這次要先從誰開始洗？」

先進入浴室的矢來（全裸）用着一個宛如回眸美人的姿勢問道。

她只是稍微轉頭看向我而已，卻能看到那櫻色的尖端，這到底是什麼原理啊。

「隨便吧。妳比較靠近椅子，先洗好了。」

我刻意不去看矢來，舀了一些浴池裏的熱水淋在自己身上。這算是……又要開始互相幫對方洗澡了嗎？

「好呀，那就麻煩海道幫我囉～」

坐在浴室裏唯一的椅子上的矢來，伸手把洗髮精的瓶子遞給我。

算了，洗頭而已，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倒水了哦。」

我輕輕舀起一桶水，將它慢慢倒在矢來那長長的頭髮上，讓她的頭髮澈底溼透。被水浸溼的髮絲閃爍着光澤，顯得柔順亮麗。我倒了一些洗髮精在手心，開始在頭髮上搓出泡沫。矢來的長髮很容易就冒出了大量的泡沫，柔軟的髮絲讓整個動作變得順暢無比。

「矢來不去剪頭髮嗎？妳的頭髮挺長的。」

「應該不會剪吧～之前妳不是說過我比較適合留長髮。」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我對這件事毫無印象。倒是我剪短的時候，矢來一副失望的樣子。

「妳說過啊。莫非不記得了？還是說，那時候只是隨便講講？」

「可能是隨口說的吧。」

「那現在呢？」

透過鏡子，矢來微微側着頭看着我。溼漉漉的頭髮緊貼在微微泛紅的肌膚上，簡直像是某種寫真的裸體畫面。我能感覺到血液從心臟開始加速，迅速流遍全身。

我應該把視線移開，這點我很清楚。然而，內心某個角落卻不讓我這麼做。我的眼睛彷彿被矢來吸住一般，無法移開。

「喂～海道？有那麼難回答嗎？」

「也就是說，妳跟我同樣期待嗎？」

「……是啊，我很可愛。所以既然我都這麼可愛了，妳是不是該更高興點？」

「就是覺得如果妳比我先走了，我會很難過。」

「當然會這麼想，妳的話題未免跳太遠了。」

「不是不想，只是我一時之間無法具體想像。」

透過鏡子，矢來的臉色有些黯然。

「不知道耶，應該是無意識的吧。因爲我在看着妳呀。」

「什麼？」

「我可沒做過這種沉重的約定。」

「眼睛啊，妳都不閉上的嗎？」

同居啊……

「妳這話題簡直是老年夫婦的對話了吧……」

太奇怪了，我們明明還是青春洋溢的女高中生耶。

「老了之後嗎？」

「妳每次都是這樣嗎？」

「如果失明瞭，沒辦法再看到海道的臉蛋，那可就糟糕了呢。」

「……算是吧。」

「啊，海道妳剛纔是不是在想，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還會不會在一起啊？」

「海道，妳不要比我早死哦。」

「所以別再甩頭了。來，我幫妳沖水，閉上眼睛。」

「如果失明瞭，海道就要成爲我的眼睛了吧。」

「怎麼了？」

「我也是，但感覺應該會很有趣？」

我細心地將矢來的頭髮泡沫衝乾淨，確保沒有留下殘留物。雖然我叫她閉上眼睛，但她卻一直睜得大大的。明明泡沫和水都流到臉上了，她也毫不在意。

「同時也讓人有點不安就是了。」

「既然如此，或許剪短髮也不是不可以。」

我一邊說着話，手上還是繼續動作，把矢來頭髮上的泡沫沖洗乾淨。感覺到清洗好了，矢來安靜地睜開眼睛，透過鏡子看向我。

「這個比喻不太好……」

「……泡沫跑進到眼睛裏我可不管哦。」

「這話說得可真好聽。」

「不否定就是默認的意思，今天的海道特別坦率呢！」

「是啊。」

這話題未免太過遙遠了。別說是老年生活，連未來一年會發生什麼事都還很不確定。不論是關於矢來，還是考試，我根本不確定未來的自己會如何。

「別再聊這個了，這話題毫無夢想，聽着心情越來越沉重了。」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正式？不過，我也覺得現在的長度很適合自己。」

我的真心話脫口而出，結果卻讓矢來露出了一種奇怪的反應。

「不，因爲海道突然變得有點可愛。」

「好～」

「呵呵～」

「咦，海道要留長髮？」

「喂，別甩頭！泡沫都飛過來了啦！」

「妳別特意說出來好嗎？很丟臉耶。」

「……海道不想和我一起住嗎？」

「明明都約好了要一起進老人院……」

「……什麼？突然間說什麼啊。」

我倒不是想恐嚇她到這種地步，但矢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嗯……我覺得現在的長度剛好吧。」

「呃、嗯……」

矢來似乎對我的回答相當滿意，臉上露出了笑容。

又不是小狗。

「不過如果我先死了，海道也會孤單吧？乾脆一塊殉情好了？」

「呵呵～好開心啊。」

「好吧，那麼我們來計劃什麼時候開始同居吧，這可是充滿希望的話題哦。」

「我打算把頭髮留長呢。如果我們兩個人都留長髮，會不會太悶熱了？」

「我又不是說現在，不過說不定我們老了之後會遇到這種情況啊？」

這對戀人來說是很自然的事情吧。住在一起可以更多地分享時間和體驗，關係自然會更深厚。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個想法過於夢幻了。妄想的話倒是可以有很多，但我無法具體想像出自己和矢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現實畫面。

矢來的聲音在浴室裏迴響，讓我一下子回過神來。然而，眼前矢來的身影並未改變，情況並沒有變好。

「是爲了我嗎？」

「不過，我覺得矢來留什麼髮型都適合吧。」

矢來理所當然地把沐浴乳的瓶子遞給我，還若無其事地提起了「同居」這個詞。

這是什麼惹人害羞的對話啊，難道是故意的嗎？

她未免也太過樂觀了。不過，也許這樣纔好。畢竟現階段討論同居與否，也只是理想中的事。如果要去思考這些，不如像矢來那樣正面看待，反而會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