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接受委託

哈～

吐出的氣息瞬間變成白霧。

在大人們層層穿上防寒衣的這個季節，幼稚園的操場上，孩子們卻只穿著體操服四處跑跳。

孩子不畏寒冷的身體真是厲害。

雖然我內心是個大人，巴不得待在暖氣房裡舒舒服服，但現在可沒那個閒情。

「跑完一圈就來老師這裡哦。喂，那邊的，乖乖排好隊！」

在我就讀的幼稚園，冬天限定舉辦了一項提升體能的活動，從到園到晨會前都要跑馬拉松。

繞著小小的操場跑一圈後，老師會在手背上蓋一個印章。

「好，蓋章。聖君很努力哦！」

我的手背上已經蓋了40個印章。

比起前世的大人手掌，孩子的手小得多，幾乎沒剩多少空間蓋章了。

這是因為我這位常年使用身體強化的傢伙認真跑步的必然結果。

「聖跑得好快！」

「又被他超了！」

我知道自己有點不像大人。

但我跑得越賣力，就越有人為我高興，所以我不得不努力。

收集的印章會被統計，每累積100圈，老師會頒發一枚親手製作的獎牌（厚紙製）。

把獎牌帶回家，比起我，父母更高興。

「運動會的賽跑也拿了第一，聖好像很有跑步天賦呢。」

「逃跑的速度關係到生存率，這是好事。」

「早安，真守君。」

「爸爸說，不先做祓除就不行。」

「優也呢？」

被這樣一說，我哪能不努力！

怎麼可能，應該是跟他家情況類似的原因吧。

「聖君今天也很乖哦，幫忙照顧朋友，還很努力跑馬拉松。」

前世住院時，我曾突然想到：「我現在為了什麼而活？」

「他已經先被接走了，現在在遊樂器材那玩。」

「差不多該來了吧。」

當我雙手手背蓋滿印章時，目標人物終於出現在操場。

另外，在每週一次的視訊通話中，奶奶看到獎牌後說：

如果我的馬拉松能延長奶奶的壽命，我願意跑多少圈都行。

本來人活著不需要理由，但被病魔侵蝕時，若沒個理由，就會撐不下去。

……對吧？

去年我跑了3500圈，今年我想讓她看到5000圈的紀念獎牌。

或者，為了政治家的形象策略，嚴格篩選交往對象？

作為宅男的我，完全能理解這種行為邏輯。

如果有生活目標，就以它為動力。

政治家的父親，書房裡是不是有什麼機密文件？

平時的我會以家長視角覺得「真可愛」，但今天我也加入了焦躁的行列。

～～～

這會不會是……那個情況？

「為什麼不行？是你媽媽說的？」

在我換鞋的空檔，大人們進行了例行報告。

校門口聚集了來接孩子的母親們，旁邊的幼稚園生們一邊等一邊焦躁地張望自己的媽媽有沒有來。

如果有親戚朋友，就為了他們而活。

「不行。」

聽到母親的招呼，正準備離開的真守君母子停下腳步。

祓除——對現代業務擴展的陰陽師來說，這是再熟悉不過的詞。

「早安……」

跟母親一起環顧四周，很快就找到目標人物。

順便說一句，我當時就是因為沒找到理由而撐不下去了。

但對普通人來說，卻很陌生，頂多在厄年時想起。

不擅長運動的他一到冬天就故意晚到，試圖避開馬拉松時間。

放學時間到了。

「這件事，能詳細跟我說說嗎？」

我花了一年多培養的友誼難道是單向的？

「哇！真努力。聖的未來真令人期待。我也得加油治療了。」

望向操場，果然看到弟弟跟朋友在攀爬架玩耍。看那樣子，他應該會玩一陣子。

哦，不愧是母親，一如既往地早到。

我跟帶著憂鬱表情加入馬拉松的真守君並肩跑。

反過來說，只要有理由，就能戰勝病魔。

「莊司小姐，你好。」

我在猜測莊司真守家的情況時，捂著側腹的真守君繼續說：

所以我完全沒想到真守君會提到這個詞。

「嗯，還有爸爸。」

我配合他的速度跑，在他喘不過氣前趕緊進入正題。

我壓抑著意外展開帶來的興奮，追問道：

這一年我的步伐大了不少，照這勢頭應該沒問題。

實際上，我見過比我年長、病情更重的住院患者說「我要見孫子」，然後真的康復了。

「那就好。明天也請多關照，老師。」

不會吧？

我先辦完自己的事再去接他應該正好。

「下次可以去你家玩嗎？」

父母都說不行，應該是跟我們家一樣的家庭方針。

挺過生存率低的手術，或在復健中創造奇蹟，這類案例常在電視上被特別報導。

雖然是老樣子，但當面聽別人談論自己總覺得有點尷尬。

「嗯？哦，峽部小姐，你好。」

真守君的媽媽能嫁給高規格的丈夫，果然是位氣質出眾的女性。當然比不上我母親。

她年紀稍長，作為前輩媽媽，常分享實用的經驗。或許因為真守君長得像媽媽，總覺得她有種親切感。

接下來的對話不適合讓太多人聽到。

我們移到人較少的校門前，我立刻開口請求：

「可以去真守君家玩嗎？」

雖然這麼問，但我已經知道真守君媽媽的回答。

「你說在家裡玩？能好好提出請求真了不起。但抱歉，現在不行。」

我已經從真守君那聽過情況，果然不出所料。

這只是為了引出話題的鋪墊。

「別在意，我們家也因為丈夫的意願，不能請朋友來玩。」

「不，不是那樣。像是下個月就可以歡迎你們……」

母親們的對話繼續進行。

察覺到不對勁的母親，無法對平時受她照顧的真守君媽媽的煩惱置之不理。

不等我切入核心，她已巧妙地問了出來。

「其實是住宅出了點問題，家裡現在有危險，所以今晚我們住酒店。」

「難道是水管爆裂？白蟻把柱子蛀空了？還是鄰裏糾紛收到恐嚇信？」

母親，您那是昨天看的綜藝節目吧。

那些問題確實可怕，但這次的麻煩可是我們家的專業領域。

「是畫會動……對吧？」

之前我曾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拜託父親：「我想去爸爸的職場幫忙陰陽師的工作。」當時父親說：

我之所以不顧孩子身份硬要推銷，是有原因的。

轉生至今，我拼命學習陰陽術。

我介紹的委託我自己跟去，合情合理。

「嗯……對不起。」

說完我才意識到。

這一年來，附近範圍內根本沒有委託。

不，錯的是強行問出來的我。

……老實說，只是看到父親退鬼的英姿，讓我這男孩子的熱血沸騰了。

「真守，你說出去了？」

這就是興奮地講述愛好時，宅男滔滔不絕的感覺吧。

委託人的反應如何呢？

因為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的奇蹟，這一學區範圍似乎成了聖域。

「咦？」

他平日要工作，週末有時也不回家。

聽到母親為難的聲音，真守君內疚地低下頭。

最後，委託人很少同意帶小孩。

課堂知識很重要，但最終還是實戰最能學到東西，這點跟玩撲克或工作一樣。

要滿足這些前提，這次的案件再合適不過。

這種時候說要帶個幼稚園生，願意同意的人少之又少。

這條件看似寬鬆，實際上很嚴格。

我喃喃自語，卻被真守君媽媽聽見了。

我早就想積累實戰經驗了。

就這樣，陰陽師見習生峽部聖的第一份工作敲定了。

這也難怪，幼稚園生突然開始推銷，誰都會愣住。

別責怪真守君。

我在陰陽師領域說不定很適合做銷售。

真守君媽媽帶著一絲苦笑說道。我的熱情似乎傳達到了。

委託人正因怪奇現象而恐懼。

其次，父親的休息日很少。

「職場不行。但如果附近有簡單的妖怪退治委託，且委託人同意，我就帶你去。」

預想的妖怪很弱，若是熟人，還能操控委託的時機。

真守君媽媽愣了好一會兒才理解我的話。

「真守君的媽媽應該知道陰陽廳吧。在向關東陰陽師會提出委託前，不妨考慮峽部家的服務如何？」

「向陰陽廳或關東陰陽師會委託，需提交妖怪發現時的狀況報告書和委託申請書，退治後還要寫報告書和誓約書。如果委託峽部家，我們可以代辦所有手續！而且，我父親隸屬於接受國家委託的團隊，實力有保證。這週末他正好休假，能立刻解決您的煩惱。如何？」

聖域內的穢氣會被淨化，導致妖怪無法生成。

「那就拜託峽部家吧。」

首先，附近不會出現妖怪。

妖怪退治涉及人為災害，需立即解決，只能祈禱委託剛好在週末出現。

為了改變氣氛，我直奔主題。

說都說了，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