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當主們的懇親會

與婦女們聚集的房間不同，當主們所在的房間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身著陰陽師正裝的人們齊聚一堂，場景宛如平安時代貴族正在會食。

房間的內裝充滿悠久歷史的質感，無一不精緻。點綴金箔的拉門反射行燈的光芒，宛如星辰閃爍，彰顯安倍家的財力。

各家當主一邊品嚐御膳上的豪華料理，一邊交換情報。

陰陽師界是個狹小的行業，且對外隱祕，因此這種聚會獲得的情報尤為珍貴。

《陰陽新聞》未報導的八卦中，常隱藏著日後引發大事的關鍵情報。

強也在與身旁同業者交換情報。

這些在第一線工作的人掌握著第一手情報，甚至可能比坐在上座的大人物知道的更重要。

「東京的情況很糟。隨著經濟不景氣，參級威脅的妖怪增加了。」

「不只是東京。日本全國都瀰漫著陰鬱的氣氛，穢氣容易積聚。」

「山裡的封印解除可能也受此影響。」

東北深山封印的威脅度五弱的妖怪，果然成為熱議話題。

而擊退它的日本最強陰陽師同樣備受關注。

「果然，鹽砂殿沒來嗎？」

「他剛使用過力量，難免如此。」

「他獨女今年五歲了吧？有沒有受邀？」

「據說繼承太順利，連對話都困難。雖是無奈，但也令人心痛。」

強一邊聆聽周圍的談話，一邊與身旁同業者交談。

對方似乎對強的情報很感興趣。

「御劍殿還健在嗎？年事已高，我以為他該隱退了。」

其中自然包括今日來此的目的。

瞭解彼此處境後，兩人敞開心扉，交換所需情報。

強的父母與祖先以性命換來的財產幾乎全失，皆因錦戶家暗中搞鬼。

雷低聲耳語，強微微點頭。

與雷的對話讓強覺得，與他家交往應無問題。

「邊阿殿今日是代人前來？」

「哈哈，還是那麼豪邁啊！」

從手背可見的範圍，已有相當深的傷痕。

若邊阿家有適齡女兒……抱著這期待，強問道：

雷體諒強年輕，不便主動提起，便先問道：

「那真是遺憾。」

近年聚會沒見過他，強不知其家名。

傷痕延伸至前臂，恐已傷及神經。雷用左手拿筷子。

要復興峽部家，需一位理解陰陽師工作的女性。麗華的配合已令人感激，但缺乏知識與經驗，仍有許多事無法做到。

「不，聽說我父母曾受其照顧……」

今日受邀的是有與晴空年齡相近孩子的家族。

他看起來約五十歲，到了考慮引退的年紀。

古代或許能納妾生子，試圖生出有天賦的孩子。

「想為兒子找未婚妻？」

此外，與他家建立聯繫，危急時可互相幫助。

「您就是邊阿殿！我早有耳聞，大家都說您是出色的紙術師。」

「但你有幼子。現在冒險不如選安全的工作……」

「我是邊阿家現任當主，雷。遲報姓名，抱歉。我單方面知道你的事。」

但從他的語氣中，強感受到純粹的關心。

「……原來如此，真不容易。」

「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對象？」

若非強拼命工作，被御劍家前當主收留，土地與祕術恐已被奪。

本就有自覺的強簡潔回答：

「他將當主之位讓給兒子後，反而更活躍了。最近還平息了山的怒氣。」

這話若被他人聽到，可能會激怒對方。

「不，我是來找養子的。」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昔日確如傳聞般戰功彪炳。

「請問，您是如何知道我的？」

「養子……您的兒子呢？」

此人與京都三大陰陽師有聯繫，以經濟壓力迫使弱小陰陽師家族沒落，掠奪其祕術而聞名。

峽部家正是其目標。

「難道是錦戶家？」

「你很冷靜啊。恕我直言，你似乎不太適合戰鬥。沒考慮其他路嗎？」

「哦，峽部家擅長召喚術吧？聽說召喚陣是首要目標。與御劍家的淵源因此而來？」

一手無法靈活行動，在遠徵或戰鬥中結印都成問題。對以除妖為業的武家團隊，這是致命傷。

「與邊阿殿想法相同的人不少……而且，我家的資歷似乎吸引力不足。」

「可惜兩個兒子都沒陰陽師天賦。我也養不起更多孩子，早就放棄了。長大的他們說對陰陽師沒興趣，拒絕傳承。對普通人來說，這世界太危險，也沒辦法。」

「因為收入好。」

強參加懇親會的最大目的，是為聖尋找陰陽師出身的未婚妻。

「如你所猜，我曾在御劍大人麾下工作。你來之前我受了傷，聽說你接替了我，總算放心了。」

他說著，輕撫右手。

現代卻無法為了天賦孩子不停生育。

強以為他是代忙碌的兒子前來，卻猜錯了。

聽著強的話，男子開心地笑了。

「哈哈，那傳聞誇大了。我沒什麼大本事。」

「正是為了養育孩子，才需要錢。」

他能坐上座，源於在關東建立的龐大派閥，若輕易處置，恐影響關東統治。

「婚約確實少見。我那年代也難得聽聞。」

兩人斜眼偷瞄上座，目光落在安倍晴明左側的男子——錦戶家當主。

然而，這年紀就物色未婚妻，僅三大陰陽師之家才會如此。自由戀愛時代來臨，許婚的舊習俗即使在陰陽師界也逐漸式微。

雷的年紀對六歲左右孩子的父親來說偏大。考慮其傷勢，他可能已讓出家督。

導致他辭職的大傷，是為保護同伴免受妖怪偷襲的光榮負傷。

錦戶家歷代當主對安倍家貢獻良多，現任當主的惡行因此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是傳聞。

大家族難得登上電視，可見其難度。

「即便如此，讓我家祕術斷絕，對不起祖先……我早前拜託了源家，今日是特別受邀。」

「原來如此……有沒有找到合適人選？」

「你是第一候選。有沒有次子或三子？你的孩子我信得過，願意託付我家祕術。」

「不，次子無天賦。我們也難再添子嗣，考慮妻子的負擔，無法再要孩子。雖是榮幸，但……」

「這樣啊，真遺憾。」

雷苦笑著抿了一口酒。

強也感到遺憾，因為得知邊阿家無女兒。

兩人各懷難題，起身期盼房內有人符合條件。

餐盤早已清空，僕人收拾乾淨。

接下來是手持酒杯的座談時間。

「祝你找到好緣分。」

「你也是。」

彼此祈福，卻未蒙神明垂聽。

懇親會無甚成果，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