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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芙蓉」

《雙星·颶風·離鄉人》 · 小川一水 · 2.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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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繞者的公用重力加速度是秒速9.8米,也就是所謂的1G重力。看似理所當然的,其實完全不是當然的。這是爲了配合泛銀河往來圈的公用值,也有人說在以前,地球的表面重力是這樣的,但事實上,過去有很多宇宙社會並非是這種當然的。從日常生活在3G裏,戰士們只穿一雙長靴就去闖入大氣層的,傳說中的肉彈社會—巴拉風*1;到完全依靠0G度過的小型非自傳的殖民地社會。在六千年的宇宙生活中,人類經歷了各種各樣的變化,然後才產生出公用重力。

但是,在高重力或低重力下形成的社會,很難與公用重力不同的其他社會交往。低重力人,進入高重力界時的辛苦自不必說,相反,高重力人進入低重力界時,上半身膨脹肥滿、內分泌系統的變化引起的不適,還因爲握力多大,從扶手、杯子到戀人的肋骨,成爲什麼都破壞的「墓場手」*2。導致各種各樣的問題發生的情況很多。扶手和杯子暫且不提,但破壞了戀人身體,就會影響和諧和子孫繁榮。建立親密關係很難的。

因這樣的事情不斷髮生,最終形成了「如果不想被星際交通無視的話,公用重力應該與周圍相適應」的常識。最初是人工天體裏的社會獨有的,但隨着探索新天體時更加重視重力值,成爲泛銀河往來圈的常識,與公用照度值、氧氣呼吸值一起,固定下來的公用數值。

然而,環繞者採用公用重力加速度9.8米每秒的值,反而不合邏輯。因爲環繞者是一個幾乎無視星際交通的孤立社會。這個社會反而有可能採用各種各樣的重力值纔是。儘管如此,從300年前開始就是1G,直到現在自轉16艘氏族船,都在外周基面上爲了實現這個重力加速度,而調整旋轉速度。真是奇妙的事情。並不只是因爲無法變更才這麼做的。例如恩德巴的「愛達荷」,隨着擴張自傳速度不斷變化,維持最外周在1G。完全是有意爲之,但從來沒有解釋過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管怎麼說,對於旋轉的宇宙都市來說,離心重力值無疑是最重要的要素*3。環繞者的各氏族船就是強烈意識這一點而製作的。

十六艘氏族船的外周以1G的速度自轉0;除了設置在外周外部的倉庫和處理場1;,除此之外的,並沒有實現共通化。當然,電力、通信、淨化等重要設備的規格,會保持統一的,然而作爲城鎮的氏族船,會形狀卻各不相同。

「愛達荷」是甜甜圈形狀的,直徑會隨着年代增大。萬金油・傑克的「柔佛州之桌」,是名副其實的圓桌子形狀。辛欽氏的「澤金」,是五芒星形,羅登·韋查耶氏的「曼荼羅」則是圓形周圍又有幾個相鄰的圓形。弦道氏的「芙蓉」是花的形狀。

弦道氏主張,「芙蓉」是用漢字的芙蓉文字表示的*6。然而芙蓉究竟指的是什麼不得而知。他們的氏族船形狀,酷似現存的花種——扶桑花*7,但不知道爲什麼把船叫做芙蓉。他們的文字體系過於古老,連他們自己也忘卻了其中的很多意義。因爲文字的意思相似,或是形狀和發音好看(聽)等原因,實際上有相當隨便地把聲音和文字對應起來的用,但如果直接追問起來,他們也堅決不承認。主張有悠久的傳統。對於弦道這氏族名也是用漢字的「弦道」寫的,意思是連接兩個點的最短距離,也就是和超光速導航——光貫環的發明有關係。然而他們這種主張,在大會議上沒被得到認可。

不管怎樣,自稱擁有8000年曆史,除了奇妙的文字體系外,還有各種各樣獨特習俗的人民,就是弦道氏。

在之前舉行的大會議,「芙蓉」這期的軌道傾角,決定爲7.8度。因此,自從船隊分離以來,他們一直在相對於赤道面相當大的軌道上運行。也就是說,它每隔10個小時就會從圍繞着「大灘球星」南北極的極光帶正上方經過。爲氣體行星的極域點綴的電櫻色和雷紫色*7的巨大頭冠。其直徑長達28,000千米。

弦道氏的漁夫們,則在那裏撒網。

在極光的照耀下飛行的「芙蓉」,大部分都是美豔的桃紅色。這朵直徑近五公里的花外周開着五片花瓣,構成了第一到第五的居住區。內周有稍暗的紫色連接部分,容納了醫院、配送所和淨水槽。中央矗立着無重力塔。這個部分和其他氏族一樣,配置了公用宇宙港和通信設施,不過「芙蓉」在這個塔的周圍,裝了很多作爲氏族旗的黃色昏魚形狀的旗。從十公里外看過去,就像在花柱上撒上黃色粉末一樣,整體上看,真的像是在宇宙空間裏盛開的大朵花。弦道氏的人們對此非常自豪的。

其特徵,是因爲花形狀所以有正反兩面。正面大致朝向恆星—母沙灘球,設有窗戶和觀測設備,利用着豐富的日光。另一方面,背面有空調系統、貨物升降機和上下排水的通風管。雖然都很重要的,但那是一片雜亂、在不見陽光的不起眼區域。這裏比喻成花部分,命名爲花萼部,位於其中心的花萼末端,也就是在「愛達荷」裏所說的,南極部分,在「芙蓉」裏則稱爲萼筒港。

環繞者歷C.C.304年108日。大朵花「芙蓉」,在進出的宇宙飛船中,一艘極爲普通的龍骨吊型貨輪得到管制許可,正駛入萼筒港。

船籍是萬金油・傑克,船名是「不眠號」。

「不要緊吧,這個……」

在緩緩駛向港口的「不眠號」的船長席上,特拉心驚心跳地凝視着窗外的景色。與開放的「愛達荷」不同,這裏的港灣設施被像花蕾外皮似的防護殼所覆蓋。就像間隙的空間似的的港口區,然後一個粗獷的長筒正盯着這邊。即使是外行的特拉也一眼能看出了它是什麼。

「那是大炮吧?」

「是粒子光線炮吧,會發出華麗的光線。呵呵呵,那東西很值得一看哦。」

手背上的艾達博士冷笑着。現在,不眠號是她駕駛的,所以特拉束手無策。

出了氣閘,走進棧橋。她對旁邊靠岸的貨船有些好奇,但想到纔剛出發,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似乎也不太好,便迅速離開了。

艾達這麼說。特拉一邊整理着上岸的裝束,一邊回答:「足夠了。」

變成人形又要怎麼樣呢?難道要用大量黏土人襲擊港口嗎?

「有那麼順利嗎?」

「小黛奧德也不擅長操船嗎?」

僞造船籍當然是犯罪。但沒想到會有大炮,所以她很想返回,然而爲時已晚,自己的船後面還有其他的船排隊。只能這樣前進了。特拉懷着祈禱的心情,交互看着靠近的大炮和後面的船。

「比如,黏土可以做成人形。」說着,艾達送了個眼神。

「是礎柱船!」

「誒?」

「嘛那是成年女人搶走未成年女孩的正當理由嗎?」

「就算是古董,也能把假包裝炸飛吧?」

本應團結一致前往新天地的集團,在旅途中遭遇困難,引發內訌,最終分裂後自取滅亡。這在7000年的人類宇宙航天史裏,並不稀奇的。

目標是弦道氏女子學校。

「這個,如果被追問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

剛想反問時,就聽到噴射聲,特拉的腦袋差點被扯到旁邊。

看這時的特拉注意到了。

「老師也曾經想去坐呢」人類老師則是苦笑這麼回答。

「哈啊,嘛是呢」

「而且那是我那個年代就有的古董品,現在還在用的呢。」

「好像是打魚的時間。哦,還來呢。」

「哇,好厲害好厲害,不過和黛小姐完全不一樣。」

「因爲我是漁夫呢。」

8*風管正裝:原注音,ダクトドレス。直譯,風管禮服

「嘛,揭開戲法真相,港灣的雷達和應答器都被我矇混過去了,你不用擔心呢。從對面看,這就是一艘正經的船。」

「根據大會議的協定,氏族船隻能在通過極冠時候的兩年之內才能去捕撈。據說捕撈錦鯉昏魚的目的不是爲了提高效率,而是爲了追求男子漢的勇敢。」

特拉佩服地用手啪啪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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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一定會是兩個人回來的。」

5*錦鯉昏魚:原文ニシキゴイ, 也是爲了現實錦鯉區分,後面加上昏魚了。

「你做了那種事嗎?」特拉喫驚地提高聲音。「應該說,你還能做到嗎?」

總之,在某種程度上獲得了行動的自由。

1*巴拉風:ベラーフォン,Balafon。巴拉風是非洲文化中的重要樂器,尤其在喀麥隆等西非國家非常流行。

「未?」

靠岸後發生了入港事務,這也被艾達矇混過關。自稱運送了500臺通風管清掃用機器人,提交了相應的文件和船倉的合成圖像。與此同時,似乎還在背後用了某種電子黑客手段,入港管理局毫不懷疑地批准了。

特拉穿着從頭到腳的風管正裝*8。這是胳膊肘和膝蓋上有硬硬護具的氣密服,是檢查宇宙設施的排水管和通氣管的,菌工師*9的工作服。人數較少的菌工師經常在氏族之間往來。而且有不用看到素顏的優點,所以選擇了這個。

「祖先們爲什麼要離開人潮擁擠的泛銀河往來圈(GI),特地逃到這種鄉下來呢?」「我也想在廣闊的大草原上騎雷龍,追着蝴蝶玩。」「我想摸一摸貓和魯久裏*1的藍色傢伙和紅色的。」「我想乘坐大巡鳥。」「我長大了想去看看呢。」

2*墓場手:原注音,グレイブ・グラツプル,Grave Grapple。直譯:墓地抓手。

然而,300年前,從泛銀河往來圈來到行星大灘球星的環繞者們,在這一點上卻非常罕見,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出現過破裂的現象。小的問題在氏族間討論,大的問題在大會議上協商,氏族船之間不互相發射艦主炮,共存至今。當初的24個氏族減少到16個氏族,都是人口減少導致的自然消亡。

幸好靠岸的是艾達。——在三個軸方向上,正確筆直地運動,「嘶」、「嘶」、「嘶」各一次。然後船咔唦一下,成功地對接了。

又來了兩艘,「不眠號」連續側滑避開了。兩艘礎柱船佔領航線正中間,大搖大擺地駛出。雖然纔剛剛離開棧橋,主引擎已經噴得很厲害了。

「嘛,肯定會鬧大的。」艾達輕輕地聳了聳肩。「而且就算只把門打開,小黛奧德也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所以要帶出去,就必須親自去,只能有身體的存在才能做到。」

「那個,別說了請安靜一點……」

這樣的教育培養了幾乎所有的環繞者人民。但每年都有孩子這樣問起:

「不,不是未成年人的吧?黛小姐她。」

9*菌工師:原注音,バクジニア。應該是臭蟲bug+工程師engineer的原創詞彙

「黛小姐很厲害,但動作不像現在艾達小姐那樣的像打印機似的,走的時候用嚇人程度力度往前走,靠近後又非常小心地輕輕推開。她的張弛有度還非常大膽,我很喜歡她那樣的手和手指的動作,覺得很漂亮。」

「看你的表情,也不是沒有自覺吧。哎呀,說了多餘的話。別在意,向前衝吧,我支持你!這樣的!」

環繞者爲了開拓新天地,帶着遠大的理想和堅定的意志,來到了這個母沙灘球星系。不巧的是,和抵達前的預想出現了偏差,沒能發現一些必要的資源,幸好在名爲大灘球星,這個燃料資源豐富的行星上定居下來,纔沒有滅亡。從那以後,確立了捕撈昏魚並向GI出口的有力產業,維持着和平的生活……。

對此,AI和人類的老師,回答各有不相同。

「如果能使用無線或區內通信的話,應該能有效果的。嘛,現在這個時代的通信安保防火牆還是有的吧。」

「加油啊,儘量在有通信的地方移動。」

後面是像踩扁了管子一樣的扁平圓筒形船。特拉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那艘船,盯着那艘船看,然後艾達用輕鬆的口氣說到。

「要不以能理解的方式來證明吧。比如避免正面衝突。」

那個方法,和礎柱船在FBB的亂雲層被追趕時,用來迷惑追兵時候一樣的——用解構脫圧的變形法。

AI老師笑着說,如果每天都過着規律而善良的生活,或許就能坐到。

3*最重要的要素:原注音,エツセンシヤル・エレメンツ,Essential Elements。直譯,基本要素。

「那是什麼樣的?」

如果可能的話,不想做那種荒唐的事,特拉強烈地這麼想。

「不錯的神情呢。然後要是靠岸也能做到就好了。」

「按照弦道氏的說法,錦鯉昏魚是顏色鮮豔的極光,嘴巴大、上升力強的昏魚。他們要去捕捉在極光中暴走的昏魚。當然漁場是在FBB的極冠部。也可能是其中非常狹窄的區域,爲了瞄準那位置去下降,大家都是同時出航的。——那昏魚本身是什麼,你應該也知道吧?」

「不,沒有這回事。」特拉斷然搖了搖頭,自豪地說。

這樣的和平共存,是爲什麼可能的呢?無論哪個氏族的初等學校都會這樣來反問孩子們。然後無論哪個氏族的AI老師還是人類老師都這樣告訴他們「這是因爲我們一直懷有遠大的理想。」

「等、這種……這種事現在要說嗎?在這個時候?」

6*漢字的芙蓉文字表示:原文的「芙蓉」號,是片假名的フヨー,日語漢字的是芙蓉。

特拉說的是「不眠號」的外形。如果以離開「愛達荷號」時的樣子進來,當然會被抓,所以僞裝成另一艘貨船。

「啊啊,是那個吧。有一種傢伙,在極冠上非常活躍,能升到很高的高度,是長60米級別的,中大型物種。」

巨大的粉紅色圓錐體穿過代替窗戶的窗外顯示器。從後部噴射出耀眼的光芒。對於一直坐着它的特拉來說,從外面看它是挺陌生的光景。

「這個我聽說過了……那麼,能不能把『芙蓉』的門全部打開,一直開到黛小姐所在的地方?」

「嘿,是那種類型的呢……那樣的話,我也很想看看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艾達點了點頭,愉快地揚起嘴角。

特拉不由自主地投入到講解之中,艾達盯着她的臉,低聲說。

「原來如此,大個子的小特拉不擅長處理細節呢、哦……」

微微紅着臉的特拉,被突如其來的指責動搖了,回過頭去看。

「等、等一下,我這艘船還是第一次,而且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去精密靠岸。」

「當然可能。」艾達得意地點點頭。「如果只是門的話,然而看到門的人會怎麼樣,我是管不了啦。」

「會過來重新關上的吧?」

「對,就是那個!」

「真會說呢。嘛不過你沒什麼實感也難怪。」艾達的臉很有透明感,臉上始終帶着輕鬆的笑容。

「相當大的覺悟呢,不惜深入會開槍和擄走人,異氏族的街道。從兩萬人中找到一個人,把她救出來。這個計劃恐怕連勇敢的男人都會打退堂鼓,對她有什麼追求,你現在終於明白了,對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環繞者本來就是我們的船隊團。船隊長命令權是相通的,尤其是針對氏族船的古老系統呢。」

「用解構脫圧矇混過關吧,必須當場做出某種掩人耳目的變形吧?」

彷彿是在和一個已死的女人說話,特拉心裏癢癢的,然後解釋道。

「那個,我是叫它梭魚。唔,現在連那種都能抓到嗎?但比捕小型羣的效率還低吧。」

4*各種氏族船的名字:辛欽氏的「澤金」,原文,「ツァイジン」;羅登·韋查耶氏的「曼荼羅」,原文,「マンダーラ」,Mandala,茶花又名曼荼羅花,它是佛教中的吉祥花,相傳佛祖傳法時,手拈曼荼羅花。弦道氏的「芙蓉」,應該就是芙蓉花的形狀。

「應該不可能一個星期都找不到,所以那個時候就不知道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意外地靠不住……」

「以前就感覺到,小特拉對捕魚很瞭解吧?」

「最長五天,沒有一個星期。」

2

不知何時,「不眠號」駛入萼筒港,接近金屬管型棧橋。航行員的座位上顯示着好幾張靠岸步驟順序的VUI畫面,讓特拉嚇了一跳。

「是要去捕錦鯉昏魚*5呢……」

7*扶桑花:木芙蓉,扶桑,木槿這三種植物,都是屬於同一科類的植物,並且這三種植物十分相似。

特拉自信地報以微笑。

「可是隻有十八歲吧?你不會覺得追求比自己小六歲的孩子,很危險嗎?」

雖然不是輕量的衣服,但幸好宇宙港是無重力的。飄浮在空中,輕輕進入氣閘。

「而且,艾達小姐會在這艘船上吧?離開船也有用嗎?」

艾達歪着頭問起。特拉反問她居然不知道嗎,則是回答說「捕撈昏魚是在我死後發明的」。

「比如說?」

每兩年從GI來一次的大巡鳥,其登船條件不明。誰都可以申請,但很少通過。雖然說明了不是客船或觀光船,但大家都認爲翼寬60公里的巨鳥不可能載不了幾個客人。偷渡者會被用膠囊扔回來。或許也有成功的時候,關於這個無法確認。

但情報總是斷斷續續地放着。分佈在GI裏的,溫暖的星球和涼爽的星球。嚴酷的暴風雨星球和荒蕪的岩石星球。街道上人頭衆衆的都市星球和被霧包圍的無人星球。雖然他們告訴有各種各樣的星球,但奇怪的卻不告訴星球的位置和去向。夜空中閃耀的星球究竟是哪一顆,完全沒有說明,只是裝糊塗悠忽着。曾經來去的星球都不告訴的。

很明顯,大巡鳥是在操縱情報。其意圖超出了環繞者的想象。不僅不能乘坐,還散發着不可侵犯的氣氛。

無論是AI還是人類的,老師們都無法談論這些。

對包圍自己的世界採取這種態度的孩子們,大多隻能持有茫然不安的宇宙觀。光傳聞外觀說成是極好的,遙遠的GI世界。與之相對的,雖然狹小但相對安穩的環繞者世界。即使不去銀河的盡頭,也有其他的十五個氏族。雖然飲食和風俗不同會讓人感到困惑,但不同反而想要的。就算兩年轉一次,全部轉完也需要三十年。三週之後,人生也會結束的。這不是能感受到充分的人生變化嗎?

而且達不到這種境界的孩子,也是極少數有的。

這樣一來,與其他氏族爭鬥是危及無處可去的FBB生活裏,是愚蠢行爲,這種感覺在年輕人心中紮下了根。——不是那種遙不可及的飄浮高處的理想。

因爲是這樣的環繞者社會,C.C.弦道氏在304年的舉動,被各氏族認爲是相當異常的事態。

用其他氏族的氏族船夜間襲擊女人的宅屋。又用實彈射擊小型船隻。甚至還強行綁架了其他氏族船隻。這些都是值得賠償和追責的野蠻行徑。

事實上,弦道氏的這類問題行爲並不是第一次。從303年中旬開始,就多次表現出攻擊性的態度。抗議愛塔爾氏族關於「環繞者的存在意義」的自由發言,指責萬金油・傑克關於男女角色再分配的提案。這些情況不斷累積,導致在最近的304舉行的大會議上進行了氏族調整談論。雖然是私下裏,弦道氏的長老級人物也被叫來調查。

由此可知的是,問題源頭是族長。

前年就任的弦道氏族長,白膠木隔簾鬼螢惑*1,好像有個奇怪的想法。做出了外人無法理解的行爲。他們之所以會引起無謂的爭執,似乎有什麼的意圖。但即使是長老級別的親屬,也很難理解其真正意圖。

按照擅長分析的奧特氏的說法,弦道氏似乎是在試探周圍人的反應。通過一連串的問題行動,暗中觀察其他氏族在遇到新事態或事故時的動向。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着他還有更長遠的目的。

爲此,現在這時期的環繞者人們,越過氏族的隔壁,密切注視着某一艘氏族船——「芙蓉」。

面對太陽旋轉的花之街「芙蓉」。陽光照射的五個花瓣上排列着無數四方形的窗戶。其中各有弦道氏人的住所,有辦公室,有教室,有商店。有連接家家戶戶的小巷,有老人們去休憩的公園,有蔬菜生長茂盛的農場,有利用光化學變化的工廠。從每扇窗戶都看到人們的「側臉」。氏族船在FBB的白晝面航行時,每一扇窗戶都灑滿了豐富的陽光。

環繞者的氏族船幾乎都因爲設計上的問題,放棄了直接攝取恆星的陽光而依賴人工照明,然而弦道氏的人們總是自豪着,在船內的大範圍內能接收陽光的。因爲陽光經常從「正側面的一方」照射進來,所以會曬傷「船身體」的一半,爲了避免「曬傷」,需要各種各樣的措施纔是。每當被其他氏族這麼問起時,他們就這麼說:比起那些瑣碎的問題,沐浴陽光的好處更大。

然而,弦道氏也並非沒有,討厭陽光的人,這種人的其中一個,現在正鬼鬼祟祟地在陽光照不到的特別陰暗的地方移動。

「雖然長時間了沒管,還是挺乾淨的……」

小聲自言自語隨着不斷吹來的風聲消失了。那是一個狹窄、漫長、像黑洞一樣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的空間。

也就是在通風管裏。聲音的主人正在移動。

「寬和石燈籠弦道,我是以前在這裏的人,因故來使用這的設備,可以進來嗎?」

「什麼?」

但是,都沒有成功。

「太好了……」「成功了!」

「那麼——那位寬和前輩,對這裏的設備有什麼用?有什麼需要請儘管跟我說!」

少女在狹長的黑暗空間中毫不猶豫地前進。在十字路口,能感覺到聲音的變化,在碰撞之前就停下來。有時也會用從牆上扒下來的發光板代替照明,讓它在一瞬間發光,以便讀取牆面上的記號,但在大多數轉角處不會這樣做。在錯綜複雜的通風管上,一左一右地果斷拐着彎。

女人驚訝地看着她,說:「安,雖然是的……」回答道。

「被告訴了。寬和小姐的事。」

從黛奧德的角度來看,這隻能是一種事到如今才意識到的落後認識,但也因此特拉的危險也提高了。爲了告訴她,即使強硬也要取得聯繫。

突然「咚」的一聲,接着「好痛」的聲音響起,小小的燈亮了。一瞬間,在沾滿灰塵的通風管十字路口,浮現出一個白皙光滑的瘦削輪廓,隨即又消失在黑暗中。

『以五八K有名的控壓員,搭乘未申報的宇宙飛船擅自脫船。』

「真會說的呢」她知道蘭壽很驚訝,只是苦笑了一下。「有的,我是史上最差的學生。」

「啊,我是比瞑華小姐小兩歲的蘭壽。蘭壽終夜立待*3!能見到傳說中的寬和前輩我很高興,請多關照!」

身體上下前後,什麼都沒有。

黛奧德也沒有鬥爭的空餘。雖然很想籠絡對方,但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嗯唔……」

「得了七分。」

她好像對這方面的操作很熟悉,於是讓蘭壽來調查了詳細情況。

「可以借給你。但是——你能告訴我,你要跟誰說什麼嗎?」

「大家都聽瞑華小姐說過了!聽說,是寬和小姐在通風管裏爬來爬去尋找合適的地方,建造了這個聚集處吧!」

因此,她決定告訴她。

蘭壽默默地聽着,點點頭說了聲「知道了」,開始在終端裏輸入賬號。剛纔的說明能讓她接受嗎?雖然黛奧德這麼想,但還是讓給她輸入了。

也就是說,一個幾乎全裸的嬌小少女,匍匐在煞風景的通風管中。

黛奧德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蘭壽故意移開視線說道:

「啊,已經到這裏了。」

因爲蘭壽這麼說,所以現在勉強接受好意了。

看到這不該發生的景象,黛奧德鬆了口氣。她期待着這裏還是老樣子的。

但是,蘭壽的態度基本上,和黛奧德以前喜歡的,那些躲避學校眼睛來唱反調的夥伴們一樣的。

「嗯,我知道。不過能強行溝通的地方,就要用這個了。」

雖然族外通信是被禁止的,但是這個終端上有能用的賬號。黛奧德啓動它進行個體認證,尋求與氏族船外的連接——但無法連接。

「什麼?」

「所以我就來這裏了啊」黛奧德做樣子地輕輕拍了拍桌子。

沒辦法,只好坦率地說出事實。

「傳說的,從那之後不過一年多而已……」

「那個,做這種事的話,很多時候賬號馬上就會被ban的。我也覺得什麼都不知道就把它借出去有點不合適。」這是她的藉口。

黛奧德立刻呼叫特拉的迷你平臺和「愛達荷」的因特康蒂南爾特家,但遭到了拒絕。這並不是單純的不在或對方地址不明,而是明確地被氏族國際服務器告知了拒絕連接。

「那個,族外通信的話,其實我也有賬號的……」

有這種能讓人類通過的空間,這本身沒什麼奇怪的。與可住大氣層內的設施不同,宇宙設施的空氣循環是最重要。因爲不可能打開窗戶讓風進來,所以整個區域都連接着通風管。在中樞部設置了大規模的淨氣中心,製造出可以用來呼吸的空氣,通過淨氣系統分配到各個角落,通過排氣系統從各個角落回收。因爲通風管的不暢通會直接導致窒息,所以有大直徑的管道連接各處,其化學成分也由熟練的工人以ppb爲單位*2進行監視,以便迅速清除有害物質。

「我聽說了!寬和小姐爲了不讓其他孩子被老師抓到,一個人把剩下的藥全部喫掉逃走了,對吧?那是叫』銷燬證據』的吧!那是真的嗎?」

今天早上,白膠木知道了這一點。當他發現黛奧德是個解構脫圧非常差的女孩時,他才注意到了。不是這個女孩,而是她的搭檔。纔是從未有過的珍貴控壓員。

但這和心情還是兩碼事。對方對突然出現的陌生女人很警惕,問「……是誰?」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她。這也難怪的。

「其實我是來跟外面聯絡的。」

「貴安,你在紡織嗎?」

她暫且投降無解,然後思考着下一步的對策,這時蘭壽怯生生地說道。

然而,好意畢竟是好意。

正捂着額頭煩惱的時候,蘭壽問起。

她開始思考要怎麼裝糊塗蒙過去的時候,但發覺提到「新」這個詞,她就明白了蘭壽所知道的事情。

蘭壽一改剛纔的戒備,一臉感激地湊了過來。黛奧德曖昧地別過臉,點了點頭。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後輩喜歡,而且除此外瞑華以前還誇獎過她,這讓她很不自在。。

「這是什麼?」「能,能讓我操作下嗎?」

「……真的嗎?女校的學生,也能有這種分數嗎?」

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爲什麼知道得這麼詳細啊……?」

現在是成了別的目的。牆邊放着撿來的破舊長椅,地板中央擺着借來的桌子,雜亂地放着不知是否能正常運作的信息終端、通用分子打印機、鏡子和化妝用具。地板上散落着食用調色劑的空包裝、布偶、衣服、鞋子等物品,另一側斜靠着一張被分割成兩半的牀墊,成爲一個既不像沙發又不像牀的鳥巢。

「真的嗎?那是真的表情吧!哇——真的啊,太厲害了!又是嗑藥,又是欺騙老師,一生氣就砸壞桌子,燒燬了商店街的三家店鋪,還被自警團通緝,最後還逃到外面上了漁船,真是個可怕的人,是這樣吧?寬和小姐!」

一個女人抱着單膝懶散地坐在牀上,呆呆地看着投影在桌子上的音樂會影像。她的黑髮像鳥的翅膀一樣用髮蠟固定着,右半邊臉印着猛禽眼睛一樣的圖案,外貌挺誇張的女人。雖然是一張陌生的臉,但能猜到是誰。因爲她穿着那件短上衣。

黛奧德不由得仰天長嘆。沒想到她偏偏在這個時候出手。

然而,眼前的女人卻突然臉色放光。

準確地點是「芙蓉」的第五花瓣,行政中樞·颱風閣的231層,萼片部換風管和排氣用副管。換句通俗的話,那就是黛奧德被抓的政府大樓,背陰處雜亂的機械設備中的一部分,是通往上方地區的途徑之一。日期是週迴者歷C.C304年109日。被瞑華抓住後的第十五天,進行了包括一般妄想具現測試在內的各種考試,聽到了結果的當天。

話雖如此,還不能完全放心。從牆上的洞裏只露出臉,咚咚地敲着牆壁。

是黛奧德。但是,她既沒有穿着平時的舶用正裝,也沒有穿着最近給於的箭紋圖案袴的女袴。她把銀色長髮攏起來,用洗澡用的毛巾包起來,脖子上放着一塊餅乾大小的發光板,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能不妙了。黛奧德做好了向後逃跑的準備。

「寬和、寬和……這麼小的身體和銀髮,難道是『一瓶寬和』小姐嗎?」

「……你是從瞑華聽說了嗎?」

得想辦法逃走,和特拉會合。而且馬上逃也不行的。很快就會被抓住。特拉里來的時候,有必要用和這次不同的手段逃跑。必須藉助可以信任人的手。也必須和那個人取得聯繫——還要非常保密地聯繫上。

然而要怎麼做?

「……你是說,那個服藥過量事件嗎?」

在借用設備之前,先借了一件扔在這裏的氣密夾克,穿上了0;因爲她赤身裸體,多少讓蘭壽有些擔心,然後硬是說服她只是從浴室裏逃出來的1;。然後在長椅上坐下,打開桌上的通訊終端。

蘭壽將發出連接指示的終端轉給黛奧德看。不久,在兩人注視面前,出現了圍繞行星的24個點的圖案。

還以爲一直藏在自己心裏的小祕密,她帶着這種感想反問了。

但也有可能不是這樣,所以黛奧德非常在意這提問。

聲音漸行漸遠,但如果有人看到了,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和理智。

「這樣就能聯繫起來了吧……」

這與其說是打招呼,不如說是暗號,彼此這麼對話的時候,姑且就是夥伴了。

所以奇怪的不是通風管,而是黛奧德本人。關於通風管路線的知識、方向感、爬來爬去的身體能力,以及果斷行動的行動力。一切都不只是想逃出來的少女的程度。

於是,他再次提出要把特拉叫到「芙蓉」來。

既然這樣了,就只能以特拉會來的爲前提,考慮未來。

「外面是指氏族外嗎?是被禁止的哦。」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太可能有族外通信的方法。嘛,劫持中央通信塔,或者在宇宙港傳遞紙質信件就行了。雖然對於傳說中的『一瓶寬和』來說,還是挺難的吧。」

「這個人,是前輩的新女朋友嗎?」

「……啊啊。」

鑽進通風管二十分鐘後,前方隱約可見微光。這是自己以外發出的,第一道光芒。她靜靜地爬近那裏,從出口小心翼翼地窺視。

那裏出現了不合時宜的景象。

黛奧德皺起了眉頭。以前,在和愚蠢夥伴們做過的蠢事中,是自己做過最蠢的,最後她還倒在地上了。那是發生在她們開玩笑地互相服用像糖果似的,藥效很弱的安眠藥的事情。

氏族綱領中說的:「這裏是教育和培養能夠編織優秀漁網的女子的傳統場所。」那就是弦道女子學校。然而那個學生在通風管裏面雜亂的藏身之處舒服地休閒,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那個……我可以問問你嗎?」

如果碰到以一定間隔堵住通道的吵鬧的送氣風扇,就摸索着拔下電源線,取下維修鎖存器,將風扇向旁邊旋轉,通過。碰到豎直部分,就靠在牆上代替梯子的把手,就這樣爬了幾十米。

黛奧德手敲着舊式的輸入型終端裝置。這是瞑華不知從哪裏弄來的。以前在這裏,黛奧德和朋友們肩並肩看着,曾經和特拉說過一下的,那些黑市的多媒體記錄。

然而對方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從那時起,她就用了現在的別名。無論是當時的朋友,還是最近認識的人,都認爲這只是自己的主張,證明自己曾經做過一件可怕的事。即使被這樣認爲,她也仍然這樣自稱。

事情終於水落石出。新聞網站上出現了特拉的事。

當然她是出於好奇,想問傳說中的前輩爲什麼要這麼做吧。

也就是弦道女子校的學生。

「……爲什麼會知道啊?」

「真的嗎?」黛奧德不由得轉過頭。「能借我一下嗎?」

雖然在描寫上過激烈這一點上有挺多異議,但說的都是基於事實的傳聞。本以爲對方會更看不起自己的黛奧德,喫了一驚。

「哈?誰?」

「特拉小姐——!」

但對方似乎單純地認爲這是「yes」的回答,一口氣湊過來滔滔不絕。

「一般的妄想具現考試。爲了去織網的那個,我得七分。」

事到如今啊。

那是一個長寬兩米見方、天花板很高的方形小豎穴的底部。配氣井是被稱爲氣井的地方,牆壁上有好幾個洞,以前如其字所示,讓空氣流通在附近的通風管中。

對方更加皺着眉頭站了起來。身高中等,但體格健壯,威風凜凜。

然而她不會因此放棄。爲了慎重起見,她以前還得到過預備的、假的、別人的賬號,暗記住了並把它們一個個試了。

蘭壽苦笑着說。各種各樣的感情傳達了出來,黛奧德想,如果不是在這種時候,也許能說上幾句了。

但現在很忙。努力用公事公辦的方式回答。

「她是一起在礎柱船工作的夥伴,也是我的重要人。」

「那麼,那個人也會珍惜前輩的嗎?」

「嗯,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特拉小姐是一個懂得愛惜他人的人,或者說,她愛惜我。」

說完之後她覺得回答得太坦率了。

然而蘭壽微微一笑,說到:「哦,真好呢。」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所以就算費盡心思爬通風口,也想聯繫她……」

蘭壽輕輕地搓着指尖。這樣一看,和剛纔歡呼雀躍時相比,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黛奧德覺得她是個表情起伏很大的孩子。

「你今天爲什麼會在這裏?」

「被瞑華說……不,是在宿舍裏是不能穿成這樣聽這樣曲子的。」

蘭壽摸了摸特意來這裏做的髮型,又拿出剛纔顯示的音樂會影像給她看。

「我在宿舍裏聽這個,受罰的時候,瞑華來跟我說,有一個可以隨意做的地方,所以我就跟着那個人了。是個好人呢。」

「是嗎」

「不過,那個人還跟很多人說過呢。」

「啊啊,這個我也知道的」

「是的。」

那是就更不用說了,黛奧德如此想到。

是時候撤退了。用桌上的通用分子打印機,打印了一張手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指,塞進口袋,然後站了起來準備回去。

「要回去嗎?不要逃走嗎?」

話還沒說完,洗頭髮的工程就來了,特拉的頭部很快被抓住,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黛小姐一定能理解……不,還是會在意把……但是,又不是性命攸關的事……嗚……」

共浴。和別人在同一個地方脫衣服洗澡。這是特拉所屬的恩德巴氏和其他很多氏族都不會做的行爲。如果可能的話,特拉也想避開。

「嗯,再來吧!不是的,小心點!」蘭壽在背後叫道。

「你是在利用蘭壽吧?」

「哦呀,還不能出去,衣服會在休息區裏面出來,要去拿哦。」

黛奧德使勁把身體壓在手心,想要一腳踩到底,卻被她輕鬆地支撐着放到了地板上。

蘭壽不知所措地問起。黛奧德壞心眼地微笑着回答。

應該脫的衣服也沒脫,但剛纔那個女人也是。特拉放棄抵抗,付了零錢,跳進了洞裏。

「誒,等下,還沒……」

「要什麼心態準備嗎?鼓足勇氣,脫掉衣服,鑽進去。是男人的話,就果斷地進去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挺大的,但是女人也不用擔心的。這裏是新式的,什麼都不用擔心。我也要進去,一起進來吧。」

「好像扔進鍋裏煮的感覺。」

「進入的方式,或者說是進入時的心態。」

在陌生的土地上,被陌生的人催促着,之後大概要全部脫下來了。特拉一邊動搖着一邊只能往前走,她看了一眼裏面的東西,頓時僵住了。

不知是壓縮空氣還是流水,猛地把特拉推了上去。令人驚訝的是,風管正裝各部位的氣密鎖存器和拉鍊自動脫落,變成軀幹、手臂和腿部的各個部分,不知流向何處了。似乎隱約看到了精密的操控裝置,但沒有確認或阻止的時間。

瞑華饒有興趣地說道。

「啊咧,女人? !你真大啊!」她退後一步,打量着她的全身,一邊佩服,一邊又走近了。

牆上有兩個洞。一個是人一個個「嗉嘭、嗉嘭」的,從洞裏滑了出來。每個人都穿着同樣的和服,一臉熱乎乎,看起來很滿足。大家都很熟練地用腳着地,走向旁邊擺着長椅的小房間。應該是休息站

「外人小姐來了呢,嚇了一跳吧?」

畢竟還再脫下來也太奇怪了,然後穿上氣密夾克的黛奧德爬進了通風管。

「能不能不要直直地看?」

「感覺好像是知道我爲了什麼而逃出來的。」

「這就是公共浴場……?」

也就是說,開始想像平常一樣洗澡換衣服了。

然而弦道的市區並沒有面向旅人的賓館,有的只是聽說的公共共浴場。

大概煩惱了十五分鐘。突然有人從旁邊拍了拍她的胳膊。

一邊這麼做,一邊把口袋裏的擦手紙撕成小塊,隨風飄去。

女人推着她的背。店門口垂着矇眼的布當門,也許是喜歡旗的氏族個性吧。穿過那塊布,特拉進了公共浴場。

「啊那,那個……啊不管了!」

「那你覺得我是怎麼知道的?」

在自己看不見的身體周圍,液體開始咕嘟咕嘟地湧出,讓特拉想要逃掉。

姑且是有的。拿着裝有環繞者共同的硅幣0;比電幣交換率稍差1;的幣匣。但該怎麼辦呢?

她焦急地以爲自己會溺水,但不可思議的是,還能呼吸。雖然在強大的噴流下像軸承一樣轟隆隆地滾動,卻不會窒息。頭盔掉了之後,頭髮也流出來了,但沒有打結,也沒有纏在脖子上,而是在頭周圍飄動着。莫名其妙,反正她被洗得很猛烈。

「那個」

腳尖被某個手掌撐着了。黛奧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劇烈的清洗,隨着「啪噠」的一聲衝擊,又突然中斷了。剛纔的騷動像假一樣的變得安靜,她仰面躺着。整個身體被某種溫暖的棉花一樣的東西包裹着。——特拉暫且嘆了口氣。但是手腳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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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到入浴時間了,卻空無一人,也許是瞑華驅散閒人吧。去的時候,黛奧德從這裏用一根拖把當成梯子爬上了換風口。她這麼做,是爲了逃避男人的次號他的監視。女子浴場的話,男性是不能進來的。雖然變成了光着身子在通風管裏走來走去。

3

問題是那裏位於直徑五公里「芙蓉」的外圍,也就是距離宇宙港2500米的下方,對於只能使用笨重慢慢的貨物電梯的特拉,想要在一天內返回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特拉定好了「工作位置」,定在靠近颱風閣的市區,並做好了奪還的準備,但從第三天開始,感覺越來越喫力。

「果然。外人在澡堂前會磨磨蹭蹭的,你想進去嗎?不知道怎麼進去嗎?」

「預洗嗎?那這是?」

「首先是小錢,小錢,你有零錢嗎?」

「咕嘟咕嘟……啊,是的。」

那個結束後,照預告來洗臉,但這對特拉來說也是個意外,吞了不少水,嗆了不少。不過,是否會溺水似乎被檢測得很清楚,直到咳嗽停下爲止,洗臉都會停止了——不僅如此,更讓人喫驚的是,整個大規模的「洗澡工廠鏈」都停止了——特拉總算調整好呼吸,啊哈啊哈呼吸正常後、鐵水桶的隊伍又開始運轉了,她還聽到另一個人「快點習慣吧,外人小姐!」的喊聲。

爲了避人耳目,一直躲在暗處或通風管裏生活。風管正裝是爲了在有細菌污染的風管內也能活動的,密封的構造。爲了僞裝穿着它來活動,但悶熱得要命。

「嚇了我一跳,擅自就脫衣服,還以外差點淹死。」

「不是鍋,是洗滌劑哦,別慌,放鬆一下就好了。因爲也會按摩的。啊,還有頭——」

離開船後的第五天,遇到了一個問題。

然後再看站在前面的中年女性,往洞旁邊的狹縫裏塞了三枚硬幣,揮了揮手說:「你也來吧!」就撲通一聲跳進了洞裏。

「你爲什麼會在那裏?」

在巷子裏的「共浴場」的招牌面前,穿着風管正裝的女人正發出「唔~唔~」的鳴聲。穿着和服的行人,一邊側目看着,一邊避開這個一看就可疑的人。

她喫驚地低頭一看,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女性。不知爲何,一隻手拿着一根類似短杖的棍子。她抬頭看着回答的特拉笑了。

「我怕你不好下來。」

回過神來看,發現是一間溫暖而細長的房間,女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滾進來, 「啪噠」的一聲被裝在水箱裏,被傳送帶依次往裏送。

黛奧德沿着來時的路逆向而行。通過在外人看來像迷宮一樣的路線,重新啓動所有停止的風扇,消除痕跡恢復原樣。

「因爲太可愛了忍不了呢。」

「在這裏逃跑也會馬上被抓住。所以,我現在是回去的。啊,這個謝謝你了,我借了。」

之後,她又被扔進洶湧的水流中,被漂洗得精疲力竭,最後終於用海綿包裹了全身,輕輕吸去了溼氣,沒想到感覺還挺舒服的——就在她開始習慣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又被穿上和服,「嗉嘭」一下從出口洞出來。被扔在地板上,疏忽大意的特拉差點滾到店門外,被先出來的中年女性攔了下來。

也就是說,無論是看還是摸,都不會受到監視和機械的干擾。

「我覺得真是太差勁了,竟然欺騙那麼單純的孩子。」

特拉不由得打開了戴着粗獷的面具,風管正裝的臉部遮陽板。

「這裏是深度洗澡間,泡沫會咕嘟咕嘟的,對吧?」

瞑華取下浴巾,掛在附近的裝飾岩石上,拉了拉她的右手。

但這樣一來,就會在不理想的狀態下迎來黛奧德。不過,在事關人生和生死的時候,在意這些也有點奇怪。煩惱中過了兩天,情況越來越糟,終於來到了店前。

剛一想,就被溫水撲通一聲接住了,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之前是在空氣中漂浮着的。但是不允許起身,噴嘴從四面八方猛地噴流。

2*ppb單位:是一個無量綱量,表示溶質質量佔全部溶液質量的十億分比,也稱爲十億分比濃度

「等、等一下……」

「不、不是的……」

「光着身子一直被吹風的話,得好好取暖纔行呢。來吧?」

那是蒸汽瀰漫的颱風閣樓內的女子浴場。

「可以下來哦,寬和小姐。」

「在、在?外人?」

「啊哈哈,預洗會嘩啦嘩啦地來,一開始會嚇一跳的。不過會好好避開臉的,不會淹死的哦。雖然這裏最後是洗臉,要小心哦。」

「外人*1,你在幹什麼?」

看來弦道氏的人,似乎有固執地排隊的習慣*2。

而另一個洞裏,先進店的人都一個個一頭扎進去了。洞口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黛奧德的位置早就有了眉目。那是靠近第五花瓣底部的一個叫颱風閣的政治區域。附近有一所女子學校,潛入情報通信系的艾達發現有人被關在附近。

低頭一看,瞑華正一臉陶醉地仰望她。

「景色真好,還是那麼的美呢。」

「那邀請會珍惜你的人就行了吧。」

「當然是因爲你逃了,不過既然你回來了,我就原諒你了。」

「無所謂啦,你想來裸體交際對吧?不會趕走你啦,來吧來吧」

最後來到了出口明亮的橫洞。首先脫下外套留在原地,趴在通風口上從洞裏伸出腳尖。那是寬大房間牆壁高處的空氣出風口,黛奧德僅靠握力吊在邊緣,想要跳下去的時候。

「外人就是外人,你是其他氏族的人吧? 弦道氏是不會這麼驚慌失措的。」

弦道氏特有的公共浴場分爲現代式和古式兩種,這裏既古式又高級的。周圍是天然的植栽和投影庭園,設置了能同時容納二十人的大型共浴槽和立式花灑淋浴。是人類自己走,自己洗,自己泡澡的地方。

用美麗的裸體引誘她的瞑華,黛奧德鬆開了她的手,向更衣室走去。

循聲望去,剛纔那個中年女性正躺在旁邊笑着。只是看到的只有頭部,脖子以下的部分看不到。裝在一個人用的水箱裏。一看,自己也被同款水箱抓住了。

「可以嗎?」

「不是,這個意思。」

1*白膠木隔簾鬼螢惑:原文 白膠木仕切鬼蛍惑,注音 ヌルデシキリヨーニケイワク

「我是女的。」

一個人嘟嘟囔囔煩惱着。

「啊啦,發覺了嗎?」

特拉東張西望地問道。

3*蘭壽終夜立待:原注音,ランジユヨモスガラタチマチ。

「這個,是進去嗎?」

特拉呆立着。但當她感覺到周圍有人時,回頭一看,後面有人都默默地站在後面。特拉慌忙讓出排隊,但對方沒有超過她。

全裸的黛奧德,刻意保持面無表情地問起。

對於直言不諱的抱怨,瞑華面不改色。她以前就是這樣的女人。

「啊,雖然是的……」

「真是服務周道的呢,雖然氣勢有點太厲害了……」

「是的,『芙蓉』是各方面都做得最周到的,放鬆就行了,外人小姐。」

那位親切地說着的中年女性,看到第一次連頭髮都露出來站起來的特拉,說:「啊咧?你這臉,好像點印象。那個……」

特拉慌忙縮起身子。「啊,非常感謝!那我就告辭了。」

她從毛巾堆裏拿了一條,戴在頭上,慌慌張張地逃走。在休息處接過自己的風管正裝,蹲在並排長椅的陰影處。

她聞了聞自己的胳膊,點點頭,這程度的話還可以吧。然後苦笑說道:「我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在休息區牆壁上的平面顯示器正在播放族際節目。一個檔是介紹從愛塔爾氏開始流行的新型分子打印機的料理——小魚油煮風味的料理節目;奧特氏的樂團舉行了絃樂音樂會;還介紹了恆星——母沙灘球的耀斑警告等等。乍一看似乎其他氏族的信息可以自由流通,但實際上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從特拉記憶來看,「外人」這一弦道語,應該是一種特別只關注出生地、區分自己和他人的,排他性貶義的表達,但之前對話過的人都似乎並不在意。一定是太熟悉了,區分不了褒貶了吧。

顯示器旁邊貼着一幅陳舊得嚇人的纖維紙說明畫,仔細地羅列着這裏這種大衆公共浴場的優點。宣傳着:疫病退散、健康增進、效率上升、電力節約。與傳統式的大浴場相比,水桶輸送型浴場每小時能容納2.5倍的客人洗澡,電力節約效率也高。善良的弦道市民,請務必使用水桶輸送型浴場。

雖然是奇怪的習慣,但因爲當事人認爲是符合道理的事,而且說善良的市民,所以很難說不去用。這似乎是一個只要一味接受就能輕鬆生活的社會。

——傳統式的話,真的會赤身裸體一起進去嗎?

她呆呆地想着這些,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座位上冷卻身體,這時,有人在她旁邊「咚」的一聲坐下,壓低聲音說。

「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小姐。」

特拉想要回答,卻屏住了呼吸。不是剛纔那個中年女性,而是另一個女人。但特拉在這裏沒有自報家門。

女人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是特拉小姐吧?嘛,這身也沒辦法裝傻的。」

「……是誰?」

「你好、是我。」

特拉看着旁邊。一個和自己一樣剛洗完澡、皮膚溫熱的女人把黃銅色亂蓬蓬的頭髮放在椅後背,側目看着這邊。似乎不是弦道氏的人。

「這樣能明白嗎?」

「那是當然的。有人想把寬和綁架到莫名其妙的遠方。我無法理解那個人的動機。所以可能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計劃,但應該聽了就能接受的,我是想這麼說的。」

說起來,自己是穿着類似的壯碩的僞裝狀態。

暗藍色的眼睛裏閃着銳利的光芒,一瞬間看上去像個少年。——但從他的眉眼和半白的頭髮可以看出他的年齡,比特拉大得多。四十歲左右吧。

「……爲什麼在這裏?」

「真不可思議呢,真奇怪的呢。」

「你就叫我普萊吧。不對這個,你真的不知道特拉小姐和黛奧德小姐的關係嗎?」

剛回到宇宙港旁邊,就被帶到了更中心的地方。可能因爲已經過了洗澡和喫晚飯的時間,在人煙稀少的無重力通道里前進,穿過好幾扇提示禁止無關人員進入的門,最後進入從四面八方集中着特大型管道的設施。

女人雙手抓着自己的頭髮,將頭髮左右攏在一起。她的面影和她那種享受的舉止與她的記憶一致,啊……特拉差點叫出聲來。

「你一定要堅持這麼說嗎?也就是說,你是爲了提高捕魚成績吧?哼,真是功利的——」

「提問的是我,因特康蒂南爾特。」

「不是這樣的,只是這個人是這樣。」

「不是這樣的,剛纔的只是試案。」男人滿不在乎地說着,把危險的試管放回桌上。「我只是想問這個叫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的女人,也就是說,她帶着我家族的女孩亂闖,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普萊微微揚起嘴角。

「怎麼了,是殺人嗎?騙了我嗎?」

男人不耐煩地繼續說:「爲什麼要奪取寬和 ?她是這個弦道氏的女兒。」

男子想了想,稍稍平息了語氣。

沒辦法只好放棄,問走在前面的普萊。

「不,只是說說,她不會揍你的,大概……我的意思是,你想和特拉小姐爲敵嗎?」

「纔不是奪取!」

「爲什麼你會知道的? !」

「猜中了,請保持安靜。雖然我並不是不速之客,但被吵嚷了也不會好的。」

雖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特拉還是立刻回答。

「你是,普拉小姐!萬金油氏的——」

「我從來沒聽說過讓年紀不大的女孩來控船的控壓員!」男人也同樣激動地反駁道。

「哦,真會說呢。」男人佩服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左右兩隻夾着試管的手,「這是因爲『芙蓉』各處都有微量臭氧增加的現象,正在進行比較,追查出處。不過這可以往後再說吧。比起這個,是你的事,因特康蒂南爾特。嗯唔。」

男人一個動作就把八根試管安置在支架上,然後抓着桌子的把手來到她面前。在特拉胸前左右的高度,摘下面罩仰望着。

「請問,你是……」

「雖然感覺就像變成烹飪工廠裏的蔬菜似的,但連把指甲的間隙都洗乾淨,真是太感謝了呢。而且價格便宜。」

「你,是族長嗎? !」

「但我想靠黛小姐的操縱飛行,黛小姐也說想要我的漁網,這樣不行嗎……」

「普萊小姐,爲什麼能進這種地方?而且還是你這個萬金油氏的。」

特拉一聲不吭,臉上滿是汗水。她是被鑑定爲最好不要說謊的女人。

男人冷冷地繼續說。「把巧舌如簧拉攏過來的人,強辯說是本人想去,然後把他帶走,讓他對家人和故鄉的人說的話充耳不聞。和那些有什麼區別嗎?」

「泛銀河往來圈,我在問你和寬和兩個人逃到那有什麼打算。」男人說出正題後瞪了她一眼。

普萊也一臉困惑地對男人說。

「是的是的,我知道,因爲我一直跟在特拉小姐後面。」

「這太魯莽了。沒有計劃就去GI,會怎麼樣也不知道。誰都會這麼說吧。你自己不也是這麼想的嗎?怎麼樣?」

看到這一幕,特拉不由得想起了舊媒體中出現的人物形象——瘋狂的科學家。

事態進展得太突然了。走在沒人跡、煞風景的通道上,特拉把迷你平臺湊近臉,試着輕輕呼喚艾達博士,不知是通信狀態不好,還是受到保安的干擾,沒有回答。

面對各種粗魯的對待,特拉實在是來氣了,反駁道。

感到人身危險的特拉做好了準備,同時也看了看普萊。

「……」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的說法,跟那些惡質的心理污染網*5和古老的宗教洗腦者沒什麼兩樣。」

「……」

「啊是的是的,是這樣啊。」

「叫人來的結果這個態度嗎。我想你的身姿應該也很奇怪的吧。那八瓶試管是什麼啊?」

兩人沸騰超過了沸點的時候,普萊板着臉插嘴道。

「看來是猜對了。——那頭兒。」她轉向男人。「你在意的,就是這點吧?」

特拉拉開風管正裝的遮陽板,摘下頭盔。把凌亂的金髮向後攏了攏,說:「我是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我聽說這裏黛奧德……寬和小姐在的。」

「我是漁民!是控壓員!」特拉看了看地板,雙腳踩在無重力固定腳用的踏杆上,激動地說。「控壓員來救掌舵手有什麼好奇怪的!」

「而且,作爲說話對象,是一個很喫力的人……這樣的感覺吧?」

特拉有點生氣。既然有過會被她的高個子嚇一跳,但絕不會被露骨地稱呼爲「壯碩」*4。這樣也太過分——當她這麼想着,突然意識到。

「或者也可以在這裏消失。」男人從桌子上拿起另一支試管。上面貼着劇烈物的黃色標籤。

「爲什麼非去不可呢?」

「你不也一樣不回答問題嗎?」特拉拼命喊叫着。「請回答我,黛小姐在哪裏?讓我們兩個人說話吧!」

「我很喜歡現代型弦道浴場的裝置呢。」 普拉明確地說了。

從「芙蓉」裏一口氣升到了中心。爬升2500米,她和普雷一起進入高速電梯,不到三十分鐘。這是一種不允許穿着奇怪的風管正裝的外來者使用的交通工具,但當普萊舉起迷你平臺時,大門就打開了,誰也沒有指責。

用手堵住了特拉的嘴脣,普拉斯包・巴庫亞特・萬金油・傑克,她眨了下一隻眼。

「有什麼問題嗎? 巴庫亞特?」

「特拉小姐真是個有趣的人呢。不是這樣的。」

「讓我去見黛小姐,是你先去救了她嗎?是要把我和黛小姐一起帶走,向弦道氏和恩德巴氏勒索贖金嗎?」

「頭兒,從剛纔的話,你好像很想被特拉小姐揍一頓,是這樣嗎?」

「真的是這樣嗎?在想着不得了的事啊。這麼說來,你來到『芙蓉』的方法也是個謎,你有什麼隱藏牌吧?」

普萊笑了出來,說着「到了,這裏呢」,打開了一個房間的門。

「你就是恩德巴的五八K嗎……真的來了啊」

「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你打算去GI做什麼?」

她有點爲難,沒有搭話只是看着他,然而那個人突然看向特拉,哇地叫了一聲。

「g」特拉後背一陣發涼。「GI……是什麼?」

「噓—!」

那是一間平淡無奇、十步尺寸的房間,如果不考慮這裏是淨氣中心的話。

門口寫着「芙蓉淨氣中心」。

「後來……爲什麼?」

「誒?」特拉有些不知所措。「這是怎麼回事?」

「就私人問題的,我本來打算儘量不插嘴的,但現在好像聊到什麼奇怪的話題。——特拉小姐,你要去GI嗎?帶上黛奧德小姐嗎?」

「現在我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的存在。因特康蒂南爾特,你不應該來『芙蓉』。」

「這個——沒有的,恩德巴也沒有。」這句話讓人難以反駁,特拉只能苦悶。

如果對方是族長,就能理解普萊的故弄玄虛了。也許是不想進行正式的面談。但是,沒有理由在意這種事。特拉決定趁這個機會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看到這一幕,男人發出「哦」的一聲嘆息,環視了一下特拉,毫不客氣地說:「長得還行,但因爲打扮都毀了呢。」

「這纔是正題。雖然會花時間,待會兒再解釋。」普拉說着把臉湊了過來。「我是來叫你的,有人要找你,我是那個的小嘍囉。」

「是誰?」

牆面上有錯綜複雜的細管,幾根細管經過分支和閥門,連接到大大小小的水箱和水龍頭。在附帶鉤環緊固件配件的,零重力用表面吸附辦公桌上,狹窄地貼滿了傳統的試管、混合機、分離機、提取器和試劑等東西。總之,到處都是分析氣體的設備和工具。

「我去。」

幾個詞在特拉的腦海中聯繫在一起。「頭兒」這個詞現在已經不怎麼使用了,但以前是作爲船隊長這詞來使用的*4。而且這個男人把弦道氏的黛奧德稱爲家族。也就是說。

「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在了,事情就會簡單多了。」

「那麼,那個……是爲了尋找封建的弦道氏,隱藏很久以前的寶物,而鑽進來的嗎?能使用電梯是因爲有擅長黑客的夥伴,打算成讓我和黛小姐也爲夥伴一起打開保險箱嗎……?」

在書桌前,有一個身穿淡藍色全新的上下連扣的印花服,用口罩擋住臉的小個子人物,每隻手夾着四根試管,兩手一共八根試管,眼神嚴肅得可怕地看着。

「又是這樣,我最討厭不認真回答問題的人。」

「我們家?」

「可以見到黛奧德小姐哦。」

這個人怎麼回事啊?

「什麼?這女人會打人嗎?」

聽他的聲音和動作,就知道對方是個男人。她看了看旁邊的普萊,她只是伸出手說「請吧」,依然不做說明。坦率地看的話,應該是隸屬於淨氣中心的分析科學家吧,找這樣的人有什麼用呢?總之只能先讓他看到自己的臉了。

本應是氦採集船的吸引士女人笑着悠忽過去,但特拉心裏卻忐忑不安。她天生的想象力失控,連不可能的事情都想出來了。

「啊—,你們兩個,可以等一下嗎?」

「這個大塊壯碩的傢伙是誰啊?」

「想搶的不是你們嗎,不是已經搶了嗎!把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讓船飛起來,想要出去的黛小姐綁起來,帶回來。甚至都不叫黛小姐。聽好了,那個人想被叫作黛奧德。雖然名字很奇怪的!」

「這樣的傢伙,弦道氏一個都沒有。恩德巴氏有嗎?有就說出來吧!那裏到底是怎麼捕魚的?」

「一個非常需要你的人。」說完,普萊調皮地眯起了眼睛。

「我氏這邊是對金錢很有執着,但不是做海盜啦。」

「哈? !」

「除了欺騙,還有什麼關係嗎?」

普萊,她又變得像吞下了難喫東西的表情。

然後轉向特拉開始道歉了。

「對不起,我本是想看看這個人驚訝的表情纔沒說的,沒想到他竟然這麼不明白。這樣的話,你也完全搞不懂吧?」

「是的,我也什麼都搞不懂……」

「那我就先直說一個了,這個人,不是族長。」

「誒?」

「我叫小角石燈籠弦道。」

「哈?」

特拉眨了四下眼睛,重新審視。男人一臉「所以什麼啊」的表情。特拉緊緊抓住他的雙肩,拉進距離觀察。男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什麼啊,喂,好近啊。」

「……你的反應!」

特拉最近發現了,她的傳感器,能夠敏銳檢測到的某種類似行動模式。

「是黛小姐的父親嗎? !」

「剛纔不是說了是家族嗎?」

「因爲家族是族長常用的表達方式——」說着說着,她明白了。

特拉抓着他的肩膀,垂頭喪氣。「……我明白了。不是名義上的家人,而是親生父母的呢。」

「從遺傳意義上來說。」

「對不起,我誤會了。從這個意義上說,如果你擔心黛小,擔心女兒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您的意思。對不起。」

反省並道歉後,那個男人——小角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我並沒有威脅你的意思,但是去GI的事情,在別的地方說會有問題吧?雖然並沒有威脅你的意思。」

「嘛,在『破產號』上的氣氛,在『柔佛州之桌』慌亂的樣子……」普拉的臉微微泛紅,別過臉去。

「不——那個——」

「嗯?我沒做那種事。」小角毫不在意地說,他的若無其事度絲毫不輸給普拉。

「那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那邊的啊。唔……」

「最先到達的應該是楚格峯星系,雖然也想調查之後的情況,但是在『愛達荷』時間太緊,沒有法調查。所以我必須在離開這裏之前調查一下……」

「沒問題!而且二十天沒都見了,黛小姐你沒事吧?」

「從一開始就說出來的話,就沒什麼可照顧的了……」特拉累了,嘆了口氣。「那麼,小角先生,你……承認我們的關係了嗎?」

「嗯,聽說她在懂事之前就被拋棄了,但並不覺得寂寞。」

「是這樣嗎?」

「知道就好。要是你能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就好了……不。」

「那交通工具呢?宇宙飛船是怎麼辦的?」

說着,小角打開蓋子,裏面不是配電盤,而是通風管的一部分,一個穿着和服的銀髮少女滾了出來。

「我並沒有到處尋找,只是那種萜烯類的香味,原本是以前巖魚她帶着的。因爲它一直殘留在我的房間裏,所以採集了數據,但大約兩年前開始再次在船內被檢測出來,所以調查是從哪裏來的,結果發現是在女子學校的通風管裏。」

雖然特拉覺得這邊纔是不情願的,但還是決定暫時不提出抗議。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啊啊。這麼小的地方,是能鑽進去呢。」

「寬和不太……」說着看了下特拉。

「早就察覺了,說實話,是有點難爲情了。」

特拉忍不住道歉。普拉聳了聳肩,把目光轉了回來。

不能只說不是這樣的。必須說,這是不可能的。以前的同事曾對我說,爲何會那麼麻煩呢。然而環繞者社會就是這樣的地方。

毅然決然地說道,小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在這一瞬間,特拉意識到自己言過其實了。

「黛小姐和女孩子交往,我覺得不應該隨便告訴別人,而且是同學,那個女孩子的事情不也會暴露嗎?」

「所以事到如今才這麼擔心嗎。」

「你沒聽她本人說過嗎?」

特拉伸出雙手製止。不久剛纔還抱着的對事情敗露的恐懼,變成了完全相反的感情。

小角突然移開視線,小聲說道。

「什麼?不說怎麼知道!」

「靠氣味。」

「也不是不可能的。至少寬和有過女孩子的戀人。」

「那個,普拉小姐,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離開下……」

「沒事——不是的,我可擔心你了。」

「誒?」

「是的特拉小姐,好久不——哇等一下!停下來!」

不知道黛奧德說了什麼。

「嗯?那也是。那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忘了?」

普拉探出身子,問了最重要的問題。

看到小角動搖了,特拉又補充道。

只是,感到她的抵抗力度稍稍放鬆了一些。

「是啊,再磨磨蹭蹭也會被儀典部發現的。」

「嘛,也到時候了。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吧。因特康蒂南爾特——不對,特拉小姐,你能答應我之後再說明吧?」

小角也加入進來,最後特拉對兩人說明。想離開FBB的封閉社會,想去其他地方捕魚,已經和黛奧德商量好了。

「通風管?」

「好的!可以帶我去見嗎?」

「對,就是氣味。如你所見,我是這個中心的主任*6,在這裏以十億分之一克爲單位監視『芙蓉』整個區域的空氣成分。監視對象主要是有毒物質,但任何成分的化學物質,只要事先準備好參考數據就能檢測出來,而且寬和還散發出那特別的氣味。」

「啊,是的……對不起。」

「什麼嘛,結果不就知道了嗎?」小角掃興地說。「這麼說,你果然是喜歡寬和才追上來的吧?那你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我們做了很多無謂的對話啊。」

隱藏在通風管中的黛奧德。特拉似乎理解了,和一臉理解感覺的小角互相點了點頭。

「非現在可不行呢。」本來應該是萬金油氏船員的女人,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不是就能解決的問題吧?我知道就好……」

黛奧德按住正在慢慢縮小包圍的特拉手臂說道。

「啊,是嗎」,他按着胸口嘆氣的樣子,比之前更像個人了。

「現在—『非現在不可嗎? !』」特拉剛要喊,黛奧德反而喊出來掩蓋掉了。

聽了普拉的話,小角飄到房間的角落,把手放在配電盤的蓋子上。

「當我感到作爲父親的虧欠時,寬和向我求助,所以我纔會挺有幹勁的。這就是所謂的補償行爲吧,我的修行還遠遠不夠呢。」

「作爲父母,雖然不是本意,但也不得不承認有過。好像是和同班同學交往過。但是寬和離開了,就是說這段關係已經結束,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是黛小姐來求助的嗎?」

「那裏不是有多餘的兩個人在嗎?」

所以特拉這麼說。

「啊,是的,只說過那麼一點。」特拉想起了在採集船上的對話。

「氣味?」

「……誒?」

「要是來了『芙蓉』就糟了,來了就會被抓起來。而且從剛纔開始,我就擔心和我這個性格乖僻的父親吵架會升級。」

下面這句話,不出所料,是關於最不想被發現的事情。

「儀典部可以說是我族的安全保障部。恩德巴氏是叫什麼來的?長老會的情報部嗎?不管黛奧德小姐去哪裏,那個儀典部都會馬上行動呢。話說小角頭兒,你救黛小姐的時候,有沒有消除線索?」

「很想你啊!」

「——」

「黛小姐的黛小姐的,你就像戀人一樣的想要寬和呢。」

「再說一遍,我是不情願的。我希望女兒能好好生個孩子。」

「從哪裏來的?說了什麼?」

特拉高興得再次用力抱緊她。然而這時,普拉一邊看着迷你平臺一邊走到身邊,說起:

「我也想知道,我也一起來聽聽。」

「我,也不是能教訓別人的優秀父母就是了。」

特拉含淚的抗議道「爲什麼?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啊,是啊!那種草一樣的味道——」說着,特拉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伯父大人,是平時就到處尋找有黛小姐的氣味嗎?」

「但她說不恨。說是普通的父女。」

特拉輕輕鞠了一躬,然後轉向一旁,着手處理另一件事。

連同那抵抗力道都不大的手臂,特拉抱起那纖細瘦小的身體,「黛小姐……」特拉一邊貼着她臉頰一邊喊道。

「即使不是本意,也還是同意了。謝謝。然後……」

「黛小姐? !」

「打擾你們了,儀典部來找人了。」

「你能說那個? !還那麼直接的!」

一看到她,特拉就想要抱住她,但被冷靜的黛奧德用雙手抵抗着。

「那就好……倒不如說我很感激。因爲我什麼都沒幫她做。」

「戀——」

被逼問時,黛奧德低下頭,點頭說:「……是的。」

「我知道了,請對其他人保密。」

「不、不寂寞嗎?」

一被搭話,在牆邊饒有興趣地觀察着的吸引士普拉,就苦笑說道。

「不,不管怎麼說,我要把黛小姐帶走!」

否定的必要性和肯定的想法相互碰撞,特拉一瞬間僵住了。

「也就是說,黛小姐也在忍耐嗎?」

普拉特意這麼說,她用意很明顯。特拉只好認輸。

雖然特拉對別人父母的自問自答不太感興趣,但這是另一回事。

「戀人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那件事就先不說了。我倒是想再問一下剛纔你說的去GI的事。」

「等、等一下可以嗎,小角先生。」

「鑽進去了。自從寬和消失後,有一段時間沒有了這種氣味,昨天又從通風管裏檢測出來了。」

「是在忍的吧?」

她硬把自己的心封鎖起來,痛苦地說出了這句話,但對方回答卻出乎意料。

「之後的,等見了黛小姐之後再說了。」特拉反駁道。

「哪裏都不用去,就在這裏。」

「也不是那樣……不,是這樣嗎?也許是這樣。」他一個人沉思着嘟囔着。

之後她發覺彼此,其實還是沒互相理解的,再次回到主題上。

「不,我已經全部聽說過了,而且大概的我早就猜出來了。」

「我只是把弦道氏家庭用電梯電子key寄給寬和,其他都是那孩子自己過來的。」

「嗚誒誒? !真的嗎……」

普拉驚訝地叫了一聲,目光移向黛奧德,說道。

「那,我也沒必要說明什麼了吧?」

「是的。」黛奧德不情願地鬆開手。

「我是儘量選擇了應該連瞑華都不知道的路線,然而到達地點就是這裏,所以被捉到只是時間問題。」

「什麼嘛,你沒有計劃就來了,寬和。」

「我不是說了我很着急嗎,這個離題矇昧父親!」黛奧德指着特拉,對着小角大喊。

「之前聽說她馬上要潛入『芙蓉』的某個地方了!所以找到這個人比找到我更危險啊!」

「啊,是這個意思啊。」

「就是這個意思!就是這個意思啊……在被抓前帶她到這裏來了,本來就可以了。」

說着,黛奧德垂下了眼睛。

黛奧德那種不融洽的樣子,讓特拉捉摸不透。雖然本來知道她就不老實的,但不知道這是單純的乖僻還是其他什麼。

雖然不知道,但她察覺現在不是在意的時候。

「普拉小姐,你的意思是說現在最好逃走嗎?」

「嗯,怎麼說呢,藏在這個頭兒的收破爛的地方,大概不會被發現,但之後要出去的話就更難了。還是說,特拉小姐,你想馬上逃離嗎?如果有這種方法的話。」

「是的——」說到一半,她注意到普拉的笑嘻嘻的表情,稍微猶豫了一下,判斷已經沒有時間了。

「要逃出去,因爲有這樣的方法!」

「就是那個隱藏牌吧?藏在哪裏?」

「港口。黛小姐,快逃吧!」

三人離開淨氣中心,踏着無重力用扶手電梯,急忙地往前趕。由於已經進入就寢時間,通往作業港的通道比來時更空無一人。只是偶爾與貨運用無人空中列車和吸引垃圾、液體的清掃機器人擦身而過。

越聽着,特拉越漸漸坐不住了。瞑華不停地宣傳自己和黛奧德的關係。這讓她很不舒服,忍不住回了一句。

照在臉上的燈光移開了,特拉終於看到了聲音的主人。她穿着和黛奧德一樣的衣服,年紀差不多。深藍色的頭髮用熒光粉色的蝴蝶結盤起來,裝飾感十足。她的身高比黛奧德還高,雙手整齊地併攏在身前,看上去卻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圍在周圍穿着暗色服裝的大人們,與其說是保護者,不如說是隨從吧。可能是剛纔說的儀典部的人。

「我不是在裝模作樣,只是想告訴你們,特拉小姐你的立場很微妙。」

「黛小姐,你的直覺真靈敏呢。」普拉眯起眼睛,似乎正盯着這邊。

「裏面有GI的情報。」

「特拉小姐,快出去……」

裝模作樣的效果意外非常有效。

特拉呆呆地看着這樣的瞑華。

「等一下。」

「而且,你的船……那艘叫『不眠號』的船,也已經被港灣警備部扣押,不能隨便出港了。那艘船真有意思。本以爲只是一艘龍骨吊型的貨船,沒想到系統防護特別硬,用警備部的司法key也打不開氣閘,還吊着礎柱船的駕駛艙。你到底是想怎麼樣?」

然而,瞑華的臉卻僵住了。

「黛小姐? !」對於黛奧德的提議,特拉很喫驚。「真的說出來嗎?有那麼在意嗎?」

「怎麼做?不,現在也不是問的時候。總之你可以把這個帶走。」

「這邊哦」普拉在通道里招手。像是經過毒氣的表情的黛奧德,她推着特拉前進,然後特拉回過頭,行了一禮。

特拉姑且回答道。

「真羨慕啊。我和寬和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也一起在女校學過解構脫圧,可從來沒有在同一條船上打魚呢。」

族長可以隨便要了犯罪嫌疑人嗎?雖然特拉很想吐槽,但她忍住了。她開始有一個想法,好像可以從這裏擺脫掉。

「我是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恩德巴。初次見面,瞑華小姐。」

「對我這邊來說,還是互相交流、互相交流比較好。光沉默是不會增加財富的,只有不斷進行交易才能創造財富——」

「當然是的。」

因爲在意瞑華明香態度的變化,特拉沒有馬上回答。

說着,他伸出一個小指尖大小的金色立方體。對影像配送局員工的特拉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東西——素子石。

「歡迎光臨,特拉小姐,你來『芙蓉』做什麼?商業還是觀光?」

小角一邊在桌子抽屜裏翻找東西,一邊對特拉問起。

「不倫從颱風閣一路警戒路線逃出來的,還是上次在採集船上突然大哭大叫的。真厲害哦,喜歡呢。」

「什麼啊,總是耍無賴的麻煩父親。」

「聽說是少有的,同是女人一起掌舵和打網*7的吧?真的是工作上的同事吧?」

特拉和黛奧德下意識地用手臂護住臉,但普拉不一樣。她從腰間拔出攜帶推進器,突然全力向後飛去,擠進了大門外集裝箱羣的縫隙裏。令人喫驚的逃跑速度。

光線中傳來聲音,黑衣青年如箭矢般從特拉她們身邊掠過。特拉里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在她自報姓名之前,就猜到那個從探照燈後像演戲一樣登場的女人是誰。

「……這種事,我從沒聽說過。」

「我怎麼樣都無所謂。然後,特拉小姐,你對自己今後會變成什麼樣有興趣嗎?」

一個少年模樣的男人,豎起了兩根手指。

「雖然是那種父親,但應該也很瞭解氏族之間的局勢,然而他卻把外來者拉到『芙蓉』做些什麼,這很奇怪。在弦道,這是很嚴重的事情。所以應該是有相當大的問題。」

「如你所見。」

不知道爲什麼,瞑華高興地說了下「吶,特拉小姐」,又看向他。

「只是船主登記是這樣的,那應該是從別人那裏借來的名字吧?不用再說謊了,好了。」

特拉一驚,小角又一臉嚴肅地抬頭看着她,反問道「你是問情報入手手段?還是爲了給情報動機嗎?」

「首先問題,就是你是什麼意圖啊,普拉斯包・巴庫亞特・傑克・萬金油。」

「網——當然能織好了。這是我擅長的科目,考試也是全年級第三名。寬和小姐應該也知道這件事。」

「什麼都不懂也沒關係!」

就在這時,耀眼的燈光突然地從上下左右照亮了特拉她們。

黛奧德狠狠地皺起眉頭,轉向別處。

「你認錯人了,我叫普拉斯包。」

特拉和黛奧德一起向鄰居。柔軟性質的集裝箱羣被密密麻麻的捆綁在牆壁上,穿過如此混亂的通道後,三人穿過通往作業港的大門。

「誒?」

於是瞑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是這樣嗎?」

「你有擅自脫船、僞造船籍、非法侵入和綁架子女的嫌疑,哪一項都基本確定了。另外,我父親白膠木看中了你,想邀請你去做婚約者的控壓員。所以不能再讓你隨心所欲地行動了。」

對特拉來說,頂多打算是報一箭之仇。在學校裏認真學過解構脫圧的女孩,肯定比她這個織網亂來女人高明得多。

魚骨那部分是真的,但鎖是假的。特拉期待着她不能分辨出來。

「那麼,我這邊也會向你們要詳情的。」

「太好了,總比沒有強!非常感謝!」

「這不是我的約定。」

「動機呢——」

特拉一邊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地含糊言辭,一邊感謝自己的幸運。連帶來的操縱坑都找到了。但防禦很堅固,一定是艾達保護了,不讓船被劫持。

「是的。」

「這是什麼?」

「謝謝你,依賴我。」

「是的,大概。」

「不是致命的不行嗎?」

「就因爲那內心的想法會暴露出來,所以在一起兩天就受不了的。」

「一般來說,學校是不會教用特洛伊木馬船,來潛入其他氏族的,如此的壞事。恩德巴氏真的能想出很棒的點子呢。」

特拉裝作沒有惡意的,輕輕微笑地說了。

「雖然那是解構脫圧的……很難懂嗎?」

「啊,那你們在一起帶過嗎?」

「就算你吹捧——」

「反正都是你抓的,所以怎麼樣都是你的意思了吧,瞑華。別這麼裝模作樣,直接說了吧?」

「爲什麼一個外人要和我那個不諳世事、脾氣暴躁的父親在一起?」

「也不是。還有,黛小姐,是說寬和小姐,現在是我的搭檔。」

「特拉,你打算一離開這裏就去GI嗎?」

然後黛奧德代替她回答。

「誒?啊,那就是說」

「唔,都是……」

她語速略快地說着,但與黛奧德目光相遇時,她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去。

這樣的話,也許能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瞞過瞑華名花。

「嗚。」

瞑華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啊,弦道氏的學校沒教過的吧?不過,你一看就知道那個魚骨部分是用解構脫圧做的吧?」

「……那我就說一些,請告訴我一些。」

「這兩件事都沒時間說了。簡而言之,因爲我是研究人員。以前,我調查過環繞者的來歷和GI的關係。」

「這麼說,你不是爲了我們才調查的?」

「那些事,別管了。」 黛奧德焦躁地揮揮手,然後她指着特拉的工作服上的口袋。

「寬和。」

「打不開是因爲用解構脫圧鎖上的,而且是針對一般人用,如果對方是控壓員的話可能會被打開的。」

「哈?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忠哉,快去追那傢伙!」

「嗯,有那麼一下我也這麼想過,但最後不是還是幫了我們嗎?不管心裏是怎麼想的。」

「現在的問題有三點,剛纔給素子石的情報能不能用,能不能平安逃出這裏。」

瞑華名家繼續說道。

「就算這麼說,我還是不太明白。是不是把迷路的,我的好朋友寬和小姐,帶回了我身邊吧?」

小角的視線落在靠在特拉旁邊的黛奧德上。

黛奧德盯着一臉像隊友一樣走在旁邊的普拉。

瞑華優雅地伸出手,微笑着。看來裝傻也沒什麼意義,特拉只好重新自報家門。

黛奧德「唔」一聲閉上了嘴,普拉微笑着對他說。

因爲沒有追兵的跡象,特拉稍稍放鬆了警惕,說道。

「那是……那個。」

「啊~剛纔特拉小姐答應過我不會問這個問題」

「是沒能織出好網嗎?」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胡亂猜測,特拉小姐。」

「那是當然的。雖然那只是各種資料的雜燴,但總比沒有的強。」

「伯父大人,是個好人。」

「你們在那裏動不要動。寬和小姐,還有『不眠號』的船主恩德巴氏的小姐。初次見面,我是瞑華隔簾鬼螢惑。」

特拉捕捉到對方變差的氣勢,進一步說道。

「這並不是恩德巴氏教的,而是我個人的努力。雖然都是些沒什麼了不起的奇怪做法,但阿黛小姐說這樣很好。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去看看船哦?我想年級第三名的瞑華小姐,應該很快就能學會怎麼做。」

按照特拉的計算,這樣應該能徹底惹怒瞑華。

「把船——」

想要說些什麼的瞑華明花,突然閉上了嘴。她看了看特拉等人,又看了看身邊老老實實地看着事態發展的隨從們,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這樣嗎」

「什麼?」

「莫非你現在在想製造讓我們上『不眠號』的機會?」

「——不是。」

「你的策略是,稍微煽動一下自認很擅長解構脫圧的小姑娘,把她騙到自己的船上,然後讓她關起來,然後自己乘上駕駛艙逃走,是吧?」

「怎麼會!絕對不是!」

「特拉小姐,你的解構脫圧技術很好吧?我是知道,五八K的事。有這個本領的話,用弦道氏的儲備黏土再生礎柱船,然後整艘船逃走也是有可能的吧?是不是覺得能做到的吧!」

「真的—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特拉驚慌失措地揮動着手,然而黛奧德卻偏偏在這裏說了。

「你真的想用這樣的作戰計劃嗎?那我覺得這也太小看瞑華了。」

聽了這話,瞑華有點高興笑着說。

「特拉小姐,我有點生氣了。」

「哦、哦……」

「還務必請你去父親那裏,不過在那之前,想先讓你乾點活的吧。你喜歡捕魚吧?」

「哈,誒?」

她還沒來得及問,黛奧德就說:「特拉,你不用想這個!」。

特拉看了看瞑華,再看了黛奧德,又看回瞑華,說道。

6*主任:原注音,チーフ。chief,直譯長官,酋長。

看着微笑着的瞑華,特拉似乎稍微對她有點理解了。

「我們去捕錦鯉吧。」

1*外人:原注音,ガイジン。原意是指外國人,但好像現實裏含有貶義。

特拉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然後瞑華用兩隻手指在空中勾畫昏魚的輪廓。

7*掌舵和打網:原文漢字,舵取り和網打。弦道氏對掌舵手(ツイスタ)和控壓員(デコンパ)的字面上認識有點不一樣。

特拉尋找着還有什麼可反駁的,瞑華突然恢復了嚴肅的表情說道。

5*心理污染網:原文マインドクラッシャー,mind crasher。指的是給瀏覽者帶來不快的圖像、影像,或者登載這些內容的網頁。

3*壯碩:原文ゴツい,形容很粗獷,很肌肉的人。

「可是……」

「爲什麼? !」

「寬和小姐說過能行的。只要稍微讓我看看沒什麼大不了的奇怪做法就行了。」

「如果你沒有幹勁,我就告訴你一件事。父親白膠木,當然是讓控壓員的女人找族外的男人生孩子,這裏有三個女人,其中兩個是父親需要的,你覺得把誰拿出來比較合適呢?」

2*固執地排隊的習慣:現實日本有特別的排隊文化:不插隊,整齊隊列,扶手電梯只排一條線。

「我,沒捕過錦鯉啊!」

4*頭兒:原文チーフ,chief。意思指的是主要負責人。然後船隊長的注音是グレート・チーフ,Great Chief。直譯,偉大的酋長。

「這是我這邊的事,不用擔心。」

「那太好了。——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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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年級第三名,我想讓你看看,我能不能織一張好網。」

「而且你本來就沒結婚吧?」

「我知道了,我去陪你一起去捕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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