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School Days 1/4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5753 字
「我我我、我是武士。啊、武士是我的姓,全名叫做『武士萌萌愛』。請大家多多關照!」
她一邊這樣打着招呼,一邊乖巧地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作出了自我介紹——這是一位青澀的桌遊女生。
我對她的自我介紹回應以例行公事一般的鼓掌,同時心裏產生了一種十分不妙的預感。
東京市內某處,某個休息日的一個出租場地內。以當地的愛好者爲主舉辦的桌遊會——也就是所謂的「開放式牌局」在此召開了。
平常總是邋邋遢遢的這個場合,出現了那相當顯眼的「一點紅」。居然出現了。
充分享受過陽光輕撫的健康肌膚,加之明明已經是冬天了卻依舊高露出度的服飾。更反直覺的是那與她外表並不相符的小心且謹慎的用詞與態度。在這個參加者九成爲男性的開放式牌局上,有這樣的女孩子橫插一腳,一般來說都會變成什麼樣呢。
我這份充滿了偏見的不妙預感,卻也仍然在桌遊會開始一小時以後,漂亮地中靶了。
「萌、萌萌愛小姐!在這回合鋪設鐵路會比較賺哦」
「謝、謝謝你,弘前先生。那、那就按您說的……」
就在武士即將接受鄰座的建議之時,開弓的第一箭終於被射出了。
「喂喂喂,阿弘! 這不對吧! 在這裏股票投資絕對纔是一選吧!是吧,小萌萌愛?」
「誒? 啊、是、是這樣的嗎? 那、我、我該怎麼辦呢……」
面對這副場景武士也只能在一旁手足無措。從這裏開始,各位的爭執如雪崩一般開始加速了。
「喂喂喂、你小子,別讓小萌萌愛睏擾啊! 唉、真是沒辦法。小萌萌愛,比起較真的鐵道系,還是來我們這一桌玩休閒向的怎麼樣?」
「謝謝您的邀請。不過那個,我,對正統的桌遊比較感興趣……也不太喜歡半途而廢……」
「看吧,萌萌愛小姐更想玩咱們這兒的啦! 田岡你就退一邊去吧!」
「哈、所以才說意識不到『被人照顧了』的傢伙很讓人討厭啦」
「你什麼意思啊。要是有什麼想說的,就看着我的眼睛說清楚啊」
「那、那個,大家、我……!」
就這樣,我遠遠注視着,那桌以武士萌萌愛爲中心「不出所料」地開始鬧騰起來的桌遊會參與者們。
「在我看來,那隻不過是一位純粹的想要享受桌遊的人而已」
「誒誒,這是啥意思啊。快幫幫我啦、常盤同學~」
是因爲同爲陽當高中的學生嗎?還是說對她退出社團這件事抱以同情?又或者是,我也是一位膚淺的,對可愛的女孩子沒有抵抗力的一介死宅而已?
「呃、啊啊、非常抱歉。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在想『這傢伙真的假的』而已」
莫名感覺未來自己會和這樣的人相遇,我繼續說道。
「那、提前結束也沒關係吧?當然,如果想繼續到最後我也奉陪」
「啊—所以才瞞着朋友,自己一個人來參加桌遊會了嗎」
「現在的武士同學就是那個,該說是對我們來說有些太過於充滿魔性了吧……」
在我這麼反問以後,不知爲何武士突然展現出了一抹落寞的神情,輕輕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隱隱約約好像能看見一個紐扣大小的曬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
「誒、誒誒誒、這、這是、在誇我嗎?」
「那、那個是,硬紳小姐哦、硬紳小姐! 是一位做桌遊介紹的VTuber!」
「誒?」
「…………」
武士頓時淚水溼潤了眼眶。我說真的,就是這—種—地方啊! 怎麼回事兒啊這個人! 這種表現居然不是裝的,沒騙我吧!?
「我沒有! 家裏人還有大家都很忙! 所以今天才自己來參加開放式牌局啊!」
要說我有什麼感想。意外地、並沒有多少的害羞或是慌亂……
這下子……該怎麼辦? 當然,雖然也有女性比例比較高的桌遊會,但總感覺不論男女都會受她身上那種奇妙的魔性影響。也就是代表着,像今天這樣的事故接下來也會不斷地繼續上演吧。就算這樣,要讓人家改變自己的性格也……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直白髮言。
「…………」
「今天實在是太謝謝你了,常盤同學。真——的、救了我一命呢!」
「噢」
「確實。不過大家其實也都沒有惡意的……關心的方式也是因人而異的啦」
雖然我也十分明白這是個特別不符合我平常作風的行爲。但即便如此僅有這個「可能會讓某個人喜歡上桌遊的機會」,我絕不想錯失。
「啊,謝謝你的關心。現在也差不多痊癒了。也就是在治療期間,和親人在家裏久違的玩起了桌遊,結果一上手就好像沉溺其中了。也因此,我才突然注意到哦。啊、我其實,比起和別人競爭,本質上要更喜歡享受樂趣、更喜歡爲別人加油助威」
我抱着火中取栗的覺悟向着那個人——恐怕是我現在最應該擁護的「公主」搭話了。
「誒、是這樣的嗎。……嗯——不過」
我一邊這麼附和着,一邊往自己擁立的公主的直轄地配置繼承點卡牌。……現在正在玩的這款「王冠之心」,是一款類似「Dominion」的牌庫構築式卡牌遊戲。即便這樣說明了,不瞭解桌遊的人仍然還會是一頭霧水的狀態吧。總之簡單來說就是通過不斷配置卡牌,最早讓自己擁立的「公主」登基成爲皇帝的人獲勝的一款遊戲。
「哎呀、其實真的沒什麼值得感謝的啦。……只看結果的話也只是把桌遊會的氣氛搞得一團糟了而已」
桌上的氣氛陷入了靜止。我嘆了口氣——本來還想着會不會贏得太輕鬆,打算再等一回合觀望一會兒來着,但現在還是讓遊戲就在這裏結束吧。
「啊、又是『這傢伙真假』的表情!」
既然如此,果然我行動的方針並沒有錯。嗯。
『哦、哦…』
「她很早之前就是我的朋友了。一直以來都是我在社團裏的競爭對手、我的親友、而且也還是從各種各樣的事情裏保護我的恩人。……啊—……自從我最近以受傷爲契機退出了社團以後,我們間的相處就變得有些彆彆扭扭的」
雖然我對這番發言表現出了一些驚訝,他也仍舊不以爲意繼續說着。
『謝、謝謝指教』
「誒」
「哎呀、哪有啥爲什麼……。…………」
「原、原來是這樣嗎?」
在向武士搭話了以後,我爲了創造出一個能讓她充分享受桌遊的環境而開始了全力攻防。是的,我開始了現實中的王冠之心。不過、當然可以預見的就是男性們對我投來的視線相當的兇狠。肯定會變成這樣的。客觀上看在那場桌遊會上最有「以武士爲目標的不妙傢伙」感的,毫無疑問就是我啊。不過,就算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
——能讓今天第一次開始玩桌遊的她這麼想,就是最能讓我開心的事。沒有讓好不容易提起興趣的人產生「桌遊也就這樣」的想法真是再好不過了。而雖然我對今天參加的做了些不好的事,但他們討厭的也只會是我,大概也不會對桌遊產生厭惡之情。我相信着這一點。
『…………』
「我說,就是這—種—地方!這—種—地方!」
不過,關於需要反省的地方,也像山一樣多就是。
「其、其實,我認爲作爲人來說其實是很棒的哦? 不騙你。只是,該怎麼說好呢……就『從今往後也要參加桌遊會幹勁十足地享受桌遊的樂趣的人』來說,這可能會是一種稍微帶點障礙的性質」
「真是個盲目的行動力聚合體! 唔…唉……」
不論如何在田徑部特別活躍的武士萌萌愛同學,可以說是個有名人了。只是……
我也終於消除些面對武士的緊張感,提出了更進一步的意見。
武士一下就泄了氣。我再怎麼說也不會把話題落在這裏,馬上繼續接着說道。
「不,雖然有些遺憾,但作爲桌遊玩家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夸人的話呢」
「那個……呃,可能會有些失禮,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聽我說。那個,我認爲現在的武士同學在『宅圈公主』方面的纔能有些強過頭了」
「(雖然現在才說……但那位,應該是同年級的武士同學吧?)」
「嗯、啊啊、我有聽說過。居然都有廣告宣傳車在進行宣傳,她最近可真火呀」
「呃,武士同學你的親人或是朋友……就是說那種可以陪你一起在封閉式環境裏一起玩的人……」
「迄今爲止一直在田徑部努力着,其實也是因爲喜歡和小朱理互相切磋一起努力。作爲看到她笑容的一個手段,才選擇的田徑。」
「不該推她?」
「也、也是呢。接下來的打算也是……」
「? 羽切老師? 啊—、難道是我們棒球部的那位顧問老師嗎?」
「受傷? 誒、現在還好嗎?」
「噫、」
「小朱理?」
『不、不用了』
終於對着開始無視起「這傢伙真的假的」的武士,我露出了苦澀的笑容。該怎麼說好呢,與她自律堅忍的外表相反,其實是一個十分天然又特別有趣的人呢,這位姑娘。
「要是我的話,肯定會更喜歡常盤同學的吧」
武士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地走到我的身旁,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說的對呢。不過,即便不繼續下去,也很好。於是,在我意識到了還有這個『選項』之後……就再也忍不住去嘗試各種各樣的事了。所以今天才——」
『呃,沒……』
「嗯、好,繼承點已經超過二十點了,接下我要就加冕典禮進行宣言咯」
「雖說男性們也有問題,但問題最大的,不是那位自以爲是的宅圈公主嗎」
「是吧是吧! 我特別喜歡那個人的桌遊介紹視頻! 唉、明明不該推她的,但也還是開始推她了!」
「啊、對了,我記得這次的規則好像是由勝者以外的人負責桌臺的整理呢。那,麻煩各位負責收拾了。恕我失陪了。」
正在我穩步地向自己的公主獻上點數的同時,又一位同桌的職場男性毫不掩飾地皺着眉頭,面露不快地吐出了一句實在無法當作沒聽見的臺詞。
因爲還沒見過她穿制服以外的模樣,所以沒有第一眼認出來,但大概是沒有認錯。
我不由得抱住了腦袋。
「多虧了你,今天玩到了許多我感興趣的桌遊哦,真的特別盡興!」
「(我記得,她不是因爲受傷還是生病之類的原因,把社團活動給暫停了嗎?)」
「哈哈、在這方面說不定也是有供給需求的啦」
「這不是在想『這傢伙真的假的』嘛! 爲、爲什麼啦!? 」
「嗯。不過要是那種更加爽朗大方的辣妹類型的人物,她自己就可以控制住場面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誒?』
「一有女孩子來參加就會變得躁動起來,這也是我們這些男性佔比高的桌遊會的老傳統了呢」
回過神來,與平常自己風格並不相符的反駁已經脫口而出了。
「站在人們的中心,享受着大家不論是好是壞的奉承,她其實就是喜歡這種感覺吧」
「嗯,這樣就最好了」
「那麼。既然如此,繼續和你朋友一起練習田徑不也挺好的嗎?」
對不知所措的其他參加者們微微一笑,我離開了座位。
「我這麼幹了呢」
「像哪種場合,羽切老師應該會有更得體的解決方法吧」
「真是這樣嗎」
總感覺各種意義上的都能認同她的這個想法。我也由衷地希望抱着這份心情開始玩桌遊的她,從今往後也能充分地享受桌遊的樂趣。所以……
我對這種傳言不怎麼感興趣,所以對詳細的情況也不是特別瞭解,但是從羽切老師的閒談那兒還是有稍稍聽到一些的。畢竟那個人,意外地挺喜歡聽八卦的。對於這一點他好像還笑着和我打趣說過「我家裏人多多少少都有這種癖好哦,大概是祖傳的吧」來着。
「誒、誒誒,怎麼了,常盤同學。你這副彷彿是在說『這傢伙真的假的』一般的冷場反應。我、我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唔、剛剛的常盤同學,露出了和小朱理一樣的表情呢」
「武、武士同學? 可以聽我說兩句嗎?」
「是的是的。其實他是我曾經憧憬的人啦。很擅長待人接物哦,說真的」
正當我因爲這事兒邊走邊想的出神,突然,一輛車身上印着巨大的VTuber海報的廣告宣傳車從我的面前駛過。同時,一旁的武士一看到它,雙眼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這樣啊。那麼、感謝指教了」
並且毫不顧忌地匆匆跑向了另一張桌臺。
「再過一輪還沒有其他人進行加冕宣言的話我就贏了哦……怎麼樣?還有能繼續的嗎?」
那位男大學生也對這番發言表示贊同,順便從卡牌供應區購入了繼承點。要是平時的我應該會以一句「也是呢—」順勢接下話茬,並讓這個話題就此結束吧。
於是,正在我沉浸於漫無邊際的回想之中時。和我同一桌正在玩「王冠之心」一位大學生無奈地嘆起了氣來。
「是的! 我希望能不斷地參加桌遊會! 要上咯!」
就最終結果來說就連我也一起,總算是從這個演變成使人坐如針氈的魔窟一般的桌遊會里脫身了,終於撐到了踏上歸路之時,武士從身後追來叫住了我。說真的我其實很害怕會不會被各位參加者們就這麼記恨上,但現在也已經爲時已晚,我只能對武士回以一份苦笑。
「啊—……我、我什麼都沒說」
「這樣啊。不過硬紳小姐在桌遊玩家的圈子裏好像也特別受歡迎呢」
「是的! 她和我不一樣,能被大家真心接納,真的很厲害」
「嗯—,不過她有的時候會突然說出一些老掉牙的詞語和梗來着」
好像在不久前還有傳出過她的真身其實是一個大叔的傳言。也就是所謂的八美肉了。我是完全不在意這種事啦,不過她最近都有像那樣的廣告宣傳車在到處跑,意外地在偶像方面的人氣也開始上漲了呢。也因爲這一點或許會有些危險呢。
就在我的思緒被牽跑的同時,而一旁的武士,也露出了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原來如此,說話的方式。……只是這點的話,在後天的返校日之前說不定也能構築完成。我也是把小朱理愛好的『讀書』給一直堅持到現在了……」
「? 武士同學?」
看來武士似乎想到了什麼,眼裏的光芒可以說是光彩奪目了。而且不管怎麼說我的身影貌似也已經從她的視角里消失了。簡直是一副一往無前的氣勢。
她保持着這副狀態,突然又向我到起了別。
「那就這樣啦常盤同學! 咱們今天就聊到這兒!」
「誒、哦哦,再見」
「嗯、再見! 週一學校裏再見!」
「誒? 在學校裏、也要和我聊嗎?」
畢竟都不是一個班的,對本以爲我們今後的交集應該會僅限於在桌遊會上偶然碰面的程度而已的我來說,這實在是句意料之外的話。武士則是理所當然地回應了我的疑問。
「那當然! 我們不已經是朋友了嘛! 而且……哼哼哼」
「?」
「我能否從『宅圈公主』邁向更高階的進化?敬請期待下一集的『武士萌萌愛』! 可不要驚掉下巴了哦! 瞧好啦 !」
「哈、啊? 這……是?」
「就這樣就這樣!」
嗯、所爲何故啊,這話我纔想問吧。
「……突然感覺心好累。今天還是趕緊回家早點睡吧」
「您早上好啊,常盤氏! 今天在下也是元氣滿滿哦!」
而就在兩天之後——大早上的馬上就跑到我班級上的她完全變了個人,這確實是個,讓我驚掉下巴的結果。
……難不成真的是因爲對桌遊產生興趣了才退出了社團,應該不會吧?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位貌似是她親友的小朱理,又會對桌遊怎麼想呢。感覺有點脊背發涼啊。不會兜兜轉轉回來,又記恨到我的頭上了吧?這想法再怎麼說也太多疑了。但是……
「…………」
留下了一臉問號的我,武士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跑走了。……我記得她不是因爲受傷還是生病了才從田徑部退部了嗎? 這跑得不是相當的快嗎……難道說,是我聽錯了?
「嗟乎、難道這是『這傢伙真假』的表情!? 所爲何故啊!? 」
就這樣拖着疲憊的身軀並伴隨着時不時的自言自語,我無精打采地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