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隱藏身份的困境(Day93)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2.3萬 字
敞開的紗窗間隙之中傳來吱吱蟬鳴,微風攜着涼意拂過店裏。
距桌遊咖啡廳「Kurumaza」開業至今已有約三個月。這是某個受低氣壓影響,酷熱難得有所緩和的黃昏。
我,常盤孤太郎享受着吹拂着劉海的自然風。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咖啡廳的嵌入天花板種的老式空調總是全速運轉,所以偶爾像這樣讓自然的爽朗涼風吹進店裏也不錯——
「好熱!喂番長,我要開空調,把窗戶關上啦。」
——旁若無人的辣妹一踏入店裏,倏忽間,氛圍就全被破壞了。
辣妹小鳥遊米芙露以熟練的手法操作着店裏的控制面板,然後一邊抱怨着「好熱好熱」,一邊從櫃檯中取出團扇,向坐在客座上擺開桌遊的我走了過來。
然後爲了冷卻那色氣的大腿,她竟然坐在旁邊的桌子上,以絕妙的看不見內褲的角度,開始向裙子扇風……嗯,這算什麼,成人視頻的縮略圖嗎?這畫面不由分說地吹飛了我這十多歲男子的理性,讓我目眩神迷。別了,夏日的風情。你好,男人的獸性。
我爲了分散血液的循環而起身,沒辦法只能前去關上店裏的窗戶。辣妹本人則是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對着裙子扇着風。
「番長你啊,總是囉嗦『桌遊要做好溼度管理』什麼的,沒有客人的時候卻連空調都捨不得開呢。」
「因爲只有我一個人,也沒幹什麼會出汗的活,不開也正常吧。不過剛剛大駕光臨的某人應該就很熱了吧。」
「知道的話就整涼快點啦——真是不懂事呢。」
「你還真是個大人物啊。」
這樣你一嘴我一嘴地吵着,我關上了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露出過多的女高中生辣妹的面前。
「呼哈——活過來了——」
女高中生沐浴着房頂吹來的空調風,汗液浸溼的後頸,挺起的胸部,白淨的大腿,全都一覽無遺。

現在的狀況簡直就是「不知道眼睛該放哪裏」的實例了。
而偏偏這個時候,小鳥遊米芙露這個辣妹又是格外眼尖。她像是要故意給我看一樣,捏着裙襬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啊嘞?番長是覺得我還是熱一點會更開心嗎?」
是的,超開心的。說實話,雖然我沒有那種意圖,但她這麼一說也確實,看到小鳥遊——我的心上人的豔姿,除了喜悅之外還能說什麼呢。下次開始我會注意節約用電的。當然,也會從頭到尾貫徹可持續發展的觀點……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
再就是,和總是忙於操作各種SNS的小鳥遊不同,我就算打開手機基本上也沒有半個通知。
「不、不不不是啦!」
「我在你心中是什麼東西?」
……?
「話說番長你也太在意了。說到底,我也是喜歡才這麼做的。」
「欸?怎、怎樣的人……是?」
「(是潛意識裏正好符合『我的理想型』嗎?……不,可是……)」
「(嗯?怎麼回事……這位歌方月乃小姐,好像有點像誰……?)」
我淚眼汪汪地死死握住手機,而她則呼吸急促地靠近。這完全是一幕性犯罪即將發生的現場。……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很多層面上都不行!
她現在這樣,很明顯就是「這個話題快點結束吧」的表情。就和『狼人殺』中要被投票出局時是一樣的表情。
「就是名字啦、年齡之類的?這樣的信息有嗎?」
「男友?啊——嗯……」
「那個說法,我在這以外的地方真的沒聽說過。」
「打、打擾了……」
「那個是?」
「對我來說的『賺到』,是隻有和『勝利點』扯上關係時纔有的概念。」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竟然回頭翻閱文章內容,點開了她的照片,還不自覺地把它放大來看。
看到我這副模樣,小鳥遊小姐明顯更加起了疑心。她的眼神逐漸轉變成「認真模式」。……糟了。
「(從那時候到現在之間,有發生過什麼事嗎?關於歌方月乃小姐的什麼事……)」
「哇」
我覺得自己至少應該能把握自己的性癖,但這種事還真說不準。畢竟我喜歡上小鳥遊小姐,也不是因爲初次見面時的外貌,而是在日常的相處中漸漸被吸引的。所以我並不是所謂「天生喜歡辣妹」的人。
但是正因如此,我現在也搞不懂視線又停留在這條新聞上的理由。
「是帥哥。」
可是這種噁心的內心想法也不可能說出口,我只好繼續裝作鎮靜。
我深深談了口氣,儘可能冷靜地回應她道:
我這是怎麼了?難道我比自己想象中還更在意外貌、是個徹頭徹尾的外貌主義者嗎?
也就是說……
「(但是她喜歡的人,對我來說可是生死攸關的信息啊!)」
尷尬的沉默降臨我們二人之間。我們倆都找不到話題,最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玩起了手機。簡直是地獄。
被真正的「喜歡的人」懷疑這點,我立刻變得舉止可疑。
明明很愛炫耀男朋友,卻不知爲何說不來男朋友的詳情。我一問她就不說,我不說她又提起。這就是這幾個月以來,小鳥遊米芙露對男朋友情報的立場。
「喂喂,番長,你在那兒看什麼這麼認真啊?」
就在我做好心理準備的——下一瞬間。
……看來,小鳥遊一提到男朋友的話題就會難以開口啊。
小鳥遊一臉厭煩地說道。這是因爲她對這類桌遊用語有些過敏。結果就是,她似乎連捉弄我的精力都被消磨殆盡了,也停止了對我的誘惑行爲。我鬆了一口氣。
「纔怪,這一看就很有鬼好嗎~」
「哇!」
我慌忙關閉手機屏幕,同時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開了距離。
瞬間,我們像被嚇到似的拉開了彼此的距離,並本能地切換到了接待模式。
雖說如此我也不能向她窮追不捨。頂多也只是玩着手邊的桌遊同時借「只是雜談而已哦」的名義發問而已。
而且更進一步說,簡直就是她在說謊時會有的表情。
「(應該不是那樣……)」
「(這個……明顯是小鳥遊在玩虛張聲勢系遊戲時會有的表情啊。)」
因爲太有氣勢,聲音重疊了一起,把客人嚇了一跳。我們對視一眼,一邊反省很快又一起跑向客人那邊。而站在那兒的是——
不是,除了「帥哥」以外的一切都包在謎團之中到底是什麼人物啊。現在就算是黑暗組織的老大信息都比這個多點吧。
伴隨着門上裝的鈴微微響起,一位客人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店裏。
「那個,你明明都有男朋友,還在其他男生面前露出肌膚,會不會不太好呢。」
小鳥遊一臉嫌棄。順帶一提,所謂「勝利點」正如其字面意思,就是「勝利所必須的點數」,是桌遊中常見的概念。基本上和體育運動所說的「點數」是一個東西,但在桌遊中,金錢和能量等不與勝利直接相關的數值也經常被這麼稱呼,爲了體現差別,纔會經常使用「勝利點」這樣的說法。
那是個有關某位女流棋士的網絡新聞。不過就算再怎麼喜歡桌遊,我在圍棋•將棋•國際象棋這些方面也還是個門外漢。但是唯獨這位「歌方月乃」小姐,我印象裏是有搜過幾次的。
一看,小鳥遊一副明顯很困擾的樣子嘟起嘴,躲避着我的視線。
這是因爲我有聽過好幾個客人說她住在這附近……也就是荻窪。
「男生?欸,但是這裏,不是隻有你在嗎?」
「啊,歡迎你,小歌」
但是……
但是,也僅此而已。我一天也不是隻刷一條新聞,也不像當時的客人們那樣,妄想「如果是住在這附近的話說不定有機會呢」。不是扮君子,簡單來說只是當時我已經有「小鳥遊米芙露」這個「首推」了。
「說起來小鳥遊你啊,那個,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要那樣做比較好吧?」
我像是在尋找答案似地繼續閱讀文章中的採訪內容……老實說,確實是個讓人產生好感的人。特別是那句「玩樂很重要」,讓我深受感動。所以說,對她的人格確實是產生了興趣。但是……
但是她又經常強調「自己有男朋友」這件事。我也搞不懂是想讓我問她點什麼嗎,還是想炫耀呢,所以只好向她提問,結果一問起來她又變得支支吾吾。
「再就是……那個……怎麼說……因爲是個人信息。」
「不用怕哦,番長,我會很溫柔的。」
……不知爲什麼。像這樣刷着推薦新聞看到這副久違的面孔,我的手指突然停下,甚至還像要把她的臉喫下去一樣直直盯着。
我一邊確認着桌遊的規則,一邊向小鳥遊拋出雜談話題。
我倒也沒什麼欺負同事的興趣。雖然沒興趣……
「不,就算你覺可以,男朋友也會在意的吧。」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害羞,或者是兩人交往不順之類的敏感話題,所以我也儘量不去觸及。
總覺得小鳥遊說得有些含糊。罕見地露出一副在思考的表情,而我對這表情有點印象。這是因爲……
明明只是個「可愛的女生」,我卻盯着看得如此入神,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我無奈地高速刷着手機。過了一陣子,我刷到了跟我原本的興趣相近的新聞。
可若說我喜歡的是溫婉嫺靜的大和撫子型,那我自己也沒這個自覺。作爲證據,之前看「歌方月乃」小姐的文章時,我可完全沒有現在這種反應。
「……」
這就是我現在的結論。要說哪裏可疑,就是……她男朋友本身的存在,都摻雜了大量的主觀觀測。不過對於這個,再怎麼說也很難直球發問。不過,我很在意。
「(……不過老實說,這也太可疑了。)」
「…………?」
「嗚哇,『勝利點』又來了。」
「沒、沒什麼!」
……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出任何線索。也沒有跟什麼歌方月乃的粉絲有交流。說到底,最近的常客裏,除了歌丸之外幾乎沒人。…………。……?
我不知不覺中就點開了貼在新聞正文裏的招牌,更加專注地盯着看……不,雖然確實是從以前開始……就經常有人說她「可愛」,我自己對她的印象也是「漂亮的人」。
「你好,小鳥遊小姐,番長先生」
我一邊移動桌遊的棋子,一邊決定半開玩笑地趁這個機會多深入一點她的內心。
當然我是不會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的,我抬了下眼鏡的鼻樑架。
『歡迎光臨~~!』
我瞥了一眼正在「正在進行熱戀中的辣妹」,然後被她的美貌逼得嘆了口氣,接着又將視線移回那位與她完全相反、清純的女棋士身上。
「辣妹的信息素養突然暴增了呢。」
在這個意義上我當然是想刨根問底的。但是我也不想讓小鳥遊困擾。一番糾結的結果就是……
小鳥遊笑着說:
那完全是她準備動武時的表情。爲了奪走我手機已經到了不惜與我肉搏的程度。實際上之前我們玩桌遊時,她也這麼幹過一次,結果搞得一團糟。……怎麼說呢,一團糟的主要是我的情緒和……下半身。
「(…………)」
「別、別這樣……」
『……』
不過搜索本身也只是迎合客人的話題而已……我本人對這位歌方月乃小姐倒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你的男朋友是個怎樣的人?」
「該不會是你喜歡的人的照片吧~?」
「啊……話說。」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採訪「重要的是『玩樂』」〉
她一副發現了絕佳八卦的樣子,雙手一邊搓着,一邊一步步朝我逼近。
小鳥遊眼神遊離,明顯地動搖了。果然很可疑。可疑過頭了。平常的她應該都是更輕率地回些「欸——什麼?番長,你這是在嫉妒?嗚哇,噁心w」之類的話的。
回過神時,小鳥遊小姐已經不知何時從正面湊過來,朝我的屏幕裏看了一眼。
「這是世界上最模糊的信息。」
沒辦法只好刷刷個性化推薦的新聞看看。但是之前被表姐慫恿看了一堆「世界未解之謎」系的視頻,導致我刷到的都是些陰暗的新聞。真是的,在各種意義上都感覺要病了。
我突然靈光一閃,似乎快要意識到,自己爲什麼會突然被她的長相吸引。就在這時——
這下我真的要懷疑是被當成倉鼠之類的生物了。
小鳥遊天真無邪地歪了歪頭。嗯,本人反而沒有誘惑我的打算啊,這種無心之舉正是她不斷搔動我內心的可愛之處,真希望她別這麼做了。不,說實話,還是希望她這麼做的。真是的,完全搞不懂了。可以確認的是,總之,很可愛。僅此而已。
這位是我們的常客,非常有禮貌——不如說,是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禮,微笑着迎接她。
「歡迎光臨,歌丸小姐。一直以來都非常感謝您。」
「不、不不,是我不好,幾乎天天來……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歌丸小姐似乎有些過於客氣。明明她對我們和這家店來說都是非常寶貴的客人,我卻完全不明白她爲什麼道歉。但說實話,我很喜歡歌丸小姐的這種謙遜。
本來店員是不該說喜歡不喜歡客人的。可作爲一個桌遊愛好者,我真心尊敬她對桌遊的認真態度和天賦。她和小鳥遊是不同類型的存在,但在一起同桌遊戲時也總是非常愉快。
真的,每次能見到她,我都很期待……………………嗯?
「啊、那個,番長先生?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誒?啊、不是……」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竟然在盯着歌丸小姐的臉看,和剛纔看那篇網絡文章時一模一樣。
我到底是怎麼了?是發情期到了嗎?我自己都搞不清狀況,正在動搖時,小鳥遊小姐開始調侃我。
「沒事啦小歌。害羞的是我們家番長啦。你一進門,他就像狗狗一樣搖尾巴了哦。」
「誒?」
歌丸小姐臉上泛起紅暈,朝我這邊看過來。我感覺自己像是被當成了噁心的咖啡店店員。不過,事實如此,我也只能笑着應付過去。
「看到歌丸小姐來開心的不光是我吧,小鳥遊同學你也是吧?」
「嗯?嘛,是啊!」
小鳥遊露出爽朗的笑容,歌丸小姐也溫柔地回以微笑。
我們就這樣把她引到座位上,像往常一樣,三人一起圍坐在桌邊。
而今天的歌丸小姐,卻提出了一個不尋常的點單要求。
「啊、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今天想玩一些需要運用說謊或者表演技能的遊戲。」
「誒?」
順便一提,這款遊戲在三人模式的基本規則中,引爆炸彈的有兩個人,警察這方經常陷入地獄般的處境。像這樣的情況,稍微有經驗的人都會料到的。可不知爲何,小鳥遊這次依然被驚得一臉新鮮感,唉,真是有趣啊。
「對吧對吧!啊啊,太不甘心了啦!居然被一個新手騙得團團轉!」
「有,是有啦……怎麼了?」
「那個……比如說,你的男朋友之類的。」
我笑着看向歌丸小姐。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在完全不同的意義上也非常有趣。
「不,因爲我原本以爲……」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然而,這次我預想中的對話走向卻稍微偏離了軌道。在小鳥遊反駁之前——歌丸小姐竟然先咬住了這個話題。
「你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與此同時——
常常因爲身份暴露後就直接放飛自我搞破壞的小鳥遊,一臉開心地補充道。
「哎,這聽起來很有意思呢。規則是怎樣的?」
我爲了平復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儘量冷靜地反擊小鳥遊。
話說到一半,她瞥了我一眼,又把視線轉回小鳥遊。我們倆都不是那種遲鈍得像戀愛喜劇主角的人,自然也明白她這句話的潛臺詞。
「啊,因爲這個遊戲的重點並不是找出壞人,而是『拆除炸彈』本身對吧。所以即便被發現了,莫里亞蒂陣營的人也可以破罐子破摔,堂而皇之地引爆炸彈。」
「是的。而且這個遊戲最棒的地方在於——即使莫里亞蒂陣營的身份暴露了,遊戲也不會馬上結束。」
「欸?我絕對的隊友?誰啊?我奶奶的守護靈?」
「小歌的演技也太厲害了吧!」
她這略顯「意外」的反應讓小鳥遊小姐也眨了眨眼。
「(她知道想說謊就該少說吧……)」
「我喜歡這類的!比如那個叫『裝模作樣遊戲』的!」
「……我也很想聽聽番長先生的推薦。」
「原來如此……這個設定真不錯呢」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也帶一個絕對可以信賴的隊友來不就好了?」
「那個啊~」
現充(桌遊)辣妹,被她一直輕視的天真清純女孩上演了精彩的大逆轉,驚叫出聲。這是什麼Web漫畫廣告的名場面啊,太好笑了。
「是的,番長先生。中途你故意表現得可疑來配合我,真是幫了大忙。多虧了你,我才能獲得小鳥遊小姐的信任。」
「請不要爲了玩桌遊把家人昇華成超能力者。而且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就是在桌遊裏輸了一局,她的情緒波動卻大的嚇人。雖然這也是她的優點之一,但今天似乎比平時還要嚴重一些。
「小……小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番長先生,你怎麼看?確實是需要『表演』的遊戲呢……」
「哼哼,謝謝你一直把我當成夏洛克陣營的人信賴着,小鳥遊小姐。我真的非常感激」
我們滿心歡喜地展開了覆盤,互相分享着遊戲中的心路歷程,啊,真是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她面帶微笑,手握鉗子,毫不猶豫地剪斷了那根早已註定要「爆炸」的引線……
我的思緒突然偏離了桌遊,想到了她那始終諱莫如深的男朋友。她對那方面信息的隱瞞,果然……
我小心翼翼但明確堅定地提議。雖然覺得這樣做有點壞心眼,但我其實並沒有惡意,主要是爲了把氣氛引導成像平常一樣和小鳥遊鬥嘴打趣的節奏。藉此讓輸掉遊戲的不快轉化爲輕鬆的玩笑,爲繼續下一局做個鋪墊。
「對對,還有機會翻盤的哦。」
小鳥遊小姐被這殘酷的真相再次打入絕望的深淵。嗯嗯,這反應簡直堪稱主角級,真是太喜歡了。
而我則一邊露出壞笑,一邊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你也很厲害,能夠看穿我的意圖,故意與我對立,真是謝謝了。」
*
「不是,你也不用表現得像是男朋友被朋友睡了一樣沮喪吧。」
「看得出來你也知道這一點呢。」
「驚爆倫敦?」
小鳥遊小姐馬上開始解釋遊戲。雖然她講規則還是有些磕磕絆絆,但她表達出的「享受」卻傳達得非常充分。我一不小心就沉浸其中了。——就在這時。
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踏出了這一步。
於是我們振作精神,開始專心致志地投入《驚爆倫敦》的世界。
在最後一刻眼睜睜看着炸彈被引爆,小鳥遊捧頭痛哭,一邊呻吟一邊翻出了自己的身份卡……當然,正如預期,是夏洛克陣營的。
「是的。這是一款類似『狼人殺』的隱藏身份類遊戲,但即使只有三個人也一樣好玩,節奏也很輕鬆,是個非常優秀的作品」
「基本上,是『大家一起合作拆除炸彈吧!』的玩法。不過在分配角色的環節裏,有人會偷偷被分到恐怖分子陣營,他們的目標當然是讓炸彈爆炸」
「那……我奶奶的替身?」
聽起來像是在喫醋似的發言。我一看,歌丸小姐的臉頰也稍微泛起了紅暈。……一瞬間,我差點產生了難道我迎來了人生的桃花期?這樣的錯覺。但可不能盲信這種對自己有利的人際關係,就像剛纔被歌丸小姐背叛的小鳥遊那樣。——又或者像我當初,落到要退學的地步一樣。
不知爲何,一向溫柔的歌丸小姐這句話聽起來竟帶着幾分冷意。這可不妙。
「是啊,我也佩服得五體投地。」
「當然,從另一方面來說,越是獲得他人信任,行動越容易,這就是莫里亞蒂陣營展示表演功力的機會了。反過來,夏洛克陣營的人也可以故意做出一些可疑舉動,混入敵人之中實施策略」
「誒?小鳥遊小姐,有男朋友嗎?」
明明只是作爲新手教學的第一局,結果卻被玩弄於鼓掌之間,慘遭大敗,這就是我們店裏的女服務員,桌遊咖啡店辣妹」。
「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歌丸小姐突然把話題拋給我,讓我一驚。糟了,我剛纔光顧着看小鳥遊小姐了,完全沒有警覺。
在開始《驚爆倫敦》的第一局約十五分鐘後,遊戲也進入了高潮階段。
「那麼被選爲莫里亞蒂陣營的人,就要裝作與大家一起拆炸彈,實際上卻暗中圖謀引爆。確實是包含演技和謊言的遊戲啊。」
我繼續說明。
我說到這裏,理解力很強的歌丸小姐立刻接上話。
我抓住了她這句話的尾巴。剎那之間,小鳥遊小姐臉色一變,露出「該不會……」的表情
「我是莫里亞蒂陣營的。」
「真是的,作爲警察方,我們也太丟臉了吧?」
「對不起,小鳥遊小姐。但能與你共當搭檔,我真的很開心。呵呵」
一邊開盒,小鳥遊一邊低聲說。
歌丸小姐的雙眼閃爍着興趣與智慧的光芒。我和小鳥遊互相點了點頭,從架子上取出了《驚爆倫敦》。
「……我們?」
「那是怎樣的遊戲呢?」
「拜託了。」
「這次合作得很順利呢,歌丸小姐。」
就在這時,小鳥遊突然轉向了我。她淚眼汪汪地向我求助。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稍微想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啊啊,小鳥遊小姐不僅表情豐富,而且話還特別多嘛。」
這可不像平時偏愛「運氣成分少的智力戰」的歌丸小姐的風格。我一時之間有點遲疑,但小鳥遊小姐立刻笑着回應。
因爲對自己戀情的那點微小希望,我不由自主地凝視着心上人的側臉。就在這時,又被歌丸小姐催促了。
「其實我……也是莫里亞蒂陣營哦。」

「誒?啊,抱歉。那我就開始具體的規則講解了。」
此刻的歌丸小姐面對在整場遊戲中並肩作戰的「搭檔」小鳥遊,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是的,相當於狼人殺裏的狼。順帶一提,在這個遊戲中,警察陣營叫做『夏洛克陣營』,而恐怖分子陣營叫『莫里亞蒂陣營』」
小鳥遊滿臉不甘地瞪着歌丸小姐。
「嗯。」
「那確實是絕對可以信賴的啦。但她這是物理意義上玩不了桌遊吧。」
「歌……醬?等、等等,爲什麼突然這麼不祥的語氣?難道說……」
「嗚嗚,爲什麼啊,小歌……!你明明是個這麼正經的人……!」
「對吧。想不露餡,最好的辦法就是少說話啊。」
「番長和小歌最近太親密了吧,有點不公平哦?」
「我雖然喜歡這個遊戲,但也很不擅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歌丸小姐對視一笑,似乎這也讓小鳥遊有些不高興了,她嘟起了嘴。
我苦笑着回應,但心中其實對小鳥遊感到佩服。她明知道「多話容易露餡」,卻依然選擇多說話,大概是爲了讓遊戲氛圍更熱鬧、體驗更豐富吧。她這一點,我真的由衷敬佩。
而看到這一幕,小鳥遊小姐已經徹底萎了。
「咳咳。番長先生?要開始遊戲了吧?」
隨即翻開寫着「爆炸」的卡片,歌丸小姐向小鳥遊小姐宣佈。
「哪裏哪裏。正因爲這樣,我們之間的關係才完全隱藏起來了呢。」
「也就是說,警察內部有臥底的設定呢」
「那……『驚爆倫敦』怎麼樣?」
我心裏稍微有點竊喜,但小鳥遊小姐當然立刻否定了這個方向。
「喂,別開這種玩笑啦,小歌。再這樣我要把你拉黑咯?」
「欸欸!? 」
歌丸小姐一臉受到打擊的樣子。我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
「失禮了,我之前好像還高估了歌丸小姐的智商。」
「你這也太失禮了吧!」
歌丸小姐激烈地吐槽了我。不過大家都知道是在開玩笑,所以也沒發生什麼不愉快。她趕緊道歉。
「對、對不起……不過,原來小鳥遊小姐真的有在交往的人啊……」
「喂喂,被你那樣震驚地反應一下,反而讓我很受傷耶。」
「啊、不是的,我沒那個意思!呃,呃……」
歌丸小姐露出有點爲難的神情後,像是爲了轉移話題似的繼續問道。
「那、那您家那位是什麼樣的人呢?」
「您家那位是鬧哪樣啦……」
聽到這個問題,小鳥遊咯咯地笑了一陣,然後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是個超級帥哥。」
「又來了,一如既往模糊的男朋友情報。」
我立刻吐槽道。小鳥遊有些生悶氣,而歌丸小姐則歪着腦袋,我便繼續向她解釋。
「歌丸小姐,她口中的男朋友,甚至像都市傳說一樣。」
「都市傳說……?啊,是指像貓又啦、海坊主啦、枕返這類的故事對吧?」
「你是江戶時代來的嗎?」
「啊,對了——」
我解鎖了自己的手機,向她們展示了那篇關於「某人」的採訪文章的畫面。
歌丸小姐露出了「啊」(我懂了)的表情,而小鳥遊則是……
我就用在驚爆倫敦遊戲中身份暴露時的那種調調,繼續應對。
眼看情況不妙,這個家裏蹲桌遊宅連忙移開視線。辣妹還故意挺起胸口湊上前來。
一方是滿眼施虐欲的目光,另一方則是像在挑選商品一樣冷靜的眼神。這兩位女性無言壓迫着我。
「是、是的」
「…………」
「我、我要回去了」
我努力尋找逃路,視線在店內遊移徘徊。但理所當然地,店裏並沒有救世主,只有一大堆桌遊,還有,眼前這顆定時炸彈。
我看着剛纔對戰時分配給我的角色卡——莫里亞蒂陣營,思考起來。
沒錯,您說得對,確實,就是那種意思。——怎麼可能說出口!
被歌丸小姐一臉正經地回應,讓小鳥遊一時間也不太好接話。這種辣妹和古風女生的組合,果然還是很有趣啊,像在進行異文化交流。感覺把她們的日常直接連載在《漫畫時間Kirara》
㊟
上都毫無違和感。
——她突然表示要離店。這反倒讓我們兩個店員極爲震驚。這種情況,怎麼看都是店家出了大問題。包括我在內,就連久經沙場的小鳥遊也難得慌了神。
「那麼番長先生,您有心儀的人嗎?」
「小歌你呢?你有男友嗎?」
「……那麼,番長先生。您口中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呢?」
「我真正喜歡的人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
「看什麼?」
「是、是嗎?那我再鄭重地……」
看到我被歌丸小姐步步緊逼,一旁的辣妹笑傻了。你這傢伙……!
「原來你知道那是誰啊?」
這個遊戲的亮點在於——即使身份被揭露,遊戲依然可以繼續。
這問題太過直擊核心,我一下子發出奇怪的聲音。不知爲何,腦中竟浮現出將棋「王手」
㊟
那一瞬的畫面……也許是歌丸小姐的氣場讓人有種被逼入絕境的感覺。我的心跳都快跳出來了。
我笑着感慨時,小鳥遊強行把話題扭轉了過來。
我有點被這氛圍壓住了,而且她還淡淡地步步緊逼。
「再者,番長先生,我覺得您本人的性格,是比起戀愛或邂逅,更重視興趣愛好的人。從這傾向來看——」
幸運的是,目前爲止,小鳥遊只是半開玩笑地在逼問,而歌丸小姐也還沒有完全確認她的懷疑。
問題是,我要把「替罪羊」設定爲誰纔好呢……
然後,在看着歌丸小姐的眼睛的同時,說出了那個僅存的謊言。
完了,真的完了。居然在這種地方,陷入瞭如此巨大的危機。
這……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該說是撲克臉嗎?有時候,她會像開玩笑一樣冷靜地奪取真相或勝利。雖然作爲桌遊玩家,在勝率方面我目前還佔上風,但在作爲人的底氣方面,完全感受不到我能贏她。
『這麼突然!? 』
因爲,我是真的喜歡小鳥遊啊。最後的話,一不小心就要說出口了。
(注:芳文社發行的四格漫畫雜誌,芳文社那懂得都懂)
「是的。番長先生真正喜歡的那位是?」
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我雖然剛剛想出了個虛構的謊言,但眼看着信心迅速瓦解。
不過,事已至此,已無法退卻。又沒有其他替代方案,現在只能……只能賭這一絲殘存的、絕望的謊言了。
面對小鳥遊罕見的真心道歉模式,歌丸小姐卻只是微微歪頭回應。
「(……定時炸彈?)」
小鳥遊笑得一臉壞意。壞了,這下糟了。她明顯是開玩笑,但結果就是我躲不過這個話題。
「這太搞了吧哈哈哈哈,小歌的邏輯攻擊模式超強!」
「你這語氣,根本就是我是處男!的意思嘛」
「好了」
現在,我「有喜歡的人」這件事已經差不多暴露了。再想挽回已經是不可能了。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小歌!不對,是歌丸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太過分了吧!真的對不起!」
(注:即將軍,check)
「是、是這樣啊。」
被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對,那個時候我確實把手機屏幕藏起來了。因爲那時正在看的一篇文章是……………………我懂了。
但,最關鍵的「焦點」並不在「那裏」。
當我腦中迅速拼湊出「某個計劃」的時候,
下意識地,我偷偷瞥了小鳥遊一眼。——嘛,完完全全是個俗手。
說完這句,歌丸小姐露出爽朗的微笑——然後站起了身。
「呼,欸呀欸呀,都被懷疑成這樣了,也沒辦法啊。」
「喂!你說的是誰啊,番長!太無禮了!給我道歉!」
然而歌丸小姐突然看向我,毫無預兆地發問。
我和小鳥遊照舊互相吐槽,像往常那樣互動着。
我推了推眼鏡試圖冷靜下來,但還是止不住心跳。
真正重要的是,不是誰是叛徒,而是「炸彈會不會爆炸」。
——竟然徹底崩壞了。不止如此,那雙眼中浮現出前所未見的巨大動搖,手腳慌亂地胡亂揮舞,最終——
聽到我深吸一口氣開口,小鳥遊立刻有了反應。
於是,我就一邊偷笑,一邊在旁邊默默看戲。
這場遊戲真正的Game Over,是「我喜歡小鳥遊」這件事被揭穿。
「怎麼啦番長。你該不會,是那種意思吧?」
但不能讓她知道。爲了維持這個兼職的平穩日常,也爲了不讓她這個已經有男友的女生感到困擾,絕對不能暴露。
「那、那種意思是指……什麼?」
「話說回來,您總是自嘲說朋友很少吧?特別是退學之後,情況更糟糕。」
「剛纔在小歌來之前,番長,你是不是把手機屏幕給藏起來了?」
但歌丸小姐卻一如既往地沒有一絲惡意,只是淡淡地繼續道:
「哦?」
「所以你真的是那種意思嗎,番長先生?」
我忍不住看向歌丸小姐,彷彿在尋求救援。聰明又溫柔的她,也許能察覺這一切,爲我解圍——
「誒……呃」
「沒有。如果這個所謂的男友,是指交往對象的話,目前在我的人生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我、我真正喜歡的人是……」
「——您一生中『有可能成爲戀愛對象』的人,極其稀少。」
「沒錯,確實,我是有喜歡的人。不過那人……並不是那個遲到大王。」
「那我先回去了哦」
「…………」
歌丸小姐的聯想依舊莫名地古風,雖然奇妙但挺有趣的。
「?沒,小鳥遊小姐並沒有什麼過錯啊……」
「還有,小鳥遊小姐常常調侃您異性朋友少,但我也不記得您有過什麼有效的反駁呢。」
……這是否也可以應用到當前的情況呢?
換句話說,雖然「我有喜歡的人」這件事幾乎被確認了,
她用獵人的眼神盯着我看。
剎那之間。那個在桌遊中從未被打破的歌丸小姐的撲克臉——
但另一邊——那個有着賭徒般冷靜一面的女性客人,歌丸小姐,卻毫無動搖,就像平靜的海面一樣,滿懷疑慮靜靜注視着我。
「……………………。………………誒誒!? 」
————但「那個人是誰」,這一點上還有可乘之機!
我再次用輕鬆的態度開口。
「呃」
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把希望寄託於那一線生機。
——一種讓人無法感受到任何情感的逼問襲來。誒,什麼啊這是。爲什麼歌丸小姐是這種態度?揭穿我的心理對你有什麼好處?
「誒?啊……」
……嗚。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面對這樣的人,我的謊言根本不可能奏效吧。

這已經到了懸崖,靠拙劣的搪塞是絕對過不去的。
像這樣的……這麼膚淺的逃避用謊言,在她這冷靜的眼神面前,不是瞬間就會被看穿嗎?這樣的預感在腦中飛速轉動,我嚥了口唾沫。
因爲,最關鍵的「焦點」並不在於身份。
就在我正盤算着壞主意時,小鳥遊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追擊一箭。
「在這前提下我再問一遍。您真正喜歡的人,真的不是小鳥遊小姐嗎?」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哈誒!? 」
『真的走啦——!』
我倆頓時一臉垂頭喪氣。看着這樣的我們,歌丸小姐似乎想要補救什麼般,開始解釋。
「那、那個,真的不是因爲感到不快之類的,完全沒有那種事!」
「真的?如果我們店員的言行舉止有哪裏不妥的話,爲了今後的改進,希望您能不吝指出……」
「不不不,真的沒有!啊,不過……」
「不過?」
我嚥了口口水。畢竟做服務業的,總會碰上各種投訴,但大多數都是些無理的怪人投訴,也算是有點抗性了。
但如果是像歌丸小姐這種真正的好客人提出意見,那就完全不同了。我到底哪裏惹她不高興了?一想到這一點,我就害怕得要命。因爲我心裏清楚,那肯定是我致命性的錯誤。
汗水開始滲出額頭。此時歌丸小姐卻突然……像是猶豫了一下似的,正面對我看了一會兒,然後——也許是羞怒交加地微微漲紅了臉,接着又避開了我的視線,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這種話,如果能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說,那就圓滿了……」
「誒?」
我一瞬間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很快,我想起了剛剛說的「我喜歡歌方月乃」的橋段,猛地醒悟。同時,小鳥遊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對我說道。
「啊,對啊,番長。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個叫歌方月乃的女生,就應該鼓起勇氣,親口告訴她纔對!不是跟我們倆說!」
「啊?啊啊,那個是因爲你們逼我我纔不得已……」
「哎呀你這人真是的。說真的,你該不會其實根本就不喜歡那個歌方月乃吧?」
糟了,這樣下去會被懷疑!這、這裏必須要強硬回應纔行!
「你這樣就失禮了。我可是,真心誠意地愛着歌方月乃小姐的!」
「我走了。」
『怎麼又突然走人了!? 』
我大聲宣告着對歌方月乃的愛(大噓),而歌丸小姐卻不知爲何,以一種堪比SCP的超常速度衝向出口。
「說得也是呢……但那些,怎麼說呢……」
「那、那種事情,不是大家都會那樣的嗎!」
「……嗯,算是吧……」
「?這算啥?這種事,從前不就經常發生了嗎?」
「太讓人害怕最後不就被趕出去了?」
「您好,師父。今天天氣真好,真是太圓滿了呢。」
「嘛,你根本沒認真對待過吧?」
「不是,我還沒說要做那個吧。」
「我、我在升段賽的時候,也有和幾位棋士傳出過點緋聞……」
真理小姐一臉困惑地反問。確實如此。尤其是被電視報道頻繁的時候,不論是SNS、信件、還是當面的,各種方式的表白都有。甚至還有藝人……嗯。
「才、纔不是被趕出去,是進『名人堂』了!是名譽部員!」
我衝進了同一棟樓五樓的勞務派遣公司辦公室。
「啊,我倒是聽說過一個傳說,說某位輕視女流棋士的知名現役棋士,被一位小學生少女在非正式對局中徹底虐爆的故事……」
「怎麼了?」
如果這是桌遊的話,我應該是做到了「戰鬥到最後一刻也不放棄爭取勝利」這種,作爲一個人一名玩家而言最正確的事。這點我非常確信,沒有任何疑問。
我嘆了口氣,坐到辦公室裏那個長桌前的辦公椅上。真理小姐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把顯示器轉到一邊,讓我們能面對面交流,開口問我。
「還能有什麼意思。畢竟小月你,從以前到現在,人生中連戀愛這兩個字都沒出現過吧?」
理所當然地,馬上就收到了姨母的抗議。
這才終於——將一直盤踞在心頭的情緒,盡數傾瀉而出。
我透過簾子,感受到真理小姐一臉無奈地回到自己工作的氣息。看來「能把被狐狸附身的外甥女放在公司不管的姨母」還真就在這兒,真不愧是師父。
「今天也感謝您指導——對戰了!」
㊟
「嘛,說得也是。」
就像是二步犯規了一樣,心中有種犯了致命的錯誤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連謝謝對戰這種細節都做到一絲不苟,然後再次以SCP一樣的速度退場。
「!」
「哎呀,小月居然會尿不盡,這可少見。」
「那個……剛剛,被一位異性突然告白了……」
「換句話說——」
「嗚嗚……」
面對這過於戲劇化的展開,我和小鳥游完全愣住了。
「……對不起,真理小姐。但現在請就當我是被狐狸附身了,放着我不管吧。」
真理小姐頓了頓,像往常一樣條理清晰地總結我的情況。
我得寸進尺地繼續在更衣箱裏大聲嚎叫了一會兒。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迅速鑽進用於拍攝的更衣箱,唰地一下拉上厚重的簾子。
「這樣啊,原來你真的……有喜歡的人啊,番長。」
歌方月乃
真正要向師父訴說原因時,話卻意外地難以啓齒。將棋方面的煩惱我經常請教,但關於人際關係的諮詢,這還是第一次。
「是的。畢竟對我來說那都是陌生人。更別提光看了點新聞就突然告白的行爲,和我根本三觀不合。」
「啊啊,我姐給我看過那封信欸。是不是寫着『我已經……不需要〈放學後的將棋講座〉了。真的已經夠了。非常抱歉,真的。』那封?感情是真摯得不得了呢,那字抖得像篩子似的。」
那句話一說出口,我的臉就刷地一下燒了起來。只見真理小姐露出了一個連她現役時期都少見的狡猾笑容,饒有興趣地觀察着我。可惡……!
我頭也不回地回應。小鳥遊的語氣也依舊冷淡,毫無興趣一般繼續說。
『…………』
「……嘛,算是認真的吧……」
「…………………………!」
「你的這個自稱,已經完全不惹人喜愛了好嗎?」
「……你說喜歡那個叫歌方的女生。那是認真的嗎?」
「這樣啊。」
就在我收拾好道具,準備將其放回架上的時候。伴隨着收銀機咔噠一聲關閉,小鳥遊開口說話了。
「那也是作爲一種禮節性的應對吧?」
我開始收拾驚爆倫敦的遊戲道具,小鳥遊則把歌丸小姐留下的現金收入收銀機……默默地完成各自的工作。
「那麼,今天你怎麼突然跑來了?作爲租借男友的初次上崗,不是還沒開始嗎?」
「…………」
「小月你,是那種對自己沒感覺的人的告白完全不會動心的類型,對吧?」
「?棋士不都是這樣的嗎?」
「………………。……我還收過初中同班男生寫的真誠情書……」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兩人目光偶然相對,才猛地回神,像是在掩飾某種尷尬般,各自切換回店員模式。
「你不會是在咬手帕強忍哭聲吧?那樣更可怕,別那樣。」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知道爲什麼……
「……那個,就是,說來有點不好意思……」
「高、上高中的時候,雖然是女子學校,但我可是將棋部的公主,在部員之間相當……」
「我覺得這句『欸,那我很不好辦啊』更該由我來說吧。」
我也一樣。即使是被自己不討厭的異性……番長先生告白了,只要哀嚎五分鐘,就能……就能……
「失禮了。」
離開Kurumaza大概十秒之後。
「嘛,算了。那你今天來着有什麼事吧?」
(注:歌方險些說出日本棋手對局結束後對對手的禮節性感謝)
我正感嘆師父分析準確時,她突然露出壞笑,接着說。
「是的。我都是當作傳單,垃圾郵件一樣處理了。不過偶爾有些真摯的信件,我還是會親筆回信的……」
「什麼叫尿不盡啊……不過確實,感覺似乎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啊對對對,可憐的小侄女。」
「你也太無禮了。我再怎麼說,也是惹人喜愛的青春洋溢的純情少女吧?」
我們完全追不上,只能目送她離開。然而她依然有條不紊地現金放在收銀臺,緊接着——
「嗯,小月?就算是親戚,也不能突然闖進別人工作場所、霸佔一角還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吧?這作爲人類是不是有點問題?」
我在腦中整理好情報後,決定聚焦重點,向姨母求助。
「嗯,就算你有禮貌地打招呼了,我也不會批准你在這兒嚎叫啊。」
「哪有姨母會把被狐狸附身的侄女放在自己公司不管的啊……」
……我們甚至都沒有對視,就這麼平淡地對話,空氣中陷入一片寂靜。
「是啊,是那樣沒錯。不過問題在於,像你——歌方月乃這樣的人,終於也出現了那樣的人選呢。」
「欸,那我很不好辦啊,主頁上的個人照片我都換成你的了啊。」
「什、什麼意思啊?」
「……唉,隨你便吧。」
真理小姐一臉平靜地接受了我的話。確實,雖然有點誇張,但不只是棋士,凡是職業選手,總有一兩套自己的情緒調整法。
無視了因突然闖入而驚訝的社長——也就是我姨母真理女士,我一頭衝向辦公室深處。
「『你不討厭的人的表白』的話、就能直擊你的內心了?」
「!? 」
「……你這切換也太猛了吧,我家侄女。這都快到真•狐狸附身的程度了。」
「?」
就這樣縮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摘下讓人悶得慌的僞裝用帽子,放下黑色長髮,就那樣坐在簡易椅子上。
「……確實,這麼分析後,好像真是這樣。不愧是師父,真是令人佩服。」
「對不起,打擾了,失禮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但五分鐘後,我突然停止了怪異行爲,站起身,拉開簾子,以一貫冷靜理智的歌方月乃的模樣,重新站在了師父面前。
「嗯,也就是說……」
「嗯,是的。」
「話說,番長啊。」
「而且、說到和男性有關的事……我還和永世龍王•九十九先生在酒店……」
「打了一架?欸,不對,那是不是和《龍與苺》的情節搞混了?總之,你的人際關係就是一副強硬派的樣子對吧?」
「嗚……」
無法否認。我在人際關係上,總是下意識地以贏和輸來劃分。和番長先生的關係也是那樣。嗚嗚……強硬派嗎……
「居然連你這女傑•歌方月乃,也會有個不討厭的異性出現啊……」
面對笑得一臉壞心眼的姨母,我仍努力維持冷靜,面無表情地回應。
「並不是多麼重要的對象啦。」
「不,你在我辦公室裏嚎了五分鐘之後還想裝沒事,那肯定不行。」
「呃……」
這確實是事實。已經被將軍了。我像是認輸般垂下肩膀,乾脆地向姨母坦白。
「您大概已經猜到了……就是,那個,我最近被一位熟悉的異性告白了。」
「那可喜可賀呀。」
「謝謝……要是我也能由衷高興就好了。」
「怎麼?好像不是單純害羞……啊。」
「是的。因爲——」
我正想解釋說嚴格說來其實算是間接被告白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提示有訪客的門鈴聲。
「誒?」
我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透過磨砂玻璃,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是訪客。
雖然說辦公室有人拜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自從我第一次來這兒之後,就從沒碰到過其他客人,這突如其來的來訪讓我不禁動搖起來。
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而叔母卻自然地應對道「來了。」
「謝謝。啊,那個,額,您費心了?」
我輕拍一下胸口鬆了口氣,身體也停止了顫抖。
我把頭髮放下,變成「歌方月乃」的模樣——可身上的服裝卻完全是剛纔在桌遊咖啡店裏扮演的「歌丸」的那一套。要是是稍微遲鈍點的番長先生還好,但如果是另一個員工,「她」肯定能立刻識破我的真實身份。
……看來,這回是我贏了。來訪者並沒有注意到更衣箱這邊,而是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走了注意力。
(這情況,不管怎麼說都是變態般得複雜啊!)
(因爲我剛剛還坐在上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裏先跟您說明一下,正如官網上所寫的,所謂的『租借男友』只是『扮演男友的羣衆演員』的前提下提供服務,在瞭解了這些之後,您還需要這項服務嗎?」
「請把官網上貼出的名叫『宇佐樹』的人,作爲租借男友租借給我!」
就像進入將棋的終盤一樣,我現在能走的,只剩下一步。
爲何,爲何您一直是我追尋的目標,卻未能成爲我所期待的女流棋士?
不過,就在此時,真理小姐出手相救。
「不過實際上本租借服務,不僅要根據時間計算金額,還有交通費需要一併承擔,費用上來說對於學生有些困難……」
想要的東西,唯有親手爭取才能得到,小月。
「嗯,嗯。」
「(現在被認出來就太糟了!)」
想想也是,真理小姐從以前下棋時就是這種人。一開始還和你輕鬆愉快地下着和風細雨的棋,結果突然笑嘻嘻地下一手讓人直接墜入地獄泥潭的殺招。她就是這種人,從以前就是。
「咦?」
「啊,嗯,關於這件事情……」
「那我就打擾了!」
她問道,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很耳熟。
「——小鳥遊、米芙露小姐。」
「怎麼了嘛?」
一邊回應着,師父慌慌張張地把顯示器轉回自己這邊,咔咔點着鼠標。不一會兒像是找到了什麼似的,略顯抱歉地繼續和門外對話。
這時,小鳥遊小姐喝了一口茶,然後,像是要給自己打氣似的,把茶杯放在長桌上,伴隨着響聲,她提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麻煩的要求」。
「啊,老是隔着門也不太好呢!你先進來吧。」
「誒?」
「啊,這個的話呢。」
小鳥遊小姐這麼說了之後,就再也不提這件事情了。
我下意識地用力抱住膝蓋,不知何時她們兩個寒暄結束了,開始進入到正題了。
「啊,有了有了。不好意思,好像我剛纔沒注意到……!」
我心裏悲鳴的同時,真理小姐開始說明。
「…………」
她當然不會多嘴暴露我。甚至可以說……這就像是她在告訴我賭贏了的話就給你獎勵似的,把來訪者的身份明明白白地展示給我看。
熟悉的聲音進了門……沒錯,就是她。關鍵是——
「不是,怎麼感覺……椅子,還熱乎的?」
而就在這時,看到我這個反應……師父「啊」了一聲,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哦,不愧是師父,也是我的親戚,曾經的女流棋士,立刻就洞察了我的意圖——
「啊,沒有沒有。」
總之現在就是很糟糕。
「誒?嗯,嗯,這個,這個的話確實是……」
我輕拍一下胸口鬆了口氣。雖然現在小鳥遊小姐距離我還是很近,但是她背對着更衣櫃,我的位置暴露的可能性已經儘可能得低——
……嗯,大概,確實,可以,猜得到,呢。
面對真理小姐的疑問,我也忍不住附和。雖然她只是單純地感到疑惑,但我心中,卻升起了與她不同的一種「不祥的預感」。
「欸?啊,好的,我這就確認一下。」
要是在這暴露真身就危險了。
儘管萬般不甘,真理小姐……師父還是一如既往得厲害,就像剛纔,不僅隱藏了我的存在,但也絕對沒有說「謊」。真理小姐實際上,不僅「放下工作換個心情」,還「和我說話」,她只不過省略了後半部分,小鳥遊小姐就自顧自地以爲是「真理小姐坐在這裏工作的」。
小鳥遊同學走到了更衣櫃前,我與她之間僅僅隔着一塊布,明明互相認識卻又不能讓她發現我,這樣的緊張感達到了極點。
*
「(這聲音……這說話方式……再加上那句『樓上』……如果我的預感沒錯的話……『上現在的我』要是和『那位訪客』見面,可能會有點糟糕啊……)」
真理小姐待客突然變得特別生硬,爲了配合小鳥遊小姐,她開始直率地應答。
「就是……我發完郵件之後又重新看了下官網,忽然想,『咦?這個地址,不就是樓上嗎?』然後就想,那還不如直接上來找您比較快。」
這對於師父來說多少有點衝擊,她的聲音都摻雜了一些動搖。不過,對於我來說,小鳥遊同學這個時間提出這樣的要求,大概也是可以猜到的。
「誒?啊、是真的欸。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這場賭局的結果——
不知是出於天然還是故意,她用那種讓人搞不清楚的善意,把訪客請了進來。
提到價錢之後,小鳥遊小姐就好像事先擬好計劃一般,恢復和往常一樣流暢地說起話來。
小鳥遊小姐的「卡擦卡擦」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又是害怕,同時又聚精會神,豎起耳朵探查房間內的情況
「啊,抱歉,我剛纔稍微放下工作換個心情。」
「啊沒關係啦,畢竟我也是剛剛三分鐘前才發的郵件,您沒看到也正常。」
「哦,雖然只是高了一層樓,但窗外的風景就挺不一樣的嘛!」
這已經不僅僅是尷尬了。更極端地說——如果「她」對番長先生的感情太深,說不定還會演變成一場修羅場……
「(你個————!!)」
我幾乎是彈跳一般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管哪裏都行,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纔行。
我癱坐在小小的椅子上,雙手環抱在膝蓋上,害怕地顫抖起來,感覺在小鳥遊小姐推理出來之前,聲音和震動就可能暴露我的存在。
「總的來說,我會『最低限度』地租借男友,而且而且,如果服務很好的話我還會推薦給身邊人的,這樣的話能不能便宜一些呢。你看,也會吸引其他人來的,對吧?」
如果這個推測繼續發展下去,「感覺這裏有別人」「這個房間裏面沒有什麼可供躲藏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地方是……」這樣的思路延續下去,最後拉開這個更衣櫃的簾子,這種發展一點都不奇怪。
小鳥遊小姐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更衣櫃的異樣,坐在了賓客席的椅子上。
伴隨着說話聲,門把轉動的咔噠聲響起。時間已經不多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不過,這些精神上的焦慮,我清楚地知道這是將棋手的職業病,但以但想到了這裏就沒法回去了。
「啊、那個,我是通過官網填過表的……」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感覺得出來,簾子外的師父肯定在壞笑着。她一定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都很好玩吧……她就是這種人。
師父那獨特的敏銳與才華,依舊如故,這讓我感到由衷的欣喜,但是,每當我切實感受到這一點時,卻又不禁陷入深深的感慨。
剛剛坐下的小鳥遊小姐突然說了句話,師父應答了她。小鳥遊小姐十分驚訝地繼續說道:
「所以說,您所謂的『最低限度』,是指的什麼程度呢?」
「嗯,啊,雖然聽起來有點怪,但我想問一下顧客是未成年也沒事吧。」
「請問是哪位?」
「怎麼了嗎?」
真理小姐有點害羞地解釋道,小鳥遊小姐聽到了之後,似乎誤以爲是真理小姐剛剛坐在這裏。
我滿肚子怨氣地埋怨起師父那過於迅速的判斷。
師父輕輕地吐了口氣。她面對這種局面倒是爽快。
畢竟——我已經知道番長先生喜歡的人,是「歌方月乃」了。
我在更衣櫃裏抱頭崩潰。不是,就只是變裝後進了家桌遊咖啡廳,之後就要當其中一個店員的男朋友,這啥玩意?就算是在桌遊當中也不會想到出現這樣的情況啊。
意想不到的角度,我的心臟怦怦亂跳,沒想到竟然在現實當中感受到了被名偵探窮追猛打的犯人的感覺。
我飛快地脫下鞋子,一隻手抓着鞋,猛地鑽進了那更衣箱,唰地一下拉上了簾子。
「哈哈,如果你喜歡這景色的話,儘管隨便欣賞吧。」
「那麼,失禮了。」
「(一定要來得及!)」
不知是不是涉及到了灰色地帶,真理小姐支支吾吾的,少許沉默之後,她岔開了話題。
就在我身後的這張椅子背後——也就是我剛纔躲過的那個地方。
小鳥遊小姐說着並不習慣的敬語,被真理小姐引導走向了這裏——更衣櫃的附近。
「……原,原來如此。」
我屏住呼吸,專注聆聽外頭的動靜。
「所以,想請問一下您今天光臨弊公司是有何事?」
她似乎注意到了什麼。我看着眼前微微搖晃的簾子,心臟怦怦直跳。……嗚啊,要是再早個幾秒鐘進來,這簾子的晃動也該停下來了……
「請您落座,我現在去爲您沏茶。」
您曾經那麼自信滿滿的笑容,曾經是我「憧憬的師父」,至今仍讓我深深懷念,難以忘懷。
結合半小時前發生的事情,那就不是「其實我還是個小有名氣的人」這種程度能糊弄過去的了。
「樓上?」
「嗯,這個的話。」
小鳥遊小姐提高了聲音解釋道:
「首先作爲大前提,我希望租借男友的頻率,一週數次,每次差不多五分鐘。」
「啥?一週數次,每次就五分鐘?」
「對,然後交通費的話,我希望就借到樓下,這要的話可以說交通費爲零吧。」
「……這個又,怎麼說呢……。……看起來確實很難要求支付費用呢。」
「對吧對吧?你看,這麼一算不如就當成免費吧。」
「你,你啊。」
小鳥遊小姐發揮了自己擅長的本領,把師父繞得團團轉,玩弄於股掌之間,真不愧是小鳥遊小姐。
師父問道:
「這又是怎麼一個情況呢,每週多次,每次五分鐘在樓下租借男友……」
「啊——……這個的話,那個,怎麼說呢……」
小鳥遊小姐有點爲難地呢喃了兩句。數秒的沉默之後,說道:
「我在下面打工,那個,跟同事說『我有個帥哥男朋友』之後……」
「……真是受不了啊。」
真理小姐感到不可思議,已經完全放棄了待客之道,她的判斷還是一如既往得敏銳。
不過,小鳥遊小姐也不遑多讓,她迅速切換成了女友模式,直覺敏銳地指出問題的本質,回答道:
「租借男友這種服務的本質,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
「呃。」
小鳥遊小姐真是不得了啊,對我、番長,甚至對師父都是完殺,她要是進入到將棋界,各種意義上都會掀起大波瀾的。
「嗯——怎麼說呢,確實有這種可能?」
小鳥遊米芙露手伸向了更衣室的薄薄的簾子。
真理小姐正在思考如何應對。啊,這個聲音,下棋的時候經常能聽到的聲音,所以……
「嗯……那確實是會這樣呢。」
「誒,真的嗎,那就這麼說定了?」
「誒?啊,要是這樣的話……怎麼說呢,那就沒辦法了,只有一句話。」
真理小姐輕輕地回答道。說到底只是「理解」,而沒有說「瞭解」,真理小姐還真是狡猾呢。實際上在這之後……非常對不起小鳥遊小姐,當我在知道了所有的這些事情之後,我必須拒絕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啊——不是,抱歉,似乎剛纔站起來的時候,胸罩的鉤子鬆了。」
想到這些之後,隨即。
面對真理小姐的提問,小鳥遊小姐以極其爽朗的聲音回答道:
好好好,這下我絕對不能穿幫了。話說回來,這不僅僅是小鳥遊小姐的臺詞,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就我現在被捲入的情況來說,不管是番長,還是小鳥遊小姐……不對,只要這個祕密暴露在世人面前,就只有這個想法。
「啊,話說,這個,我現在使用的社交媒體的總粉絲數。」
「確實呢,而且怎麼說呢……」
小鳥遊米芙露的手毫無慈悲地掀開我們之間隔着的薄薄的簾子,在這同時,我勉強換好裝,對上她的眼睛。
那,那個,怎麼說,現在,我好像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東西,嗯,是錯覺吧,就當作是錯覺吧。
嗯,官網上面可能就這麼寫着呢……不過回過頭來想的話,這種業務倒是沒有什麼理由去隱瞞這件事。
「當然了,因爲這是赤裸裸的個人隱私不是嗎,單單是我來請求租借男友這件事情本身,我就不希望讓有關人員以外的人知道。」
局面已經是最差的了,差得不能再差——但是。
「明白。那麼,就這樣……嗯?」
她一邊疑惑着,一邊對我——不對,俺——說道:
「之後有什麼事情嗎?」
想到這裏,小鳥遊小姐突然加了一句:
去死
真理小姐問道,小鳥遊小姐回到原本的語氣說道:
「然後,那位叫……宇佐的人,不僅很帥而且還是『令人驕傲的男朋友角色』,不過實際上我最喜歡的是他是『女孩子』這件事。」
「對吧,所以,請在告知具體情況之前確定宇佐小姐的意願,反過來說,如果告知了具體的事項,就無論是否願意都要接受了。」
「原來如此,那麼更詳細的事情的話,九在之後和宇佐小姐見面了之後再行……」
至少,這個租借男友的事情,必須要推掉。
「誒——也就是說可能會讓其他的租借男友頂上的意思嗎?」
在這一瞬間之後,我和她面對面的未來將不可避免。
真理小姐這邊並不清楚,但現在,我和小鳥遊小姐……以及番長的關係非常微妙,我突然知道了「似乎對小鳥遊小姐有好感」的番長,好像對真正的我——「歌方月乃」,抱有愛……愛慕之心。
「嗯……這我得把襯衫脫掉呢。」
「那就,打擾…………了?」
「?啊,這樣不也挺好?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個時候,小鳥遊小姐小心翼翼地,用只有真理小姐能聽得見的音量對她說……但是由於我在她旁邊隔了一層薄布所以也聽到了。
我快速地往身上披上放在更衣櫃的「某件衣服」。
「嗯,這樣的話請在這裏換衣服——」
一瞬間,我也明白了,她到底看到了什麼停止了說話。
事務所內的時間停滯了。
「去死。」
「放心吧,給宇佐的打工工資,會從我們的廣告費當中出的。」
「哦,完蛋,都這個時間了啊!」
似乎幾秒間就把我給租出去了,姨,姨母!?
「誒……該不會是,宇佐,君?」
真理小姐不瞭解詳情,可能會就這麼接受這個請求,但是在我看來,不管短時間多麼想要錢,這個工作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
「不管怎麼說,我所希望的服務,具體上來說,是在打工結束回家的時候,在樓下的店裏扮演男朋友來接我的程度呢。」
「啊,這樣的話不管是客人還是工作人員,都會稍微安心一點。」
「啊,善哉。」
不,不過,要是從工作時間來看,對我來說是一個不能再好的工作了,偶爾能去卡座玩一玩,只是要以以宇佐樹的身份到桌遊咖啡店裏面跟小鳥遊小姐搞好關係就行了,而且順便還能掙一點去桌遊咖啡店的零花錢,真是不能再好了。
啊,等下,姨母,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說出我的口癖呢……!
「……嗯嗯。」
現在,她的眼瞳當中所映照的,就是所謂的「將死之前一手的選項」。
「額,額哼額哼。」
(太好了,雖然這對小鳥遊小姐有些不太好,等到她回去了之後,我就再和真理小姐講一聲,把這個事情給推掉!)
「…………」
「啊,還有,今天的這份請求,不能讓宇佐小姐全部瞭解之後再取消掉哦。」
不對不對,現在已經不是這方面的問題了。
但是,正因爲如此,現在必須……
即便是通向地獄的選項,也要毫不猶豫地選擇下去。
「那麼,如果宇佐時間不合適的話,也不能找代替的人,這份買賣就算是告吹了,可以嗎?」
「……就算是演的,我也不想和真心喜歡的異性以外有過多的身體接觸……」
但是,如果以人際關係、社會立場爲代價的話就不值當了。
「沒有,還是在商討階段,我們還需要討論一下你的宣傳是否足以讓我們給予你特別待遇……」
真理小姐不是給小鳥遊小姐,而是在給偷聽着的我進行說明。嗯,嗯,要是這樣的話要我接受也不是不行……
「好的就這麼定了。」
「嗯嗯,我理解你的需求了。」
小鳥遊露出了很明顯的不服氣。
「話說,現在已經過了打工的休息時間了啊!」
非常刻意地一聲咳嗽之後,姨母繼續說道:
然後我的話……雖然假借歌丸這個人物設定成爲了常客,但現在收到了番長的意想不到的告白,不僅如此,現在還知道了小鳥遊小姐的祕密。
另一方面,雖然小鳥遊對番長有好感,但她在表面上卻以有其他男朋友爲由,否定自己對番長的好意。然而真相大白後,原來她根本沒有其他男朋友,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在用租借男友來應對現在的局面。
「那是自然的。」
真理小姐回答道:
我一瞬間推理了出來「這裏馬上就要出現修羅場」,在這之後,我快速地當機立斷開始行動。
「怎麼了嘛?」
小鳥遊小姐不太滿意地回答道,我下意識地悄悄握緊雙拳上舉做勝利姿勢。
即便是最差最差的情況,現在這種情況下,比起以歌方月乃、歌丸的身份面對她,這樣子的話還有一線希望。這樣,便是——
那樣的話就……
小鳥遊小姐乘勢追擊。
三個人都不可思議,在這其中……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小鳥遊米芙露。
如果要詭辯的話,目前瞭解她的是「歌方月乃」,還不是「宇佐樹」,所以「宇佐樹在什麼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拒絕掉了」這樣的說辭也還算是成立,雖然實際上是並不成立的,但應該是可以躲着小鳥遊小姐推掉這份工作的。
(這個請求,必須要在現在拒絕掉……!)
不知是我的祈禱得到了應驗,還是師父發動了天才般的讀心術,真理小姐對小鳥遊小姐提醒道:
雙方都在考慮對方的要求,陷入了沉默。我輕輕嘆了口氣,兩人繼續談話。
即便如此,作爲一個將棋手。
「嗯?這個是在說保密義務的意思嗎?」
儘可能避免將死,窮盡手段活下去。
「啊,不過我還暫時不清楚宇佐小姐的排班是否合適。」
「等等……?誒,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聽到過……」
「啊對了小鳥遊小姐,如果『租借男友』這件事情,暴露給了你想欺騙的打工同時以及身邊的人的話,你想怎麼辦?」
不出所料,事態朝着我和師父幾秒前所預測的方向發展了。
這種情況下,要是,要是讓小鳥遊小姐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
「我對於帥氣的『女孩子』的這個要求,絕對不能讓步。」
「感謝,啊,那我就稍微借一下這個試衣間了哦。」
「是什麼呢?」
真理小姐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
這可以說是人爲了守護一個祕密所能使用的最高程度的一個詞。
「真的假的——……」
「哎呀呀,沒事吧?」
「——原來如此。這種瞄準附近的學生零花錢的服務,不如變成免費的租借服務以換取周邊的推薦,聽起來是個可行的方案。」
「嗯,爲什麼呢?」
「你,你好。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男友,宇佐樹。之後,多指教。」
我一撩金髮,模仿着女流棋士時代桀驁不馴的姨母,半帶事故地開始了「租借男友宇佐樹」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