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RolePlaying•Worker 2/2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1.6萬 字
「這裏,就是曾經桌遊同好會使用的房間!」
武士小姐大大地張開雙臂,天花亂墜地向我們介紹着房間。在她的催促下走入房間的我們,環顧四周,各自做出了三種不同的反應。
「哦,原來這裏就是萌萌醬和常盤『互相調情』的地方啊」
「半杭啊。雖然確實是男女在密室裏嬉鬧沒錯,但……」
「用』互相調情』來表達是很準確的。孤太郎先生,真是不知羞恥。」
「連月乃小姐也……!」
看到我着冷淡的反應,孤太郎先生沮喪地垂下了肩膀。……我正後悔自己是不是做得有點過頭了,半杭小姐便悄悄湊近我,小聲警告道。
「吶吶,你能不能對常盤稍微溫柔一點呢,歌方小姐?」
「不是這話輪得到您來說嗎?」
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雖然嘴上不饒人,但一旦常盤先生真的消沉下去,她又會打從心底裏擔心起他,這一點實在是讓人覺得很可愛。
我對半杭小姐——不,是對這位新的「朋友」,吐露了自己真實的心情。
「其實我也明白的。關於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在公交車上也已經聽了個大概。說實話,我早就已經不生孤太郎先生的氣了。」
「是嗎?那爲什麼還那麼……」
「那是因爲……半杭小姐說了』互相調情』這種話啊。」
「誒,你該不會是當真了吧?不,那個就像常盤說的,只是想把『男女嬉鬧』的這種語感進行擴大解釋的玩梗而已……」
「所以說,就是這個。這纔是問題所在啊。」
「誒?」
我鼓起了臉頰,像是在抗議一樣對半杭小姐說道。
「只要一想到高中時代的兩個人,每天都在這間屋子裏』快樂地玩着桌遊』……這種事,從某種意義上說比做什麼猥瑣的事情還要讓我嫉妒好幾倍啊。」
聽到我的回答後,半杭小姐一瞬間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對對對。所以封面欺詐就是指……」
「誒?緊張?」
「好~的,孤君。」
『那不就是在一起了嗎!? 』
「什麼啊常盤。你該不會還想對我有什麼意見——」
「沒、沒什麼。只是……」
武士小姐輕輕拍打着孤太郎先生,而孤太郎先生則輕鬆地化解了她的攻勢。看着他們如此自然的打情罵俏方式——我們倆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爲什麼你的角色設定會這麼極端呢。就不能像』ito』裏的『50』那樣,保持點平衡感嗎,武士。」
「誒,在外人看來是這樣的嗎?哎呀,好害羞啊,孤君。」
「正因爲是真心話所以殺傷力才強啊,武士。這雖然是你的優點,但要注意一下哦。」
孤太郎先生的聲音越來越小。當時可能沒想那麼多,但現在一說出口「羽切老師的私人用途」這句話,他似乎又聯想到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那到底要小生怎樣啊!? 」
孤太郎先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紙箱放到了桌上。他似乎多少預料到了我們的反應,並沒有特別慌張地解釋道。
「呃、嗯,那倒是,確實如此。」
「啊,所以呢,關於今天半杭的制服打扮嘛。雖然很抱歉,但我……」
「什麼啊。真是的。」
當他從架子上搬下紙箱時,武士小姐可愛地拍起了手。
「也就是說,小生與常盤氏正式成爲了『男女關係』!」
就在我們進行這這樣的交談的時候,武士小姐喊「話說回來,差不多該開始玩桌遊了哦」,於是我和朱理小姐便向房間深處走去。
就這樣,朱理小姐先是用從容的笑容注視了孤太郎先生一會兒。然後當她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向我這邊時……。
「是嗎,那就好。」
「不過呢,因爲你很可愛,所以我會稍微支持你一下就是了。」
「哇,謝謝你,孤君。真可靠呢。」
「嗚姆。瞭解。」
我和朱理小姐發出了完全同步的反應。我們像是要尋求解釋一樣,用着非常可怕的眼神瞪着孤太郎先生,而他本人則是一副「求你們別問了」的樣子爲難地移開了視線。……嘛、嘛,考慮到武士小姐的性格,倒也不是猜不到大概是怎麼回事。但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吧。
「嗯,雖然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但那種多管閒事的氣息倒是非常濃厚呢。」
「哎、哎呀常盤,你真過分呢。讓你懷念的就只有萌萌醬嗎?」
武士小姐一邊說着,一邊試圖從其中一個鋼製架子上搬下一個紙箱。孤太郎先生見狀趕緊上前阻止了她,「啊,我來搬吧武士」。
「正是如此!除了小生和常盤氏帶來的私人物品之外,還有幾款是羽切老師爲同好會準備的桌遊。」
「沒錯。這裏原本是老師……羽切老師用來管理,包括『私人用途』在內的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月乃。」
「小、小朱理說得對哦常盤氏!我們來玩桌遊吧,桌遊!」
「啊,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呢。」
「…………。總覺得現在的武士,她存在的本身就有點像』封面欺詐』啊。」
「這個平淡又瘋狂的建議,果然很有半杭的風格。謝了,我的緊張感瞬間就消失了。」
在兩人進行了一番激烈的交鋒後,又恢復到了平常的關係。
「誒?啊,這麼說來也是。抱歉武士。那個……真的很令人懷念,而且這身也很適合你哦。」
「沒關係。只要是常盤氏,無論怎麼深入小生都沒問題哦。唔嘻嘻嘻。」
「嗯?啊,抱歉半杭。不過半杭的制服打扮嘛,說實話,倒真不怎麼令人懷念。」
「別鬧彆扭啦。等下我會讓你和常盤好好和好的。」
看着孤太郎先生明顯開始消沉下去,兩位同班同學慌忙打圓場。
孤太郎先生無力地笑了笑。這時,武士小姐忽然站了起來,我向她問道。
「才、纔沒有打情罵俏!」
「那邊的兩位,要打情罵俏請等到桌遊結束之後行嗎?」
「(是不是有點太可愛了)」
「在萌萌醬和常盤的婚禮上,我也會準備兩套裝扮登場哦。婚紗和燕尾服兩種。呵呵,你可要感到榮幸啊,常盤。」
「說、說得也是。剛纔是我不好。我可能作爲朋友,提了太過分的要求。」
「啊,難道說,同好會當時用的桌遊,還留在這裏嗎?」
朱理小姐這樣說着,看向武士小姐。那邊正有一個說着「小生只是想和常盤氏更加親近而已!」的言行舉止與外貌印象格格不入的女孩子。
我們雖然否認了,但連孤太郎先生都笑着發表了這樣的感想。……可惡,我這是在幹什麼啊歌方月乃!明明擅自闖入了心儀之人的同學活動,卻只顧着和他以前的同班同學聊天,這失策也得有個限度吧!
「好、好啦常盤,我們來玩桌遊吧。這纔是正事!對吧,萌萌醬?」
「誒?但說實話,在』ito』裏,『50』附近可是最難表達的哦,孤君。」
『孤君』
「怎麼突然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你是認真的嗎。」
「誒,明明是真心話喔?」
「只是?」
正當朱理小姐像條件反射一樣準備接茬吵架時,孤太郎先生卻說出了令人意料的感想。
「封面是首頁圖片的簡稱哦。就是能一目瞭然地顯示內容的小尺寸預覽圖……說是視頻的封面畫面應該就好懂了吧?」
「嘛,你這種語氣反過來看其實也挺有心機的就是了。」
「嗚~!」
『?』
我們就這樣相視一笑。這時,似乎目睹了這一切的武士小姐,從房間深處向我們搭話。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就是像書的封面那種對吧?」
「還有這個說』好的』的語氣,也有點故意賣萌哦。」
「我決定不再用那種刻意戴濾鏡的方式對待武士了。受此影響,最近武士這邊也開始適當地解禁她的原本性格了。」
尤其是朱理小姐,她似乎特別在意,她帶着一絲不像她會有的焦急向孤太郎先生拋出了有些粗魯的調侃。
「不是,因爲那時候的半杭,整個造型都在拼命向武士靠攏吧?」
「嗚姆?小生不太明白常盤氏的意思。」
他這樣說着撓了撓臉頰,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半杭小——朱理小姐輕輕咳嗽了一聲,像是要掩飾什麼的似的纏上了孤太郎先生。
「是的,沒錯。不過,這裏本來就不是專用的社團活動室對吧。」
「嗯。因爲對我來說,今天的半杭啊。」
「幹、幹嘛突然說這個。爲什麼我現在會無緣無故被月乃兇啊?」
對於他的這個舉動,我和朱理小姐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意外。因爲按照他之前的作風——那個曾發誓不再固執地把武士小姐當作「公主」對待的他來說,這種情況本來該會猶豫要不要幫忙纔對。
「所以說啊,問題就出在這裏啊,武士。不要隨口說些像』男女關係』這樣意味深長的話,也不要做出那些在各種意義上都會煽動別人的害羞反應啊。」
「哎呀你們關係是真的好吧。」
「啊,你是不是在想,明明是同好會用的房間,怎麼反而沒什麼桌遊?」
「所以嘛雖然對半杭有點不好意思,但剛纔對武士制服打扮的那種』好懷念』的感想,大概也把我心裏對高中時代半杭的感情給包含進去了吧。」
「我可能,有點緊張。」
就在這時,孤太郎先生又繼續說了下去。
「沒在一起,沒在一起。」
「啊啊,嗯……。說得對……」
看到我和朱理小姐的反應,武士小姐的臉頰微微泛紅,身體扭來扭去。
「嘿咻。」
朱理小姐表面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卻不停地繞着自己的髮梢玩。好可愛。
「你的打扮很有個性,給我種』超帥氣的初次見面的女生』那種感覺。」
「抱歉抱歉。」
「真是的,那就拜託您了。……朱理小姐。」
「朱理小姐,你這種行爲,到最後絕對會喫虧的啦,真是的。」
面對武士小姐一副自然而然公主般的舉動,孤太郎先生看起來是真的有點惱火了。看來他們確實真的沒有開始交往。這一點倒是讓我放心了……。
「不客氣。不過』真可靠呢』什麼的就不用了,公主殿下。」
「說、說起來常盤。這次你和泳裝的時候不同,今天好像還沒對我們家萌萌醬的制服打扮發表感想呢?這樣真的好嗎?」
「所以,如果我跟你說話的方式有點生硬的話抱歉啊半杭。」
「您真可愛呢,歌方小姐。」
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看來剛纔被孤太郎先生說帥氣這件事,其實讓她相當開心。……明、明明那麼開心,卻拼命壓抑着,還和他進行了那樣的對話,這個人……。
『你、你們在一起了嗎!? 』
我又一次深切地體會到了這點。而同時,正因爲她總是這樣,執意要在孤太郎先生本人面前隱藏自己對他的好感,所以孤太郎先生那邊纔會到現在還說她「難對付」或者「敵人」吧。…………唉。
我們坐到了由兩張長桌拼成的簡易桌遊桌旁,我好奇地東張西望着。這時,注意到我在幹嘛的孤太郎先生主動向我搭話了。
「什——」
「誒,是、是嗎?誒嘿嘿。謝謝你,孤君。」
武士小姐大受打擊。我有點不太明白她們這個對話的意思,有些疑惑的問道「封面欺詐?」。這時,朱理小姐爲我解釋道。
朱理小姐對這個解釋表現出發自內心的認同,露出了微笑。……只是,她的側臉看起來似乎有一點點落寞,是我多心了嗎?
「原來如此,封面欺詐……」
「…………哼。啊,是嗎。」
「歌方氏!? 您在理解個什麼勁啊!? 」
「實際上萌萌醬呢,從原本的性格來說,就是個與她這副運動型外表存在反差的少女嘛。某種意義上,她就是天生的封面欺詐呢。」
「連小朱理也!嗚,不要再叫我封面欺詐了!」
武士小姐像小狗一樣可愛地大聲汪汪叫抗議着。嗯,這確實,就是封面欺詐。而且,從我和米芙露小姐的角度來看,我們當初是通過一張她板着臉和身材粗壯的紳士站在一起的照片認識她的,從那時起,就已經被多重封面欺詐了呢。
「……善哉,從今以後,請允許我懷着親切感稱呼您爲』封面欺詐小姐』吧。」
「小生一點都不覺得善哉啊!? 如果您真的懷着親切感,就請別那麼叫了,歌方氏!」
武士小姐雙眼飽含淚水的嘆息道。就這樣等大家都鬧騰了一番之後,孤太郎先生重新主導了局面。
「好了。武士,差不多該幫我準備桌遊了。」
「哦,瞭解。」
本以爲他們剛切換了狀態,結果下一秒兩人就開始以一種極其熟練的方式操作起來。
「那,常盤氏和往常一樣用藍色棋子可以吧?」
「嗯。武士是橙色的對吧。啊,我來洗牌吧。」
「瞭解。那小生來分棋子……啊,對了對了,藍色的工人棋子有一個稍微缺了點角了呢。哎呀,真令人懷念啊。」
「是啊。當時我想把它配置到《釀造》行動上,武士卻想暫停,結果我們倆順勢一起從椅子上華麗地摔了下來……」
「嗯。然後,棋子被孤君壓在下面,壓壞了所以缺了個角」
「哎呀,我真是從以前起就笨手笨腳的,真是抱歉……」
「因爲孤君爲了保護我,主動把自己墊在了下面。」
「嗯,是這樣嗎?我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弄壞了棋子,充滿了罪惡感……」
「唔嘻嘻。常盤氏就是常盤氏呢。這一點啊,可是一直一直都和封面一模一樣哦。」
「哈哈,什麼啊那是。」
「我們喜歡爲抓牌的好壞而或喜或憂,然後兩個人一起歡笑。對吧,孤君。」
「哼啊」
三人苦笑着看着我。我懊惱且不甘的如此回道。
「路程很漫長?意思是不能一開始就釀酒嗎?」
「哎呀,看來我比月乃剛好高了一分呢。太好了,總算不用墊底了。」
「不,其實這遊戲也能讓你一瓶酒都不釀就獲勝就是了。」
*
而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拜這位同好會的顧問老師所賜。……想到這裏,我又有一股怒氣湧現而出。
朱理小姐這樣問道,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便對視而笑。
「可惡!」
兩人向一臉困惑的我們解釋道。
對於我的這個結論,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卻對視了一眼。在經過一段微妙的沉默後,孤太郎先生代表兩人補充道。
她們三人依舊錶演着獨特的相聲。再加上現在孤太郎先生正穿着制服,那副光景讓我感受到了「早已逝去的青春」,心中有些苦澀。
「不,基本上來說確實是釀酒遊戲啦?只是怎麼說呢,遊戲過程中會有抽到帶有各種效果的特殊卡牌的時機。這些卡牌都不錯。基本上它們都是輔助釀酒的效果……」
「嘛、嘛,畢竟月乃小姐平時都是下』將棋』這種沒有運氣成分的遊戲,所以對這種遊戲的的新鮮感纔會格外強烈吧。別隨便把人說成是受虐狂啊,半杭。」
我和朱理小姐的吐槽重疊在一起。朱理小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質問道。
然而,孤太郎先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和朱理小姐的警惕,已經完全進入桌遊講解模式,繼續說了下去。
「半杭……你這傢伙可真是個性格惡劣的母豬啊。」
……然後再一次,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你這人真是受虐狂啊。」
兩人像在說「對吧」似的交換了一下眼神。看到這一幕,我似乎重新理解了高中時代的朱理小姐到底在嫉妒什麼、爲什麼會那麼焦慮。
朱理小姐露出了她那性格惡劣的壞笑,俯視着我。我「唔……」的呻吟了半天,勉強找了個藉口。
怎麼說呢,這已經是……讓我覺得自己果然還是贏不了他們啊。
雖然外表和標題還有規則說明看上去都風格沉穩,很正經,但最後關頭卻讓人一下子泄了氣,真是一款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的遊戲。面對無語的我和朱理小姐,兩位桌遊玩家的開始打圓場。
「那麼,這一局是小生贏了哦!」
「啊,對不起月乃小姐,半杭說了些奇怪的話。」
「實際上加上擴展包的話,卡牌效果會趨於平衡,整體也就平衡了。不過當時的我們更常玩基礎版吧。」
面對他們,我和朱理小姐相視一眼,再一次面面相覷。
「偏偏萌萌醬突然提前觸發了結束條件,所以就沒下一年了呢。這確實讓人同情,不過這也算是戰略的一部分吧?」
『善哉嗎』
就這樣,我有幸見到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露出「你是認真的嗎」的表情。
「哎呀,這倒是挺意外的。桌遊玩家不是都喜歡平衡性好的遊戲嗎?」
我和朱理小姐下意識地重複了這個衝擊性的詞彙。孤太郎先生苦笑着說「嘛,畢竟這是個從繼承父母荒廢的葡萄園開始的遊戲」,然後簡單補充了一下背景設定,繼續往下說道。
遊戲就這樣結束後,正如她一開始所說的那樣。勝負完全取決於抽卡歐不歐。這也讓人太不甘心了。雖然很不甘心……!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是一款讓人體驗真實酒莊經營的艱辛與樂趣的遊戲。」
孤太郎先生說到這裏時。武士小姐用原本的語氣接過了話頭。
「甚至初始設置時,還要從』選擇父母』開始呢。」
「以釀酒爲主題的遊戲,是嗎?」
兩人苦笑着聽着我們的吐槽。孤太郎先生則把玩着一枚葡萄形狀的棋子,喃喃道。
「哎呀,誰知道呢。喂,常盤,你試着叫月乃一聲母豬看看嘛。」
「小生在終盤階段可是抽到了好多張逆天強卡呢。」
關於這一點,無論是朱理小姐還是我,都已經沒有心情用廉價的嫉妒去插科打諢了。我嘆了口氣,轉換了下心情,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那你剛纔的說明算什麼啊!這難道不是釀酒遊戲嗎!」
對於我的吐槽,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卻對視一眼,笑着說「不對不對」,緊接着兩人又補充道。
「哎呀,這孩子承認自己是受虐狂了。歡迎加入。」
「起跑線比我想象的要靠後得多!」
朱理小姐用冷淡的眼神說出了一個毫不留情的評價,但這時孤太郎先生替我打了個圓場。
「對,不釀酒也可以的。」
『突然就開始掀桌反轉了啊。』
「真虧你們能在放學後的社團時間玩這種遊戲啊。」
「所以說,半杭和月乃小姐啊……」
或許,「因桌遊而結下的羈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牢固。那不是一種模糊的「長久的交情」或只是「合得來」,而更像是彼此之間有着更現實的利益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帶有一種接近曖昧意義上地「玩樂關係」的「能滿足彼此慾望的夥伴」這樣的意思。
「不,嘛,雖說如此,這畢竟還是以釀酒爲基本策略的遊戲。不過,你只要記住』卡牌很強』這一點,我就感激不盡了。」
「沒錯,武士。」
「嘛,因爲小生和常盤氏的話,靠着默契和配合可以流暢地進行大部分遊戲。」
「(高中時代,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每天像這樣兩人獨處在這裏玩桌遊這個事實,我或許應該更重視一些纔對……)」
「聽起來好複雜啊。」
「那麼,今天就讓我們四個人,來創造『比當時更美好的回憶』吧!」
「是的,這款遊戲叫《葡萄酒莊園》。從系統上來說,它屬於最近常被討論的』工人放置類遊戲』,就是通過配置工人,收穫葡萄、釀造葡萄酒、再出貨,以此競爭分數的遊戲。」
隨着回合結束,武士小姐高聲宣佈了勝利。我們花了大約兩個小時才玩完遊戲,最終成績是,前兩名理所當然地被武士小姐和孤太郎先生佔據。然後,剩下的就是毫無懸念的——
『選擇父母』
「……就是,也有那種能比較直接地獲得分數的卡牌。」
看着兩人的這般互動,我和朱理小姐完全「被擊沉」了。
雖然他們因桌遊而結緣,卻也因此沒有發展成戀愛關係;然而也正因爲是通過桌遊而結緣,這份羈絆在我們看來,是要比普通的朋友關係更加純粹、甚至更加珍貴。
*
我望着攤開在桌上的桌遊喃喃自語,孤太郎先生點頭回應道,「沒錯」。
「正是。對於新手,我們建議先別造那些和釀酒相關的設施,優先建造能多抽卡牌的設施!」
「這款《葡萄酒莊園》乍看很複雜,但正如武士所說,規則很少,要做的事情本身很簡單。極端點說,就是釀酒然後出貨。不過,到達』釀酒』這一步的路程很漫長,可以說是這款遊戲的特點吧。」
「說實話,剛纔的說法都還算輕的。有些情況下,你甚至得先從獲得葡萄樹、或者建造種樹所需的設施開始操作。」
「誒?啊,不,那倒沒事。」
「你這麼說我就真是無話可說了!但是,那個,按正常情況來說,遊戲根本還沒到該結束的階段啊!可是……!」
「這個嘛,真的要取決於本人的感受。但至少,對於我和武士來說,我們倆都不是太看重競技性的類型。也就是說……」
「這是多麼……多麼有趣的遊戲啊,《葡萄酒莊園》!善哉!」
想必對於當時的兩人來說,在這裏度過的時光是無可替代的慰藉吧。
「真是令人望而卻步啊。」
「所以總而言之,』直到第一瓶葡萄酒出貨爲止』的這個過程非常漫長。繼承葡萄園、種樹、收穫葡萄、把葡萄釀成葡萄酒。然後還要擴建儲存葡萄酒的倉庫、去接訂單、根據訂單進熟成和調配,最後——才能達成期盼已久的首次出貨。」
「可、可是你看看盤面!你看,我的倉庫裏囤了大量葡萄酒,而且手上還有大量訂單!也就是說,只要再給我一年……再來一個回合的話,我本來完全可以靠這批大量出貨一躍成爲第一的!然而……!」
『你、你們在一起了嗎!? 』
「小朱理小朱理!你的性癖好像暴露了哦!? 」
「雖然被孤太郎先生不斷擊敗的那段時期也是這樣,但我好像只有在玩桌游出現『即使絞盡腦汁,還是差一點才能獲勝』這種感覺的時候,才能感受到最大的快感……!」
我決定不再感嘆過去,而是重新向着「未來」行動起來。
並非桌遊玩家的朱理小姐看着桌上的棋子,略帶憂鬱地嘟囔道。對此,武士小姐苦笑着回應。
「葡萄樹和各種設施一旦配置好,之後就能一直使用,還能增加可配置的工人。所以從中期開始,生產和出貨會加速進行,那種節奏上的張弛有度也是這款遊戲亮點所在。」
兩人一邊利落地準備着,一邊進行着如此親密的對話。
「但是?」
面對我的哀嚎,武士小姐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繼續道。
「那不就是不釀酒也行嗎。」
『明明是釀酒遊戲?』

至少,就算只是友情,在「兩情相悅程度」的這個點上,現在這個組合說不定就是最高的。再看朱理小姐,她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那究竟是對誰的嫉妒呢。又或者,正因爲是對兩邊都有,所以纔會是那樣的嚴峻表情吧。
「嘛,確實算是比較重度的類型。規則本身倒沒那麼複雜,但玩起來挺花時間的。」
我臉上的不悅大概也表現在臉上了,孤太郎先生擔心地向我道歉。
「正是如此,月乃小姐。甚至可以說,在這款遊戲裏,操作上是從』在自己的田地裏種下葡萄樹』開始的。」
「什麼歡迎加入啊。而且請別再提什麼受虐狂了。不是那樣的,我之所以板着臉,是因爲想到了跟這個桌遊同好會有關聯的某個人……」
朱理小姐無奈地回應道。我雖然也同意,但武士小姐卻打圓場說道,「不過呢」。
我正說到這裏時,下一瞬間。
門連敲都沒敲突然就被嘩啦一聲拉開,我們都嚇了一跳,齊齊朝門口望去。然後,站在那裏的是——一個眼熟的、穿着西裝的男性。不,何止是眼熟。那正是我剛纔想到的那個人本人。也就是說……。
「羽切,老師?」
孤太郎先生比任何人都快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本不該再出現在這裏的原教師——羽切臣虎。他出現的時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僅是武士小姐,就連平時總是從容不迫的朱理小姐都啞然失聲。
而他——羽切臣虎,臉上依舊掛着那副可疑的笑容,輕快地開口向我們打了招呼。
「呀,孤太郎君。自上次在你打工的地方碰面以來,有一陣子了吧。」
「羽切老師……您怎麼會在這裏?」
「我還要問你呢,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孤太郎君。怎麼了,你居然把那麼令人懷念的制服都翻出來了?」
「啊,不,這是……」
被指出穿着制服後,孤太郎先生顯得有些尷尬。我被羽切臣虎那毫無顧忌的措辭和指摘惹得有些生氣,下意識想要開口抗議。
但是在我之前,有人表達了自己的不快。
「如果你對我重要朋友的穿着有意見,我隨時奉陪,羽切先生。」
朱理小姐以我從未聽過的、帶刺的聲音如此回應道。她雖然經常和孤太郎先生吵架,但此刻讓我重新認識到,那些完全不是認真的。
「…………」
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但打破這種氣氛的,是武士小姐。她以一貫的語氣,悠然地進行調解。
「好了好了,兩位。請看着小生的面子上各退一步。或者說,到此爲止吧。而且正因爲羽切老師來了,這個桌遊同好會才終於得以完全再現了呢!」
隨着武士小姐發自內心地哈哈大笑,我能感覺到現場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下來。……事到如今,我也稍微理解了她之所以在整個高中時代都一直用這種語氣和孤太郎先生維持桌遊同好會的部分原因了。
「(難怪她和孤太郎先生那麼合得來呢……。……他們溫柔的本質,是一樣的。)」
不顧自身的負擔,全力服務於現場氣氛的她,真的非常耀眼。
而孤太郎先生,也絕不是會浪費她這份心意的人。他呼出一口氣,像是轉換心情般站起身來,朝羽切臣虎輕輕鞠了一躬。
「哎呀呀,這不是梶原教導主任嗎!啊,不對,失敬失敬。現在該叫梶原校長了吧?」
我和朱理小姐這兩位軍師組合,在心中狠狠地責罵着羽切臣虎。嗚,就算我們想從這邊替他打圓場,可當事人都廢柴到這種地步,實在是毫無辦法!
「對於教我玩桌遊的我來說,當然如此。而且,肯定還有個人……」
但至少,我們應該避免因爲過於憎恨羽切臣虎,而對那個對他寬容的孤太郎先生也感到焦躁。嗯,冷靜,冷靜下來吧,我。
「妹妹?」
隨着這樣一聲呼喊,走廊那邊出現了一位年輕活潑的男性教師。在我們因突發狀況而發愣時,武士小姐居然意外地替我們做了補充說明。
而對於這件事,他……孤太郎先生,大概直到現在爲止也比任何人都更加肯定吧。
「……而且我剛纔,看到他朝月乃小姐你拋媚眼的時候也非常不爽。」
「啊,不過難得有機會,要不要來一局簡單的遊戲?你看,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和這位女流棋士小姐加深一下交情嘛,對吧?」
我有點繃不住了。而他則「嗯」了一聲,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頰。
「啊……我、我叫歌方月乃。那個,雖然我是外校的學生,但通過桌遊和這三位交情很好——」
這句話讓我猛然驚醒。……是啊。先不論羽切臣虎的性格如何。如果不是他巴結上羽切菜摘併成功結婚的話,那個人——小鳥遊米芙露小姐,在最壞的情況下或許此刻已經喪命了。
從他會享受《葡萄酒莊園》那種尖銳的平衡性這一點也能看出來。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對原本應該不擅長應對的同年級女生,不知不覺間產生了尊敬和好感這一點,也真的非常鮮明地體現了他的人品……。…………。
我們正迅速地交換着意見的時候,羽切臣虎開口道。
「啊——……該怎麼辦呢。雖然妹妹讓我別說出去……」
「嗯?啊,不,我這邊才該說抱歉打擾了你們呢。我並不是來追究你們的活動的。而且真要說起來,現在的我也算是這所學校的外人了。」
你看,明明大可以乾脆地說「誰要跟你一起玩」,他卻還是會用這種委婉的不傷人的說法。他根本沒必要顧慮到那種地步啊。
當然,即便如此,我們也絕不會輕易原諒那個傷害了孤太郎先生……傷害了我們重要之人的人。
就在我們這麼想的時候,大谷老師因爲要指導社團活動,很快就離開了。目送他走後,羽切臣虎再次轉向我們的方向……然後,明顯是在和大谷老師的對話中來了勁,居然厚着臉皮提出了一個極其厚顏無恥的提議。
「等、好疼、好疼!哎呀,饒了我吧,前輩!」
「當然了前輩!啊,不,其實一點都不好!前輩不在,我寂寞得不得了啊!」
「(是啊,月乃。沒想到那種人居然也會有仰慕他的人呢。怎麼說呢,我算是稍微窺見了一點那個男人能莫名其妙地在這個社會上混得風生水起的原因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我滿臉的不悅,孤太郎先生微微一笑,只對我一個人悄悄地說道。
「對於那位因爲他從羽切家爭取到了援助而獲救的家人來說,也是如此。」
我微笑着看向朱理小姐,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或許確實如此。看情形,他確實是被後輩大谷老師真心仰慕着,雖然在我們看來那種氛圍讓人退避三舍,但他似乎也有好好扮演着「前輩」的角色。
「(……是嗎。…………。……我啊,很喜歡月乃你的這一點哦)」
「這、這麼說的話,我更覺得我有責任了……」
「在爲您着想的這些朋友當中,沒有一個人能喜歡上羽切臣虎。」
「哦呀?說起來,那邊的是……」
我差點就把「你也配」這幾個字說出來。旁邊的朱理小姐已經輕描淡寫地小聲嘀咕了一句「你也配」了。不過,大概是因爲她說得太過於自然了,反而好像沒傳進羽切臣虎的耳朵裏。我鬆了一口氣。
面對初次見面就採取如此攻擊性態度的我,孤太郎先生似乎有些困惑,小聲向我問道。
他還是老樣子,明明營造可疑氣氛堪稱一流,但迴避問題的技巧卻並不高明。上次來Kurumaza時也是這樣,這位先生,其實並不太擅長「心理博弈」呢。所以纔會在出軌的事上露出破綻吧。也就是說他不能好好的預測到其他人的內心所想吧。這次也是,用這麼半吊子的隱瞞方式,反而……。
「很抱歉老師。我們真的要回去了——」
「大谷!我辭職後你還好嗎?」
「你這小子還真敢說,看招看招。只在我面前裝乖。」
「(可是這樣下去,孤太郎先生會不會察覺到他們兩人的關係……)」
孤太郎先生帶着那股怒氣,稍微強硬地向羽切老師提出了抗議。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啊)」
「?咦,那樣的話,羽切老師您今天又是爲何來這裏呢?」
「啊,莫非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哎呀,真人比傳聞中還要漂亮呢。」
他似乎是在反省,是不是因爲自己的原因導致我對羽切老師態度這麼嚴厲。真是一位溫柔到讓人有點覺得不可思議的人啊。實際上,我早就以「宇佐樹」的身份直接接觸過羽切臣虎,當時就已經打心底裏討厭他了。
「啊」
「如果是打工的事也就算了。可今天聚會的事,您是從誰那裏聽說的?我並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啊,不,剛纔倒是稍微跟同事提過一下。」
「是大谷老師那邊聯繫的吧。像是親近的前輩羽切老師以前顧問過的桌遊同好會,最近好像要搞個類似同學會的活動哦之類的。」
在我們傾聽這番解說時——而羽切臣虎呢,一看到他的臉,態度就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莫名地擺出了一副體育風格的架勢,大聲回了句「哦——!」並和那位大谷老師勾肩搭背起來。
他那大概是出於無意識的嫉妒,讓我不禁有些臉紅。
不過,那件事也不能說出口,所以我找了個別的理由。
「哈哈哈,你還是老樣子啊,羽切君。就憑這勁頭,在新職場應該也混得不錯吧?」
「(這個,該不會是從米芙露小姐那裏把消息漏給她哥哥了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出手來像是要握手。我則只是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請多關照」,然後華麗地無視了他。
「誒」
「(……嗯——,雖然也不是沒有這個原因吧。但果然最主要的還是……)」
「哦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羽切君啊。好久不見啦。」
突然,羽切臣虎朝我拋了個媚眼。……嗯。
「英、英雄,嗎?」
「那位是體育老師大谷老師。自從羽切老師辭職後,這間教室的管理就全權交由那位老師負責了。前幾天,小生就是從他那裏獲得了舉辦這次活動的房間使用許可。」
「啊」
一看,那是一位與剛纔的大谷老師印象截然相反、年長且威嚴的教師。
「!」
『(這什麼讓人討厭的氣氛)』
孤太郎先生爲難地撓了撓頭。……說真的,我個人一直對他這種態度有點不滿。爲什麼他到現在明明那個男人有多邪惡,卻依然對他有那麼點尊重呢?明明現在也……。
這時,孤太郎先生疑惑地問道,「某個渠道?」
回頭看向他的羽切臣虎——瞬間擺出一副幾乎要搓着手鞠躬的架勢彎腰應道。
他就那樣,理所當然地繼續說下去。
……咳哼。總、總之,我理解了他之所以不會像我們那樣厭羽切臣虎的決定性原因了。
「(我只是單純地覺得,既然朋友有在保密的事情,我也想爲她保密)」
「(! 好、好的!)」
面對羽切臣虎那過於輕浮的態度,讓孤太郎先生都終於舉起了白旗。而且,他還一反常態地露出嚴肅的表情,只對我小聲說道。
「(沒辦法了。這裏就當是我告訴老師的吧)」
「(像是那麼回事呢。她嘛,雖然不是那種會故意泄露重要之人的困擾的事的那種類型,但確實像是會在閒聊中,不自覺地用炫耀喜歡的人的語氣,把消息透露出去的類型。)」
我生平第一次理解了「想排擠別人」的心情。羽切臣虎,你也太變態了。在這種狀況下,面對這些人,你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說什麼「讓我加入」!對他來說,不僅和孤太郎先生關係尷尬,武士小姐更是他曾經用有點下流眼光看過的對象,而至於朱理小姐,她可是把你逼到辭職的幕後黑手啊!? 啊,不過,對我而言,因爲只以「宇佐」的身份見過面……。
朱理小姐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對我低語道。
「(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是糊弄過去了呢。雖然完全是靠運氣就是了。)」
「啊——……羽切老師?我們今天差不多該準備回去了。」
「嗯,對不起,月乃小姐,我覺得你就那樣就挺好的。」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發出了聲音。轉頭一看,知道內情的朱理小姐也沉下了臉。我們兩人小聲交談起來。
『(真煩人啊!)』
「嘛,關於我的信息來源,其實也無所謂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你這蠢貨!)』
看吧,引起了孤太郎先生的好奇心。在我和朱理小姐深感無奈之際,羽切臣虎也爲難地撓了撓頭。
「(說來也是,他本來就是那種會更多地關注他人優點而非缺點的人呢。)」
「那個,我有對月乃小姐說過那麼多羽切老師的壞話嘛……?」
他,羽切臣虎,說到底只是孤太郎先生的「熟人」。只要以這種認知去應對就好……。
「咦,是嗎?那真是遺憾啊。」
朱理小姐開玩笑似的說道。就這樣,在我來不及阻止的時候,她剛準備開口說「常盤,其實是我告訴老師的……」的一剎那。
「(爲什麼您又要選擇這種會招致孤太郎先生反感的做法呢……!)」
想到這裏,羽切臣虎這個男人的功績就非常巨大了。在延續了米芙露小姐——延續了我重要朋友的性命這件事上,確實無論怎麼感謝都不爲過。
「啊啊,不,正和上次去Kurumaza的時候一樣。我從某個渠道聽說了今天這裏會舉行聚會。所以想着,那我也露個臉吧。」
在兩位原桌遊同好會成員表示理解的同時,我和朱理小姐暗自鬆了一口氣。
「孤太郎先生對不起。剛纔那一下,讓我把所有的想法都拋到腦後了。我果然還是打心底裏討厭這個人!」
「確實,羽切老師是個被您討厭也無可厚非、真的非常不靠譜的人。但另一方面……對某些人來說,他也算是個英雄。」
我懂。我非常懂。我忍不住按住了額頭,繼續說道。
「哦,羽切前輩,您來了啊!」
「我這個退學的人還厚着臉皮來學校,真是抱歉了呢,老師。」
我們四位學生完全以冷淡的心情旁觀着這一幕。然後在我們眼前上演着舊時代體育系式的交流時,孤太郎先生低聲說道,「啊,原來如此。」
——儘管他甚至都不知道,羽切臣虎的家人就是米芙露小姐。
「確實,可能就是這麼回事呢,常盤氏。」
「既然這樣,能不能讓我這個原顧問,也加入你們啊?」
「(好了,既然都決定了,那我們總得先幫她把眼前這一關渡過去纔行呢。爲了我們重要的朋友)」
「(是啊,月乃你也不想那樣吧。畢竟那兩人可能會因此而急速拉進距離呢。)」
然而,像是要打斷孤太郎先生的話一般,又一位新的來訪者出現了。
「誒,那是什麼意思?我反而更在意羽切老師您說的那個信息來源了。」
「哪裏哪裏,沒有沒有。鄙人這點程度,還差得遠呢。」
「(呵呵,因爲我是受虐狂吧?)」
『(鄙人)』
我們四位學生再次無語凝噎。朱理小姐更是帶着滿滿的諷刺意味,用指尖彈了一下還放在桌上的工人棋子……那個「根據放置的不同位置執行不同工作的棋子」。
「哦呀,主任您是不是比之前更顯年輕了?」
「哦,你看得出來?是啊,最近發現了一家店那邊的內臟料理很好喫呢。自從開始去那家店後,皮膚都變得滋潤了……」
「那真是太棒了!鄙人也定要一同前往,共享此等口福纔是。」
「哦,那要不要現在就去?」
「可以嗎?務必務必!哎呀,不愧是梶原校長啊!」
「不,還是主任呢主任。可別再弄錯了哦,羽切君。」
「失敬失敬。哎呀不知不覺就……」
『…………』
我們四位學生的眼神漸漸失去光彩。
……怎、怎麼說呢,不過到了這種地步,反而讓人有些心生敬意了。好厲害啊,羽切臣虎。我現在似乎也稍微明白了,爲什麼孤太郎願意一直待在他身邊,明明被他折騰得最慘,卻依然敬重他的部分原因了。
「(是那個吧,羽切臣虎就像是杯麪或者麥當勞漢堡那種感覺吧。)」
朱理小姐舉了一個一針見血的比喻。確實,雖然味道說不上「深厚」,但卻是能讓所有人都能普遍接受的味道,或者說,其實是需求量很高的類型……。
就在我們這麼想的時候,喝酒的安排似乎已經敲定了,羽切臣虎對我們道歉。
「抱歉了各位。看來,我沒法陪你們玩桌遊了。」
『誒——,好遺憾——』
原來人,是能發出如此無感情的聲音的啊。
聽到我們四人的話,羽切臣虎倒也不以爲意,反而笑着回應。
「那就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啊,對了對了,孤太郎君。」
最後,他有些害羞。卻又帶着一種非常爽朗的表情看向我們。
——然而,在現在的我看來,卻總覺得那笑容有些勉強,像是在「強顏歡笑」。
「是嗎?啊,那這樣吧,明年我們一起過吧半杭,聖誕節!」
武士小姐苦笑着,一邊開始收拾《葡萄酒莊園》,一邊繼續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我心中充滿了這樣的預感。
他立刻又點頭哈腰地和對方一起離開了房間。當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們齊齊地嘆了口氣。武士小姐立刻向我們道歉。
「常、常盤你根本沒什麼好道歉的……」
而且,那很可能是足以隨時將整個局勢徹底顛覆的重大事項。
剎那之間,孤太郎先生的臉色變得鐵青。……如果只是羽切臣虎擅自的挑釁言辭,那大可以不屑一顧地無視掉。但是。
「?怎麼了半杭?」
「誒?」
對此,孤太郎先生立刻出言安慰道。
……常盤孤太郎這個人,比我所知的任何人都要誠實和溫柔。這一點毋庸置疑。
朱理小姐一邊擺弄着髮梢一邊回應道。……這是何等可愛的生物啊。如果她從學生時代起就一直是這樣的話,那也難怪武士小姐會覺得他們兩人「很般配」了。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真搞不懂爲什麼他們倆還沒結婚。
孤太郎先生不解地歪着頭,但看到朱理小姐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釋,便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了回來。
「常盤你啊……。……嘛,既然你無所謂的話,那我也沒意見就是了。」
僅僅一張就能扭轉整個戰局的、所謂的「逆天」卡牌。
「爲什麼?」
「所以呢,關於『菜摘的伴侶』這件事,差不多該交給我來處理了吧?」
『說得沒錯』
我們用掌聲回應了武士小姐的閉幕宣言。就這樣,大家開始一起收拾桌遊。
孤太郎先生停下了收拾的手,忽然站起身來。然後,向着我們輕輕鞠了一躬後,帶着笑容再次道謝。
「! 不、沒,沒那種事——!」
他說出了對於我們來說,最爲善哉的結束語。
「哈!? 誒,等下、常盤,你說什麼呢……!…………。……可、可以倒是可以……」
我們完全表示同意。怎麼說呢,應付羽切臣虎總是讓人精疲力盡。
「武士,半杭。還有月乃小姐也是。」
「好!那明年,就包括半杭在內,『大家一起』辦聖誕聚會吧!」
孤太郎先生對這句話感到困惑。看來我們剛纔的對話被他耳尖地聽到了。他更進一步拍了拍孤太郎先生的肩膀,然後繼續說出一句讓我完全摸不着頭腦的話。
「哎呀哎呀,沒想到因爲獲得了這間教室的使用許可,連羽切老師都收到了活動的消息。這完全是小生的失誤,實在抱歉。」
孤太郎先生的那副反應顯然是被擊中了意料之外的「要害」,這足以在我心中產生巨大的不安。
正因爲誠實和溫柔——或許,也存在一些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陷阱。
「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們。說實話,對於回到已經退學的母校這件事,我本來是有些牴觸的。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能舉辦這次活動真是太好了。當然,這並不能抹消退學和那些痛苦經歷本身。但即便如此,也多虧了大家……」
「才、纔沒有。我只是,想和常盤你一起搞個聖誕聚會的替代活動而已……」
也許是經歷了太多事情的關係,朱理小姐還是老樣子,不小心就漏出了那拐彎抹角卻又非常可愛的真心話。孤太郎先生聽到後,瞪大了眼睛。
「感覺因爲那個男人的那番折騰,把我們的時間和精力都狠狠耗掉了一大截呢」
「謝謝你。然後……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啊,半杭。」
「沒什麼?只是常盤,待會兒讓我掐一下你的臉哦。」
實際上,會不會已經有某個人,正把那張牌握在手中——而且一個人獨佔了好幾張呢。
「……啊,大家。對、對啊。是啊,說的也是呢。」
「對我們來說,你也是英雄哦。」
「那麼那麼,『令人懷念的桌遊同好會』就到此解散吧。非常感謝各位今天的陪伴!」
聽到孤太郎先生的話,朱理小姐看着房間裏的時鐘,嘆了口氣低聲道。
不過,我現在之所以還能保持冷靜,大概是因爲,畢竟是孤太郎先生嘛……。
「!」
羽切臣虎最後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教導主任那邊。
最後,他看向孤太郎先生,朝他走近了一步。然後,用只有他和我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話。
「不,武士你並沒有錯,你也不需要顧慮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在這裏和羽切老師重逢,也還挺讓人懷念的。」
「那,接下來怎麼辦?原本是打算再玩幾局桌遊的……」
「謝謝你,半杭。你總是這樣細緻地關心着我。」
「誒,半杭,你原來也想和我一起過聖誕節的嗎?」
但是,另一方面。
「…………」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溫柔地看向此刻正圍着桌遊的我們三人……像是在把這一幕銘刻在眼中一樣,又靜靜地注視了一會兒。
就如同——心智蠕蟲一般。
「爲我』高中時代的回憶』,設置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封面呢。」
「讓您久等了真抱歉主任!來來,我們走吧,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