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爲了什麼,才揮舞那刀
《轉生千金卡特娜在異世界追尋夢想成爲刀匠!》 · 鴉ぴえろ · 1.6萬 字
「卡特娜小姐,我打從心底感謝你。」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請快點抬起頭來,陛下和王妃殿下!」
在撐過魔族的襲擊後,又過了幾天。而現在,伊利迪姆陛下和克里斯蒂亞王妃正在向我低頭致歉。
地點是王城的某個房間。伊利迪姆陛下親自召見我,而我一走進房間,兩人就對我深深一鞠躬。要我不慌不亂,是不可能的。
「要是沒有你,我兒子早就沒命了。就算我們之間有過舊恨,如果連道謝都不行的話,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真的很謝謝你,卡特娜小姐。我真是的,一看到貝利亞斯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就嚇得臉色發白……」
這是在麥雅與魔族的戰鬥結束後發生的事。在那之後,貝利亞斯殿下被緊急送往王都。
之所以將他送到王都,是爲了讓他接受能夠使用治癒魔法的魔法師治療。雖然性命已經沒有危險,但傷勢確實很重。可能是治療得早的關係,貝利亞斯殿下雖然還無法起身,但似乎很有精神。
然後,我與魔族大打了一場。畢竟我溜出學校,還引起那麼大的騷動,其他學生當然會發現我不在。
我溜出去做什麼的謠言也傳開了。可是,唯一清楚目擊的拉塞爾大人什麼證言都沒說,沒有說出真相,所以還停留在推測的階段。
不過,那隻不過是沒說出真相罷了。莉爾赫蒂大人與蕾諾雅都掌握到真相,其他學生也開始推測與魔族戰鬥的人是我。
更進一步來說,相較於身受重傷的貝利亞斯殿下,我卻活蹦亂跳的,也加深了他們的疑惑與困惑。
在這種情況下,伊利迪姆陛下直接找我過去。我心中只有不好的預感。
「卡特娜小姐,你這次的功績是無與倫比的……不過,那並非你所期望的吧。」
「因爲我的義務就是以神子的身份與魔族戰鬥……」
「不過,你應該也不想過度引人注目。」
「這個嘛……嗯……」
不過,就算如此,我也沒有不戰鬥這個選項。這麼一來,我心中也浮現「總有一天,我再也無法隱瞞這件事」這種放棄的想法。
「……雖然你可能不希望,但卡特娜小姐是神子這件事果然還是該公開吧。」
「果然會變成這樣嗎?」
「什、什麼……?」
「後盾嗎……」
「這個國家對我來說也是祖國。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盡我所能。」
「哈,是因爲你決定不再隱藏真實身份嗎?你這個不敬之徒,竟然還理直氣壯起來了。」
「是啊,因爲我知道你要是死了,事情就會變得麻煩到讓我想死。所以你可別輕易地去送死哦,殿下?」
「笨蛋可當不了更差勁的人。」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你從剛纔開始就太不敬了。」
「……那個不行,真的沒辦法。」
「可是,就算要厚待你這個專屬工匠,卡特娜小姐所做的武器也跟現存的武器不同。既然製法也不同,那我們也不能勉強你。老實說,我們也很猶豫該怎麼對待你。」
第一次遇到魔族,接觸到那種異質存在的厭惡感還殘留在我的內心深處。令人不快的觸感讓我非常不爽。
「……如果撇開感情和事情不談,你應該要帶我一起走纔對。」
第一次與魔族,以及魔神對峙後,他心想「不愧是被衆神敵視的種族」。
「……不過,我會考慮看看。我可不允許自己拿自己能力不足當藉口。要雪恥的話,就只能靠自己了。」
因爲今後肯定也不需要知道。
伊利迪姆陛下伸出手,像是要跟我握手。看到陛下的表情,我輕輕吐了口氣。他都這麼熱情地拜託我了,我也沒辦法薄情到不爲所動。我原本就傾向贊成,而握住陛下的手,就是我的答覆。
「是啊,我也會看開的。因爲我知道如果不這麼做,我根本撐不下去。」
「————」
「……什麼意思?」
「耐人尋味……這話怎麼說?」
伊迪亞貝納陛下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王妃大人也從原本的溫和氛圍,變成表情嚴肅、站姿凜然的模樣。
王家會以後盾的身份支援我製作日本刀,而且也允許我培育除了我以外的日本刀使用者。不過,就算他們這麼說,我還是無法完全放下戒心。
王室的祕密什麼的,不管怎麼想都是麻煩事吧?我不要!雖然很想這樣大叫,但現在的氣氛似乎不容我拒絕?
就在這時,貝利亞斯殿下突然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準神器級的武器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再怎麼快也要花上百年,不是人類在一代之內能夠完成的東西。」
「正確來說,是等同於神器的武器,我們稱之爲準神器級……並非正牌的神器。」
什麼?我歪頭不解。王室想問我的事情會是什麼?
「沒有人認同的人不可能獲得他人的認同,而你必須認同自己需要的臣子。我不會讓你說出不需要任何人這種話。一個人能拯救的事物有限,你的發言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吧?既然如此,就該有效活用。還是說,你想用力量逼迫他人服從?」
「就算很難相處,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吧。只要彼此互相理解,然後互相討厭,即使如此,只要覺得有這樣的人在也不錯,不就好了嗎?」
他們害得貝利亞斯殿下受傷是事實。他們似乎對此感到很內疚,但得知殿下平安無事,他們應該也放心了吧。這絕對不能算是壞結果。
他說明了連王妃殿下都決定要援助我的來龍去脈。我不會成爲王族,國家會以援助的形式保障我的自由。雖然這很有吸引力,讓我想立刻答應,但那終究不是可以立刻決定的事,我臉上浮現煩惱的表情。
「看來你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要是你哭哭啼啼的,我可能會煩到想吐。」
對於我的問題,貝利亞斯殿下沒有回答。我也背對他,準備離開房間。
「拉塞爾大人也說過了吧,要你讓他們一起戰鬥。既然你是國王,只要心胸寬大地說一句『辛苦你們了』就好啦。」
「……我看了,那又怎樣?」
「是想問我的事情嗎?」
「援助……是嗎?」
躺在牀上的貝利亞斯殿下全身都纏着繃帶。即使如此,他似乎還有精神對我口出惡言。
「……不客氣。」
正因爲如此,纔不能置之不理。人類必須團結一致,對抗那股暴虐,就算再不願意也得這麼做。
「你之前也聽說過,莉爾赫蒂將來想擔任公主們的護衛吧?她們似乎爲了選擇適合護衛的武器而煩惱許久,聽說對你的刀相當感興趣。我正在思考,能不能利用這一點。」
「我應該能保證你的立場,並在事態變得棘手之前介入其中。而且我從以前就有一件事情想以王室的身份問你,可以讓我一併說嗎?」
「……這次多虧有你,我才能得救。謝謝你。」
貝利亞斯殿下像是很不悅地哼了一聲,別開了視線。對此我也哼了一聲作爲回應。我們果然還是看彼此不順眼,不管走到哪裏都合不來。
「那是王家所持有的諸神所賜予的神器,據說其中一把就是那個。不過,那是假的。那不是神器。」
「你有看到貝利亞斯拿的大劍嗎?」
「藉口……是嗎?」
「但是,如果無法保護,就沒有意義了。」
「……做到這個份上真的好嗎?」
聽到莉爾赫蒂大人問能不能利用她的話,只能想到一個方法。
同時我也理解了。看到貝利亞斯殿的大劍時,我有種微妙的不協調感,原來是因爲那把劍不是神器,而是等同於神器的武器。
「等你學會尊敬再說吧。」
「我認爲這是我身爲國王必須做的事,反而應該說我太晚行動了。自從貝利亞斯那件事之後,你似乎就疏遠王家,我一直在煩惱該如何應對,畢竟我並不想跟你起衝突。卡特娜小姐也是這麼想的吧?」
* * *
「你是拯救貝利亞斯一命的恩人,我絕不會虧待你。今後的公開事宜必須經過協議,所以像這樣造訪王城的機會將會增加……不過,公開也有公開的好處。站在王室的立場,我們想成爲你的後盾。」
「……這和我自己的價值有關嗎?」
「……你要覺得丟臉是你的自由。我明白殿下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守護國家的心情。其中也有我想守護的事物。所以,就算我們討厭彼此,也不該互相敵對。」
「……真是個囉嗦又煩人的女人。」
從王城回到學院宿舍的自己房間後,我躺在牀上陷入沉思。無論如何都會想起在麥雅發生的事情。
「一百年……」
我向靜靜佇立的拉塞爾大人低頭致意,正要伸手開門時,貝利亞斯殿下小聲對我說:
「如果只是要保護你,最確實的做法就是讓你加入王室,但你並不希望這麼做吧?」
「……謝謝你,卡特娜小姐。」
「……是的。」
「當然,我們也不能白白保護你,需要一個表面上的理由。」
「不如說,你必須正確地理解纔行。因爲卡特娜小姐有點太輕視自己的價值了。」
「也就是說,要讓莉爾赫蒂大人制作刀,向您展示其有用性?」
「不過,我認爲有必要拉近距離。卡特娜小姐,你接下來所創造的東西,或許能拯救許多生命。雖然現在才這麼說有點晚,但我還是想拜託你忍辱負重,爲我們發揮你的力量。我向你保證,我們會盡可能提供支援,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下去嗎?」
「我也跟你一樣是特別的存在。這跟誰比較偉大,誰比較厲害無關。就算我們起爭執,魔族也不會管。反而會扯彼此的後腿。那樣是本末倒置吧?」
「卡特娜小姐似乎和莉爾赫蒂很要好呢?我從她那裏聽到了很有意思的話題。」
貝利亞斯殿下不悅地皺起眉頭,發出沉吟。他像是要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似的將臉撇向一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伊迪亞姆陛下說的很有道理。在對抗魔族和魔物的戰鬥中,神器的有無會大幅左右戰局。要是能增加數量,任誰都會想要吧。如果用其他手段也難以量產,我也能理解自己爲何會變得無法自由生活。
「……你在意被那個魔族打敗的事嗎?你受的傷也是爲了保護小孩吧。正常戰鬥的話不會知道的。」
「不過……卡特娜小姐,你不一樣。別說一代,你甚至能夠量產純正的神器。我希望你再次確認其價值。要是你能夠量產神器的事實曝光,你很難在表面世界自由生活吧。」
「我想讓莉爾赫蒂擔任你的護衛。表面上會是爲了測試你創造的卡特娜的性能,而讓她以研究其使用方式的人員之一的名義參與。」
「……輸了啊。」
我「砰」的一聲關上門,離開了房間。我一次也沒有回頭,所以不知道貝利亞斯殿下的表情如何。
「……哼。」
「我遵守了約定。那些孩子都還活着。聽到你還活着,他們都高興得哭了。他們說『對不起』,還有『謝謝』。」
確實有祕密的樣子。王家保有的神器,其實不是神器而是以神器爲基準的武器,這點讓我很驚訝。
「不過,卡特娜小姐拯救了曾有過嫌隙的貝利亞斯。那麼我們等於欠了你一個大人情。爲了回報這份恩情,我認爲唯有保障你的自由才能報答。」
「呃,這個嘛,那是……」
「我本來就不認爲能一直隱瞞下去,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被發現而已。」
「——事情就是這樣。我來報告順便看看你。貝利亞斯殿下。」
老實說,伊迪亞貝納陛下這個提議,是值得舉雙手歡迎的好事。
「沒錯。名義上是研究,將來要作爲王家和貴族的護衛時的武器候補之一。如果是由王家直接委託你,也能讓你在工匠的領域上名正言順。如何?我認爲這是王家能提出的最佳方案。」
我們彼此都嘖了一聲。真是個讓人不爽的傢伙。不過對方應該也一樣。
謁見伊利迪姆陛下之後,我直接前往貝利亞斯殿下休息的房間。拉塞爾大人帶我們進房後,臉上浮現苦笑。
「……你說得倒簡單。」
那些孩子們似乎平安抵達了避難所,後來我也和他們重逢了。當時他們頻頻擔心着貝利亞斯殿下,讓我印象很深刻。
「……怎麼,要教訓我嗎?」
「那到底是?」
「嗯,我想讓你知道我們王家的祕密。」
「否則王家的威信可能會受到動搖。要是隨便隱瞞,無法預料事態會如何發展。既然如此,我認爲還是在此公開,掌握主導權比較好。」
「……還真是個不懂禮數的探病方式啊。」
……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們的女神大人卻沒告訴我呢!?
「正因如此,王室纔會爲了保障你的自由而提出援助。」
「膽小鬼能當國王嗎?」
* * *
「……我不會說什麼需要你提防的話,我反而想借由推心置腹的談話來獲得你的信賴。因爲無論如何,你的協助都是不可或缺的。」
莉爾赫蒂大人看過我獻給王家的日本刀,因此產生興趣。
「這次的事情讓我有了想法。要隱瞞下去果然還是不可能的吧。我本來希望至少能隱瞞到從學院畢業爲止,但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也只能儘快公開了。」
如果魔族都像那樣,當然會受到忌諱與厭惡。魔神也是,即使只有短暫的對峙,也已經深刻體會到魔族的存在有多麼可恨。
那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存在。若沒有人打倒它,它就會繼續散播災厄。正因如此,才讓人感到不愉快。即使像這樣結束了戰鬥,心情也一點都不舒暢,感覺內心就要淤積起來。
「——你的嘆息相當沉重,實在不像勝利者會有的嘆息。」
突然有種壓迫感,彷彿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記得這個聲音。雖然平常是更加稚嫩的聲音,但這是大人的聲音,我不可能忘記。我連忙抬起頭,看到女神就坐在我的牀上。
「維、維茲里爾大人!」
「慌張什麼?這不過是透過終端裝置的暫時顯現罷了。雖然比本體直接降臨的影響小,但維持時間也短。放心吧。」
「突然跑出來會嚇到人啦……既然你從終端跑出來,是透過迷你維大人嗎?」
「呵呵……!迷你維,沒想到你會幫我的終端裝置取這種綽號,真是愉快極了。那既是我也不是我,對吾而言,看見聽見那東西,就像在作夢一樣,相當刺激哦?卡特娜。」
「唉……」
原來本體和分身是這樣的關係啊。那麼嚴格來說,維茲里爾大人和迷你維大人並非完全相同的存在咯?
「而且我不是說過了嗎?」
「……什麼?你指什麼?」
「等劍完成的時候,我會再過來一趟。」
「……是啊?咦?那爲什麼是現在?」
「的確,那也包含了你所創造的刀的意思。不過,同時也是在說你本身。」
「……我?」
「刀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換句話說,你也可以視爲一把劍。爲了慰勞完成討伐魔族這項大任的吾子而來,有哪裏奇怪了?」
「……我可不是喜歡才戰鬥的哦。」
「嗯,我知道。所以你才一直悶在心裏,對吧?」
「……不需要?」
維茲里爾大人輕輕將我擁入懷中。他以安撫幼童般的動作輕撫我的背部,彷彿在安慰我。
「咦?因爲那只是我碰巧做出來的處女作神器啊?雖然是我最初完成的渾身心靈之作,但要問我是否滿意……」
「如果只有我使用的話,或許這樣也無所謂……不過這個神器也是維茲里爾大人的寄託,考慮到今後也要繼續使用,我希望能把它變得更好。」
「首先,需要有人來學習卡特娜小姐的手法。拉塞爾,你繼續跟在她身邊,以王室的見證人身份監督她,另外我也想跟教會商量一下。因爲向準神器祈禱的人是教會。就跟拉塞爾一樣,從教會挑選見證人比較好吧。然後,我會準備卡特娜小姐的工房。我打算以王命開設研究室,任命卡特娜小姐爲研究室長。」
「卡特娜小姐可以自行打造神器,但除了她以外的人是否也能重現,或是嘗試其他方法,都必須進行調查。考慮到設備的整備與維護,也需要聘請幾名鍛造工匠。關於這些人員,我認爲向艾恩威爾領的鍛造師詢問應該會比較好。」
「找我們工房的鐵匠嗎?我受過照顧的工房師傅們,都看過我鍛造的樣子,更重要的是,他們應該比較好溝通……」
「我反過來問你,你覺得你不會引發任何事端嗎?」
所以,比起以前,她更能接受這是神子的使命。因爲她找到了除了義務之外,必須戰鬥的理由。
「這樣未免太失禮了吧?」
「重新打造神器。居然能有這樣的機會,實在難以想象。卡特娜小姐說得沒錯,考慮到今後,繼承技術是很重要的。因此卡特娜小姐,我理解你想要重新打造的請求。不過希望你能夠等到準備完成。」
伊利迪姆陛下深深嘆了口氣。他像是要掩飾疼痛似地揉了揉眉心,接着重新面對我。
「笨蛋,你這個笨蛋!你這傢伙!不鬧出一點事情來就不甘心嗎!? 」
「是啊,那樣最好,畢竟我也很瞭解他。」
「爲、爲什麼非得重打一次不可……?」
「……這樣啊,原來她體內寄宿着女神維茲里爾大人啊,我竟然忘了這件事。」
我一報告完,哥哥瞬間雙眼失去光輝,跳起奇妙的舞蹈,然後用力地揪住我。我畢竟覺得過意不去,便乖乖地接受哥哥的擰臉頰懲罰。
「……維茲里爾大人。」
雖然纔剛謁見過皇帝,隔天就又提出謁見的請求,感覺有點厚臉皮,不過我一想到要行動就要趁早,就立刻拜託伊利迪姆陛下讓我謁見。
就算是討厭的對象,我也不認爲她遇到那種事是好事……啊,所以我纔會生氣。無論是爲我帶來這種不講理的魔族,還是在半路上停步的我。
「正確來說,我是在考慮要不要重新打造我現在的神器。」
如果貝利亞斯殿下不討厭我,如果我們的立場能夠互相合作,就算我討厭戰鬥,也比有人受傷要好得多。
我用力握緊拳頭,向伊利迪姆陛下提出訴求。沒錯,我只想當個刀匠!要是我的手法被人模仿,或是成爲某種參考,我的稀有價值或許就會降低!這樣一來,就沒有必要只對我一個人特別優待!
我討厭戰鬥。可以的話,我想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活下去。
「沒必要一直露出赤裸裸的心。你的心就像刀刃,所以需要刀鞘吧?好好休息吧。你的思念、痛苦,對我而言都是很珍貴的東西。你很努力了,卡特娜。」
「那是對於不講理的憤怒,以及對於自己的憤怒。那股憤怒無法輕易化解。」
聽到老家,我不禁露出僵硬的笑容。包含在邁亞發生的騷動在內,我得向伊利迪姆陛下報告,自己提議重新打造神器一事,讓她開設了研究室。
「哎呀……可是這樣一來,我們也不用擔心和王室起衝突了,不是嗎?你不覺得前途一片光明瞭嗎,哥哥!? 」
伊迪亞貝姆陛下嘆了不知道第幾次的氣之後,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一想到這裏,就覺得伊利迪姆陛下提出的方案,可說是正中下懷。如果能在獲得王室當後盾的情況下,進行刀劍的研究與鑽研,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不能打新的嗎?」
「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嗯。那麼教會和工房就交給我處理。卡特娜小姐就聯絡老家的鐵匠,募集幾名幫手。你也需要聯絡老家吧?」
在維茲里爾大人的安撫下,盤踞在我心中的負面情緒逐漸緩和。不過,這股怒氣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暫時平息下來而已。畢竟這股怒氣已深植於我的內心深處。
「……憤怒?」
「哦,你變得會說這種值得稱讚的話了啊。」
* * *
「我知道這是很貴重的東西,不過如果想量產的話,我應該辦得到。啊,不過刀以外的武器我就不確定能不能變成神器了……」
「關於這點,只能說都是魔族與魔神不好……」
「對卡特娜小姐來說,無論如何都需要重新打造神器嗎?不是隻要打造新的神器就能解決?」
伊利迪姆陛下很快就空出時間,拉塞爾大人便帶着我前往王城,擔任聯絡人兼嚮導。我們來到伊利迪姆陛下的辦公室。
「……在你心中燃起怒火。」
「神啊……!爲何要賜予我這樣的試煉……!」
「老實說,我只想當個打造刀劍的刀匠,所以並不希望我打造刀劍以外的武器。既然如此!如果有人能夠參考我的手法,讓我以外的人也能夠鑽研神器,那不是再好也不過了嗎?」
「討伐魔族,辛苦你了。我的神子兼劍啊,因此你大可放鬆心神。要鍛造鐵,冷卻也是必要的吧?」
「你沒必要爲了消除怒氣而戰。那份怒氣是你的權利,可以向這個世界訴說。你已經盡到打倒魔族的義務。不過,就算那不是你的期望也無妨。因爲你可以在這個世界腳踏實地,隨心所欲地活下去。」
「嗯?什麼事?」
「是的,陛下,正是如此。」
「……咦?重、重打嗎?」
「無妨。你說有事想拜託我,是吧?我不會吝於協助卡特娜小姐的。先說來聽聽吧。」
非常溫暖。沉澱在心中的污濁逐漸溶解。我沒想到能被理解,以及能讓人理解,是這麼令人安心的事情。
「嗯。首先要準備設備,然後是招集人員組成研究室。卡特娜小姐的神器重鑄要等研究室開設之後才能進行,這樣可以嗎?」
聽到我這麼說,拉塞爾大人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儘管伊利迪姆陛下沒有出聲,但她的表情也跟拉塞爾大人差不多。
……記得迷你維大人也對我做過類似的事呢,我邊這麼想邊走到維茲里爾大人身邊。
「……啊~嗯,是這樣沒錯。」
「好痛好痛,好痛哦,哥哥……!臉頰要被捏碎了……!」
我腦中又浮現父親快要口吐白沫昏倒的臉,忍不住在心中雙手合十。父親,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惡意!
「拉塞爾大人會繼續監視,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們和教會的關係也不算差,如果照字面解讀,確實沒有任何問題……但你當室長這件事,只會讓我感到不安。這不就代表一定會發生什麼事嗎!」
我討厭傷害別人,也不想被人傷害。正因如此,我才無法容忍魔族,魔神的存在。那等於是毫不遲疑地踐踏他人重要事物的惡意災害。
哥哥迅速起身,朝我的頭連續使出手刀。與其說痛,不如說衝擊力道大到讓腦袋搖晃,害我差點暈眩。哥哥喘着氣,仰望天空。
「我覺得重新體認到神子必須揹負的東西,是一件好事。魔族和魔神,那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我無法容忍那種東西的存在。」
「不不不,那也是神器哦。不需要特地重打吧?」
混沌的象徵,帶來破滅,擾亂生命。那種扭曲的存在方式,無論如何都無法與我互相容許。
「好,我決定了!」
「這樣就好。卡特娜,你不需要消除那份怒氣。」
「嗯?提早是什麼意思?」
「是!」
用力捏了我的臉頰後,哥哥當場跪倒在地。我摸着臉頰,淚眼汪汪地看着哥哥。
「維茲里爾大人——請讓我重新打造您的神器吧!」
卡特娜研究室成立一事已拍板定案,爲了招募成員,得聯絡在領地的父親纔行。另外也得向在學院的兄長報告這件事,不過……
等到失去後才體會到有多重要,就太遲了。只要閉上眼睛,家人和朋友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我所期望的未來,也是我必須守護的重要事物。
「……拉塞爾,神器這種東西,就連我們也在煩惱如何量產的問題。」
我忍不住要對自己失望,覺得應該更早下定決心纔對。那個魔族傷害了許多人,也失去了許多事物。我忍不住要認爲,如果自己更早決定要挺身而戰,或許貝利亞斯殿下就不必受傷,或許就能守護更多事物。
「謝謝您,陛下。關於前幾天詢問的我今後的安排,希望能稍微提前。」
聽到我堅定的訴求,伊利迪姆陛下與拉塞爾大人雙雙望向遠方。
「嘖……總之王室都這麼決定了,我們也只能照辦吧。所以呢?既然要從我們這裏找工匠,你是打算從鄧肯師傅的工坊找人嗎?」
「……對卡特娜小姐來說,事情這樣就解決了,但身爲這個國家的國王,我不希望事情就這樣算了。不對,我很感謝她事前像這樣向我報告……」
「對真正有才能的人來說,像我們這種人的煩惱或許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吧……」
我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維茲里爾大人那彷彿要將我包覆起來的懷抱。
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也爲了完成身爲神子的使命。而且在這次的戰鬥中,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缺點。
「等等,卡特娜小姐。你剛纔說要重鑄神器?」
「是的。如果只是重新打造,我只要回老家一趟就能解決,但考慮到今後的事,我認爲必須向您報告,所以就先來向您稟報了。」
「可是,現在的神器已經用得最順手了。與其重新打造,不如重新鍛造,對我來說比較好用。」
「嗯……也就是說,卡特娜小姐想製造出更強大的神器?」
* * *
「這次是我第一次和魔族對峙。儘管順利打倒了對方,我卻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不足。爲此,我想我唯一能做的,果然還是隻能鍛造神器了。」
「說得也是,這樣我也方便。」
伊利迪姆陛下用手抵着額頭,像是在忍受頭痛似的這麼說。拉塞爾大人也默默點頭。
「麥雅去參觀教學時遭到魔族襲擊,然後你就在那裏戰鬥了,這件事已經傳開了。沒錯,你就是在那裏戰鬥!光是這樣就已經夠讓人受不了了,現在居然還成了王家御用的工匠?最後還預定要設立研究神器用的研究室?你爲什麼就是這麼不安分呢!」
拉塞爾大人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笑容。他的視線雖然朝向我,但我總覺得不好意思跟他對上眼,於是撇開了視線。
「準備?」
「你是不是覺得與其後悔,不如一開始就衝出去?所以你才願意讓步。看來那位王子的傷勢,對你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被維茲里爾大人這麼一說,我才終於有所自覺。我之所以覺得貝利亞斯殿下不值得尊敬,並不是因爲我瞧不起他。而是因爲我知道,如果我站在必須尊敬他的立場,我說的話就無法傳達給他。
被說中痛處的我陷入沉默。維茲里爾大人對着陷入沉默的我招手。
「……不,可是,這可是神器哦,卡特娜小姐。」
維茲里爾大人,認同我價值的女神。我終於能打從心底感受到,你賦予我的特別,對我來說是必要的特別。
「……維茲里爾大人,我好像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想成爲配得上您的對象。」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研究刀劍而存在的研究室。在這個世界,我的名字被拿來使用,所以就叫卡特娜研究室吧?沒想到王室竟然會爲了我準備工房,讓我有點惶恐。
「……姑且不論不講理,我本身嗎?」
「昨天才剛拜託您,今天就來打擾,真是抱歉,陛下。」
「過來。」
儘管兄長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我還是移開視線閉上嘴巴。對不起,兄長。這個研究室是以會吵醒你爲前提。雖然這是我自己提出來的,但因爲要重新打造神器,所以也無可奈何。
「總、總之,我已經向父親大人報告過了,不過我也覺得應該要向哥哥報告一下……」
「雖然是必要的事情,但對將來只感到不安。」
「不過,既然已經跟王室和解,這樣子讓兄長繼承家業應該也沒問題了吧?對吧?」
「這樣反而會產生問題吧!你到底把我們家當成什麼了,我們可是微不足道的男爵家啊!? 你到底還想把什麼案件帶進來啊!這樣下去,父親遲早會倒下的哦!? 」
「我也不是喜歡才惹出問題的啊!」
我跟哥哥互相揪住對方的胸口,搖晃着彼此。這麼做之後,我們都覺得不舒服。我們放開手,用手捂住嘴,忍耐着嘔吐感。
「……喂,卡特娜。」
「什麼事啊,哥哥?」
「你是第一次跟魔族交手吧?有沒有受傷?」
大哥哥的表情變得嚴肅,這麼問我。他看着我的眼神中帶有擔心,我不禁放鬆了肩膀的力氣。
「沒事的,因爲受傷的是貝利亞斯殿下。」
「那也是件令人頭痛的事……總之沒事就好。」
「嗯。」
「……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我想,哥哥的提問一定包含着各種意思。如果我繼續以神子的身份活下去,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戰鬥。而且哥哥也知道我只是喜歡打鐵,並不是喜歡戰鬥。
所以才問我「這樣好嗎?」吧。哥哥經常對我做的事情皺眉頭,罵我「真麻煩」、「給我安分點」,但我知道他全都是爲了我好。
「不要緊哦,哥哥。而且和魔族對峙後,我才發現我和魔族似乎完全合不來。所以,我並不排斥以神子的身份戰鬥。」
「什麼叫合不來啊,你這傢伙……」
「我覺得有必須戰鬥的理由。」
接下來似乎會越來越忙。這樣的預感讓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那真是多謝了……」
「呃,拉塞爾大人就算知道我的身份,也沒有叫我大人啊。」
「容我再次重申,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卡特娜大人。我會誠心誠意地侍奉您。」
「啊,原來如此……呃,我姑且問一下,真的可以嗎?」
* * *
「這是在觀摩課程時發生的事。當時您挺身對抗魔族,而貝利亞斯殿下也一樣。貝利亞斯殿下受了重傷,您應該也不保證不會受傷。就算將來想成爲近衛騎士,成爲公主殿下的護衛,我的力量也不夠。」
「……不知不覺間,連拉塞爾大人都要用『大人』稱呼我了。」
真是難爲我了。被他們用欣慰的眼神注視着,讓我渾身發毛,靜不下來。
她一定很高興貝利亞斯殿下有所改變吧。因爲以前的貝利亞斯殿下一定不會去依賴任何人。
「卡特娜大人,請小心別讓自己不小心上當哦。」
「莉爾赫蒂大人……」
「……就當作是這樣吧。」
拉塞爾大人帶我參觀了預計要當成研究室的工坊。他對我採取敬重的態度,總覺得有點寂寞。
「……謝謝,哥哥。」
「……啊,對了。既然如此,就不要叫我『大人』,請叫我『室長』吧。」
正如他本人所說,拉塞爾大人說這句話時看起來真的很開心。他的表情讓我忍不住想起兄長,然後想到了一件事。
莉爾赫蒂大人站起來後,笑着這麼說道。雷諾雅也站到她身邊,用溫柔的眼神看着我。朋友啊……說得也是,我跟她的確是朋友。
不過,如果雙方都能讓步,也就不會互相憎恨了。只要不麻煩,怎樣都無所謂。
「拉塞爾大人,請您至少先調整好表情再說。」
拉塞爾大人見我擺出這種態度,便垂下眉梢露出苦笑。
「請放心。如果是在沒有立場和阻礙的地方,我今後也想和您做朋友」
「雖說是護衛,但畢竟還是學生。只是學院內的護衛,應該說是卡特娜性能驗證的研究員吧。」
「卡特娜小姐!我聽說了!」
我猶豫着該如何反應,最後朝兩人伸出手。莉爾赫蒂大人握住我的手,而蕾諾雅把手疊了上去。
「……只是因爲受傷了不能動,所以才老實待着的吧?」
「您還是老樣子呢。我明白了,今後我會稱呼您爲卡特娜室長。」
「劃清界線?」
在學生生活方面,負責研究日本刀以及證明其性能,還有在改良準神器級的武器。
「他實在太有精神了,真讓人傷腦筋。」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再三叮囑我。然後,這次換莉爾赫蒂大人和蕾諾雅跪下向我低頭。突然被她們兩人低頭拜託,我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能夠光明正大做這種事的人,果然很有才能。我辦不到。
雖然我打算接受各種各樣的事情,但被人尊敬果然還是讓我靜不下來。老實說,我還沒有自己做了很厲害的事情的實感。
「以卡特娜室長爲首,研究員有莉爾赫蒂和雷諾雅,再加上我擔任監督,以及教會的外部顧問,以這四人爲中心進行運作。之後預定僱用工房的護衛和幫手,但人數應該不會太多。」
「護衛?是指莉爾赫蒂大人和蕾諾雅嗎?」
「要是他安分守己,就不會提出這種提議了。而且人家也說良藥苦口,這對貝利亞斯殿下來說想必是值得深思的建議吧。正因如此,他才無法安分守己。」
「您不喜歡嗎?雖然我實在不敢像以前那樣和您相處……」
「咦?」
撫摸着我的頭的手的觸感,讓我覺得這個人果然是我的哥哥。
「純粹是擔任顧問,改良工作會由其他人進行。伊利迪姆殿下想主導改良工作,所以我說不定會負責在雙方之間來回交換情報。當然,這也要卡特娜室長同意纔行。」
「咳咳,不好意思,我有點太興奮了。」
聽到意想不到的話題,我睜大了眼睛。這時,莉爾赫蒂大人點了一下頭,表情嚴肅地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們之所以會收到這個委託是有理由的。我和蕾諾雅是卡特娜小姐的研究室成員,同時也擔任她的護衛。」
「……我明白了。」
「啊?貝利亞斯殿下嗎?」
「我想成爲您的助力,以及想變得比現在更強,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爲了證明,還請您讓我在您身邊學習。」
像這樣用手指頭數一數,我便因爲要做的事和頭銜的重量而握緊拳頭。我甚至覺得這樣也不壞。
莉爾赫蒂大人露出笑咪咪的表情說道,但立刻切換表情,深深一鞠躬。
「要說和以前一樣的話,確實是這樣沒錯,但說不定會增加新的工作。」
這就是我必須承受的事吧。除此之外,我能爲莉爾赫蒂大人她們做的事,就是做出一把令她們滿意的日本刀,以及培育她們成爲使用者。
「你認爲這樣就好,那這樣就好。老實說,我並不打算陪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即使如此,你依然是我的妹妹。如果你遇到什麼困難,覺得無法繼續前進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父王和母后應該也會這麼想。所以你千萬別忘了這一點。」

* * *
「她原本就是獻給國王陛下的新型武器開發者,實力也比我們強。雖然身份是大小姐比較高,但卡特娜大人是神子的話,連這點都能顛覆。」
「我可沒叫你向我道謝哦?」
「……如果只是當顧問的話。不過就算我出面,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哦?」
「哇……呃,莉爾赫蒂大人?」
「……可以不要加『大人』嗎?」
「呵呵,那麼……再次向您道謝,卡特娜室長。」
就算貝利亞斯殿下改變了,我也沒有話要對他說。反正只要見面,我們還是會互相叫罵。
「……那麼,再次請你多多指教咯?」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還請各位將這當成是劃分界線的基準。」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突然間在做什麼?」
一開始莉爾赫蒂大人還興奮地連珠炮說個不停,但稍微深呼吸後,就恢復平常的冷靜。
老實說,莉爾赫蒂大人比我弱小。她不是特別的存在,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是特別的存在,無法像我一樣揹負職責。
「貝利亞斯殿下正在跟伊莉迪雅姆陛下交涉,問卡特娜室長能不能擔任既存準神器級武具改良的顧問。」
拉塞爾大人似乎還無法從監督我的任務中解脫。我個人是無所謂,但又擔心他會不會因此偏離原本的晉升之路。
「……就算理解,還是會感到不甘心。」
不用我說,想必莉爾赫蒂大人也很清楚。所以她纔會說後悔也沒用。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完全抹去懊悔。她也很清楚,自己能被選爲我的研究室成員,是基於各種因素,並非單純以實力被選上。
莉爾赫蒂大人抬起頭這麼說,但我還是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就算她這麼說,我還是覺得自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男爵千金……
拉塞爾大人雖然有些困擾,但還是藏不住臉上的喜悅,他喃喃說道:
「請記住在立場上,身爲神子的卡特娜大人在我之上哦?」
跪在地上的她,只把臉抬起來注視着我。那雙眼睛裏蘊含的強烈意志,讓我什麼都說不出口。對於立志成爲騎士的她來說,當時的事情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呢?觸及了這個話題的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爲自己能對其他人做出相同的事情。所以如果要說我是不是很厲害,或者能不能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答案是否定的。
「我本來就不認爲自己比你強哦?」
「……我只是去砍自己的敵人而已,纔沒有幫助那個只會橫衝直撞的笨蛋殿下。」
「室長?」
「不用客氣!這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也是我的榮幸!」
「您是值得守護的人,請理解自己的立場。」
雖然被很多人這麼說,但我必須思考自己的立場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就算覺得麻煩,如果輕蔑、鄙視別人會報應在自己身上,就必須面對。
「卡特娜大人救了貝利亞斯殿下,我們欠您一個大人情。」
然後,過了幾天。我被安排到王都的鍛造工房,作爲我的研究室。
「即使如此,總比一開始就放棄好吧。而且就算卡特娜室長不接受這個提議,我也很高興。」
但是,這和莉爾赫蒂大人沒有關係。就連現在還在低頭道歉的蕾諾雅,也抱持着類似的想法也不奇怪。想要變強,因爲她們有必須守護的事物。
「追加?」
我的研究多與機密相關,因此以隔音爲首,爲了保護機密的設備都以緊急工程的方式設置。而且還是短短數天內決定的。進展速度實在太快了。
「那就拜託你了。」
「那樣的話,感覺像是職務名稱,會降低受人尊敬的感覺……」
很好很好,這樣就比被加上「大人」稱呼要來得容易應對多了。畢竟我也有自覺,自己是日本刀研究的第一人。既然如此,就算被稱呼爲室長,我也不會覺得彆扭。
「莉爾赫蒂大人……呃,有什麼事嗎?」
「前幾天我聽說卡特娜小姐要成立研究室了!恭喜你!」
我直視着兄長的雙眼這麼說。兄長也直視着我的眼睛一會兒,最後垂下肩膀嘆氣。
原本是因爲經營不善而被賣掉的宅邸,被王家買下後,正好在考慮要拆除重建,於是便賜給了我。
「你不會在意嗎?就是,立場突然顛倒過來之類的……」
「你在說什麼啊?」 莉爾赫蒂大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歪着頭說道。蕾諾雅也嗯嗯地點頭,彷彿在表示同意。
「結果拉塞爾大人的工作還是沒變呢。」
向兄長報告完回到宿舍後,眼神閃閃發亮的莉爾赫蒂大人迅速地走了過來,拉起我的手。由於宿舍裏的其他學生都好奇地看着我們,我和跑過來的蕾諾雅一起拉着莉爾赫蒂大人移動到沒有人的地方。
「爲無可奈何的事情懊悔也沒用。可是,我不想把現在的不成熟當作今後的藉口。所以對我來說,這個機會是千載難逢。卡特娜大人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只有感謝。」
接着,哥哥將手放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撫摸着我的頭。
* * *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上完學校的課程後,我和莉爾赫蒂大人她們一起前往預定要當成研究室的工房。
因爲今天是和願意來研究室幫忙的鐵匠們,以及教會的人見面的日子。
「對了,聽說教會派來的神父是新來的吧?」
「是這樣嗎?」
「是啊,聽說他年輕有爲。」
在前往王都的途中,莉爾赫蒂大人像這樣拋出話題。
教會的最高長官是大主教,其下有輔佐大主教的助理主教,以及管理各教會的主教,再往下是祭司和助理祭司。
這個世界的教會並非信仰單一神,而是信仰在天上守護着地上的諸神。
教會是負責傳授諸神歷史和魔法的組織,同時也是魔法師的聯盟,感覺就像將傳授神之教誨的神官職責也一併吸收進來。
同時,我也知道他們是個救濟組織,會熱情地支援生活貧困的人和孤兒。
知道了那背後的故事,也就是在製造準神器級武器時將其作爲祈禱人員來安排的事實後,印象也隨之改變了。
即使是生活困苦的人,只要有信仰心就能在教會得到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如果要說這一切都是爲了準備與魔族戰鬥,那我也無話可說。
雖然明白這是必要的事情,也知道任何人都需要喫飯才能生存,所以並不是什麼壞事,但抱着這樣的想法,我來到了預定作爲研究室的工坊。當我走進去時,首先迎接我的,是比在老家時還要熟悉的那張面孔——鄧肯師傅。
「哦!你來啦,大小姐!」
「師傅!師傅您特地跑來嗎!? 」
「我聽說有件大工作,一聽到跟大小姐有關,我就忍不住了!」
「我們也是!工房就交給年輕人去打理了!」
「嘎哈哈哈!」師傅開朗地大笑,同時用力拍打我的肩膀。
除了師傅以外,其他年長的鍛造師也露出同樣的笑容。在工房裏,每個人都是技術數一數二的高手。
「有老大你們在,就等於多了幾百個人手,謝謝你們。」
「不不不,我幾年前纔剛當上助祭。就算要從助祭升爲祭司,本來也得再累積一些實績……這都是託卡特娜大小姐的福。」
亨利老師要求握手,我也伸出手。我們輕輕握手,相視而笑。
「這是爲了派到卡特娜大小姐身邊而破例升遷,因爲教會方便這麼做。就某種意義來說,說我是以栽培你的功績爲由讓你升遷也不爲過。」
「是啊,彼此彼此!」
「……我差不多可以向您問候了吧?」
我正對師傅的話感到疑惑,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我不禁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那裏站着一個穿着祭司服裝,給人沉穩印象的人。
「我有從克萊那邊聽說事情的原委,而且我們疏遠的時間點剛好是卡特娜大小姐完成研究的劍的前後,而且那也不是能隨便說出口的祕密,所以我沒放在心上哦。我的目的是和卡特娜大小姐一起研究,調查能否將成果轉用到教會的準神器級武具上。請再次多多指教。」
我再次體會到自己真的受到許多人幫助。雖然至今爲止都是爲了自己,但若能以我的力量報恩,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我是受教會之邀,擔任卡特娜研究室的外部顧問……好久不見了,卡特娜大小姐。」
咦?這是什麼意思?這麼說來,我從沒聽父親和亨利老師提過他們傭兵時代的事情。下次問問看好了。
「有亨利老師在,我就放心了。請多關照。」
「我?」
「沒那麼嚴重啦。只是稍微血氣方剛,太年輕氣盛了而已。」
「我本來就覺得這孩子會闖禍……但真的嚇了我一跳。」
「呃,神器的事情還請你保密……」
握手結束後,莉爾赫蒂大人露出奇妙的表情,看着亨利老師喃喃說道。
因爲聽說要集合很多人,我本來還有點緊張,不過重新集合後才發現都是認識的人。一想到這也是陛下的安排,我心中就充滿了安心感。
我握緊拳頭,鼓起幹勁,重新下定決心。
我露出曖昧的表情祝福他們,亨利老師傻眼地嘆了口氣,露出苦笑。
「今後我也會盡全力協助卡特娜大小姐研究神器。請多多指教。」
「亨利醫生!? 亨利醫生是祭司嗎!? 」
「亨利·亞普利特……過去以高超武藝聞名的傭兵魔法師。聽說你加入了教會,能見到你真是榮幸。」
「咦?」
「這、這樣啊……呃,我應該要恭喜你比較好嗎?」
「就說沒關係了!啊,對了。大小姐,還有另一張令人懷念的臉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