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國王陛下煩惱不斷

「失禮了，國王陛下。我是拉塞爾·麥克拉倫。」

「拉塞爾嗎，進來。」

從艾恩威爾領地暫時返回王都的拉塞爾來到了國王的辦公室。

進入辦公室的拉塞爾被房間的主人伊利迪亞姆迎入。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起身來，走到拉塞爾身邊，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了啊。卡特娜小姐保護和監視的任務，辛苦了。」

「謝謝您。」

「嗯……那麼，來聽聽報告吧。」

伊利迪亞姆的話讓拉塞爾表情凝重。兩人坐在客人用的沙發上面對面開始談話。當然，話題是卡特娜·艾恩威爾。

「拉塞爾，你怎麼看待卡特娜小姐的爲人？」

「她的野心非常淡薄，名譽或金錢等獎勵對她來說效果不大。她雖沒有惡毒的氣質，但因此而自尊很高且討厭束縛。從貴族的角度看，她是一個難以應付的人。」

「……嗯，我也有同感。與她會面時，不僅是緊張，似乎還有些厭倦對話本身的感覺。雖然可以說她懂得分寸，但她本人所蘊含的價值是無法估量的。」

聽了拉塞爾的報告，伊利迪亞姆憂慮地嘆了口氣。

當作爲父親的克萊向伊利迪亞姆報告卡特娜的事時，即使是豪放的伊利迪亞姆也難以置信。

「過去，有人們創造出被神祝福的武器的傳說。但，那是「神在地上時代」的故事。神離開地面後，發現神器的例子幾乎可以說是零。」

神很少降臨人間，因爲神的存在本身就會對世界產生影響。

然而，神們並非一開始就在天上。太古的記錄中，有關於神在地上活動並運用他們的力量的時代。

「那是一個更接近『神祕』的時代嗎……」

「是的。神是超越人類的存在，被召至天堂之後，才被稱爲神，但在此之前，他們是人。」

神話中講述的神的故事，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地上實際發生的事情，被後世留傳。然而，這一事實被隱瞞了。

是爲了確立對神的信仰。人們建立了國家，借用神的威光進行統治，這是必要的措施。

「……請不要這樣說，『伯父大人』。」

因此，表面上的理由使得將卡特娜收入王家變得困難。更不用說她能夠製作神器的事實絕不能公開。

作爲主宰美麗與戰鬥的女神，在衆神之中她是一個麻煩製造者的角色。

克里斯蒂亞超過了二十五歲，並且不幸的遭遇了難產。在這種情況下，已經無法再期待產下下一個孩子，正妻作爲唯一之子，貝利亞斯承載了巨大的期望。

「……如果貝利亞斯能更開放地與你交心就好了。」

「魔法拋球戲法？那是，那個……完全不懂…」

這類準神器級的武器是由教會主導製作的。因此，向其獻上禱告的人越多越好，教會因此以救助弱者爲旗幟。即使是每天生活在困境中的人，只要被教會保護，也能成爲對抗人類之敵——魔族的力量。

「是啊，如果我們能夠提供幫助，她傾向於支持我們的可能性很高。」

作爲王族和神子的血脈，這出身進一步加速了貝利亞斯的傲慢。因此，敢於對貝利亞斯直言不諱的人寥寥無幾，少數的話語也未能觸及貝利亞斯。這種惡性循環讓伊利迪亞姆感到困擾。

看着親愛的妻子克里斯蒂亞的侄子成長爲一名出色的年輕人，伊利迪亞姆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笑容。

「我知道通過長期的禱告，獲得神祗祝福而成爲準神器級武器的存在。但是，卡特娜小姐的劍與它們不同。」

同時發動八個不同屬性的魔法並進行控制？不，這不可能。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有八隻手，而且能夠根據自己的意志自由移動它們。卡特娜小姐難道是章魚嗎？

伊利迪亞姆通過克里斯蒂亞的推薦娶了側室，並得到了第二位王子和一對雙胞胎王女。如果貝利亞斯沒有出現變化的跡象，不願意傾聽他人意見，可能會有人提出要支持第二位王子。

「神器是神賜予我們的武器。它們是神自己使用過的武器，或是它們的仿製品。神離開地面後，能夠創造神器的人在現代幾乎不存在。因此，可以斷言，在現代獲得純粹的神器幾乎是不可能的。」

考慮到與貝利亞斯的相性，伊利迪亞姆判斷，將卡特娜納入王族可能不是個好主意。無論是從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來看，她都不是一個適合成爲王族成員的人選。

女神維茲里爾因其美貌而受到許多愛慕，但她都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所以纔會讓卡特娜小姐……」

對於貝利亞斯來說，卡特娜是首個既非親屬又在價值上等同或超越他的存在，可能會成爲讓陷入惡性循環的貝利亞斯改變的契機，伊利迪亞姆抱有這樣的期待。

伊利迪亞姆深深嘆息的話語讓拉塞爾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真正幸運的是，她不能發射魔法，這意味着她的能力並不會直接作爲魔法使用。

「……哈哈，不可能吧？」

「沒關係。請通過維護與卡特娜小姐的聯繫來彌補這個失誤。」

「……因此，我們現在只能靜觀其變。雖然卡特娜小姐需要被監視，但只要她不對國家不利，我們就不應強迫她。」

「這是個棘手的問題。真正的神子與繼承了神子之血脈的純正王族，其價值高低根本無法比較。」

「我們的教育不夠完善，真是非常抱歉。」

「……我想到我退位之後的情況，就忍不住要嘆氣。」

「她就像是一個「一人工坊」。那樣的技能，真有人能模仿嗎……？」

「遵命，陛下。我會盡力彌補殿下教育不足的責任。」

因爲神並不統治國家，所以即使是神子，在人間社會中也不能輕視王族。即使不是直接的神子，王族也是繼承了那種力量的。

「但是，不能因爲期待而讓卡特娜小姐不快。那樣是不行的。」

「……是指貝利亞斯殿下嗎？」

「不愧是擁有衆多傳說的維茲里爾女神的神子啊……」

「即便還未向貝利亞斯完全透露王家的所有祕密……這也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沒錯。這也是教會爲什麼主導製作的事實。」

「我希望卡特娜小姐周圍能夠儘可能保持安靜……對不起，能拜託你嗎，拉塞爾？」

第一王子，貝利亞斯。是王家期盼已久的子嗣。之所以如此期待，是因爲克里斯蒂亞在相當晚的時候才懷上貝利亞斯。

在這種情況下，一位獨自制作出神器的孩子出現在了伊利迪亞姆面前，這無疑是令人震驚的消息。

拉塞爾不經意間望向遠方，喃喃自語。本來，擁有四大元素適性的人就很少，要達到卡特娜那樣的控制力，條件更是苛刻。

伊利迪亞姆的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彷彿在說這是什麼玩笑。

「必須想辦法矯正……但他只是對我說的話點點頭，也是個問題。」

但是，這種極大的期望培養了貝利亞斯的傲慢心態。雖然他取得了與自負相稱的成就，但他深信自己就是最優秀的，必須是最優秀的。

「真的很慶幸她的性格使我們免於頭痛……」

「幸運的是，卡特娜小姐似乎並不懷有對國家的惡意。只要我們的國家對她來說是一個適宜居住的地方，她就沒有理由離開。她非常愛她自己的領地，只要我們不過分強求，她也可能會採取合作的態度。」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將她迎入王家，但以王族身份迎入她並不合適。如果，她成爲的專職工匠……雖然不快，但也不得不說貝利亞斯的看法也有一定道理。」

在格蘭阿蓋特王國內，準神器級的武器會以王家下賜的名義交付，隱去了教會製作的事實。無論如何都要表示它們是從神那裏獲得了一個神器。

「艾恩威爾男爵領地需要暗中安排守衛。萬一家族或領民成爲人質，這是我們無法接受的。人選雖然令人頭疼……克萊曾是一名僱傭兵，我們可以利用他的關係派遣我們的人手去考察。」

「準神器級的武器雖不及神器，但也是擁有力量的武器。因此，它們有可能會成爲魔族的目標，或被心懷惡意的人利用。」

「就價值而言，卡特娜小姐對於貝利亞斯來說不是同等的，可以說是超越。但神的恩賜並不決定一切。」

「如果我們能夠建立一個良好的關係，即使現在她不同意，將來也可能會爲我們揮舞她的才能。那劍的製作方法怎麼樣了？」

「確實如神話般的再現，卡特娜小姐。如果處理不當，她甚至可能比王家更有價值，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之子』。」

「……如果只是製作方法的話，雖然沒有問題。」

「正是。那是被神祗認可的純粹物件。與通過長時間禱告獲得神祗的『慈悲』而成爲神器的物品不同。」

雖然不是純粹的神器，但通過向神獻上禱告，獲得慈悲而擁有準神器級別力量的武器確實存在。但在一代人的時間內完成這一成就的人幾乎沒有。

「是……」

「確實，關於她的傳說很多……」

這一直持續到現代，知道這一真相的只限於少數的權力者。

「太可怕了……如果她有野心，事情會怎樣呢？」

「……陛下打算如何對待卡特娜小姐呢？」

「但是……這該怎麼辦呢？我本以爲這會是一個好的刺激，但事與願違……」

如果試圖給卡特娜小姐戴上枷鎖，她很可能會拒絕。因此，最好的做法是保持她所希望的環境，同時將這個環境納入我們的控制之中。

「卡特娜小姐擔心自己會被指派給貝利亞斯殿下。」

如果那樣的話，即使是王家也無法保護卡特娜。她的價值實在是太沉重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做到」，但如果讓國內的專職魔法師嘗試同樣的事，他們肯定會立刻搖頭。

卡特娜是一位「只做自己想做東西」的工匠。不願做的東西她不會去做，這點伊利迪亞姆在與她會面時也有所理解。

拉塞爾的回答有些含糊，使得伊利迪亞姆懷疑地皺起了眉頭。

「那件武器雖然與現有的不同，評價也有難度。但是，卡特娜小姐的製作方法絕不能隨便傳播。坦白說，她是個怪物。她能同時發動八個不同屬性的魔法，並且都能精確控制。儘管缺點是魔法不能發射……」

拉塞爾表情鬆弛，苦笑着回應了他的「伯父」，即伊利迪亞姆。

「的確可能會這樣。當然，我本希望能有所作爲……」

「因此，其製作方法是被保密的，對吧？」

「殿下現在情緒如何？」

「我親眼見證了。陛下，如果您有機會看到她的「拋球戲法」，您會發現，能用魔法玩拋球戲法真是太神奇了，早已超越了驚訝，讓人佩服。」

「他完全將她視爲眼中釘……我真的很抱歉對卡特娜小姐做了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