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刀匠千金,在學院謳歌日常
《轉生千金卡特娜在異世界追尋夢想成爲刀匠!》 · 鴉ぴえろ · 5679 字
——我做了個夢。那是我還在老家時,接受迷你維大人修行時的記憶。
『是眼睛。』
『……眼睛嗎?』
『你身體的底子很好。爲了鍛造,你鍛鍊過身體,爲了增強體力而大量學習了舞蹈。能夠活動身體的基礎已經完成。可是你不是高手。爲什麼你不是高手?』
『……因爲不是劍士?』
『是這樣沒錯。更進一步來說,是因爲你不知道如何適當使用力量。你必須讓身體體驗那種感覺,記住那種感覺。』
迷你維大人這麼說完,便用木劍指向我的鼻尖。
『刀刃雖然銳利,但胡亂使用就會淪爲鈍刀。要如何讓刀刃鋒利,必須由你自己判斷出最適當的行動。』
『這麼說也是。』
『所以要着眼在眼睛上。人類的判斷大多仰賴眼睛。首先要能看清楚,然後閃躲。不要胡亂揮舞武器,要削去無謂的部分。跟打鐵沒兩樣,削去自己的無謂之處就是鍛鍊。』
『所以纔會有砍斷木劍的條件啊……』
『沒錯。看清我的行動,找出達成目的的最短距離。無謂的動作會分散力量,那並不美。』
『……唉。』
『當你砍斷木劍的那一刻——』
『有獎賞嗎!? 』
『——這次我要封住你的眼睛,讓你做同樣的事。』
* * *
「啊啊啊啊啊——!? 要斷了,會死掉,我會哭出來的!快住手……!啊……!? 啊……!? 啊……!? ……是、是夢……?」
我從牀上跳了起來,全身大汗調整呼吸。大概是因爲昨天不自覺地把我的鍛鍊方法告訴了莉爾赫蒂大人和蕾諾雅的緣故吧。
而且,不知爲何,我還答應了要陪她晨練。不過,反正我也不討厭,所以是無所謂啦。
「你這傢伙,爲何發出慘叫?」
「原來如此……」
所以她纔會把日本刀列爲自己的武器候補。然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機緣巧合,羅素大人拜託她照顧我,我們纔會因此結緣。
「如果能自由控制強化身體的強弱,也能當成假動作使用。這樣就很難看穿行動。」
「那麼,一開始先由我來監視你們的身體強化有沒有異狀。等你們習慣之後,就維持強化狀態進行對打之類的練習吧。」
一邊意識着要保持一定的力量,一邊持續發動。說起來簡單,但實行起來很難。畢竟要持續發動,就需要另外的「維持力」。在習慣之前,這會消耗精神力。
「……非常抱歉。您想說什麼呢?」
「……這樣啊。」
更何況,莉爾赫蒂大人會看上我的理由不能公開,而且鍛鍊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這個人該不會變成看到強者就去挑戰的戰鬥狂吧?應該不會吧?她該不會說要去找比我還強的人吧?
「是很呆沒錯。不過,我覺得你有保持清潔的用心是件好事。」
不過,就算我向她們解釋了這些內情,她們大概也不會接受。還是先點頭答應,然後再向莉爾赫蒂大人報告比較好吧……?
「當我是笨蛋嗎!? 」
「就算我打扮得再怎麼漂亮,也不會吸引到任何人的目光。」
……唔哇,總覺得有種劍客的氣氛,讓我困惑不已。到底怎麼了?
我想起昨天從莉爾赫蒂大人那裏聽來的事情。她出生在代代都擔任騎士,肩負重任的家族,從以前就對武藝相當熟悉。她也是公主殿下的玩伴,自從決定將來要成爲近衛騎士這個目標之後,就朝着夢想邁進。
「……別爲了無聊的事擋住路。如果要斥責她不自量力,那你身爲上位者,也應該有相應的舉止才說得過去吧。如果這女人沒有資格和她交往,你直接告訴莉爾赫蒂就好。決定要和誰交往的是莉爾赫蒂,只要她想,身份低微的這女人根本不可能拒絕,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我和莉爾赫蒂大人以及蕾諾雅在早上和放學後進行訓練。兩人的身體強化雖然還有些不穩定,但已經習慣維持身體強化了。
「我覺得我一輩子都做不到……」
「……好!去鍛鍊吧!」
* * *
「惡夢的元兇——!」
總而言之,無論是莉爾赫蒂大人還是蕾諾雅,都對變強一事有着強烈的渴望。但是她們也預感,如果維持現狀,自己將無法突破瓶頸,因此煩惱不已。就某種意義上來說,與我的相遇可說是命運的安排。
平常總是跟在他身邊的人現在不在,只有他一個人。他用睥睨的眼神看着我們,模樣充滿壓迫感。
就在她逐漸習慣這種生活的某一天,他彷彿看準了下課時間似的向她搭話。
我邊說邊表演「拋接球」。我同時展開火球、水球、風球、巖球,一邊用手調整,一邊維持展開,同時轉圈。
我愣愣地目送他們離去,這才發現只剩下我和貝里亞斯殿下。
「……你明明能控制得如此精密,卻不太會用魔法嗎?」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只見那裏站着幾名女學生,她們用彷彿在瞪人的銳利眼神看着我。
「早安,卡特娜小姐。」
「咦……?」
爲了不胡思亂想,這是最好的辦法!於是我飛快地衝出房間。
「什麼?」
這時,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響起。我驚訝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貝里亞斯殿下站在那裏。
舉例來說,身體強化。假設這個效果發揮到最大時是一百。
我從牀上起身,首先脫掉睡衣。因爲流汗的關係,感覺非常不舒服,所以我發動水魔法,讓水球在全身流動,沖掉汗水。
「如果想平安無事地度過,你也給我安分點。我也不想引人注目。」
「不,我只是教她一點訣竅而已……」
這麼一想,教她們跳舞的抗拒感就漸漸消失了。爲了更有效率地讓她們的動作更洗練,矯正她們的動作說不定意外地有趣。
我一邊對從昨天開始就變得對我畢恭畢敬的蕾諾雅露出苦笑,一邊把視線從眼神閃閃發亮的莉爾赫蒂大人身上移開。
「是的。所以才『沒用』。刻意增加負擔,讓身體記住增加負擔的動作。從中學會最省力的動作,讓身體的活動方式最佳化。這部分因人而異,只能叫你習慣。」
雖然我用共通的比喻來傳達想象,但每個人的形象與身體都不一樣。身高與魔法的適性等各種條件都沒有共通之處。雖然作爲手段可以統一,但是否能讓自己習慣那個手段,就因人而異了。
「消失吧,真礙眼。」
「呃——昨天我應該有稍微教過你們我的鍛鍊方法,現在就來複習一遍吧。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沒用的事情』。」
「就算學會強化身體的十倍效果,老實說也是白費力氣。在一百倍效果的強化身體面前,一定會輕易落敗。所以纔會說白費力氣,但知道白費力氣這點很重要。」
被她這麼恨恨地瞪着說,讓我不禁露出「該怎麼說呢」的表情。
只有這點,迷你維大人說我「沒有才能到絕望的地步」,所以我乾脆地放棄了。
「也就是將強化身體的力量集中,讓身體能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維持強化狀態嗎?」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莉爾赫蒂大人似乎重新打起精神,輕咳一聲後如此說道,但蕾諾雅卻顯得有點沮喪。呃,反正那是學不會也不會有損失的技術……
「請問有什麼事嗎?」
千金小姐誇張地表現出驚訝的模樣,其他學生也跟着嘻嘻笑了起來。這種霸凌方式簡直就像畫裏纔會出現的場景。原來真的有這種事啊——我反而感到佩服。
「哎呀!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對鄉下暴發戶貴族感到困擾!」
「貝、貝利亞斯殿下……那個,這是……」
強化身體必須將意識集中在強化身體上。若是短時間的強化,其實可以不用特別去想,但若是持續強化,情況就不同了。
「早安,蕾諾雅也早安。」
我將滴落的汗水聚集在一處,壓縮成小水球,再用火焰魔法加熱蒸發。很好,終於清爽多了。
「一開始先決定時間,配合呼吸使用身體強化就好。等你可以配合呼吸維持身體強化後,再應用在日常生活中。」
蕾諾雅像是聽不懂似地眨了眨眼,揉了好幾次眼睛。
「啊?說要睡過頭的話就叫醒我的人不就是你嗎?」
「……『無謂且厲害的技術』這句話,就是爲了你而出現的呢。」
* * *
「出現了,萬惡的根源。」
「咦?」
迷你維大人說完想說的話後就消失了……我愣了一會兒,決定先忘記這件事。
「那只是你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吾可是覺得你是個可愛的傢伙,所以纔會這麼疼愛你哦。」
我接下來要教她們的,是將瞬間使出一百的力量,持續控制在十的力量使用。
「是、是啊……」
「……要模仿她,需要付出令人昏倒的努力吧。」
「……羅素已經跟我提過好幾次了,說你想低調地安穩度日。」
「這、這個……」
「我沒有要保護,只是覺得很礙眼。」
「最近,您似乎經常和莉爾赫蒂大人一起行動呢?」
於是,從日本刀實體化現身的迷你維大人一臉傻眼地對我說:
「現在是因爲有拿在手上才能維持,要是從手上飛出去的話……」
「哎,雖然也不是要大家做到這種地步……但大家都會說不要模仿真真,說模仿不了她。」
「不知道。比起這個,你還是快點進行準備吧?」
「艾恩威爾男爵千金,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只要學會這個,就能跟卡特娜小姐交手了吧!? 」
只要聽她解釋來龍去脈,我也能感同身受。對我來說的鍛造,對莉爾赫蒂大人來說就是武藝吧。不過,最近我感受到男女差異的機會變多了,因此暗自煩惱。
我一邊和她過招,一邊從強化身體的輸出不穩定的部位開始矯正,用力敲擊作爲回報。聽到蕾諾雅說我簡直就像在鍛鍊鐵塊一樣,我也認同了她的說法。
「原本,像你這樣的人,是沒資格佔用莉爾赫蒂大人的時間的。你還是先掂掂自己的斤兩吧?」
「卡特娜大人,再次請您多多關照。」
「嗚嗚……我知道啦……」
「啥?」
「想和莉爾赫蒂關係親近,爲了這份好處而想加深關係的貴族很多。一旦變得高調又引人注目,就會出現像剛纔那樣的傢伙……就算要你設法處理,大概也無能爲力吧。姑且還是向莉爾赫蒂報告一下吧。」
我操縱火魔法與風魔法,像吹風機一樣吹乾溼掉的頭髮。接着只要整理儀容,晨間練習就準備完畢了。
我注視着貝利亞斯殿下的臉這麼問道。貝利亞斯殿下面不改色,也沒有看向我。
至於莉爾赫蒂大人,表情則是僵硬到不行,連腳步都往後退了一步,顯示出她的驚愕程度。
「……聽說連那位莉爾赫蒂大人的隨從也在接受鍛鍊。你難道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我不禁將視線轉向蕾諾雅,她卻猛然別開目光。喂,等一下,蕾諾雅,你倒是說句話啊!
那位女神大人偶爾會像這樣對我表達好感。每次都是出其不意地出現,害我無法做好心理準備。
「啊?……不不不……啊?」
知道什麼是無謂之舉,就是這個訓練方法最大的目的。
舉例來說,雖然可以像火焰放射器一樣使用,但那只是單純地浪費魔力,無法發揮出與消耗的魔力相符的效果。
「還有,如果把這當成副產物,磨練魔力操作的話,也能學會這種可以展示一次的才藝哦。」
「……你爲什麼要進行袒護?」
貝里亞斯殿下一聲令下,女學生們便像蜘蛛的幼蟲般四散奔逃。
「……那個。」
貝里亞斯殿下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麻煩的表情,同時將視線轉向我。他果然對我抱持着敵意。說得更正確一點,除了敵意之外,他的眼神還混雜了各種各樣的感情,相當複雜。
然而,正因如此,接下來他所說的話才更讓我驚訝得眨了眨眼。
「兩年前是我看走了眼……我向你道歉。」
「……咦?」
「不過,我就是看你不順眼。如果你不想引人注目,那也無所謂。因爲我也儘可能不想看到你這傢伙。」
「……一般道歉之後,會馬上找人吵架嗎?說起來,你爲什麼那麼討厭我?」
「你個人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你的存在令人厭惡。僅此而已。」
「……不,那不就是一樣的東西嗎?」
「那我換個說法吧。你這個比我更有價值的『神子』很礙事。」
「……礙事?」
「我是正室唯一的王子。我必須比任何人都特別。比任何人,比任何事物都特別。光是你的存在就威脅到我了。不疏遠你,我還能怎麼做?」
「……嫉妒嗎?」
「嗯,是啊。我嫉妒你,恨你,甚至到了厭惡的程度。你這個存在本身,就是如此讓我厭惡。」
瞪着我的貝里亞斯殿下,眼中的光芒宛如燃燒的火焰般搖曳着。
「……然而你所期望的卻只是平穩。哼,真是令人不悅。既然如此,就請你永遠這樣悶燒下去吧。」
那是過於直率的負面情感。他毫不掩飾自己對我的厭惡,直盯着我瞧。
那毫無疑問是惡意。可是,不知爲何,我並沒有感到心煩。我只從貝里亞斯殿下身上感受到一股無可奈何的孤獨。
正因如此,我才能理解。這個人自我意識強烈到近乎自大,明明有所自覺,卻不願妥協……甘願選擇孤獨。
「……我完全沒有妨礙你的意思哦。」
「但是,這個世界不會放過你……我不會認同你。如果有一天你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欣然接受與你一決雌雄的挑戰。」
爲了成爲特別的存在,貝里亞斯殿下捨棄了特別以外的事物。
我覺得若不這麼做,就無法正確測量彼此的位置。
「……如果我將來有一天跟你對上,我也會毫不客氣地把你打飛哦。」
反過來說,我只能同意這一點。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在意。爲什麼貝利亞斯殿下會如此拘泥於特別這件事呢?只要有了最後的拼圖,我們的關係一定會變得更加鮮明吧。
簡直就像捨棄了特別以外的所有事物。
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懂了。執着於特別的他,和想背對特別的我,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極端。重新面對過去模糊不清的他,我終於理解了。
因爲我也看不慣這位王子殿下。
啊啊,我終於明白彼此看不順眼的原因了。不過,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而反抗,和知道對方的真面目後才反抗,心情是不一樣的。
我因爲不想放棄任何東西,所以接受自己是特別的存在。
「嗯,這樣就好。這樣彼此就不用不小心扯上關係了。」
「那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貝里亞斯殿下說完,露出無畏的笑容。他稍微放鬆肩膀的力氣,彷彿在說「太好了」。
爲什麼貝利亞斯殿下會這麼討厭我呢?我很在意理由。不過,如果要問我想不想知道、想不想理解,我總覺得好像不是這樣。
「你不會爲了自己是特別的存在而驕傲,也不期望吧?那麼,你當然無法理解吧。還是說,你想理解?」
「看來我們無法互相理解呢。」
我們之所以會感到疏離,並不是因爲個人的立場,而是彼此的存在就像同極的磁鐵一樣互相排斥。
「——因爲我是我纔有意義。不是特別的我,就不是我。」
「……貝里亞斯殿下,您爲何如此拘泥於特別呢?」
我們沒有互相妥協的意思,彼此之間的差異大到甚至會疏遠對方。
說完,我們背對彼此邁步。我認爲這是最適合我們關係的相處方式。
「只有這點我同意。」
明明不用刻意變得特別,他本來就已經夠特別了。
比任何人都渴望、重視特別的貝利亞斯殿下,以及認爲能夠放棄特別也無妨的我。不過,我們同樣無法放棄彼此的特別。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奉還給您,殿下。」
「是啊,請務必放着別管。」
「別擋在我前面,卡特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