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社團學姐失蹤事件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4180 字
等了兩個小時。
整整兩個小時。
我像個被設定好的背景板,杵在Cosplay社團活動室門口,盯着走廊盡頭瓷磚反射過來單調到讓人想打瞌睡的光斑。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無情地往前爬,每刷新一次,我腦子裏關於江婉老師那點僅存的好感度就往下掉一格。
期間我打了三次電話給她,得到的回應永遠是那句輕飄飄,黏糊糊,像是從廉價果凍裏擠出來的。
「哎呀,她應該快到了,你再等等嘛~」
「快到了」這三個字,在我聽來簡直比「世界末日明天降臨」還要可疑。
要不是看在江婉老師那張溫柔得能融化萬年冰川的臉,以及她教的《管理學基礎》確實是我唯一沒在課上摸魚的課,我早就該像處理過期泡麪一樣,把這個差事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了。
嘖,這大概是我在這所五專裏還殘留着的那一絲「尊師重道」在發作。
煎熬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人喘不過氣。
再等下去,我懷疑自己會開始研究門板上那點陳年污漬的分子結構,或者乾脆對着空氣演練一下待會兒該如何精準地側臉四十五度角。
前提是那位「快到了」的大小姐真的需要這個。
算了。
我一把推開活動室的門,與其在走廊裏扮演人形立牌,不如進去探索一下這個傳說中「專業」的Cosplay社團到底有多唬人。
活動室內部和門外走廊的廉價感形成了慘烈對比。
梳妝檯光潔得和鏡面有的一比,上面整齊碼放着各種瓶瓶罐罐,標籤上的外文花得晃眼。
右邊靠牆立着衣櫃,門關着,單看材質就透着一股「別亂碰,很貴」的氣息。
最離譜的是左邊那個隔間。
我推開門,差點以爲自己誤入了某個三流電影劇組的小型攝影棚。
一整面牆是那種用於摳像的深綠色幕布,綠得純粹,綠得心慌,像一塊巨大的發黴奶酪。
還是說……這社團其實是什麼神祕組織的前哨站?比如GDSSTE的休閒活動部?或者TRADF的祕密影像資料庫?
「我知道了!」她猛地一拍手,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你是上官學姐找來拍宣傳照的吧?」
然而,我的腳還沒邁出第一步,軒轅的眼睛裏卻突然閃過一種名爲「靈光一現」的光芒,別問我是怎麼看到她的眼睛的。
活動室的主門也「咔噠」一聲被推開了。
之所以知道得這麼詳細,純粹是因爲有人把校長的演講視頻切片發到了網上,而大數據算法,像是不管你願不願意都要硬塞給你的垃圾廣告一樣精準地把那些東西推送到了我的眼前。
我甩甩頭,把那些越來越離譜的念頭甩出去。
是軒轅。
難道是上官寰卿?
這種形象上的劇烈波動簡直能逼死任何一個試圖給她貼標籤的人。
這些看起來能直接拖去電視臺當備用的玩意兒是怎麼回事?
流傳的版本五花八門,從比較現實的「捐了一棟樓的富家紈絝子弟來體驗優越感的生活」(不過聽起來還是像從十年前的都市網文裏直接複製粘貼過來的),到更加離奇的猜測,層出不窮。
這個名字,就算是我這種對校園軼事基本處於「信號接收不良」狀態的人,也像是被強制灌輸了一樣記得清清楚楚。
完蛋,這就是所謂的墨菲定律嗎?越不想碰見誰,誰就越會以百分百的概率出現在你面前。
只要能離開這個突然變得危險的區域,讓我去聽校長的演講都行。
她居然又變回了那副經典皮膚,水手服,厚到讓人懷疑她是否還能看清路的劉海,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陰沉氣場。
上官學姐?
我當時站在下面,親眼目睹了周圍同學從竊竊私語抱怨到徹底目瞪口呆的全過程。
至於背後的門道?我倒是不太在乎,只希望那位「快到了」的「原教旨紅眼愛好者」大小姐別讓我再等上兩個小時就好。
搞什麼?
我用盡可能輕快的語調扔出這句毫無說服力的臺詞,身體同時轉向門口,準備執行緊急撤離程序。
瀏覽網友評論時,我不得不感嘆,跟我們學校那些頂多猜測「捐樓」的同學相比,網絡上的匿名大神們編造陰謀論的能力簡直突破了天際。
管他呢,反正我只是個被學分釣來,負責貢獻側臉的臨時工。
旁邊還杵着幾個一看就很沉的燈架,上面裝着造型複雜的燈頭。這架勢,別說拍個學生社團的宣傳照,拍個低成本的科幻短片都綽綽有餘了。
我站在原地,有點發懵,這配置……未免太過於用力過猛了吧?那些正經高校裏搞影視專業的社團,設備有沒有這麼齊全都難說。
就在我像個潛入敵方基地的二流間諜一樣,剛從那間誇張過頭的攝影室退出來時,彷彿我的動作觸發了什麼不得了的傳感器。
「其實我是路過你們社團來看看的,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我的耐心餘額,在門口已經徹底清零了。
「氿虛,你怎麼在這?」
通常那是用來補充睡眠的最佳時段,校長老頭子的陳詞濫調比最爛的安眠藥還管用,但那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上官寰卿到底是何方神聖?
器材越專業,拍出來效果越好,宣傳冊上我的形象越光輝,學分到手越快。
這個稱呼像是一發精準的命名彈,直接命中我的思考迴路,讓我的逃跑指令瞬間中斷,整個人僵在原地。
現在不是吐槽這個的時候,關鍵是,得在她想起那件令人尷尬的「求婚」事件之前,迅速把眼前的情況糊弄過去。
喂喂,這算什麼?百變軒轅隨機皮膚每日更新嗎?下次見面會不會是穿着女僕裝?
聲音響起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神經末梢集體跳了一下。
那之後的一個月,校園牆簡直被這個名字屠版了。
當然,以我的懶惰程度,自然不會主動去挖掘這些八卦。
原因嘛,不僅僅是因爲那個聽起來就很有主角範兒的複姓加中性名。
關鍵在於上個月那次,本應和往常一樣無聊透頂的升旗儀式後的校長講話環節。
我們這所期末考全靠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五專?Cosplay社團?這玩意兒存在的意義難道不是倒爺賣衣服的地方麼?
關於優秀學生的表彰部分,老頭子一反常態地口若懸河,用詞藻華麗、拐彎抹角的官話,對着一個叫做「上官寰卿」的存在,足足歌頌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對着幕布架着幾臺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攝影器材,黑黢黢的鏡頭對着虛空,反射着冷冰冰的光。
我的大腦CPU瞬間超頻,臉上肌肉強行調動,擠出一個大概比哭好看不了多少,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笑容。
什麼軍區總司令的千金、什麼「天龍人」圈子的冰山一角……真是夠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魏大勳了。
總之那段時間,學校的貼吧帖子頻繁上首頁,而評論區基本就是物理意義上的打成一片,甚至讓本校在那段時間短暫的超過「上海北京IP地址」成爲了最新的鑑成分要素。
回想起來,不得不說現在的人真是精力充沛,一羣炒作狗鬧麻了,煞筆自媒體更是司馬了,廢物內宣早該被開除了。
好了好了,筆者收一收自己的私貨,雖然說這是一本華文輕小說,不過倒也不用這麼特色吧?現在是該回歸劇情的時候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來幹什麼的?」
軒轅聞言,腦袋埋得更低了,手指不安地絞着水手服的下襬,像在解一團死結。
她的聲音悶悶地從劉海下面傳出來。
「其實…….我一直覺得氿虛你就…….就很符合上官學姐的條件啊,眼睛是紅的,側臉也…….挺好的。只是沒和你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
「因爲…….因爲害怕你誤會…….畢竟上回那次…….那次是我一時說話不過腦子了,對不起0;ಥ_ಥ1;」
這種直球式的坦白倒是讓我有點意外,比起栩嫿那種把簡單意思裹上十層傲嬌糖衣的表達方式,這種直來直去反而讓人輕鬆不少。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我聳聳肩,感覺肩膀上的無形負擔輕了點。
「那也就沒什麼了,反正那天發生的景象,我這種金魚腦袋也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額,當然…….」
我故意拖長了調子,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更無所謂一點。
「如果你一定、非要我負責的話…….只要不是讓我蹲大牢或者賠錢,也不是不能考慮嘛。」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屑,但完美契合了我這「既不想惹麻煩又想白嫖」的混蛋人設。
「嗯…….我知道了。」
軒轅的聲音細若蚊吶,那厚厚的劉海下面似乎真的飄出了一點害羞的氣息。
嘖,聽見這種近乎無賴的免責聲明也能害羞得起來?該說她心思單純還是…….算了。
三秒。
軒轅眨了眨眼,似乎覺得我的回答很奇怪。
就在這時,口袋裏那臺堪稱「催命符」的手機非常應景地又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依舊是「江婉老師」。
我加重了語氣,一股被耍了的感覺開始冒頭,這展開怎麼越來越像那種發生在日常場景裏的蹩腳推理劇了?
「那氿虛你是怎麼進來的啊 0;゚o゚;1;?」
「搞什麼鬼…….」
「欸?」
「她…….她不在攝影室裏嗎?」
「我就是這麼直接推門進來的啊?」
「而且在此之前,我還像個傻瓜一樣在門口乾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不在啊,裏面沒人。」
「可是…….」
預想中的推門聲或者敲門聲完全沒有響起,走廊外面安靜得像午夜的墳場。
她伸手指了指剛纔那個房間。
耐心徹底告罄,我嘟囔着,一個大步跨過去,帶着點泄憤的意味,「唰」地一把拉開了活動室的門。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真實的疑惑。
「如果她沒在活動室裏…….」
「活動室的鑰匙一直都是由上官學姐保管的啊?而且…….學姐她人很仔細的,一般只要離開活動室,哪怕只是去趟洗手間,都會從外面把門鎖好的。
「氿虛啊,」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溫柔得像摻了蜜糖,「上官同學剛剛發消息給我了,她說她已經到了活動室門口了哦~你看到她了嗎?」
我和軒轅幾乎是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那扇門板。
兩秒。
「門口?」
軒轅抬起頭,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一秒。
「哦對了,」我岔開話題,目光掃過空曠的活動室,「你來的時候,有沒有在外面或者哪裏碰見上官寰卿?」
我指指那扇現在正虛掩着的門。
門外,空無一人。
只有走廊冰冷的白熾燈光,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慘白的光帶。
…….等等。
就在門框邊緣,靠近門檻的位置,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物體靜靜地躺在地上,屏幕朝下。
我彎腰把它撿起來。入手的感覺沉甸甸的,質感很好,一看就是那種足夠把我的生活費吸乾好幾個月的旗艦機型號。
可惜,漂亮的屏幕現在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黑黢黢的一片,映不出任何東西。
「軒轅,」我翻看着這個明顯屬於無妄之災的高端廢品,轉身問道。
「你認識這個牌子的手機嗎?」 對我這種數碼產品癡來說,這實在不是我的範疇。
軒轅湊近了些,只看了一眼,就發出了短促的驚呼。
「欸?! 這,這是上官學姐的手機!她上個星期剛換的新款,我記得很清楚!」
上官寰卿的手機,在活動室門口。屏幕摔得稀碎,我們離得這麼近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她也不見蹤影。
「…….」
我捏着這塊冰冷的,價值不菲的「證物」,一股熟悉的不安預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從腳底板漫延到了天靈蓋。
喂喂喂,這算哪門子校園輕小說的日常啊?這種怎麼看都像是兇殺案或者綁架案前奏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