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團長大人想要說什麼呢?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3596 字
「無聊——!!!」
交通站點的長椅上,栩嫿從電影開場到散場,再到此刻等着接她的車,始終一言不發。
那副沉默,簡直像被按了靜音鍵的人偶,或者更糟——像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人。
終於,漫長的沉默被打破了,是她的聲帶終於完成了系統更新,還是地球Online服務器緊急推送了個補丁?
總之,她開口了。
「氿虛!」
栩嫿抱起胳膊,把臉用力扭向一邊,聲音裏帶着一種刻意爲之的、近乎模板化的嚴厲。
「你居然帶我看這種東西?嚴重違反社團準則!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真是搞不懂這位團長大人的腦回路,明明在黑暗的影院裏,我可是親眼目睹她看到連爆米花都忘了塞進嘴裏,散場時那副魂遊天外的樣子,簡直像是剛被外星人綁架又送回來。
現在倒好,翻臉不認賬了?這變臉速度堪比宇宙射線爆發。
「喂喂,什麼叫『這種東西』?你看得不是挺投入的嗎?」
我試着指出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栩嫿的眼神明顯飄忽了一下,像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但嘴上還在頑強抵抗。
「哼!我只是在履行一個觀衆的基本素養!那片子……無聊透頂!」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彷彿在宣讀宇宙基本法。
「哦?哪裏無聊?我覺得還行啊?」
我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常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明明是一部製作精良、票房大熱的片子,雖然劇情老套得像是上個世紀的遺蹟。
「當然無聊!」
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聲音拔高一度,足以震碎玻璃。
線條酷炫的頂級敞篷跑車,成熟幹練的女司機,副駕上被安全帶牢牢綁住的、瞪着大眼睛的二次元玩偶——這畫面構成了一股無法言喻的、荒誕到極致的喜感。
「拯救世界就好好拯救世界!塞那麼多情情愛愛的橋段,簡直小家子氣,掃興死了……」
「不用你管,去去去。」
栩嫿像是沒聽見我對她阻攔我上車的抗議似的,像是往回撥進度條般重新扯回了上個話題,這話題切換之突兀,堪比空間跳躍。
「終於來了,慢死了!」
栩嫿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搶在我開口前大聲宣告。
「所以,你又要搞什麼?」
「嘟——嘟——」
女司機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意味深長的變化,目光在我和栩嫿之間微妙地逡巡,那眼神彷彿在說「年輕人精力真旺盛,夜生活纔剛剛開始啊」。
在我看來足以入選本年度最超現實主義街頭景觀。
她轉向司機,極其小心翼翼、甚至帶着點近乎宗教儀式般的莊重,把那個春日玩偶輕輕放在了副駕駛座上。
她似乎早已習慣了栩嫿的說話方式,臉上毫無窘迫,反而帶着一絲瞭然的笑意,彷彿接收到了某種加密頻道的信息。
駕駛座上,一位戴着大墨鏡、身材高挑的女性探出頭,訕訕一笑。
「還是——以前好啊,沒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戀愛戲碼~」
我彷彿已經能看到對方腦內劇場開演,並且演的還是那種需要打上「R-18」標籤的青春倫理劇了。
看着那絕塵而去的拉風敞篷車尾燈,我不禁心中憤然,又要額外花錢自己開共享單車回去了。
還有那突如其來的、彷彿看破紅塵的傷春悲秋是怎麼回事?明明她自己也是個小鬼而已,裝什麼宇宙遺老啊?
可當她的目光越過栩嫿落在我身上時,那笑容瞬間凝固了。
「……」
這筆交通費能報銷嗎?
她用力揮着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蜜蜂。
「既然這樣,那快上車吧。」
栩嫿不滿地抱怨,彷彿對方讓她等了一個紀元。
然後,她煞有介事地俯身,極其認真地給它扣上了安全帶,還調整了一下帶子的鬆緊,確保它坐得穩穩當當,那虔誠的樣子彷彿在安放某種維繫世界平衡的關鍵聖物。
我正要伸手去拉後座車門,栩嫿卻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這位是……栩嫿的朋友?」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帶着點天然魅惑感的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把我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她的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彷彿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的、性質不明的漂流物。
「他不是我朋友!」
對我這種只認得清五菱宏光和共享單車標誌的車盲來說,這玩意兒的存在本身就足夠拉風,足以吸引方圓百米內的所有視線。
「其實我之所以不喜歡那部電影,還有別的原因…….」
喂喂,這種說法……不是更容易讓人產生奇怪的誤會嗎?
在一部以戀愛爲核心賣點的電影裏,抱怨戀愛戲份太多?這根本是沒槽硬吐吧?簡直就像在抱怨游泳池裏水太多一樣荒謬。
「好吧。」
突然,她換上一種老氣橫秋、彷彿經歷過宇宙大爆炸的口吻,拖長了調子。
嘖,那眼神……她該不會已經在腦內自動生成並播放起什麼限制級的青春戀愛物語了吧?
栩嫿沒好氣地驅趕道,像在驅散一團礙事的塵埃。
「抱歉啦。」
「是我的副團長!我的所有物!少問東問西的!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開車!」
「你們……不回去?」
她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那動作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慵懶,隨後引擎發出一聲低吼,敞篷車揚長而去,留下我和栩嫿站在路邊,彷彿被遺棄在某個行星軌道上的太空垃圾。
就在這時,一輛線條流暢、一看就貴得能買下十個社團活動室的敞篷跑車,滑到我們面前停下。
「瞭解瞭解。」
「……」
我決定保持沉默,以不變應萬變,這是應對這位團長大人最安全的策略之一。
「什麼原因啊~」
我有些敷衍地配合道,聲音大概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因爲啊……」
栩嫿挺起她那還算雄偉的胸膛,用一種彷彿在宣佈重大科學發現的語氣。
「我覺得這部電影裏的主角們都太做作了!不就是親個嘴,擁個抱麼?激動成那樣是要做什麼啦?」
她頓了頓,像是在積蓄能量,然後拋出了那顆信息炸彈。
「這種事情我在初中的時候就做過,有什麼大不了的?這樣的人也能拯救世界?真是無趣至極!」
雖然這段話聽起來很憤慨,也暴露了如果栩嫿是個編劇,那麼她筆下的劇情一定爛到沒法看,會直接導致票房黑洞和導演自殺率飆升……
不過….是錯覺麼?栩嫿的語氣竟意外有些扭捏?而且她說這話時感覺在偷瞄我?那眼神閃爍得像接觸不良的指示燈,似乎想探測出我對她這番「初中壯舉」有沒有什麼異樣的反應?
「哦,是這樣啊,那這部電影對你的確是挺無聊的。」
我如此說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雖說我總覺得不應該這麼回答,但更具體的回應似乎會踏入未知的雷區。
「嗯?你爲什麼是這種反應?」
栩嫿突然一個箭步貼了上來,那火紅的雙瞳如同兩盞高功率探照燈,流露出強烈的不解光芒,幾乎要把我的視網膜燒穿。
「正所謂千人千面麼,對一件事有不同的評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我試圖用普遍真理來抵擋她的射線。
「我說的不是電影!」
栩嫿皺了皺眉,精緻的五官幾乎要擠成一團,隨後她像是被哽住了一樣,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聲,許久纔像擠牙膏似的接着說道。
不是你先自吹自擂的麼?現在這又是?
欸?這個問題一點沒有二十一世紀的風格啊喂,這簡直是來自中世紀貞操觀念復辟時期的靈魂拷問。
我本以爲說出這番開明的話能讓氣氛稍微好轉一些。
我望着眼前這位因爲自己一句話而陷入莫名狂暴狀態的團長大人,深切體會到了彷彿打完順子剩下對三和一張四的無力感。
「走。」
「反正現在社會風氣開放,有什麼大不了的麼?只要沒有X行爲,在大多數人眼裏也就是個早戀而已。」
卻不曾想,栩嫿的臉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彷彿瞬間被低氣壓星雲籠罩。
栩嫿突然的大吼如同超新星爆發,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更讓我猝不及防了。
她的聲音陡然降溫,帶着冰河期的寒意。
「有就有唄。」
「額……我沒經歷過啊?」
我老實回答,感覺自己像在接受外星文明審訊。
這傢伙的腦回路已經不是一般的矛盾了,簡直是量子疊加態的邏輯黑洞。
栩嫿抬手一指,那方向赫然指向我們不久前才離開的商業大樓——或者說,是它那看起來彷彿要刺入平流層的樓頂。
那地方,白天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混凝土平臺,但在夜色籠罩下,莫名散發着一股「宇宙觀測站」或者「祕密基地入口」的氣息。
儘管我完全不明白她在生氣什麼,明明情感生活(據她自己宣稱)豐富的是她又不是我,這股怨念是針對誰?
喫醋?喫誰的醋?難道是嫌我情感生活不夠豐富,配不上她這位「經驗豐富」的團長?
「那裏。」
「你還經歷過不同人的親吻和擁抱?」
欸?爲什麼重點不是我居然經歷過而是我有沒有經歷過不同人的?這又是什麼奇怪的腦回路?
我感覺我的CPU快處理不過來了,散熱風扇在腦子裏瘋狂旋轉也跟不上這信息熵的爆炸性增長。
我頓了頓,決定加點佐料。
「去哪?」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像在談論食堂新出的菜式。
我下意識地反問,感覺自己在接收一個來自未知象限的信號。
「而是…而是,你不覺得我在初中時就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很…很奇怪麼?」
又是栩嫿慣例的冷哼聲,像宇宙背景輻射一樣恆定存在。
不過這回聽起來,那股標誌性的傲嬌味似乎被某種更難以名狀的情緒稀釋了,就像某種高維能量正在逸散。
「聽你話裏的意思,氿虛,」
然而,我話音未落,栩嫿身上的殺氣卻愈發濃烈了,那無形的壓力簡直能扭曲空間。
「哼。」
她吐出一個字,簡潔得像一道無法抗拒的指令。
「況且,以你的家庭條件,玩得再花也不奇怪吧?僅僅是在初中接過吻,擁過抱什麼的,就你的階級出發,算是相當保守了。」
「你才情感生活豐富!污衊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