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氿萊塢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3797 字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體會過那種,彷彿被丟進異次元空間的無所適從感。
打個比方:你和闊別十年的死黨約飯,結果他一句「我去放個水」就溜了,徒留你和他那羣素未謀面、眼神銳利得能解剖你的新朋友們大眼瞪小眼。
我現在就完美復刻了那種感覺。
洶湧的人流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從我身邊擠過,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堪比數學考試最後一題空白的茫然。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要追溯到十分鐘前栩嫿甩下的那句話:
「分頭行動!找到目標了就通知我!」
她根本沒給我任何插嘴的機會,連半個問題都來不及拋出去,那傢伙就已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嗖」地消失在人羣裏,速度之快足以讓短跑運動員懷疑人生。
或許栩嫿真的有什麼「人形雷達」之類的超規格能力,才讓她對這種大海撈針的行動如此自信。
但我,氿虛大人,一個理論上設定爲「無所不知」的工具人男主,對此深表懷疑。
嘛,既然智勇雙全如我,此刻也只能發揮那傳說中的「無所不知」能力了——具體表現爲,向街邊攤的阿姨發出靈魂請求。
「雞腿,麻煩去個皮,謝謝。」
魔法海螺萬歲!面對混亂,最好的策略就是原地待機。靜觀其變,讓世界自己轉動吧。
我盯着眼前那油光鋥亮、散發着罪惡香氣的雞腿,心想:要是未來的日子能像這雞腿一樣,雖然油膩但至少美味就好了……
然而,就在我的味蕾即將被幸福填滿的前0.01秒,眼前的時空驟然扭曲。
一陣堪比滾筒洗衣機的天旋地轉感瞬間接管了我的大腦。
「我的雞腿!」
我眼睜睜看着那承載着希望與卡路里的聖物,從指間無情飛走,心情之複雜,足以寫滿三頁檢討書。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個憑空出現的藍眼睛高冷女孩——安娜。
「我說,」
我努力壓制着胃裏的翻江倒海。
好吧。我承認,我那些「鬧麻了」、「風和日麗」之類的吐槽,可能、大概、也許……確實精準踩中了栩嫿那根名爲「好勝心」的超級引信。
「那個『另一個栩嫿』的能力明顯是在最近幾十分鐘內才突然暴增的。」
「所以說,」我總結道,「不管那個冒牌栩嫿的話,局面就會變得很危險咯?」
「可以這麼理解。似乎是因爲某種外部刺激,她體內的矛盾力量正在指數級膨脹。
安娜搖了搖頭,銀色的髮絲紋絲不動。
「根據GDSSTE的最新觀察,她現在處於『狂暴化』狀態。」
「那……我現在能做點什麼彌補一下?」
安娜對我的浮誇表演視若無睹,自顧自地推進劇情。
「額……」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火急火燎把我傳過來幹嘛?」還我雞腿啊混蛋!
安娜的語氣帶着一絲(也許是錯覺的)優越感。
我故意拉長了調子,用盡畢生演技演繹「驚訝」。
安娜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箱冷凍層裏刨出來,讓這句解釋的可信度瞬間跌至冰點。
安娜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安娜的藍眼睛毫無波瀾。
「『她』?誰啊?」
我一頭霧水。
「你的傳送能力……難道就沒有個『滴滴,即將傳送』之類的友情提示音效嗎?」
「事態緊急,來不及了。」
幫幫我安娜大明神!
「你和栩嫿已經見過『她』了吧?」
「狂暴化?什麼意思?變身超級賽亞人還是怎麼的?」
「就在那之前,她還不具備這種造物能力。」
我並不打算向安娜解釋我對栩嫿說了什麼,因爲我覺得她肯定知道,既然如此,問責環節結束了,該到解決環節吧?
「就……就這樣?」
安娜的語氣陡然一變,像切換了頻道:「你是不是對栩嫿說了什麼?」
「目前階段,她創造出的個體還只是『尋常』超能力者範疇。僅憑GDSSTE的現有戰力,足以應對。」
最關鍵的是,」安娜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如何用三維語言描述高維現象。
「她現在……已經可以憑空創造完全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反科學定律的、擁有離奇能力的——用你們的話說,就是真正的『超能力者』了。」
嘖,聽着安娜這段彷彿從翻譯軟件裏直接摳出來的、充滿定語從句的歐式中文,我體內的吐槽之魂在瘋狂燃燒。
「另一個栩嫿。」
我愣住了。這解決方案草率得像是用創可貼去堵三峽大壩的裂縫。
雖然這絕非我的本意——誰會故意去點燃一個行走的人形核彈啊?
「怎麼了?世界又要毀滅了?還是你們那個GDSSTE組織終於出了叛徒,要上演一出『超能者內戰』的俗套戲碼?」
「啊?」
「哦,栩嫿乾的啊……那也挺套路的嘛。」
我乾咳一聲,決定跳過解釋環節直奔解決方案。
「額……」
「居然是栩嫿乾的?真是太意外了呀!好出乎意料的展開啊!」
額……我的大腦瞬間回放到栩嫿那不滿的表情,還有她撂下的那些被我當成「中二病發作」的狠話…
「不是這種無聊的套路情節。是栩嫿乾的。」
「很簡單。」安娜的回答乾脆利落,「你現在立刻回到栩嫿身邊就行。」
比如說什麼,別水字數了,或者好好說話行不行啊,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我試圖用吐槽找回一點場子。
「就不能給點更具體的操作指南?比如念個咒語什麼的?」
安娜彷彿又看透了我的腹誹,點了點頭,補充道。
話說我是什麼番茄設定文裏的重生男主麼?怎麼人人都能聽到我的心聲?
「你只需要持續不斷地和栩嫿討論『拯救世界』、『讓世界迴歸普通』這些核心議題,最關鍵的是…」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要讓她潛意識裏覺得,『毀滅世界的敵人』,未必需要很強。」
?
毀滅世界,但是不強?
這是什麼新型悖論冷笑話?老實說,我嚴重懷疑栩嫿的邏輯迴路是否能兼容這種設定。
面對栩嫿這樣一個渴望戰鬥!爽!的狀態,想讓她期望一個弱雞反派的難度不亞於搞明白甲方口中五彩斑斕的黑。
正當我的大腦CPU因爲處理這個荒謬指令而開始過熱冒煙時,安娜的身影「滋」地一聲,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一樣,消失了。
我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街角,手裏空空如也,彷彿剛纔的雞腿和安娜都是一場幻覺。
雖然我很想吐槽爲什麼周圍的路人對一個憑空消失又出現的大活人毫無反應……但轉念一想,這個世界連安娜這種邏輯混亂的生物都能產出,人均眼瞎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小事了。
這麼想着,我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等等,我什麼時候存了栩嫿的號碼?)。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清了清嗓子,調動起畢生的演技儲備,撥通了那個註定不平凡的電話。
「喂?什麼事?找到目標了?! 」
栩嫿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又急又喜,背景音裏似乎還帶着風聲。
「沒找到,」我壓低聲音,努力營造出一種「事態緊急,此處省略一萬字」的凝重感。
「不過你能過來一下麼?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當面跟你說!」
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面部肌肉在用力,彷彿栩嫿能隔着電波看到我嚴肅的表情。
「什麼事不能待會兒再說嗎?! 」
栩嫿看着我這一反常態的扭捏模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語氣裏是貨真價實的困惑。
「太危險了……拯救世界這種事……或許……有更合適的人選?」
她拉着我就想發動「人形火箭」模式,但在瞥見我臉上那反常的、帶着濃濃哀傷(我自認爲)的神色時,她的動作罕見地頓住了。
我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顫抖了一下。
「1…2…3…」
「對,」我沉重地點點頭,眼神刻意避開她的直視,營造一種「目睹慘劇後遺症」的氛圍。
最後那個稱呼,喊得百轉千回,情深意切(至少我個人是這麼認爲)。
看着眼前大汗淋漓、一臉急躁的少女,我不由得感嘆,年輕就是好,這腿腳趕得上香港記者了。
這反而激發了我更強烈的表演慾。
栩嫿的聲音裏,竟然透出一絲(絕對是我的錯覺吧?)的溫柔。
「喂!到底怎麼了?! 」
「如果你不來的話……我……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知道,最關鍵的戲碼來了。
栩嫿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深吸一口氣,進入表演狀態。
「我剛纔……碰見你說的那個幕後黑手了。」
栩嫿的語氣明顯不耐煩,看來她那邊進展神速。
我沒有氣餒,祭出了殺手鐧,聲音裏揉進了恰到好處的沙啞和沉重。
「氿虛……」
「我……」
「可惜……讓她跑了,但是……我親眼看見……」
我輕咬下脣(力度控制在能留下牙印但不至於出血),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彷彿有無數難以啓齒的糾結在內心翻騰。
「誒?」
我感覺到她緩緩走上前,溫熱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帶着薄汗,在我的手背上輕輕地、安撫性地摩挲着。
「那個傢伙……」
「怎麼了?」
「她……殺了很多無辜的人……那是個極其殘暴的傢伙……」
我偷偷觀察着栩嫿的表情。
果然,如同預期般,她的怒火「騰」地一下被點燃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欸?! 你碰見了?! 」
此刻我看不見她的表情,是聽到「團長大人」這個尊稱後,欣慰得嘴角上揚?還是被我這
就是現在。
話音未落,我果斷掐斷了電話。
我低下頭,眼神像受驚的小鹿般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聲音低沉得幾乎要融入背景噪音。
「……298…299…300!」
「我……我……我想一直能看見你……團長大人……」
我猛地轉過身,背對着她,肩膀微微顫抖,用斷斷續續、彷彿用盡全身力氣的哽咽聲線說道。
栩嫿那標誌性的、帶着奔跑後喘息的聲音,伴隨着一陣疾風,精準地砸在我面前。
「氿虛?你到底怎麼了?」
「……」
她喃喃地叫了我的名字。
「可惡!!」她低吼一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們得立刻找到她!否則就來不及了!」
然後,我開始在心中默數。
番「深情告白」感動得眼眶泛紅、泫然欲泣?
下一秒,我就得到了答案。
「氿虛,」栩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像冰錐一樣刺破了我精心營造的氛圍,「你——」
她強行把我的身體掰轉過來,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張寫滿了「你當我是傻子嗎?」的、充滿質問表情的臉。
「——不會是在演戲吧?」
……
看來,我進軍好萊塢、勇奪奧斯卡小金人的夢想,在起步階段就遭遇了毀滅性打擊。